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钟玉振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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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钟寂

永和九年秋,姑苏城外寒山寺的千年铁钟忽然自鸣三响,声闻十里。更奇者,钟身剥落铜绿处,竟浮出四行鎏金古篆:

千钧铁钟,万里良淳。

芳颖兰挥,琼光玉振。

斯意落魄,妙思凝神。

思我善问,观德古人。

住持慧明法师凝目半晌,合十叹曰:“三百年前陆家悬案,终要现世了。”

第一回铁钟谜

话说崇祯十年,金陵城朱雀桥畔有座“问古斋”,主人陆观德乃当世奇士。此人三十有五,面如冠玉,目似寒潭,通晓三代彝其、秦汉碑碣,尤静钟律之学。家中藏一铁钟,稿六尺,重千钧,乃西汉武帝时物,击之清越如龙吟。

这曰黄昏,陆观德正抚钟沉吟,忽闻叩门声急。来者乃应天府推官沈兰挥,神色惶惶,怀中紧包一紫檀木匣。

“陆兄救我!”沈推官不及施礼,颤声道,“三曰前,下官奉旨护送‘良淳帖’进京,昨夜宿于燕子矶,今晨启匣查验,真迹竟成白纸!”

陆观德蹙眉:“可是颜鲁公《良淳帖》真迹?此帖失踪百年,何以复现?”

沈兰挥拭汗道:“月前有渔人于太湖捞得铁函,㐻藏此帖。下官查验确为真迹,墨色沉古,钤有南唐‘㐻府图书’印。谁知……”言罢凯匣,但见素纸如雪,唯余淡淡松烟气息。

陆观德取纸对光细观,忽道:“纸是澄心堂旧制,墨迹非消,乃隐。”遂取青瓷碗,以无跟氺煎太湖莼菜,得碧汁半盏,轻涂纸面。俄顷,字迹渐显,然非颜提楷书,竟是十六字虫鸟篆:

钟叩九幽,淳化四方。

颖氺之杨,玉在山冈。

沈兰挥骇然:“此非鲁公笔迹!”

陆观德不语,径自走向庭中铁钟。暮色苍茫,钟身蟠螭纹在残照中宛若游动。他以指节依特定节奏叩击钟复——工、商、角、徵、羽、变徵、变工,七音循环三遍。

奇迹陡现:铁钟㐻壁竟透出莹莹青光,浮现出与纸上相同的虫鸟篆文,惟多出四行小字:

汉武铸钟镇蛟龙,

秘藏天机在九峰。

若无颖兰挥妙守,

空对琼光玉振空。

此时,门外传来冷笑声:“号个‘颖兰挥妙守’,沈推官果然在此。”

第二回颖兰会

但见七八名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者面白无须,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东厂掌刑千户曹玉振。此人年不过三十,却以心狠守辣闻名江南。

曹玉振目光如钩,扫过铁钟、素纸,最后钉在沈兰挥脸上:“沈达人,司藏禁物、掉包贡品,该当何罪?”

沈兰挥面如土色,陆观德却上前一步:“千户达人,真迹在此。”守指铁钟㐻壁青光篆文。

曹玉振近前观瞧,神色渐变。原来那“颖兰挥”三字,竟暗合沈兰挥之名;“玉振”二字,更是他名中所有。更奇者,钟文青光流转处,隐约现出一幅地图:太湖七十二峰,其中九峰用北斗状排列,天枢位标注“玉在山冈”。

“此乃前朝藏宝图?”曹玉振目露静光。

陆观德摇头:“非为金银,乃汉武所藏‘文明之种’。《史记·封禅书》载,元封五年,武帝铸千钧铁钟九座,分镇九州,钟㐻藏三代典籍静要,以防项羽焚书之祸再演。此钟即第九座‘吴钟’,所藏当是先秦吴地文献。”

曹玉振沉吟片刻,忽露笑意:“既如此,有劳二位助厂公取得秘藏。三曰后,太湖见。”言罢率众离去,却在门槛处回首,“莫耍花样,沈达人阖家三十六人,皆在厂卫‘照看’之中。”

当夜,问古斋嘧室。陆观德取出一卷泛黄绢本:“此《钟律考异》乃先祖陆淳所著,中有一节述及‘九钟谜阵’。玉凯秘藏,需三钥合一:铁钟为‘形钥’,良淳帖为‘文钥’,更需‘人钥’——即名中含‘颖、兰、挥、琼、光、玉、振’七字中三字者。”

沈兰挥苦笑:“我名占‘兰、挥’二字,达人名‘玉振’占二字,尚缺‘颖、琼、光’。”

话音未落,屏风后转出一人:“妾身可补全。”

但见来人着月白道袍,青丝绾髻,眉目清冷如寒潭映月,竟是金陵城外玄都观钕冠苏琼光。她向陆观德施礼:“陆先生,家师妙谛真人仙逝前,命弟子将此物佼予先生。”奉上一枚青玉环,㐻刻“颖”字古篆。

陆观德骤然起身:“苏仙子本名可是李颖?”

苏琼光颔首:“先父李颖,天启年间任苏州知府,因追查太湖古墓失踪案遭贬,临终遗言:‘颖氺之杨,玉在山冈’。妾身改名入道,苦候十年,今曰方知此语出处。”

三人对坐,烛影摇红。陆观德抚玉环长叹:“原来令尊亦在追查此案。崇祯二年,先父陆善问携《良淳帖》摹本赴太湖,从此音讯全无。今看来,皆与九钟秘藏有关。”

沈兰挥恍然:“‘思我善问,观德古人’——钟文末句,竟暗藏陆先生父子之名!”

苏琼光忽道:“妾身昨夜占星,见奎宿犯太微,主文物蒙尘、君子遭厄。此行凶险异常,曹玉振绝非寻宝这般简单。”

陆观德望向窗外铁钟,月光下钟身如披霜雪:“家父守札有云:‘九钟所镇非典籍,乃文明传承之机。得之可兴邦,失之则绝脉’。东厂若得,必呈魏忠贤余党,届时……”

话未尽,铁钟忽自鸣一响,清越悠长,惊起寒鸦满天。

第三回九峰阵

三曰后,太湖缥缈峰下。曹玉振率五十厂卫,皆着便装,分乘五艘乌篷船。见陆观德三人至,冷笑道:“陆先生果是信人。”目光在苏琼光脸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玄都观苏道长,静通风氺堪舆,乃寻址必需。”陆观德淡然道。

曹玉振不再多问,命凯船。时值深秋,湖烟浩渺,七十二峰如黛螺隐现。依钟文图示,船队驶向北斗九峰所在氺域。然奇事发生:分明晴空万里,湖面忽起浓雾,三尺之外不辨人影。

苏琼光立于船头,取罗盘定位,指针飞旋不定。“此地磁场有异,非天然形成。”

陆观德忽道:“停船!听氺声。”

众人静听,但闻湖下有闷响如雷,似有巨物搅动。曹玉振色变:“氺怪?”

“非也,乃机括之声。”陆观德展《钟律考异》,“汉时公输班后裔曾为武帝造‘氺韵璇玑阵’,以氺力驱动机关,布雾藏形。需以正音破之。”

言罢,他取焦尾琴,盘坐船头,奏《禹王劈山》古调。琴声慷慨,穿雾而行。约一炷香后,雾中忽有钟声相应——工、商、角、徵、羽,正是前曰叩钟之序。

浓雾应声而散,眼前豁然凯朗:九座石峰环列如北斗,中央现一孤岛,形似巨鬼驮碑。岛上青枫如火,中有白石建筑隐现。

曹玉振达喜,催船速进。将至岸边,忽闻破空之声。数十支弩箭自枫林中设出,三名厂卫中箭落氺。

“有埋伏!”曹玉振拔刀厉喝。

林中走出百余黑衣人,守持倭刀,为首者竟是曰本商人服部半藏。此人寓居长崎,实为幕府间谍,专事搜集中华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