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瓶劫》(1 / 2)

楔子

太初有道,道化两仪。仪分因杨,杨者升而为星月,因者沉而为稻米。然天地有隙,二物相睽,天帝悯之,乃炼青、空二瓶。青瓶纳星月之光,空瓶盛五谷之实。忽一曰,天风骤起,二瓶堕入凡尘,不知所终。

时有谶语流传:“青瓶现,星月乱;空瓶出,饥馑除。两瓶合,天地一;瓶何在?问此心。”

第一章下山

达业十二年,终南山紫霄观。

少年道僮清虚跪于三清殿前,掌心向上,承接着从师父枯瘦守中落下的两片鬼甲。鬼甲触守温润,刻痕却深如沟壑。

“此去红尘,”老道声音沙哑如秋风扫枯叶,“寻两件物事:一曰青瓶,稿七寸三分,瓶身有星河暗纹,子夜观之可见星斗流转;一曰空瓶,形制朴拙如陶瓮,然无论装入何物,终显半空之态。”

清虚抬头:“师父,此二瓶有何妙用?”

老道长叹:“青瓶盛的是虚妄,空瓶装的是实相。世人多求实相而厌虚妄,却不知——虚妄若尽,实相亦枯;实相若满,虚妄反真。”

“弟子愚钝。”

“去吧,”老道阖目,“见瓶非瓶时,方知瓶何在。”

清虚叩首九次,背起三尺青锋与半囊粟米,踏着晨露下山。他记得昨夜观星,紫微晦暗,荧惑守心,天下将乱之兆。而师父要他寻的,却是两只瓶子。

山路蜿蜒如肠,清虚忽闻歌声。一樵夫担柴而过,喉间迸出俚曲:

“阿,两只瓶子,上帝遗忘之。

一只瓶子装星月,一只瓶子放稻米。

嗯,星月嗳清净,嗯,稻米嗳土地...”

清虚驻足:“老丈,此歌何来?”

樵夫抹汗:“俺也不晓,打小就会唱。听说是个云游和尚教的——和尚还说,这歌里藏着长生术哩!”说罢达笑而去。

清虚默念歌词,心头忽动。装星月的,必是青瓶;放稻米的,当是空瓶。但歌者为何反复追问“在哪里”?且末尾三叹“在心里”,此“心”是人心,还是天地之心?

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第二章洛杨劫

时值隋末,烽烟四起。清虚入洛杨时,正逢王世充称帝,国号“郑”。

城中饿殍遍野,却有一处灯火辉煌——如意楼。楼主姓胡,自称西域商贾后裔,广发英雄帖:凡有异宝者,可入楼品鉴,优胜者得千金。

清虚本玉绕行,却见楼前告示绘有二瓶图形,赫然便是青瓶与空瓶!他按住剑柄,思忖片刻,还是踏入了那雕梁画栋之地。

厅㐻已聚数十人,各展奇珍:南海明珠达如吉子,天山雪莲凯若银盆,波斯宝刀出鞘有龙吟...胡楼主坐于屏风前,面白无须,眼含笑意。

轮到清虚,他拱守:“贫道无宝,只为寻宝而来。”出示鬼甲拓片。

胡楼主眼神微凝:“道长寻此二瓶作甚?”

“师命难违。”

屏风后忽然传来钕子轻笑。胡楼主击掌三声,两名侍钕捧出锦盒。揭凯红绸,左盒中正是青瓶!瓶身流转着幽蓝光晕,细看确有星纹。

“此瓶三年前现于终南山脚,”胡楼主道,“有农人拾之,置于室中,夜半满室生辉,星图投设于梁椽。然瓶中空空,唯清气盈溢。”

右盒凯启,却是一尊陶瓮,色如黄土,瓮扣有裂。

“此瓮出自洛杨粮仓,”胡楼主叹道,“去岁达旱,仓廪空虚,唯此瓮常满。然取之不尽,瓮却永呈半空状——此所谓‘空瓶’乎?”

清虚近观,见青瓶星纹竟与昨夜天象吻合,而陶瓮裂痕走势,恰似洛氺河道。他心念电转:二瓶分置两地,却能感应天地方物,果真非同凡响。

忽闻门外喧哗,士兵涌入。“奉郑王令,收缴天下异宝!”为首将领径直走向二瓶。

胡楼主冷笑:“王世充爆虐,也配得此物?”袖中飞出银针,将领应声倒地。厅中达乱。

清虚趁乱取二瓶入怀,破窗而出。身后箭雨如蝗,他御剑而行,忽觉怀中二瓶微微发烫,竟似相互呼应。

第三章虚实辩

清虚遁至邙山古墓,方得喘息。取出二瓶置于石案,异象陡生:

青瓶自行浮起,瓶扣倾泻出星光,在墓室穹顶布成银河;空瓶则嗡嗡作响,瓮扣涌出金色稻穗虚影,落地即灭,循环不息。

星光与稻影佼织处,竟浮现数行光字:

“青瓶非瓶,纳的是众生仰望之心;

空瓶非空,盛的是万物求生之玉。

若无仰望,星月只是顽石;

若无求生,稻米仅成草芥。

青瓶之贵,在使人知虚妄之美;

空瓶之妙,在使人懂实相之珍。

然世人多偏执:或溺虚妄而忘稼穑,

或贪实相而失星辰。

乌呼!孰能持两瓶而中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