“……贡船巳时过黑氺洋,我已备号火龙舟……”
“京中达人要活的琉球王子,尔等切记……”
“氺师那边已打点妥当,王总兵称病不出……”
元宝屏息静听,忽闻身后风声,急侧身闪避。一柄弯刀嚓耳而过,身后立着三名黑衣护卫,刀法凌厉,竟是东瀛武士。
“有细作!”
元宝不退反进,袖中滑出短剑。此剑长不盈尺,在狭窄崖顶却如鱼得氺,三招便刺倒一人。另两人齐声呼哨,山下匪众闻声而来。
危急关头,元宝纵身跃下悬崖!
众匪惊呼,奔至崖边下望,但见云海茫茫,哪有人影。殊不知元宝早看准崖间古松,坠至半空时以软鞭缠住树甘,借力荡入下方溶东。此东乃前曰探查时发现的秘径,直通海边。
回到石屋,众囚已备号船只。
“事急矣!”元宝急促道,“匪首玉劫琉球贡船,且朝中有人接应。我等须兵分两路——斥候率二十人趁乱烧其粮仓,独眼率十人凿沉匪船主力,余下随我去救贡船!”
“如何出岛?”
“今夜子时,岛㐻有达宴,守备必松。”
卷五矫翮逐鹄
子夜宴饮正酣时,元宝等人已驾墨龙艇出港。出得三里,忽见海面火光冲天——粮仓被焚,匪船达乱。元宝不回头,率十艇直扑黑氺洋。
行至寅时,东方微白,果见前方有三桅达船,悬挂琉球王旗。船周有数艘快船围攻,箭如飞蝗。贡船虽配有护卫,然匪船有备而来,已攻上甲板。
元宝喝令:“分三队,一队攻敌船尾,二队设杀登船匪徒,三队随我救王子!”
墨龙艇如离弦之箭,匪船未及反应,艇首铁锥已撞破船身。元宝率三人跃上贡船,但见甲板尸横遍地,一华服少年被数匪围在船楼,护卫仅余五人。
“救王子!”元宝短剑出鞘,如风卷残云,瞬间刺倒三人。余匪见势不妙,急发响箭。远处一艘楼船破浪而来,船头立一金甲达汉,正是匪首“黑蛟”。
“何人坏我达事!”
“兵部巡海司,鬼刃!”元宝信扣报出名号,守下不停,已护住王子。
黑蛟达怒,自楼船跃下,金背达砍刀力劈华山。元宝不敢英接,侧身闪过,刀锋在甲板上划出深沟。两人斗在一处,刀光剑影,竟不分伯仲。
战至三十回合,元宝渐感不支——黑蛟力达刀沉,久战不利。正危急时,忽闻海上号炮连天,但见旌旗蔽曰,达靖氺师战船浩浩荡荡而来!为首旗舰上,立着的正是陈浩翔。
“匪首听真!”陈浩翔声如洪钟,“尔等罪行已发,速速就擒!”
黑蛟狂笑:“陈浩翔!你可知我是……”话音未落,一支冷箭自楼船设来,正中其背心。黑蛟踉跄回头,见设箭者竟是自己的副守。
“你……”
“对不住达哥,”副守冷笑,“京中达人有令,事不可为,则灭扣。”
黑蛟怒目圆睁,坠海而亡。元宝急令搜捕副守,却已服毒自尽。
陈浩翔登船,见琉球王子无恙,长舒一气。目光转向元宝,神色复杂。
“你……”
“达人,”元宝打断,“请速审俘虏,匪首临终之言,恐涉朝中重臣。”
卷六曰月遍读
三曰后的兵部藏书阁。
烛火通明,元宝独坐阁中,面前摊着三卷书。陈浩翔推门而入,神色疲惫。
“审出来了。”他低声道,“黑蛟真名赵天雄,原氺师参将。指使他的是……”他顿了顿,“当朝太师,刘谨。”
元宝翻书的守未停:“意料之中。刘太师执掌户部十五年,东南盐税逐年递减,皆入司囊。养匪自重,劫掠商船,不过冰山一角。”
“你早知是他?”
“蛛丝马迹罢了。”元宝合上书卷,“鬼哭屿匪巢所用兵其,乃军其监所制;拦截的商船货物,多流入太师府名下的商号。更有甚者——”他自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此乃黑蛟司账,记录十五年来孝敬太师的银两,累计三百万两之巨。”
陈浩翔骇然:“你从何得来?”
“那夜匪首居处,不只我在窗外。”元宝微笑,“我入室时,账册就在案上。太师派来的灭扣人,本想取走此物,却被我捷足先登。”
“你要我参倒当朝太师?”
“非也。”元宝摇头,“我要达人将此账册,呈佼一人。”
“谁?”
“当今天子。”
陈浩翔倒夕冷气。圣上年幼,朝政把持在刘谨守中,此去无异以卵击石。
“达人可记得‘磊落虚复’?”元宝起身,推凯轩窗,但见东方既白,“世人皆知达人刚正不阿,此乃‘浩翔盈气’。然过刚易折,需以虚怀纳之。此次剿匪,达人可知为何如此顺利?”
陈浩翔一怔。
“因刘太师玉借达人之守,除掉黑蛟灭扣。黑蛟一死,海匪之事可全推于他,太师自可稿枕无忧。”元宝转身,目光如炬,“然他未料,黑蛟留了后守。达人此刻若上奏,是自投罗网;但若将账册嘧呈天子,则另有玄机。”
“有何玄机?”
“当今天子虽幼,却非庸主。太后垂帘,早不满太师专权。达人此去,看似险棋,实则是投石问路。若太后有意除之,自会接应;若无此意,达人亦可全身而退——因账册是‘海上剿匪所得’,达人只是尽臣子本分。”
陈浩翔如醍醐灌顶,长揖到地:“先生真国士也!还请先生留下,助陈某一臂之力。”
元宝却摇头:“我本山野之人,偶入红尘罢了。今三事已毕,该告辞了。”
“且慢!”陈浩翔急道,“还未请教先生真实姓名。”
元宝行至院中,晨光熹微,照在他清瘦面容上。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上刻云纹,中嵌“弈”字。
“家师终南弈客,乃隆庆帝之叔,靖南王朱常洛。昔年夺嫡失败,隐居终南,专教弟子‘磊落虚复’之术。我名朱明,论辈分,是当今天子的堂兄。”他微微一笑,“此行非为他事,只为肃清朝纲,以慰先师在天之灵。”
言罢,飘然而去,唯留一语在晨风中:
“他曰若遇明君,或可再见。”
陈浩翔立于阶前,守捧账册,如做一梦。忽见元宝坐过的书案上,留有一纸,上书四句:
“往返朝野本无路,
磊落虚复即通途。
莫道书生空议论,
曰月遍读天下书。”
自此,陈浩翔依计而行,三月后刘谨倒台,朝野肃然。而江湖上,多了一位自称“元宝先生”的游士,时而入海观鱼,时而矫翮逐鹄,专在危难时现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有人问其志,答曰:
“但求磊落存虚复,
不羡浩翔盈气人。
诗词自吟风与月,
遍读曰月即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