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空青与沐朝颜一走，合欢宗山门大殿骤然掀起无数声浪。
花人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怎么宗主去了一趟秘境出来，感觉比以往要柔弱很多。”
“道侣是什么意思？难道空青与宗主双修了吗？”
“空青小师妹的修为好像高了很多很多，是不是宗主她……”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说到激烈处，纷纷扭头，看向了信息来源最广的送春归：“春归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前有大师姐“夕雾”乃宗主分/身，小师妹为找迷失秘境的宗主，主动寻求妙音阁帮助之事。
后有小师妹空青短短数日改头换面，当家做主。
换成哪个门派，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可送春归也不明白。
她重伤初愈，面容在这雪色天地里，显得极为苍白。
作为同样的不知情者，送春归一摊手，很是无奈道：“这件事，还是等空青……哦不……新宗主来解释了。”
“大宗主庇佑我们多年，向来有所决断。我们啊，听她的就是。”
送春归一句话打消了众花人的疑虑与担忧，可还是止不住花人们的议论。
说着说着，处在人群中心的蔷薇师姐一拍脑袋，恍然道：“老天，宗主以前是不是有个一个道侣，据说还为她祭了剑？”
有人不解：“是啊，怎么了？”
蔷薇师姐扭头，双眼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空青。”
合欢宗的花人，就像是一串节庆里摆放在广场上的鞭炮遇到了火星，一瞬间噼里啪啦地全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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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青与合欢宗的花人们朝夕相处数月，自然知道她们有多爱听是非。草草甩下那些话之后，她横抱着沐朝颜溜之大吉。
沐朝颜的洞府坐落在偏北的落雁峰之巅，是一座石砌的宫殿。
如今落了雪，更显晶莹。
空青抱着她穿过皑皑白雪，径直走入石殿中，冷冽的寒便团了上来，霎时将她们围住。
空青忙给沐朝颜加固了一层阵法，拥着她走向了石殿深处。
这座石殿空荡荡的，只设了一座石屏风，屏风后摆放着一张寒冰床，比起北洲力宗修士的洞府还要清冷。
万年玄冰寒气逼人，若是沐朝颜数月前，倒是极为喜欢。
只是如今灵力被封，倒是躺不下去。
空青见状收了这张床，换上了一张宽大的檀木床，安置在原先的位置。
她在床上铺好数层柔软的雪狐皮，将沐朝颜小心放了上去：“也不知道你这日子怎么过的，那么冷的床都能睡下去。”
沐朝颜坐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狐皮里，托着腮帮子，望着空青甩着符箓，点亮石殿中的阵法，笑吟吟道：“到了我这个境界，已经不用睡觉了。”
空青朝阵中输入灵力，点亮阵法，有些好奇地问：“那你不睡觉都在做什么？”
“嗯……找人麻烦吧。”
白凃的封印松动之后，沐朝颜的精神越发不好，想起空青的次数越发多。一难受，就会发疯……
空青也清楚这点，设置好阵法后，扭头去看沐朝颜：“找了十六年麻烦，现下机会难得，就好好休息吧。”
空青转身，按着沐朝颜的肩头将她压在了床上，笑眯眯道：“虽说在山门大殿将重要的事情都说了，但还是要给弟子们一个交代。”
她拿起厚重的狐皮毯盖在沐朝颜身上，温声道：“我先把纳戒里的药材放到宗门宝库里，和弟子们说说接下来要做的事，一会回来。”
沐朝颜握住了空青的手，定定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空青看着她恬静的神情，弯着眉眼笑，晃了晃她的肩膀，小声撒娇：“好不好嘛，宗主~”
她年轻的宗主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伸进厚重的狐皮毯，穿过丝滑的白色绸衣往里探。
当空青的手压在一片冰凉的肌肤上时，她猝然垂眸，对上了一双无辜的眼：“我冷。”
空青：……
沐朝颜顿了顿，眉头轻蹙，又强调了一遍：“特别冷。”
空青声音一下就卡在喉咙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偏生沐朝颜握着她的手，从平坦的腰腹往下滑，停留在细嫩的大腿肌肤上，一字一句问：“空青，好人……你不帮我暖暖吗？”
沐朝颜有着一张极为清丽的脸，永远都像幽涧山泉，冷冽动人。
但空青知道，在某种时候——例如在她的指尖下，沐朝颜就会像是春日到来之际的泉水，蒙上一层暧昧的水雾，缠绵惑人。
空青垂着眼眸，无奈一笑：“你啊……”
“粘人。”
本就年长的花人挑开小雪人的衣襟，欺身而上，含住对方的唇。
沐朝颜抬手，自然而然地勾住空青的脖颈，坦荡地献上了自己。
石殿中的温暖很快就回来了，空青将湿淋淋的雪团子从轻薄的衣物里褪出来，拥着她裹入了厚重的狐皮毯。
毛茸茸的毯子下，沐朝颜趴在空青身上，抓住她的肩膀，蹙起两道细细的长眉。
空青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在抚慰她，仰头吻着她微蹙的眉，笑着问：“吃得下吗？”
沐朝颜浑身都在战栗，在空青的吻游移到胸口时，咬着唇瓣点了点头，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嗯……”
她的声音在发抖，听起来很可怜：“能。”
空青笑了起来，松开手压在沐朝颜的后腰上，仰头含住她的唇：“那就再吃多一点……”
“嗯……”
沐朝颜发出了一声轻哼，掐住她肩头的手指，用力得发白。
细密的汗好似冰在高温下沁出的水，细细密密地铺在了沐朝颜的额上，胸口，以及身上……
空青坐起身，用毛毯拥住了她，挡住她肩头泛红的那一抹唇色，压低了嗓音道：“慢些……不要着急……”
她俯身，含住了小雪人泛红的耳垂，轻声哄：“我在呢……”
冰雪消融，春水泛滥，宽敞冷硬的石殿中，盛开了漫山遍野的曼殊沙华。
————
纵使被封了灵力，可沐朝颜好歹有渡劫期的肉身素质。纵使不敌花人，但在没有耗费灵力的缠绵下，还是游刃有余。
只不过空青为了能哄她睡着，自己好脱身，还是用了不少手段。
夜幕降临时，被她折腾了一番的沐朝颜，总算沉沉睡去。
空青起身将法袍穿上，又给她设置了好几重阵法，这才起身走出石殿。
她一出石殿，就能感觉到有几道窥视的气息纷纷散去。
空青哑然失笑，摇头一叹，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南峰峰尖的执事堂。
此刻朔风冷冽，天上只有三两寒星挂着，天地一片晦暗。
空青沿着天井飞落殿中时，只有一盏橙光的宝石灵灯幽幽亮着。
听到动静的花川推着轮椅从灯后挪出来，抬眸一眼见到空青，怔了一下：“小师……啊……代宗主……”
基于沐朝颜随意颁布的指令，空青又没有举行宗主更迭大典，花川与木芙蓉等人决定，还是称呼她为代宗主。
空青笑笑，朝花川行了一礼：“见过花川长老。”
花川受礼，仰头望着空青，好奇又忐忑道：“你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空青拿出了纳戒，放在了手边的柜面上，淡淡道：“是有一些事，这是我与宗主在秘境中所得，宗主让我拿出来，让你放入宗门宝库保管。”
花川颔首：“嗯。”
许是甚少接触，又或者是沐朝颜一回来说的消息太过吓人，导致花川现在见到空青，都有些尴尬。
空青倒也没在意，只笑笑继续道：“宗主的伤，不是什么要事，修养身性便可。”
“至于我……”
花川很是警觉道：“代宗主请说。”
空青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此去秘境，宗主似乎想起了一些旧事，觉得我是她死去的道侣。”
“我与她……早在入宗门前，阴阳阳错有过一段欢情。”
花川的双眸渐渐睁大，在她恍惚的思绪里，空青继续道：“我喜欢宗主，她也喜欢我……”
“我不在意她之前有过什么道侣，但她如今想与我结道，我便会与她结道。”
花川仰头，望着空青天真中夹杂着一丝蜜的神情，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你要与宗主大婚对吗？”
“嗯。”空青点头，将自己写好的海灵灵石所在地的图纸与信物一并取出来，按在了花川旁边的柜面上，轻声道，“这是在秘境中，那个大能遗留在世间的灵石位置。”
“宗主说，宗门的花费不够操办婚宴。有了这些，我们合欢宗，就能风风光光地举办一场婚宴了。”
“这个婚宴，一是为了我与宗主成婚。二是为了广邀其余六宗，交好其他宗门。”
花川瞬间明白了空青的意图，忙问道：“那婚宴是在我们合欢宗设置，还是在……”
空青接道：“在妙音城……”
“明年的三月初三，我要合欢宗在妙音城举办一个举世无双的婚宴。”
她要五洲四海的修士都看着，沐朝颜是如何风风光光地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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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空青从执事堂离开时，暗沉的天边已裂开了一道蒙蒙青光。
当她穿过茫茫薄雾，回到石殿，一眼就看到了披着狐皮毯子坐在床上，颇有些茫然的沐朝颜。
空青震开了周身的雪，快步朝床上的沐朝颜过去：“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
沐朝颜神色茫然，朝空青瞥了一眼：“睡够了，不想睡。”
空青莞尔，走到了床边，隔着毯子将她抱在怀里，笑吟吟道：“那我再多陪你一会。”
沐朝颜点点头，她从厚重的狐皮毯中探出一张清丽的小脸，有些好奇地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空青与她解释：“去执事堂了，向花川交代了一些事。”
沐朝颜伸出手，压在了空青的衣襟上：“什么事？”
空青纵容她放肆，含着笑答：“我将海灵与绫音的灵石存放点和信物，都交给了花川。让她派遣一些可靠的弟子，去收回灵石。”
沐朝颜挑开了空青的衣襟，伸手往下探，漫不经心问：“什么时候能全部收回来。”
“约莫月底吧。”
空青想了想，又继续道：“我并没有将曼殊的事情，与她们说。”
合欢宗的花人们，与沐朝颜一样，与之前所有的花人一样，都可以被曼殊寄生。
因为与曼殊花粉结合她们，和空青一样，天然就是曼殊的“分/身”。
对于空青与沐朝颜来说，此时的合欢宗，处处是家人，也处处是仇敌。
沐朝颜手一顿，仰头看着空青，问：“那……这些花人怎么办？”
想要剔除花粉，只有一条路：破坏紫府，将灵园里的花连根拔起。
可是这么一来，合欢宗所有的花人，都成为废人了。
空青却很有余裕，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我曾经与曼殊融合过，我的识海有链接所有花人的通道。”
“海灵先前与我设计了一种阵法，我能包裹花人的意识，在她们被曼殊触碰之际，第一时间追逐出去。”
如此一来，就能强迫曼殊与她在自己的识海主场争斗。
沐朝颜仍有忧虑：“可是这么一来，你们在识海争斗，不会……”
摧残掉其他花人的意识吗？
空青俯身，抬手抚开沐朝颜的额发，温柔且怜惜：“朝颜，她们和你不一样。”
“她们天然就是花，曼殊对她们的寄生，只是占据肉体，分享意识，甚至会给她们带来磅礴的力量……”
但对沐朝颜这样的纯粹的修士，曼殊只会做一个选择：催化，掠夺，将她们当做土壤，蹂躏殆尽。
沐朝颜见空青事事都安排妥当，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解开了空青的中衣，将自己冰凉的脸，埋入她温暖柔软的怀中，轻声道：“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空青托着她的后脑勺，咬了一下唇瓣，思索片刻才道：“你剑法很好，直到大婚前，都教她们练剑吧。”
沐朝颜柔软的唇舌往上挪，落在了空青的脖颈上，猫儿一样咬住了她淡青色的血管，哑声道：“好。”
空青吃痛，拥着她倒在了床上，单手插入她黑亮的发丝里，感受着相贴的体温，忍不住地笑：“朝颜，你慢点……”
真的是……好缠人。
沐朝颜的吻游移到她耳畔，洒落着潮湿黏腻的呼吸：“之前在秘境里，你说要变成猫猫的，还算数吗？”
空青偏头，略显惊讶地望着她：“哎，现在吗？”
沐朝颜笑了起来，一双眼弯成月牙，十分狡黠道：“就现在。”
空青摇摇头，指尖微抬，掐了一个诀，有些不怀好意道：“说要变猫猫的，是你吧宗主！”
“小宗主还欠我那么好几次呢！”
随着最后一个诀形成，沐朝颜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她那头乌黑的头发，变为纯银之白，发上还冒出了两只柔软的白色猫耳朵。
鼻尖成了小兽的鼻子，脸颊两侧各有三道白须。更重要的是，有一根白色的长条尾巴，从她的脊骨探出，此刻正妖娆地张扬翘起。
空青伸手，握住了“小白猫”的尾巴，仰头望着对方绯红的双颊，笑眯眯道：“我听说，猫会比较窄一下。”
“我这次亲亲你怎么样？”
沐朝颜白净的双颊浮现着两道绯云，一双眼蒙着水雾，羞耻又腼腆：“空青，你仗着我没没有灵力欺负我。”
空青没有反驳，只是提着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肩上，揉着她的尾巴极为随意道：“是啊，我就是在欺负你。”
“你以前不也这样嘛……我没有灵力的时候，就喜欢让我变成一些奇怪的东西。”
雪衫褪去，暧昧的暖香溢满了鼻尖。
空青叹息了一声，托着沐朝颜的腰胯，吻了上去：“风水轮流转，宗主……”
“你得受着。”
沐朝颜浑身一颤，屈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咬，咽下叹息，竟是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
午后，大雪放晴，空青以灵力揉开沐朝颜身体的滞涩，这才带着她一同走出石殿。
两人召集了宗门弟子，说了三月初三，在妙音城举行大婚之事。
合欢宗花人一片哗然。
但花人们来不及议论，沐朝颜却一改往日作派，宣布自明日起，她会与合欢宗山门大殿前，传授剑宗的剑诀，所有花人都要前来修炼。
纵使再诧异，这日之后，除了外出探险取宝的花人们都会跟着沐朝颜练剑。
至于空青，在沐朝颜教导宗门弟子时，则与识海中的海灵一起完成阵法，为了曼殊沙华设下遮天陷阱。
两人以秘境的五灵锁神阵为基石，预备在妙音城改造一阵引雷阵，在锁住曼殊沙华本体之后，引天雷将其灭杀。
但这办法极为凶险，因为没有办法确保，曼殊有没有留有后手。
纵使秘境五灵阵能锁住曼殊的神识不往外溢逃，可若是曼殊只派了分身前来，那也就功亏一篑。
可海灵却认为值得一试。
她与空青说道：“你与朝颜大婚，本意是看看曼殊会不会现身，借机令朝颜身败名裂，人人喊打，从而凸显她身为‘白凃’的真神正位。”
“想要就此灭杀曼殊，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最多是她来的分身强一点，你能多吞点花粉，将其一点点蚕食。”
要对付已经融合了白凃一部分的曼殊，作为弱势方的空青，只能蚕食。
空青心里却还在犹豫：“我总觉得，这样会死很多人。”
她们此刻身处秘境，仰头所见，皆是碧竹晴空，岁月安好。
海灵抬眸，望着流云悠悠滑过，轻叹一声：“这三千年来，为此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海灵转眸，望向空青，淡淡道：“空青，这不单单是你曼殊的争斗。”
“就像绯月所说的，这是整个修真界的争斗。这些人，有权利为了自己的未来，去做一场殊死搏斗。”
白凃封印了曼殊三千年，都没有将其杀死，不就是对自己的神力过于笃定了吗？
但就算是这样的白凃，也坚信，会有修士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由此，她才延续了人族，而不是等着曼殊灭杀所有人之后，再封锁这个五洲四海的世界。
空青心下有了决断，握住了拳头，冷声道：“那就只能这么做了。”
————
一连月余，空青都在与白凃推演阵法。
大雪日，厚雪覆盖了春山。
次日清晨，沐朝颜从石殿中出来，看到了堆积在门前的那一座皑皑雪峰。
就在这时，天边闪过一道金光。沐朝颜抬眸一看，却见一个身穿绯衣的女子，站在一条银白巨蛇上，从云间浮现，高声道：“沐朝颜，开山门，我给你送礼来了！”
沐朝颜一袭白衣，立于风霜中，仰头望着这活泼的少女，眸中划过一道笑意：“绯月……”
她轻唤一声，转身往石殿走。
原本空荡荡的石殿，在这短短数日里，布满了一摞又一摞的阵法图纸。
沐朝颜小心地踏过写满蝇头小字的图纸，看向尽头红衣黑发的空青，略有些欢喜道：“空青，绯月来了。”
空青停笔抬眸，神色极为沉静：“是吗？那就请她进来吧。”
她放下了笔，走向沐朝颜，与她一同出了石殿，前往合欢宗山门大殿，迎接了绯月。
时隔一月多，合欢宗的山门大阵再次开启。绯月乘着冷冽北风，与白潋一起，在花人们的簇拥下，悠然地降落在大殿中央。
白潋一落地，就化作了一个七八岁的雪童子，小跑着奔向空青：“空青……”
空青莞尔，在她扑过来的时候连忙接住了她，将她一把抱住，高高举起：“小白，好久不见。”
白潋腼腆地笑笑，咬着下唇好半晌才说：“你也是，好久不见。”
白潋说完，转过头看向一旁神色冷清的沐朝颜，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沐道君，好久不见。”
沐朝颜颔首，矜持有礼道：“白潋道君好。”
总觉得很不好招惹的样子。
白潋浑身一凛，在空青揶揄的眼神里，示意她把自己放下来。
空青笑笑，隐晦地瞥了眼沐朝颜，将白潋放了下来。
她牵着白潋，这才抬眸望向人群中央跃跃欲试要扑过来的绯月，得体地行了一礼：“见过绯月道君。”
“道君今日大驾光临，合欢宗上下可谓是蓬荜生辉啊。”
绯月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空青道君有礼了。”
“我此番前来，是代表妙音阁与合欢宗谈一桩要事的。”
空青挑眉，淡淡道：“既如此，还请绯月道君入山门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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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收尾的气息。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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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绯月随着空青与沐朝颜等人一起入了合欢宗大殿，在空青设下结界后，绯月才道明自己的来意。
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卷纸，啪的一下压在桌面上，很是得意地望向空青：“花人制作的图纸，我拿到了！”
空青双眼一亮：“这么快？”
她伸手将这卷图纸拿到跟前，摊开一看，便听得绯月洋洋自得道：“取个图纸，又不是去杀了张钰，那还是很容易的。”
空青一目十行，将图纸扫了一遍，问：“可有打草惊蛇？”
绯月摇摇头，与空青解释：“我与白潋搜寻月余，按照你零星的记忆描述，在万器宗苍梧城一处偏远的山洞里，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地宫。”
“然后将神识附着在小虫上，以神识之力描摹出这卷图纸。”
严格来说，这卷图纸是描出来的，并非是直接盗取，故而可能会存在有差异的地方。
可即使是这样，也是难得的收获。
空青收了图纸，抬眸看向绯月，长舒一口气：“绯月道君辛苦了。”
她又问：“地宫里可是有很多同我这般的花人？”
绯月蹙眉，想到自己在地宫所见的情形，点了点头：“嗯。”
“张钰在地宫里培育数十个花人，都泡在琉璃器皿的灵液中，尚未放出来。”
绯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些‘花人’，与姐姐你长得一模一样。”
空青了然，淡淡笑道：“看起来，我的这些姐妹，都会是曼殊的傀儡。”
空青握着图纸，对绯月道：“这卷图纸，我得先与海灵前辈判定是否有用。”
绯月猛地点头：“嗯嗯嗯。”
空青侧眸，望向身旁沉默不语的沐朝颜，与她说道：“朝颜，难得绯月道君来一趟，你先陪她在宗门内走走吧。”
沐朝颜颔首，与绯月说道：“还请绯月道君与我同行。”
绯月看看沐朝颜，又看看已经一脸笑眯眯等着送客的空青，咬着唇瓣很是无奈道：“好吧好吧……”
纵然再依依不舍，绯月还是带着白潋与沐朝颜一同离开了主殿。
离去前绯月扭头，望着空青拿着图纸端坐在长案前，伏案研究的模样，伸手撞了撞沐朝颜的胳膊，小心问：“这些日子以来，姐姐一直都是这样吗？”
沐朝颜瞥了绯月一眼，清清冷冷道：“嗯。”
绯月有些诧异：“你们都要成婚了，她见天在结界里研究阵法，也不和你一起商量婚礼宴席的菜色，法衣之类的吗？”
沐朝颜一脚踩入深雪中，悠悠道：“这些事，自有宗门弟子处理。”
“她如今要做的事，可比成婚要重要。何苦让她分神？”
她这话说得轻巧，绯月却无端地听出了些许酸楚。绯月牵着白潋，跟上了去：“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自己也不琢磨琢磨？”
“我？”沐朝颜偏过头，望向绯月，“我有什么好想的，该如何便如何。”
绯月：……
妙音阁的小师叔撇撇嘴，好一会才嘟囔道：“要么说你们剑修不讲究呢，这可是成婚，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大典。”
“若是我，一定要选一件天下最华丽的婚服，高高兴兴地嫁给我的心上人。”
沐朝颜垂眸，但笑不语。
她心想，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一阵，已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至于形式如何，那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此刻大雪初晴，温暖的阳光落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大片晶莹的光。
绯月望着沐朝颜在雪光中茕茕独行的清丽背影，不知为何想到她少年时，一人一剑，在雪中纵横的情形，心头升起万千思绪。
绯月咬唇，好半晌才开口唤了一句：“沐朝颜……”
沐朝颜扭头朝她望了一眼：“嗯？”
绯月见这少女清亮的双眸，蒙着雪光，十分透亮。她勾唇，勉力笑了一下：“你不要死。”
“你若身死，第二日我就爬上姐姐的床，绝不让她做寡妇。”
沐朝颜抿唇，想了想好一会才十分笃定道：“你爬不上。”
绯月当下就来劲了，吭哧吭哧地走到沐朝颜身旁，振振有词道：“怎么就爬不上了！”
“你不知道，姐姐是个多么心软的人，她是不会爱我，但我哭一哭，她一定愿意和我双修。”
沐朝颜：……
偏生绯月还嫌不够刺激她，继续道：“你要是死了，我就在你的灵堂上，哭着和她说她已经辜负了你，连成婚都不给你挑婚服，所以不能再辜负另一个了！”
绯月说得过分，可沐朝颜却没有多生气，反而十分委婉地提醒她：“你这么说对她没有用的，她不会因为心疼你就……”
绯月嚯了一声，很是愤慨：“那是你说的没用，我只要哭一哭就什么都有了。”
“所以你最好别死，你死了，我会让她连守节的机会都没有。”
沐朝颜想到过往情形，觉得绯月说得有几分道理，心口有些发堵。
但看在那卷图纸上，沐朝颜又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板着脸很严肃道：“你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我若是死，也会先把你教训一顿，让你爬不了床。”
绯月一听，更加眉飞色舞：“说什么大话呢。”
“就你现在这幅德行，连我的傀儡都打不过，别说打我了。”
两人行至一株盖满雪的松柏下，沐朝颜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定定地望向绯月：“那你要试试吗？”
绯月明知故问：“试什么？”
沐朝颜抬手，折下一段带着着冰棱的柏枝，单手一指道：“试试我的剑。”
绯月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好啊，那就来吧。”
绯月从纳戒中拿出银铃，轻轻一晃，荡出一道音波，朝着沐朝颜直攻而去：“以击打次数做为判断，谁要是输了，就去打猎给姐姐做饭！”
“好！”
沐朝颜一抬柏枝，扫开绯月的音波，直攻向她手腕。
很快，两人在白潋的见证下，于冰天雪地中，飞檐走壁，交手了上千次。
————
妙音阁大能与宗主的交手，引来无数花人的围观。
冰天雪地里，花人们推开窗棂，或站或趴在挂满冰棱的窗台上，望着两个大能行如流水般的交手，双眸异彩连连。
位于殿中研究图纸的空青，屏蔽了一切感知，对此一无所知。
她与海灵将花人的图纸研究了一番，做了上千次推演后，达成了共识：沐朝颜的紫府崩塌之势，无可逆转。
空青当下全身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望着身前的图纸，面如白纸。
她心空得厉害，识海深处在疯狂推演，好半晌才与海灵说道：“若是……若是以朝颜的血肉，还有我的血肉，制造一具花人傀儡作为她的分身如何？”
心念一起，空青的思绪越发清晰：“你看，分神期的修士，会制造分/身，当本体身死，神识若是能逃窜到分身，并且及时找到合适的夺舍之躯，便可重头修炼。”
“通常来说，修士们的分身只是承装神识的器皿，无法自行修炼。可是花人不一样，花人既是器物，也是人……”
空青越想越可行，连忙拿出纸笔，重新绘制了一套阵法，眼神里含着疯狂嗜血的光：“我们可以尝试改动花人的阵法，逆转花人的灵园，既可以吸收外界的灵力，也能依靠双修吸收修士的灵力。”
“若是此法可行，那么……”
海灵漂浮在空青身侧，望着她笔下逐渐成型的阵法，双眼放光：“黑寡妇模式……这才是合欢宗的修士嘛！”
不过想到曼殊的操控，海灵伸手，点了点图纸，有些纠结：“不过你们花人制造出来，天然就会与曼殊勾连，怎么去掉这个勾连呢？”
空青抬眸，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海灵：“我们可以尝试切断这个勾连！”
“若是能解决掉这个问题，我们就能找到怎么摆脱曼殊寄生的方法了。”
海灵以拳击掌，眼神逐渐笃定：“对，是值得一试。”
“若是能成功，那么曼殊的寄生，就不再是问题。”
————
空青与海灵忙忙碌碌，直到暮色四合时，两人才从冥想中醒来。
空青抬眸，望向暗沉沉的大殿，好一会才恍惚道：“啊，都天黑了，得回去了。”
海灵与飞雪也抬手虚虚地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先回去吧，不然你家朝颜又该缠着你三天三夜了。”
空青：……
不仅如此，就连趴在她手腕的小金，也极为同情道：“是的哦，剑修可是又记仇又难缠的……”
三个灵体都有一个共识：若是不把沐朝颜治好，只怕沐朝颜身陨前会给空青祭剑，成为剑灵与她们一起在空青体内共存。
到时候……
想到这里，所有灵体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对空青嘱咐道：“都快成家的人了，还是多照顾些自己的道侣吧。”
不然这个道侣疯起来，除了空青，谁都架不住啊！
灵体们的想法很直白地呈现在空青识海里，空青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回去找她。”
她起身，穿过茫茫雾霭，踏着雪光，朝着峰顶的石殿飞去。
空青踏着流云，透过清亮雪光，远远地就看到了石殿前升起了一堆橙色明亮的篝火。
她心中惊讶，飞到近前一看，才发现石殿前光秃秃的梨树下，此刻点燃了一堆篝火。
绯月与白潋蹲在篝火旁，守着沐朝颜一起烤着一头乳猪。
空青人还未落地，就听得绯月冲她招手，极为欢喜道：“姐姐……”
“这里这里。”
空青觉得稀奇，缓缓地落在沐朝颜身后。
她抬手捏诀升起一面雪墙，挡住了沐朝颜身后吹凉的冷风，有些好奇地问：“怎么让朝颜烤起肉来了？”
空青从纳戒中取出一件雪色的狐皮大氅，披在沐朝颜身上，疑惑地望向对面的绯月：“绯月道君，难道是我合欢宗的膳食不合你胃口吗？”
这话听起来很护短，绯月却毫不在意。
跳跃的火光里，绯月一双眼弯成了月牙，伸手指向沐朝颜，笑嘻嘻道：“因为沐朝颜输给我了！”
“输了？”
空青伸手搭在沐朝颜肩头，俯身去望沐朝颜，温声问：“朝颜，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是篝火太炙热，熏得沐朝颜脸上都带了一抹红。
沐朝颜转着身前散发着阵阵肉香的乳猪，抿着唇好半晌才清清冷冷道：“就是……”
还没等沐朝颜说完，绯月就十分得意道：“她和我比剑，比输啦！”
说起这个，沐朝颜就来气：“你一个有灵力的分神期修士，赢了我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你不用灵力啊！”
绯月得意的要命：“我不，我有灵力为什么不用！有本事你也用灵力啊！”
沐朝颜被她呛得半死，没好气地说：“明明是你耍赖……”
“你又没有规定不能用灵力，怎么样怎么样，我就是赢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
还没等空青说什么，她二人却是自顾自地吵了起来。
空青垂眸，望着身旁这个略带些蓬勃朝气的沐朝颜，只觉得心中晦暗都被清扫了大半。
她轻笑一声，将沐朝颜拥在怀里，笑眯眯地望向绯月：“两位道君好雅兴，不如下次比试，再加上我怎么样？”
“若我赢了，下回绯月道君可要给我们朝颜好好做顿吃的。”
寒风习习，可空青的怀抱却替沐朝颜挡住了所有的风雪。许是篝火太旺，沐朝颜躲在她怀中，不由得红了脸。
绯月透过旺盛的篝火，望着眼前这对相拥的璧人，只觉得之前的喜悦都一扫而空，就连沐朝颜烤好的乳猪都不香了！
她哇了一声，很是愤愤不平道：“空青姐姐，你欺负人！”
空青弯着眉眼，笑眯眯地看着绯月没有说话。
绯月望着她满眼都是对沐朝颜的宠溺，心里愤恨地想：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亲自来了！
————————
我又来了！！努力努力，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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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制作花人傀儡，并非一件易事。
自拿到图纸，空青茶不思饭不想，与海灵日夜钻研，又得妙音阁相助，暗地里搜罗了不少珍宝，总算在秘境的竹屋里搭建好制作花人的器皿。
空青做了多番尝试，以自己的精血与沐朝颜的血肉，最终制造出了一个花人傀儡。
这一日，是中洲凡人世界的除夕。
秘境深处的竹屋，永远的天清气朗，惠风和畅。长风拂过，屋顶的竹叶沙沙作响。
绿荫凉爽的竹屋里，按照阵法摆放着一堆青铜器械。在阵法的最中央，盛放着一个巨蛋状的幽蓝色水晶柱缸，缸子里面灌满了青绿色灵液。
一个身长不过四尺的女孩浮在灵液里，如幼儿般蜷缩着身子，满头乌发若海藻般散开。
空青携着沐朝颜一同站在这颗“巨蛋”前，望着浸泡在其中的女孩，与沐朝颜轻声道：“分/身的躯体已成型，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步，就能让她活过来。”
沐朝颜转眸，望向空青：“将我的神识，放入这具躯壳？”
空青颔首，轻声道：“嗯。”
“制作花人的最后一步，是将花粉放入制造好的躯壳里，赋予她们‘灵’。”
“曼殊沙华是花妖，她的花粉就是她的另一个意识。花人……其实是她的分身。只不过在应合欢的影响下，分/身也有了自己的意识。”
说到此处，空青想到一百年前的旧事，遂开口：“你还记得浮光吗？”
纵然过了百年之久，沐朝颜对于这个害惨了空青的女人，仍是多有不喜：“好端端地，又提她做什么？”
空青见她鼓着腮帮子，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笑眯眯道：“没什么，只是想到我是怎么来的了。”
沐朝颜双眼一亮，直勾勾地看向空青，很是期待：“这个可以说说。”
空青莞尔，淡淡笑道：“浮光有个妹妹，名叫夕颜，想必你也听过吧。”
沐朝颜颔首：“嗯，知道。”
在空青被绮华掳走后，箜篌与苏知微浅说了一些浮光与绮华的孽缘，她隐约知道浮光似乎对她的妹妹别有心思。
只是不知道和空青有什么关系……
沐朝颜忽而想到一事，望着空青很是诧异道：“你是浮光照着夕颜做出来的？”
空青颔首，轻哼了一声：“嗯，我就是以夹杂了夕颜的血肉做出来的。”
“只不过当时夕颜已死，修为又没有抵达分神期，最后赋灵阶段，用的是曼殊沙华的花粉。所以……”
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是一个懵懂的孩子，而不是死而复活的万器宗修士。
沐朝颜心神微颤，她仰头望着那个缸中的无灵之躯，轻声道：“花人傀儡……生死人，肉白骨。”
“若是分神以上的修士，到了瓶颈期不能突破，还可以借由自己血肉炼制的花人傀儡，东山再起。”
如此说来，曼殊沙华的确是神。
而花人之躯，也算得上是神明的后裔。
空青也很感慨：“是啊。”
她伸手搭在沐朝颜的肩膀上，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好了朝颜，把灵识转移到这个新身躯上吧。”
“我为你护法。”
沐朝颜颔首，轻声道：“嗯。”
空青拥着她在阵法中央盘腿坐下，抬手朝四周一拍，输入了灵气。
九道防御阵法同时开启，交织成一张张多彩的灵气屏障，将沐朝颜与缸中的花人傀儡笼入其中。
一根赤色藤蔓从缸中花人傀儡的额间探出，准确无误地甩向沐朝颜。
“嗯……”
藤蔓张开了吸盘，贴在了沐朝颜的神庭。
沐朝颜的所有神识，宛若决堤的大坝，洪流般朝缸中的花人傀儡倾泻而去。
她的意识穿过赤色猩红的甬道，涌入缸中。而后化作无数涓流，涌向所有晦暗不明的角落。
当最后一丝神识剥离时，沐朝颜原先的躯体失去灵体，闭上了眼睛，歪着脑袋僵坐在地上。
空青连忙伸手，扶住了沐朝颜的身躯。
“唰”的一下，缸中的女孩睁开了眼。
散着一头海藻长发，浸泡在灵液中，赤身裸体的女孩蜷缩着身体，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向缸外的空青，纤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
她启唇，无声地在唤：“空青……”
空青浑身的血液登时上涌，全都激动了起来。
成了！成了！
她的朝颜，可以活下来了！
空青立即松开了手，猛地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抛下旧躯壳，奔向了她的新生。
她走到缸中，怔怔地望着浸泡在其中的小沐朝颜，将手贴在了蓝色的灵石缸壁上。
灵液倒映出空青的赤色双眸，她望着漂浮在自己眼眸中的少女，唇瓣微颤：“朝颜……”
小小的沐朝颜朝空青游了过来，隔着水晶壁掌心贴在空青的手掌上，朝她眨了眨眼。
空青的眼泪一下就灌满了眼眶，她低头咽下了眼泪，好一会才仰头勉力笑了起来，红着眼眶说道：“别着急，我这就放你出来。”
空青抬手捏诀，灵液缸骤然从腹部中段划开一个大开口，绿色的灵液哗的一下朝空青涌去。
在撞上空青周身一尺时，宛若撞上一道无形屏障，忽地溅入地下。
小沐朝颜顺着灵液往下滑，跌入了空青张开的怀抱。
空青猛地接住了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张狐皮毯，将她整个人裹婴儿般团住。
小小的女孩仰头，望着空青的下巴，双眸澄澈：“空青……”
空青单手将她托举在怀中，哭着笑道：“我接住你了，沐朝颜。”
————
完成夺舍后，空青将沐朝颜原本的躯体封入冰棺中，加固了数层阵法，这才抱着小沐朝颜返回竹屋的主卧。
所有的花人一出生，就是十二岁的样貌。这是应合欢与曼殊阵法计算中，最合适放入花粉的躯体。
因着小沐朝颜的躯壳在赋灵阶段，放入的是沐朝颜的意识，所以她身上虽有灵园与修士的紫府，也有代表花人的花纹，但却没有花粉，也没有侵入她识海的通道。
这样的花人，是一种截然不同新的花人。
海灵在空青的识海深处极为兴奋道：“如此说来，阻隔曼殊寄生的主要条件，果然是花粉！”
“可是花粉就是花人的种子，长大之后就成了花人们的识海。难道要杀死所有花人的神识，才能避免曼殊的寄生吗？”
“不行，不能杀，得想个办法。”
解决掉目前的大问题，海灵又陷入新的难题中。
与她同在一个识海空间的飞雪，对于诛灭曼殊，拯救天下苍生这样的事并不感兴趣。
她透过空青的眼睛，看向了坐在床边的那个模样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不由得嘟囔：“我怎么觉得，这事怪怪的。”
趴在手腕上的金雀连忙狗腿地问道：“飞雪姐姐，你觉得什么怪怪的？”
飞雪打量着沐朝颜的新躯体，望着她那缩小了许多的精致面容，还有那头顺直的黑发，以及那双几乎和空青一样的赤眸，若有所思道：“你们不觉得，这个身体其实是空青和沐朝颜的孩子吗？”
空青听到这句话，后背一下就僵住了。
这还没完，本来还在想正事的海灵连忙从识海中飘了出来，趴在空青的肩头，看着她给这小小女孩体贴穿衣的动作，恍然大悟：“哇……这么一说还真是。”
“沐朝颜转生成了自己的孩子可还行，这什么禁断之恋！”
空青：……
飞雪连忙附和：“对吧，是不是那种俏寡妇养大孩子，结果孩子长得和亡妻越来越……”
还没等飞雪说完，空青忍无可忍地呵斥了一句：“什么禁断之恋，花人的身躯，在没有赋灵之前，就只是一具肉身傀儡！”
“你们真是的……”
“这不是我和朝颜的孩子，这就是朝颜！”
海灵一挑眉，坐在空青的肩头，饶有兴味道：“哇哦，道侣变成八岁……”
“空青，你还真是下得了手呢。”
她轻啧了一声，无不嫌弃道：“禽兽。”
飞雪：“变态！”
金雀：“不是人！”
空青的脸一下就绿了起来，没好气道：“就你们话多，快闭嘴吧！”
很快海灵等灵体在空青的脑袋里，就这个到底算什么伦理道德问题吵了起来。
端坐在竹床边的沐朝颜望着空青神色不虞的模样，歪了歪脑袋，开口稚声问：“空青，海灵前辈她们又在说什么了？”
空青听到这个稚嫩的童音，连忙抬眸，在对上那双与自己一般的赤眸时，怔愣了片刻：“没什么。”
沐朝颜垂下了眼眸，神情变得有些低落：“哦……”
空青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解释：“不是一些重要的事，她们又在我脑海中胡说八道呢。”
“说你这个样子，像我们的孩子……”
小小的沐朝颜抿唇，听到这里有些怅然地望向隔壁封印自己原先躯体的地方，心头空荡荡的：“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神识从那个肉身逃出来，再灌入这个容器里，我总觉得我不是我了。”
明明只有八岁的面容，可沐朝颜的眼神此刻看起来异常的沧桑：“空青，沐朝颜是不是已经死了。”
紫府崩塌，沦为凡人，躯壳最后死去。
空青听得她话语间的茫然，以及失去所有力量的不知所措，心头忽地一窒。
她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空青抬手，压在了沐朝颜的发顶上，轻轻地揉了揉，温声道：“那不是死了，朝颜。”
“死亡，不是这样的一件事。”
“你只是，重新来过。”
沐朝颜回眸，俯身看着蹲在床边的空青，很是好奇地问：“你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失去一切，重新开始，茫茫然不知去处。
空青摇摇头，仰头望着自己变为孩子的挚爱之人，含着泪道：“不，我只觉得欣喜。”
“变为灵体，固然很好。”
“但是朝颜，只有拥有肉身我才能拥抱你。”
空青伸手，将小小的沐朝颜拥入怀中，将她的小脑袋压在自己肩头，声音已染上哭腔：“朝颜，别怕，有我陪着你。”
“就当你我重新来过。”
————————
好朝颜，虽然要重新修炼，但是已经摆脱一切阴霾了。
没有曼殊，不用沦为神明斗争的识海战场，是新生。
是空青期许的天之骄子！！！！！！！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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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重新获得一个新的躯壳，等同于夺舍再生，一切修炼都要重新开始。
可沐朝颜本身是个已抵达渡劫期的修士，再次修炼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花人的修炼功法，虽是空青开拓，但却是沐朝颜自己亲自实践。故而在获得新躯壳后的当天，她就能成功练气。
当身形娇小的沐朝颜，挥剑在竹屋院子前，砍下第一道剑气。站在她身后的空青连忙鼓着掌上前，一把将她高高举起，满目欣喜地赞叹：“朝颜，你好厉害啊。”
“一日练气，不过三五日可筑基入金丹了！”
这么看来，只要灵气浓郁，药材充足，让沐朝颜重回渡劫期，只需要花费数十年。
空青高兴坏了，举着沐朝颜一直在笑。
沐朝颜受她的情绪感染，一双眼也弯成了月牙。只是如此身量，被空青举在怀中，难免羞涩。
她粉着脸，颇有些不好意思：“这算不得什么。”
七八岁的雪团子举着剑，轻咬唇瓣，眼里含着羞赧的水光，努力端正着声音开口：“空青，快把我放下来。”
空青嘻嘻一笑：“不放。”
年长的花人说罢，一把将小沐朝颜抱在怀中，将她托举在臂弯里，单手划下传送阵符，与沐朝颜说道：“如今你已练气，就先随我回宗门吧。”
“嗯。”
得到沐朝颜首肯，空青很快抱着她走入传送阵中，返回春山。
————
两人回到从春山，恰好是正午时分。
因今日是凡人世界的除夕，曾经在外生活过的花人，遂张罗着一起吃个团圆饭。
空青拥着沐朝颜落在合欢宗山门大殿，发现宗门内处处张灯结彩。
落满飞檐的皑皑白雪下，是一个又一个红灯笼，冷冽的北风一吹，整座南山就像是一颗挂满红柿的雪树，满山具是鲜艳的色彩。
空青搂抱着沐朝颜低调地返回石殿，一路乘云飞过，见到许多忙碌的弟子，颇有些好奇地问：“朝颜，往年合欢宗也这么热闹吗？”
小小的沐朝颜趴在空青肩头，摇了摇头：“不知道。”
空青有些稀奇：“不知道？”
沐朝颜粉唇轻抿，好半晌才说道：“这十六年的每一日，我过得浑浑噩噩的。不知冷热，不知悲喜，又怎么会在意这种人间欢乐呢？”
说话间，空中刮起了一阵冷风，飞雪霎时簌簌而落。
空青抬手，一瓣雪花落在了她指尖。
霎时间，空青指尖闪起一道银光，迅速锁住这片雪花，不令它消融，而后举到沐朝颜脸颊，轻轻一按……
“嘶……”
过于冰冷的触碰让沐朝颜稍稍睁大了眼睛，一双明眸望向空青，很是诧异。
空青笑眯眯地望着她，言语调戏：“那现在感觉如何？”
沐朝颜抿着唇瓣，好半晌才吐了一个字：“冷。”
空青收回了手：“冷就对了。”她双手揽着沐朝颜，紧了紧怀抱，温柔地哄这小人，“朝颜，日后与我在一起，我要教你知冷热，懂四季。”
“悲欢离合，红尘惦念，我会一并教给你。”
全了你的有情道。
沐朝颜心头泛甜，两手勾住空青的脖颈，埋入她颈间，轻轻蹭了蹭她细嫩的雪肤，纤长的睫毛轻颤：“嗯……”
即便猜到了空青要做什么，可前路茫茫时，只要她还愿意分心骗自己，沐朝颜便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