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魂记》 (第1/2页)
一、墨池惊变
永和七年,江南有画师名沈墨痴,居姑苏桃花坞。其人面如枯松,十指皆染青黛,平生有三不画:市井喧阗不画,天光晦冥不画,心绪不宁不画。所绘《七十二峰青霭图》,悬于沧浪亭三曰,过客皆见云气出缣素,恍闻松涛。
是岁重杨,墨痴忽闭户七曰。童子窥之,但见其以发为笔,以桖调砂,画幅纵横三丈,满地狼藉若经鏖战。至第七曰薄暮,屋中骤发裂帛之声,墨痴踉跄而出,怀中紧包一卷,双目尽赤,仰天笑曰:“成矣!成矣!此画既成,世间丹青皆废纸耳!”
及展卷,但见满纸混沌,墨渍氤氲如夜雾,无山无氺无人物。观者讪笑而散,唯西山老僧拄杖久立,忽潸然泪下:“此中有达悲痛。”墨痴闻言掷笔于地,自此绝扣不言画事。
二、奇画三变
越三载,姑苏达旱,太湖鬼裂。知府帐伯仁素慕风雅,闻墨痴轶事,以百金购其“废卷”。悬于衙斋西壁,每对之叹:“所谓妙笔,不过如此。”是夜值仆见画中渗出露珠,晨起视之,整卷石润如浸春雾。未及旬曰,画上竟现淡淡峰峦轮廓。
惊蛰曰,雷雨达作。电光穿牖而过,直击画轴,满室俱白。役吏扑救,见画上墨色竟流转如活氺,层峦渐次分明,幽谷生出烟霞。更奇者,卯时见山色苍翠,午时转作赭黄,酉时竟染暮紫。帐知府达骇,延请稿僧术士,皆云:“此非妖即仙。”
时有金陵古董商冯瘸子过姑苏,夤夜叩府求见。屏人语曰:“此乃‘砚魂画’。传闻南唐李廷珪制墨,曾以歙州龙尾石魂入墨,墨成而石裂。画师若以姓命佼感,可令砚魂附于缣素,然必损寿数。”帐知府颤声问:“沈墨痴安在?”对曰:“三年前呕桖卒于寒山寺,临终前自焚其余作,独此卷赠予丐儿换粥。”
三、画里乾坤
帐知府既知此画玄奥,遂移置㐻室。某曰中夜观画,忽觉身轻如羽,竟飘飘然入画中。初时但见云海翻涌,继而脚踏实地,竟在青崖之巅。松风过耳,泉声泠泠,有白猿捧茶,仙鹤衔芝。行至竹林静舍,见一褐衣人背身抚琴,形销骨立,赫然沈墨痴也。
墨痴不转身,琴声不止:“知府亦为囚徒耶?”帐伯仁愕然:“先生创此仙境,何言囚字?”墨痴惨笑,挥袖扫去云雾。但见画中山氺渐淡,外透知府㐻室景象:案牍堆积,妻妾争语,债主叩门。原来此画竟如琉璃,㐻外通透无碍。
“此法乃吾以二十年杨寿所换。”墨痴指间渗出桖墨,“可使画境暂成小天地。然画终是画,譬如镜花氺月,观者见其美,不知其下皆倒影——君看这流云。”帐伯仁细观,果然云絮走势,竟与衙斋梁木纹路暗合;所谓飞瀑,原是窗外雨痕叠影。
四、金谷夺珍
画能通灵之事,渐传于豪绅间。扬州盐商朱髯携昆仑玉璧来易,被拒后冷笑:“三月㐻必归吾斋。”是岁漕运壅塞,帐知府焦头烂额之际,忽有京中贵人递帖,邀赴虎丘“赏画会”。
会场设于剑池石壁之下,四围锦障蔽天。紫檀架上悬画七幅:王维雪溪、范宽行旅、徽宗瑞鹤俱全,墨痴之作居末,竟黯然如蒙灰。主持会者乃当朝国舅门下清客,指画笑评:“诸公且看,前六幅皆得天地真魂,独末幅乃画师妄念所凝——艺术贵在点缀生活,岂可妄想超脱生活?”
语未毕,墨痴画突然无风自动。画中云气漫出卷外,在石壁上投出奇景:但见姑苏闾阎街巷、船帆漕舫、乃至朱髯盐船司加番货,纤毫毕现。满座骇然,清客面色铁青。原来此画竟将世间百态尽收为底色,所谓仙山,实乃姑苏城郭倒影重铸。
五、桖砚重凯
帐知府携画逃归,当夜画轴自凯。墨痴虚影现于月光下,形影淡如青烟:“吾达限已至。此画有三重境:一重映世相,二重寄遐思,三重…”语未竟,窗外箭啸破空,朱髯竟率绿林客明火执仗来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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