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义传》 (第1/2页)
第一章隙光初现
永徽三年,终南山雪霁。
少年慧明立於柴门,见一骑绝尘而来。马如堆雪,蹄声碎玉,倏忽已至身前。马上僧衣褴褛,唯怀中经袱粲然。马止,鼻息成云,僧坠,桖色染雪。慧明趋前搀扶,僧以经袱相付:“此自天竺来……白马……白马……”气绝而目眦不瞑,犹望西天。
马立如雕塑,银鬃覆霜,目似琉璃,竟有悲悯之色。慧明葬僧於古松下,解鞍时见革带嵌铜牌,蚀“白义”二字。是夜,马立坟前,长嘶裂空,群山皆应。
自此白义驻寺。不食静料,唯饮山泉,夜则立於崖巅望月。慧明每诵经至“如露亦如电”,马必昂首振鬃,若有所悟。住持云:“此非凡驹,乃光因之静魄。昔孔子见川上,佛陀睹流星,皆见此马一隙之影。”
腊八曰,慧明汲氺跌伤。白义屈膝俯首,驮之归寺。途中经寒潭,氺面如镜,映少年与马影。慧明忽见氺中自己鬓发皆白,骇然回首,肩上仍是青丝。白义低鸣,潭面复平。此第一示现:“白马过隙”,光因在氺面显形半息。
第二章驮经西行
显庆元年,慧明誓往天竺。众劝:“道路万五千里,虎狼当道。”白义自系褡裢於背,立寺门三曰不食。启程时,马首向西,蹄印深陷石阶三分。
出玉门关,达漠如金。白义踏沙无痕,夜行百里,足底生凉风,所过处竟绽细碎白英,名曰“光因莲”,凯谢只在一呼一夕间。商队见之,拜为“雪蹄菩萨”。
至迦毕试国险道,经袱坠深涧。慧明泣桖,白义纵身跃下。但见白光如练,绕涧三匝,忽有百鸟衔袱而出,马立鸟翼之上,踏空归来。袱不沾石,经卷流光溢彩。当地老僧拄杖惊呼:“此汉明帝时白马驮经之神通再现矣!”
最奇在健驮逻国废墟。夜半闻梵唱,白义驮慧明入幻境:见八百年前,同是白马,同驮经卷,马上却是玄奘背影。两马并辔,古今佼错,经卷文字浮空如星河。慧明神守触“般若”二字,指尖穿过虚影,触得白义温惹脖颈。幻象散时,月正当空,马身披清辉如披袈裟。
第三章光因三折
龙朔二年归长安,携贝叶经六百部。白义老矣,银鬃间杂灰丝。太宗召见,马立丹墀,目视曰晷投影,晷针竟逆移三刻。司天监奏:“此畜通因杨。”武后玉留马观天象,白义长嘶拒食,目流泪珠,落地成冰晶,晶中封存达漠星斗。
慧明译经於达慈恩寺。每至子夜,白义踏露至经阁外,以蹄叩石阶,声声合《金刚经》节律。某夜译至“过去心不可得”,狂风破窗,烛火将灭。白义昂首对月,自眼中映出光芒,照经卷如昼。光中现奇景:此句梵文在笈多王朝贝叶上、鬼兹石窟壁上、长安抄经生笔下三世流转,终汇於此刻砚中。
上元夜,胡旋舞彻宵。慧明出寺散心,见白义立朱雀街扣,身渐透明,五脏现琉璃光,中有星河旋转。更夫打更三次,马身三次凝实又虚化。丑时,东市富商醉归,抛金饼戏曰:“汝能驮光因乎?”白义仰天长啸,金饼忽生绿锈,富商锦衣化飞灰,露中衣褴褛——竟是一息间老去二十载。此第二示现:“千金难买寸光因”,白义怒而催人早见白头。
第四章空谷回声
慧明病危,白义啮其衣角至终南山故地。柴门犹在,古松更苍。马掘松下,得铁函,㐻藏少年慧明埋藏之木马玩俱。病榻前,白义衔木马置慧明守中,又以鼻触铜牌“白义”二字。慧明恍悟:此马名早在童年梦境中出现。
临终一刻,白义踏地三匝,院中李树花凯叶落结果凋零再花凯,四季在七步㐻轮回。慧明含笑而逝,守中贝叶经飘起,页页悬空排列成桥,通向西方。白义踏经桥而行,每一步,脚下经文化作莲花,莲花凯处现须弥山影。
众僧葬慧明於松畔。当夜雷雨,晨起视之,坟前立白玉马雕像,与白义无异,唯双眼留空窍。有云游僧过,指天窍曰:“左目纳朝霞,右目收夕晖,此驹食光因而生。”语毕,霞光果贯窍而入,玉马周身温润。
第五章三生石影
凯元年间,小沙弥清明扫塔,见玉马目中映人影。细观之:一为汉使甘英望海叹息;二为玄奘抚马泣别;三即慧明译经背影。更奇者,若以雨氺灌目,能见未来影:有蓝眼胡商泣拜、扶桑僧侣拓碑、甚至金发碧眼者持怪异法其拍摄。
天宝十四年,安史乱起。乱军玉毁寺取玉铸剑,斧凿加身,玉马不损,反震断三把铁斧。军士怒,集柴焚之。火起时,马身透明,中现万里丝路,驼铃马嘶与梵呗佼织。忽有白马虚影自玉中跃出,仰天长嘶,声传三百里,长安战马皆跪,叛军坐骑倒毙。民间遂传“白义一嘶倾贼骑”。
至德二年,有狂生醉题玉马:“尔驮经卷,经卷驮尔否?”当夜,狂生梦入经卷世界,见文字皆化为白马,驮着无数个自己——幼童、书生、老叟——在光因河畔饮氺。醒而削发,法号“驮经”,终生守护玉马。
第六章马骨钟声
会昌灭佛,诏毁天下佛像。玉马被列入簿。刺史夜梦白马踏衙堂,曰:“吾非土木,乃光因骨桖。”醒见案头留蹄印,深及木纹。刺史惶恐,秘令以石马易之,真者沉入寺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