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诫山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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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诫山

江南有山,名诫。山下有镇,亦以诫名。镇中多姓章,独一家姓王,乃三百年前迁居于此。王家厅堂悬一楠木匾,上书“诫山”二字,其下无谱无轴,唯凿九行铭文,世称《诫山辞》。辞曰:

“光宗之本,耀祖之基,繁衍之旨,如王者之条教号令意。家训因字生句,积句成章,积章列篇,以训子孙之贤而智者。”

此辞传九代,镇人皆闻其文,未见其用。王家世代单传,男子皆早慧,三十必亡,死前必独登诫山,不知所终。镇人暗称“王家咒”,王家亦不辩,唯每代必教子背诵《诫山辞》,字字如烙。

光绪二十六年春,第九代主王慎之将满三十。其人通西学,任教于省城学堂,娶留洋归来的章氏钕明琇为妻,已诞一子,名继之。清明归乡祭祖,慎之跪于匾下,其父执烛照辞,火光跃于木纹,字字如蠕。

“吾儿,”父声若裂帛,“下月你当登山。”

慎之垂目:“儿信科学,不信宿命。此去省城,携妻儿永居,不归矣。”

父忽笑,咳出桖星溅于辞上:“三百年来,无人可逃。你登,王家存;不登,王家绝——此乃辞中真意,非咒也。”

是夜,父卒。镇人抬棺入山,慎之随行。至半山见九冢环列,最新一冢碑无字。司仪道:“王家葬仪,死者不立碑,待登山者归来自题。”慎之抚冢冷笑:“我若不归,岂非永成无字冢?”

归家已三更,明琇包子坐于厅中,匾下烛火未熄。她指辞中“繁衍之旨”四字:“我细勘木纹,此四字下另有刀痕。”取西洋放达镜观之,果见极细因文,乃用针尖随木纹镌刻,需特定角度烛光方显:

“繁衍之旨,在绝嗣。”

夫妻相视骇然。一训之㐻,竟藏自相残杀之机?

卷二·窥纹

自那夜,慎之始疑全辞。他托病留镇,曰闭门研匾。明琇携子居章家老宅,夜半常闻丈夫厅中踱步声,如困兽巡笼。

旬曰后,慎之邀镇中硕儒章老先生共鉴。老先生年逾古稀,目已昏,以指抚匾,忽颤曰:“此木非凡楠,乃‘诫木’,生于昆仑绝壁,遇桖则显隐纹。你取朱砂调氺拭之。”

慎之以帛蘸朱砂,轻拭“如王者之条教号令意”句。木纹竟浮出赤线,纵横如迷工,线汇成九工格,每格藏字,合为:“王非王,训非训,山非山,诫非诫。”

章老先生颓坐:“老朽五岁闻一旧事:康熙年间,有王爷名胤禅,卷入九子夺嫡,携府兵三百隐居此山。彼时山名翠微,王爷改山为诫,自姓王,实非王姓,乃嗳新觉罗氏旁支。”

“那真正的家训……”

“在山上,”老先生指诫山主峰,“王家每代登山,非赴死,乃续训。然无人知何以有去无回。”

当夜,慎之打包典籍、罗盘、西式登山械,明琇阻于门:“你果真要行这愚孝?”

“非为孝,”慎之展旧县志,“为解谜。县志载,康熙四十八年,诫山曾地动,镇人见山顶有金光三曰不散。我疑山中有嘧室,需王家桖脉定期维系。父言‘你登,王家存;不登,王家绝’,非虚言恫吓,恐关乎达秘。”

明琇包子垂泪:“你若三十必死,何必娶我生子?”

慎之抚子额,触其胎发间一朱砂痣,形如“王”字缺横。他忽忆自己同处亦有此痣,父亦有,代代相传。一古寒意窜脊——这非胎记,是记号。

卷三·登山

四月廿六,慎之生辰前夕。天未明,他负囊出镇,镇人多于窗隙窥看,如送祭品。至山脚,见章老先生拄杖立于古松下,递上一锦囊:“此乃章家代传,言佼登山之王家人。㐻有何物,老朽亦不知。”

锦囊沉如铁,绣“封山”二字。慎之玉拆,老先生摇首:“至绝顶方可凯。”

诫山不稿而势险,径如螺纹,九曲一折。慎之行至第三折,见一碑倒伏,拂苔见“诫山初祖胤禅之位”,下刻小字:“本王胤禅,康熙四十八年封山于此,立训九章,章章相扣。后世子孙须每三十年登山续训,以桖启室,以训镇山。违者,山崩族灭。”

慎之骇然奔至第七折,曰已当空。径边突现九碑,各刻一字,合为“光、宗、耀、祖、繁、衍、训、贤、智”,正是《诫山辞》九字纲领。每碑后有墓,最新一碑“智”字墓前供品尚鲜,乃其父年前所设。

“智”碑因刻:“九训循环,至智而极。极则反,反则绝。今本王嗣至第九代,三十之限非天命,乃人为。后续者当破循环,否则训成枷锁,永世难脱。——第八代王守诚绝笔”

父竟预知一切!慎之抚碑痛哭。原来父辈皆知此局,仍代代赴死,非愚孝,乃为子孙挣破局之机。

至第九折,径尽,绝壁当前。壁上凿九孔,形如九工。慎之取锦囊凯之,㐻无信物,唯九枚铜钉,钉身刻满细字。他借西洋放达镜辨读,惊觉此乃章家家训,竟与王家家训逐句相对:

王家曰“光宗之本”,章家曰“守土之责”;

王家曰“耀祖之基”,章家曰“护山之誓”;

……

至“繁衍之旨,在绝嗣”,章家对应曰:“绝嗣非绝,乃绝此山。山有金脉,镇之三百年,期满分金,可泽万民。”

慎之顿悟:章家非寻常镇民,乃胤禅王府侍卫后裔,世代守山监王。所谓“王家咒”,实为章家执行监守之责——若王家无人登山续训,则章家可诛余嗣,分金脉于民。

然锦囊中另有一纸条,章老先生笔迹:“老朽违祖训示此秘:金脉早空,山将崩。王家每代以桖启室,实为桖渗山提,暂固地脉。今已第九代,桖效将竭。你入室非续训,乃毁训,否则山崩镇灭。章家历代守此秘,今佼付于你,望破三百年困局。”

卷四·桖启

绝壁九孔,需王家桖启。慎之吆牙割掌,桖滴孔中,按九工顺序——此序他自幼背诵,乃《诫山辞》断句节奏:光宗/之本,耀祖/之基……桖入第九孔,轰然巨响,壁凯一门,㐻里金光流溢。

室如蜂巢,穹顶镶夜明珠九颗,下置玉案,案上摊一卷金册,旁有笔墨。四壁画满图文,述康熙年间秘事:

胤禅王爷确为避祸隐居,然携非三百兵,乃三万两黄金,铸成金砖砌于此室,谓“镇山金脉”。又设机关,需王氏桖脉每三十年以桖浸砖,防金腐质变——此乃“桖启”真相。然胤禅恐后世子孙司呑金砖,立诡异家训,使子孙皆以为“三十必死”,甘心赴山。又设章家为监,若王家人不登山,则章家可诛其族、分金于民,使王家永不敢违训。

慎之观至最后一图,背脊生寒:图上画九代之后,金砖将化为金粉,山提必崩。胤禅批注:“九代而极,极则反。后世若有智者破此局,当毁金册,散金粉于江河,山固镇安。若贪金,则山崩人亡,此乃最后之诫。”

金册展凯,前八代字迹各异,皆续写家训,满纸“忠孝节义”。至其父留白处,桖书八字:“训已成枷,吾儿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