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花人心思澄澈通透,正因如此,她此时并未品尝出剑修话语中夹杂的偏爱。她瞥了沐朝颜一眼,一脸的无所谓:“你不用舍不得啊,我又不会记恨你。”
沐朝颜闻言轻笑一声,又在空青脑袋上揉了一把,不再多言。她心中明白,空青是觉得自己不亲自教导她,是怕下手太重,惹她记恨。
虽然沐朝颜的确有那么一点小心思在里面,更重要的还是她觉得目前来说,鸢尾比起自己更加合适做她的老师。
四周的灵气还是在不断地涌进空青身体,刺得她浑身发痛。沐朝颜有意无意地揉着空青的脑袋,带来舒适熨帖的触碰,略微驱散了灵力在经脉间游走所带来的烦躁感。
空青拿回了部分神识,微微抬眸,望向身侧的沐朝颜,好奇道:“对了宗主,我先前听到鸢尾师姐说我们是‘器物’,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花人,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沐朝颜目露赞许,表扬了一句:“很好,你开始好奇这件事了。所谓的修炼,便是见己,见法,见道。而后证己,证法,证道。”
“这就是说,先见自己,再见天地,后见众生,最终超脱肉//体凡胎。”
空青点点头,眼神激动:“嗯嗯嗯,然后呢?”
面对好学的好孩子,沐朝颜也升起了教导之心,她轻声开口,谆谆善诱:“所谓见己,便是要了解己身所有的一切。你的肉//体坚韧强度,在什么程度。你的七情六欲,又归在什么阈值上。”
“通常我们说的见己,是前者。而后者,是与道法同行的。”
空青小鸡啄米般狂点头,双目放光地望着沐朝颜,一脸渴求:“那我们先说肉//体的坚韧强度吧!”
“好。”
沐朝颜将掌心盖在空青脑袋上,随手空书了一具人体破解图:“这是一具人体的经脉图,大多数人都是基于五行运行自己的‘气’。”
“肉//体是‘阴’,精气神是‘阳’。所谓的修行就是在我们肉//体中提炼我们的‘精气神’,练气铸府,筑基酝胚,结丹育婴,婴获灵识,大成法相,三合一体,渡劫成仙。”
“这就是当前修真界通用的修炼准则。”
沐朝颜讲得十分详尽,空青一下就听明白了。不但明白,还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如此说来,妖兽的身躯,也与人体运行的法则大同小异。所以在她们孕育了一定品质的内丹后,诞生元婴,即可变幻身形,化为‘人’。也就是摆脱了部分野兽的躯体,成为妖对吗?”
沐朝颜弯着眉眼,点了点空青的鼻尖,夸赞了两个字:“聪明。”
沐朝颜一挥长袖,将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十分自然道:“这些修炼有成的大妖,要么藏在深山老林中修炼,要么混迹在红尘中炼心,甚少出现在世人眼中。能获得人形的大妖,大多修炼了数百年,尝尽了修行的苦头,更懂生命不易。”
“因此他们甚少惹祸,轻易不出手。可一旦出手,要么一击致命,要么就是磨到修士发疯,缠人至极。”
空青很喜欢听这种修真界的事情,连连点头。眼见话题就要被岔开,沐朝颜笑笑,又引了回来:“但除了这种修炼方式之外,也有另外一种修炼方式。”
“这是专门为体内五行不全或者说灵根驳杂的修士所提供的。”
空青眨眨眼,问:“是体修吗?”
“对。”沐朝颜颔首表示肯定,“这类修士不修紫府,而是将运行的灵气冲刷肉//体,虽然其余修士会这么做,但是她们会做得更加过分——她们完全把自己的肉身当做一具需要锻造的法宝,不断地捶打,熬磨,最终肉身成圣,斩劫飞升。”
“妖兽之中也会有这样的做法,比如我们之前在苍山说的那只雉雷鸟王,就是不化人形,凭借肉//体修到大乘期的妖王。它在苍山活了上千年,极为棘手,若我不是全盛时期,也不敢与之交手。”
空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好一会才蹙着眉头说:“我们花人,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兽,体内的灵气运行方式也与她人不一样,所以……”
空青抬眸直勾勾地望着沐朝颜,试探地问:“我们修炼一开始需要锻炼筋骨,熬磨肉//体,让灵气充斥身躯,走体修的道?”
沐朝颜摇摇头,轻声道:“说是,也不是。”
空青眨眨眼,着实有些不明白了:“那……又是什么?”
沐朝颜抬手,又随手勾勒了一张花人的人体图,与空青淡淡解释:“无论是人还是妖兽,生来皆具有‘胎光、爽灵、幽精’,也就是三魂。而花人与灵剑一样,是没有的。”
“花人虽然拥有血肉之躯,却与法宝一般,只能按照阵法运行灵力。你们肩上的花纹就是你们独属于你们自身的阵法,通常都会自主运行吸纳天地灵气,以供修士汲取,所以你们无法违背自身的阵法,不去吸收天地灵气。”
“而你们花人的意识——则更像是我们修士所说的灵。”
沐朝颜抬手擦掉了花人的人体图,又空书了一个‘灵’字:“在修真界,‘灵’是无法被看到的。哪怕是修行到我这样的境界,在寻常情况下,也无法直观地看到仙器以下的‘灵’。”
沐朝颜微微蹙眉,语气开始变得复杂起来:“纵使应合欢是个搅弄风云的大魔,可在修真界中,她的确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她创造的一系列炼制法则,制造出花人,使得花人诞生了灵,还让灵与身躯融为一体,创造出了全新的物种。”
“在她此后百年,至今都无人能破解制造花人的隐秘。就连器宗……哪怕后来器宗根据应合欢的炼制手册,也制出了新的花人,却也无法再有新的突破。”
沐朝颜擦掉了所有的空书,单手撑住下巴,幽幽地望着空青,清清冷冷道:“万器宗在花人身上做了无数的试验,想要获得花人能如此快速汲取灵力之法,编纂出一套新的更好的修炼功法,可是都没有成功……”
“饶是后来那朵异界之花诅咒了人类修士的婴孩,诞生了由人生长出来的花人,可你们与先前的花人,并无二致。”
沐朝颜直起腰身,轻轻叹了一声:“而花人所谓的花开期,就仿佛法宝摄入过多的灵力无法宣泄之后,撑坏了身躯——肉//体无法支撑,花人的灵无所依存,只能消失在天地间,再无法捕捉。”
将花人自身剖析完毕之后,沐朝颜作出了总结:“所以你们花人,在我看来,既是妖兽,也有是人,但也是法宝。”
沐朝颜顿了顿,语气十分郑重:“是一种,全新的生命。”
空青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的修炼方式,一定比寻常的修士更为刻苦艰辛对吗?”
她举一反三,忍不住和沐朝颜讨论了起来:“既然我们是妖兽也是人,那么体内也是有一套正常的阴阳五行,这就意味着我们和世间所有的生命一样是可以修炼的。”
“只是我们又是法宝,进入我们体内的灵气,都汇集到我们的灵园中。这就意味着,哪怕是我们想修炼,也要与那浩瀚磅礴的黑洞一般的灵园抢夺进入体内的灵气。”
“所以对寻常修士来说极为便利的身躯,对于我们自身而言,是最大的磨难。”
“想要与灵园争夺,也就是违背那一套强行刻在我们身上的阵法,则需要强健的体魄,坚韧的灵识,所以初期我们需要熬打筋骨,稳住自己的灵台。”
“这就像是要在一座满是沙尘暴的荒芜世界里,建造一座塔一样,首先我们要打好地基。”
空青越说越激动,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生动了起来:“但是这个地基不能裸露在沙尘暴的地面上,而是暗藏底下。所以修炼的开始,是我们要在地底打好根基。而肉//体则是我的地底,我需要通过体修的方式,打好这个地基,在一点点构筑灵台,酝酿灵胚……”
“说不定有朝一日,当我修炼出来的元婴灵石强过体内灵园时,我还能驱使灵园……这就相当于我的体内有两个积累灵气的地方,也有两套输出灵气的阵法……”
“这灵园,与我而言,既是诅咒,也是福音。”
小花人一点就透,沐朝颜点点头,赞许道:“聪明。”
空青两眼放光,继续推倒说:“那么花开期,也就是灵园的灵气溢出期,我们花人在进入修炼之道后,通过有意识地释放术法来让这些多余的灵力往外宣泄,又或者是熬打筋骨,以避开被撑爆的危险……”
“还有一种就是通过双修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对吗?”
沐朝颜颔首,欣慰地点头:“嗯,的确是这样。”
将所有事情都理顺之后,空青性兴致冲冲地看着沐朝颜,好奇地问:“宗主那日控制不了花开期,是否是因为伤重紫府损坏,神识无法自如操纵灵气外泄,所以只能通过双修之法,及时将灵力灌输到我身体里?”
说到这里,空青一脸好险的神情,抽着气道:“好险,还好我在,不然宗主你估计会伤得更重……”
沐朝颜听她又说起那一日的事情,微微红了耳尖。她伸出了手,落在空青柔软的黑发上,轻声道:“是啊,幸好你在。”
也幸好,那一日她嗅到了桔梗花香。
空青弯着眉眼,冲沐朝颜笑了起来:“这么看来,我与宗主果然很有缘!啊,我天生就是进合欢宗的材料。”
“是,你是。”沐朝颜顿了顿,接着与空青说道:“你既已明白己身从何来,也就应当知晓,修炼一途,非同儿戏。今日之苦,你怕是还要尝千次,万次……”
沐朝颜抿唇,有些不忍心开口:“你……要像松柏一样,历经寒霜,坚韧而立。”
空青点点头,眼眸含笑:“我知晓,我说了,我不怕苦。”
“不过呢,人是有惰性的,为了更好的修炼,宗主能不能给我一点甜头?”
沐朝颜不解,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你要什么甜头?”
空青嘻嘻一笑,万分狡黠道:“两个月……两个月内,我若是能成功练气,宗主就带我去南洲的饕餮城里饱餐一顿!”
自今早尝过合欢宗饭食之后,空青便觉得这是人间美味,心中更是想,就连合欢宗这么好吃的东西,沐朝颜提都不提,却只说饕餮城,可见这城中美食更胜几层楼。
小花人的欲望,似乎全在“吃”字上面,甚至有些淘气任性地说:“反正宗主已经坏了一次规矩,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也不在乎再坏一次吧。”
她眯着眼,凑到沐朝颜耳畔,小小声地说:“我们偷偷地,谁也不知道,好不好?”
这模样,像极了要做坏事的小孩子。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时,沐朝颜的剑心一下就颤了,铮鸣之音惊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向来淡然的剑修抿唇,沉吟了片刻,压下微颤的心弦之音后,方才转眸,直视着小花人的眼睛,冷冷清清地开口:“我应允你。”
空青脸上一下就出现了笑容,她笑吟吟地看着沐朝颜,兴致勃勃道:“宗主,凑过来一点!”
沐朝颜虽不解,但还是稍稍倾身,凑到了小花人面前:“怎么了?”
吧唧一声……小花人的唇印在了沐朝颜的脸上。
她唇瓣温热,这一吻,像是烙进了沐朝颜的心口。沐朝颜惊讶的回眸,却见小花人弯着眉眼,十分开怀道:“这是契约,我们说定了。”
“两个月内,我练气,你一定要带我去饕餮城。”
“你要是反悔,下回双修,你来变猫猫!”
热气从那个湿热的吻处,朝着四周蔓延,顺着沐朝颜的精致下颚线往下,躁动的红迅速铺满了沐朝颜的心口。
烫……很烫……
那滚烫之中,还带着细微的酥麻,比起渡雷劫那日,还要磨人心神。
沐朝颜抽手,匆匆从浴桶边离开,转身掩面,朝着窗外掠去,颤声说道:“知道了,你且好好修炼,我下回再来看你……”
只一瞬,剑修的身影就消失在明亮的月光下。
空青眨眨眼,低头看了眼被她泡在热水里的金镯子,有些不解地问:“小金雀,为何宗主总是来去匆匆?”
小金雀从黑乎乎的药汁里套出一个金色泡泡的脑袋,翻了个白眼开口:“她害羞,所以跑了。”
空青惊得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道:“她害羞?修行到了她这种境界,还会有羞耻心的吗?”
“这可真是稀奇,我还以为渡劫期的大能,早就炼化七情六欲了呢!”
金雀没好气地说:“七情六欲这种东西,总是会在修行路上反复催生的。而且你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吗?”
“你的有些话,别说是修士了,我这种没有心的剑灵,听了都想一头埋进这锅汤汁里,再也不探头!”
“哦……是吗?”小花人歪着脑袋想了想,脑海中不断闪回向来冷冰冰的剑修,红着脸落荒而逃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处又痒又麻。
可这种感觉并非是灵力造成的,更像是之前在林子里烤肉时,她蹲在火旁,望着肉香四溢的烤肉的感觉。
垂涎欲滴,蠢蠢欲动……
真奇怪,沐朝颜明明没有受伤,她却又想喝她的血了。这就是花人的兽性吗?
而且……比起鲜血她更渴望的是……运转灵力时,沐朝颜包裹着她的湿润肉//体。
这就是……欲望吗?
第22章
剑修走后,空青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关于“欲望”的问题。最终没能想出一个所以然来,遂重新聚合灵识,沉入自己的经络,继续灵气在身体内游走修复的情况。
想要弄清自身经络的行走,难度并不亚于记住四海五洲所有河流所有山脉的走向。更难的地方在于,人体经络更加细致。
这就相当于空青不仅要记住五洲四海的河川山脉,还要记住每一座山上存在什么物种,每一条河流有什么鱼虾。
好在空青是个颇有耐心的孩子,知道从面到线,从线到点,才能一步步厘清事物的轮廓。她咬紧牙关,忍着满头大汗,沿着灵气运转的方向,大致弄清了一些主要的脉络行走。
很快,夜幕散去,窗外的天灰蒙蒙地亮了起来。随着天地间的火元素增多,汹涌的灵气也如潮水般缓慢褪去,潜藏在空青体内的阵法也黯淡地闪烁了几下,重新在她体内沉寂。
疼痛开始消失,空青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她端坐在浴桶里,左右松了松自己的脖颈,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鸢尾师姐——”
她这一嗓子刚落下,青竹小院的“哐当”打铁声一下就止住了。一阵风“哗”的一下吹开空青房门,黑鸢尾扛着铁锤闪现在了空青的浴桶边。
一袭黑衣的器修垂眸,望着浴桶里的空青,语气惊讶:“你的定身诀怎么解了?”
空青眨眨眼,面不改色地说谎:“可能是灵力过于浩荡,所以冲破了吧。”
黑鸢尾并非一无所知的修士,她古怪地将空青打量了一番,才伸手搭在空青的肩膀上,输入了一道灵气。
灵气在空青体内畅通无阻的游走,证实了空青确实恢复了之后,黑鸢尾才捏了一个诀,解开空青的“定身诀”,淡淡道:“的确好了,起来用膳。”
吃饱之后,再继续挨打。
空青抬手,松动筋骨,仰头对黑鸢尾说道:“不用了师姐。”
她哗的一下从药汤里站出来,翻出浴桶,拎起自己已经被黑鸢尾清理过的法衣法袍一把裹住身体。三两下穿好衣服后,空青朝黑鸢尾招了招手,兴冲冲道:“来吧师姐,我们继续。”
黑鸢尾望着空青眼里明亮的精光,拧眉想了片刻,握紧了手中的铁锤,一脸蓄势待发:“既如此,师妹就当心了。”
黑鸢尾提起锤子,朝着空青狠狠砸了过去:“我来了!”
砰!
空青身形一闪,躲开这一击之后,身后的梨木雕花床就在黑鸢尾的铁锤之下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间,空青如灵活的小猴子,朝着启明星的方向逃窜而去。黑鸢尾从废墟堆里提起千斤重铁锤,微微拧眉,纵身一跃,跟着空青的方向追去。
黯淡的圆月旁,一颗璀璨的启明星挂在天边,在逐渐明亮的天空里,缓慢地退却了光芒。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晨光落在了峰顶的执事堂上。原本在各自院子中修炼的花人们,在一阵阵尖叫声与捶打声中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齐齐仰头看向寒松小院的方向。
见到黑鸢尾再次追着空青捶打时,纷纷感慨了一句:新人真是生猛啊。
——————
连续五日,空青上蹿下跳,跑遍了合欢宗的每一个师姐的院子,也被黑鸢尾揍遍了每一个角落。
她精力充沛,又生机勃勃,被打趴了之后就泡药水里,好了之后又让黑鸢尾继续揍她,几乎每一个有人的地方都滴过空青的鲜血。
花人们以为天天炸炉的苏若雪,已经够疯了,没想到空青修炼起来更加不要命。再加上黑鸢尾也是个日夜打铁的修炼狂魔,如今遇到铁一样天天吐血死去活来怎么也打不死的空青,两人搭配起来更是疯癫。
一个打铁,一个像铁一样被打,没日没夜的修炼,折腾得花人们每天都只顾着看空青挨打,都疏于修炼了。
最后还是木芙蓉想了个办法,与送春归一起改善了寒松小院的阵法,把空青锁在里面被一群人偶殴打。
这一日正午,沐朝颜在峰顶执事堂的合欢大殿上授课。这是她作为宗主,第二次公开给花人们授课。前一次黑鸢尾忙于教导空青没有去,这次授课,木芙蓉特地让人代课,使得黑鸢尾能够顺利去听课。
代课的人是送春归。正值午后,艳阳炙热,熏得屋檐都像是冒了火一样,跳动着炙热的光。
送春归一袭嫩绿衣衫,搬了张长书案立在寒松小院的屋顶,在灼目的日光中,听着从峰顶隐约传来的庄严授课之音,一手空书符箓,一手提笔,在纸上写下听课见闻。
在她旁边的寒松小院里,灵力涌动。十八个处于筑基巅峰的人偶,按照不同的运行功法,围绕在空青身侧,拎着刀枪棍棒,堵住她的去路,对着她单薄的身体就是一通乱砸。
空青被打的手忙脚乱,刚侧身避开后心的铁锤敲击,往左边一跑,就被迎面而来戴着拳套的人偶,一拳砸得鼻血直流。
“嗷!”
空青抬手捂住鼻子,疼得眼冒金星,想也不想就足尖一跃,朝着顶上跃去。结果她刚离地半仗,一个手持金钵的人偶拿着钵底对准空青的脑袋就是重重一敲。
乓!
空青如同被网拍落的飞鸟,狠狠地跌入人偶间。人还没落地,就又被一个手持鼓棒的人偶狠狠一下砸向了后心。
“噗!”
空青整个人如皮球般被打出去,仰天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在身体回落之时,心里狠狠地想,哪天她也要打回去。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空书符箓的送春归抬手,捏了一个诀,她腰间储物袋一闪,就有一枚补血益气的药丸塞入了空青的口中。
“唔……”
药丸入口及化,磅礴的药力勾连着灵气,一起涌入空青的身躯,带来又热又烫的酥麻感。
她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下一刻便加快了速度,闪开人偶从四面而来的袭击,往下一蹲,退到人偶脚边,躲开了一次致命的攻击。
送春归又重新抬手空书符箓,漫不经心道:“别忙着躲,灵力灌入身体了,还要分出心神,看看灵力都去修复了你哪些地方。”
“你要学会一心多用。”
空青原本想“哦”一声,结果还没开口,心神一晃,就又被一锤子打了腿,整个人疼得直抽气,连忙单腿跃起闪避。
如此反复七八次,从正午打到入夜,空青体内的灵药数量积累到极致,人的精力也被彻底榨干。
阵法停止,人偶森森立在怪石与松柏间,沉默地注视着空青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院子里,再也动弹不得。
峰顶的授课也趋近尾声,木芙蓉这才将书桌收入纳戒,从屋檐上一跃而来,来到空青身边,伸手拉住空青的手臂,拖着死尸一样,将她从院子里拖到了屋内。
屋内早就备好了疗养的药汁,木芙蓉也不废话,直接把空青剥得一干二净之后,扔进了药汤里。
没一会,黑乎乎的药汁里开始有银光浮现,狂暴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开始灌入空青的体内,空青骤然从疼痛间醒来。
“啊!”
空青唰得一下睁开眼,掀开药汁,湿漉漉的双手搭在浴桶边,在巨大的疼痛间绷起浑身的肌肉,抓着浴桶边的手青筋暴起。
守在她身边的木芙蓉受了一惊,连忙要施“定身诀”。
空青忍着百万根针扎在身体,头上,魂灵里的疼痛,颤巍巍地举起一根手指,咬牙切齿道:“不……用!”
她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在意识被分割了无数段的痛苦中,抬眸望着木芙蓉,目眦欲裂:“我可以……忍!”
“让我自己……来!”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吐出来的每一句话语气都重得让人胆战心惊。
木芙蓉见她还有神识的模样,松了一口气:“没晕过去就好,还以为要安抚你的灵识呢。”
空青抓着浴桶仰头,在撕裂的疼痛里,忍得全身通红,咬牙切齿:“师姐……我可以的……”
“你……回去吧!”
木芙蓉仔细观察了空青一番,点了点头:“那你先修复身体,等到三更半时,你鸢尾师姐打完铁,会过来教导你继续修炼。”
“哦,对了,一会识别经络时,不要忘记背诵‘春水经’,牢记功法,方能让你更快练气。”
在木芙蓉的絮絮叨叨间,空青点了点头,说:“嗯!”
见她实在受罪,木芙蓉叹了一口气,才恋恋不舍道:“那小师妹,我走了啊。”
“今日宗主授课,我受益颇多,我也要回去好好修炼了。”
木芙蓉絮絮叨叨了一番,这才如一道绿烟,沿着月光飘去——
四周重新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灵力在体内狂暴而激荡的回旋。空青抓紧浴桶边缘,忍着要撕裂自身的热痒,和针戳一样发麻的魂灵,闭上眼,沉下心神,开始让灵识跟着灵气的方向走一遍。
渐渐地,在适应了身体的疼痛之后,空青分了一缕神识,开始背诵今日学习的法诀与经文。
她背得十分专注,就连曼殊沙华的花香掠着月桂落在她窗台上,她都未曾发觉。
白发红衣的剑修侧身坐在窗台上,轻轻依靠着窗棂,沐浴在月光下,单手托着腮帮子,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端坐在浴桶里的小花人。
她昨日去了一趟西洲,从烈焰山中取了上百方的焰精石,要走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发疯的焰灵蜂。这焰灵蜂虽说灵力低微,数量却多,极为难缠。
尤其是它的绒毛与根刺,含有大量的催情成分,数亿只焰灵蜂的花粉一同洒在修士身上,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都尤为难熬。
沐朝颜不小心着了道,原以为可以用灵力压制,可只撑过了一个白昼,就有些撑不下去了。
她想到了自己放在寒松小院的小花人,想到了月桂树下的缠绵,想到了数日前烙在脸上的那个吻,不知怎么地就跑了一趟妙音阁的饕餮城,又重新回到了合欢宗。
等来了之后,见到这小花人浸在药汁里忍痛的模样,那些不可言说的欲望倒是散了几分。而另一种莫名的情绪,却是缓缓地从心口爬上来,痒的厉害。
沐朝颜抿唇,目光专注地落在了空青身上,试图缓解这种痒。
只见小花人眼眸紧闭,两道秋波眉细细蹙着,向来含笑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冷肃的味道,平添了一份成熟,别有一番风味。
沐朝颜细致地将空青打量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看久了,心底无端地生出几分熟稔来。
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梦里见过。
可修士少梦,她又似乎十多年未曾做过梦了。
在焰灵蜂粉干扰下本就紊乱的神识,此刻又一次动摇了,剑修身上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丝。原本在诵经的空青察觉到室内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不慌不忙地睁开了眼。
空青抬眸,顺着月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斜靠在窗台,一袭红衣,跌宕风流的沐朝颜。
空青愣了一下,眼里很快涌起了欣喜的光:“宗主,你怎么来了?”
沐朝颜回神,看着小花人明亮的双眸,收敛了所有情绪,微微勾唇,笑了一下:“来看你啊。”
剑修这么说着,手指微勾,一个食盒出现在了她手上。她拎着食盒,从窗台上翻下来,步步来到空青面前,举了举手中的食盒,颇有些羞涩与忐忑:“饕餮楼的八宝盒,今日回来的路上,顺路得的,要不要尝尝?”
空青双眼一下就放出了炙热的光芒,万分惊喜道:“我要!”
她说着,连忙从浴桶中起身,浑身挂着水,湿漉漉地就要去拿沐朝颜手里的食盒。
溅起来的水花停在了沐朝颜身体半步开外,就像是碰到一层屏障一样哗哗地往下落。沐朝颜身形一闪,躲开了空青的手,侧身坐在浴桶的另一头,才强装冷淡说:“先别急,让我考考你。答对了,才有奖励。”
空青被她一点,体内灵气又全部朝额头涌去,激得她浑身一麻,被雷劈了一般,重新跌回了浴桶。
滚烫的汤水溅得空青满头满脸都是,她颤巍巍地抬起手,忍着浑身的麻痹抹掉了脸上的水,一脸渴求地看向沐朝颜:“你要问什么?”
“快问快问,我最近学了不少东西呢?”
小花人在食欲一事上,表现得极为贪婪。沐朝颜抿唇一笑,拎着食盒淡淡开口:“背一下春水诀。”
“这个简单!”空青挺起了小胸膛,十分自豪地开口说道:“春水汤汤,孕泽万物,故入土催生茂林,入沟壑灌溉江海……”
在剧烈的疼痛间,空青凭借着十分强大的意志将春水诀顺畅的背完。
小花人肌肤白皙,裸露出来的锁骨精致又漂亮。沐朝颜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波动,淡淡道:“内观知多少了?”
空青便说:“正经三百六十二穴都知道了,所有的奇经和八脉都知道了。”
沐朝颜继续问:“可知八邪?”
空青点点头:“这个简单,在手指背侧,微握拳,第一~五指间,指蹼缘后方赤白肉际[1]处,左右共8个穴位。”(注1 来自八邪的百度百科。)
“指的是风、寒、暑、湿、饥、饱、劳、逸八病。”(注2来自八邪的百度百科)
沐朝颜又挑了几个偏僻的穴位,空青一一答对之后,她才打开打开食盒,御风送到空青面前,不甚在意地说:“好了,都对了,这都是你的了。”
空青连忙垂眸去看,之间两尺宽三寸深的食盒里摆了八道空青并不认识的食物,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诱得空青垂涎欲滴。
空青抬起麻木的手,从食盒里拿起一块裹着粉的肉,放入了口中,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她三两下把食物塞进嘴巴里,鼓着腮帮子激动得直呜呜:“宗主宗主……这肉外酥里嫩,酱料又香又辣又甜,灵气也好充足啊……你也快尝尝!”
沐朝颜欣赏着她生动的吃相,托着腮帮子,清清冷冷地开口:“我不吃,你吃吧。”
“好……”
有了沐朝颜这句话,空青便大快朵颐了起来。小花人一边尽情地享受美食,一边不忘与沐朝颜搭话:“对了宗主,我听师姐妹说,你最近在宗门内授课了吗?”
沐朝颜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空青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歪着脑袋去看沐朝颜:“为什么忽然就授课了?”
沐朝颜眨了眨眼,坐直了身体,颇为认真地问:“想知道啊?”
空青猛地点头,用力道:“嗯嗯嗯,想知道!”
沐朝颜沉吟了片刻,反问了一句:“你知道四境大会吗?”
空青一下就愣住了。她咬着一块酥肉,冲沐朝颜眨眨眼,试探地开口:“您是说,那个一甲子一次,出现在南洲深处的,由四洲正道正派弟子一同探索的大秘境吗?”
沐朝颜点点头:“嗯。”
空青微微蹙眉,话语迟疑:“可是这个秘境二十年前不是出现过一次吗?再次出现,不是要等……四十年以后?”
空青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向沐朝颜:“宗主的意思是,我们宗门现在早做准备,等到四十年后去参加四境大会?”
沐朝颜摇摇头,否认了空青的提问。
空青虚心求教:“那宗主是什么意思?”
沐朝颜抬手,比了四根手指,淡淡道:“不是四十年,是四年。四年之后,大秘境会重新在南洲深处开启,届时四洲六宗以及各路筑基期以上元婴以下的散修,皆可进入秘境。”
“按照大会规则,参赛获胜的宗门,可成为下一甲子的正道魁首。我就能向其他宗门,讨要潜藏的花人了。”也能让给空青下咒之人,在她的条件约束下,堂堂正正地与空青决一生死。
空青眨眨眼,有些不解:“宗主,你现在也能提剑上门,找她们要人。”
沐朝颜微微一笑,语气轻慢:“那不一样。”
空青不解:“有什么不一样?反正不管你是不是正道魁首,只要您是合欢宗的宗主,是沐朝颜,在她们眼里都是大魔头。”
小花人说了实话,沐朝颜却未因此感到气恼。她勾唇,露出一丝薄凉的笑:“正是因为这样,合欢宗才更要取胜。有些人,不讲道理,所以要用武力威慑。有些人很讲规矩,那我就要把她听的规矩,变成听我的规矩。”
“现在已经不是杀戮的时候了,我们要用更加聪明的办法,稳妥地去解决一些问题。等无法稳妥之时,再用剑行事。”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可一旦出自沐朝颜之口,就变得异常的疯癫。空青只觉得浑身一凛,好一会才若有所思道:“啊……我明白了,宗主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打着无聊了,所以想让我们出去打人了?”
沐朝颜颔首,淡淡道:“也可以这么说。”
身穿红衣的修士起身,伸手勾住小花人白皙精致的下巴,将吐息落在她唇上,语气蛊惑:“难道你就不想,将那日在台下看你的修士,统统打一遍吗?”
“就像鸢尾平日里对你所做的那样?”
空青捏着糕点,歪着脑袋想象了自己如沐朝颜一般,一人一剑,将人一群人打的头破血流的场景,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她抿唇思索了片刻,诚恳回答:“想!”
沐朝颜笑了起来,犹豫又克制地将自己的手落在空青的脑袋上,郑重说道:“那就好好修炼。再刻苦一点,四年内到达金丹,我会给你更多的好东西。”
无论是饕餮楼的珍馐,又或者是张钰的命,她都会亲自送到空青面前。
空青终于开始觉得沐朝颜有些不对了,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了想,将食物轻轻推到一旁,抬手抓住了沐朝颜的手,拧着眉头,肃然开口:“宗主,你是不是又要双修了?”
“我总觉得你今天神识很乱,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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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沐朝颜纵容着空青握住自己的手腕,垂眸望着她那张稚嫩的脸上,所显露出来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通透,轻吸了一口气。
剑修抿唇,红着耳尖直直地望向空青,并没有再说什么话。
空青一下就明白了沐朝颜的所思所想,她一把就抓住了沐朝颜的手,将她拉了下来。只听得哗啦一声,剑修整个人都往前倾,倒在了浴桶里。
黑乎乎的药汤沿着剑修周身无形的屏障滑落,未曾沾染一丝水汽的沐朝颜端坐在浴桶里,望着身前的空青,似有些难以启齿道:“昨日在西洲,遇到了一群焰灵蜂……所以才……”
沐朝颜顿了顿,颇为诚挚地望向空青:“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勉强你行此事。”
空青抓着沐朝颜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我不勉强,只是这时我怕是不好自己来,宗主自行来吧。”
空青说着,将沐朝颜的手搭在自己瘦弱的肩头。她单手虚虚揽住沐朝颜的腰,仰头将呼吸洒在沐朝颜的下巴上,双眼湿漉漉的:“你慢一些,我尚在疗伤中,会觉得疼。”
沐朝颜脸颊迅速飞过一抹绯色,她点点头,身上的法袍便从她身上如飞鸟般朝旁边的树状衣撑飞去。
当红色的法袍如蝶般停驻在衣撑上时,沐朝颜已经给空青施诀,略微变幻了身形,微微沉下了身体。
“唔……”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磅礴的灵力如电一般贯穿了空青的身体。她下意识用力,掐住了剑修纤细的腰。
剑修咬唇,微微扬起了脖颈,纤细漂亮的银发如月光一般顺着肩头滑落,铺到了胸前,只露出了两条笔直的漂亮的锁骨。
只刹那间,一直压制的渴求得到了释放。院内的灵力一瞬汹涌,如海一般贯穿过空青的身体,再由接通的地方地方输入到了沐朝颜的体内。
识海中的魂灵如触电般,昏沉酥麻,在这瞬间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体内那个潜藏的花纹阵法的运作模式。
空青震惊地睁开了眼,望着坐在自己身上蹙眉咬唇,如花一般在春风中摇曳的沐朝颜,略有些惊讶道:“我好像,知道灵力怎么被你吸走了。”
沐朝颜轻嘶了一声,抓住了空青的肩膀,微微倾身,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了空青的脖颈间,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是……是么……你内观许久,对……对自身的灵力运作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趁此机会,多内视一点。”
空青点点头,说了一声嗯,便不再管沐朝颜。她沉下了心神,如同之前修炼一般,开始顺着灵力涌动的地方,观察自己的小天地。
沐朝颜见她不再说话,索性放松了身体,抱住空青的肩头,靠在她身上,缓慢地汲取着灵力。
空青搂着沐朝颜靠在浴桶上,紧闭双眼,灵识顺着灵力涌去的方向,一直往下走。
从神庭走向天突,绕过紫府来到中院,一直往下,汇集在关元处,不受控制地被吸到了一处湿润之地里。
空青只觉得自己的一部分灵识,被一片柔软湿润所侵吞。仿佛一个旅人陷入沼泽一般,越是挣扎的厉害,越是速度被吞噬。
没一会,她的部分灵识陷入了一片柔软的黑暗里,随着灵气不断的上下沉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青隐约察觉到一抹光出现在她眼前,她微微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半飘在了一个小院里。
院子中云雾缭绕,遮住了大半的建筑物,只露出些许的寒松与嶙峋怪石,像极了在云雾天中被团团裹住的寒松小院。
在这样雾气弥漫的院子里,有一个身穿孔雀石绿大袖的人,散着满头乌发,背对着空青端坐在院子中央。
空青尝试地转动身体,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可无论她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挪,那个人都永远背对着她,只露出如同松柏般挺直的腰背。
隐约的脚步声在白雾茫茫中响起,空青顺着方向扭头,却见一个身穿黄衫的女子,穿透雾气来到了院子里那棵“松柏”面前。
因为有雾,空青同样看不清黄衫女子的面容。
只见黄衫女子靠近时,坐在庭院的人起身,微微躬身朝她行了一礼:“主人……”
这是个女人,声音如清泉,冷冽动听。
黄衫女子笑了一声,对着女人说道:“空青,你要离开这里了。”
飘在院子上方的空青微微皱眉,心想怎么有那么多空青,这是做梦呢还是她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
小花人皱着眉头,听得黄衫女子继续说道:“是剑宗的一位女道君。若是她能应允你留在身边,此后剑宗便也是我万器宗的盟友了。”
“松绿”空青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冷冷淡淡道:“是,主人。”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周遭一片云海掠过小空青的眼前,小空青的意识再次扭曲,重新睁开眼时,就又到了一座朦胧的院子里。
这时,身穿松绿色的衣衫的空青,换上了一件鲜红的大袖。红衣艳烈,炙热得好像新娘子嫁衣,也像是一朵无望地开在三途河畔的彼岸花。
身穿红衣的空青端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黄衫女子,散着一头如瀑乌发。黄衫女子拿着梳子,细细地梳过空青的长发,替她戴上了松绿石的发冠。
做完这一切之后,黄衫女子倾身,从身后将空青拥入怀中,发出凉薄的叹息:“真舍不得啊……你是我养大的,却要送给剑宗的修士……”
“如果那个人不是剑宗的大师姐,我也不会把你给她的。”
空青声音无悲无喜,万分平静说:“主人为奴找了一个好去处。”
黄衫女子低笑了一声,娇嗔道:“不要喊我主人,要叫姐姐。”
空青极为识趣,微微颔首,轻声道:“是,姐姐。”
黄衫女子轻笑一声,抬手勾住空青的下巴,落下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吻。
飘在上方的小空青睁大了眼,目瞪口呆地望着下方被强制吻住的另一个空青,震惊地想:你们修真界玩这么大的吗?
但很快,眼底的画面又是一转,一袭红衣盛装的空青端坐在法舟之上,被一群身穿玄衣的修士送到了剑宗。
法舟擦过剑宗山门前那柄巨剑,停在了一方院子中央。红衣空青从法舟中走出来,在红着脸的小剑修指引下,来到了一间修炼室的门口。
小剑修红着脸,缠着声音说:“大师姐就在里面,劳烦您了。”
红衣空青微微颔首,淡淡道:“多谢小道君,这是奴应尽的本分。”
小剑修看了她一眼,羞得掩面而逃。
飘在上空的空青,望着红衣空青推开院门走进去时,看着她挺拔如青竹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这人该是有多漂亮?
这么想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忽有一阵破空之音传来,咻的一下朝着红衣空青直戳而去。
小花人听到声音,不由大喊:“小心!”
只听得一声叮当,小剑戳在了空青的绿松石发冠上。咔擦一声,发冠破裂,花人空青散落着如瀑的黑发,缓缓地跪在了屋子门口:“道君,奴是来替你解毒的。”
解毒?
小空青这么想着,灵识往下飘,轻轻地趴在红衣空青的肩头。她循着红衣空青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摆放简洁的屋子里,此刻安放着一张漆黑的惊雷木床。
一个身穿白衣,襟口绣着太极阴阳鱼的剑修端坐在榻上,捏诀打坐。
剑修年约十六七岁,眉如远山,微微蹙着,白皙秀美的脸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汗,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小剑修长得冷峻,端坐在榻上,仿若寒霜初结,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听到红衣空青的诉求后,小剑修睁开了眼,朝她投来两道摄人的冷冽光芒:“我不需要花人,你回去!”
在她睁眼的一瞬间,小空青心口一凛,心里划过一个念头:这个小剑修……怎么那么像少女版的沐朝颜?
难道她通过双修,灵识无意间闯入了沐朝颜的紫府,沉到她识海里,窥探到了她的记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灵识早就该被碾碎了啊。
小空青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在她下方的大空青却抬眸,望向小剑修一字一句道:“沐道君,焰灵蜂之毒,非是金丹修士能消磨的。”
“您若再不与奴共赴巫山,只怕修为折损,剑心崩毁,跌落深渊。”
红衣空青一边说,一边跪着往前挪,缓缓地来到了小剑修的榻前。
在小剑修如同寒霜般冰冷的煞气间,红衣空青伸手,小心托住了小剑修放在膝盖上的手,卑微而虔诚地烙下了一吻:“我非男子,道君不必有过多担忧。”
“我生来,就是为了您活着的。”
小剑修唰的一下睁开了眼,涨红了脸,震惊地望着跪在身前的女子:“你……”
屋内的气息一下就乱了,红衣空青起身,伸手揽住了小剑修的腰,高挑的身躯前倾,将她压在了榻上,附耳轻轻道:“不过是一夜的欢愉……”
“您要是不需要我,解毒之后,再把我送回合欢宗吧。”
“唔……”小剑修颤抖着唇瓣,很快被压在了鲜艳的红之下,敞开自己的法衣,露出自己康健窈窕的身躯,坦诚了一切湿润的奥秘。
四周的云雾在缭绕,渐渐漫上了床榻。红白相拥的身影,很快被云海所吞噬。
翻腾的乳白色云浪里,小空青在乌黑的发丝间,看到了一阵红色的光芒闪烁。
那光极为耀目,浮现在浓郁的白雾间,像极了一株鲜艳灼目的曼殊沙华。
周遭的一切很快就被浓厚的云所吞噬了,空青的灵识渐渐地被挤了出去。
她随着满目的白雾,不断地上升,上升……从一个湿润狭窄的甬道飘出来,逆着灵力的方向,重新回到了神庭。
温润的灵力在滋养着身体,空青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睁开了眼,直勾勾地望着正将颤音咽入喉中的沐朝颜。
沐朝颜轻颤身躯,微微放松了身体,坐在了空青腿上。她噙着眼角的泪,微微垂眸,对上了空青探寻的视线,心口微微一窒。
剑修放下了自己的手,揽住了小花人的背脊,沙哑开口:“怎么了?”
空青不再去管在两人之间流转的灵力,她抬手揽住沐朝颜的腰肢,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地问:“宗主年轻的时候,曾和一朵曼殊沙华双修过吗?”
沐朝颜眨眨眼,有些莫名地看向空青。
空青却扣住了她的腰,探头接连逼问:“她是不是也叫空青?长得很好看吗?”
小花人眼神纯粹,透着无限的好奇与渴求。沐朝颜有些招架不住,微微转开了眼眸,磕磕巴巴地回答:“大概吧……”
空青皱眉:“大概?”
沐朝颜咬唇,微微侧过脸,重新看向空青,认真道:“兴许遇到过,兴许没遇到过……修行百年,我不可能记得每一件事。”
反正雷劫之前,她就忘了许多事,想来都不是重要的。
沐朝颜抬手,抚摸着空青的后脑勺,轻声说:“人有三毒,谓贪嗔痴,这是妙音阁的说法。”
“故而对于修士而言,放下执念,立足当下,着眼未来,解因果,渡己渡人,才是最重要的。”
空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所以于宗主而言,以前有没有与人双修过,有过什么爱恨,都是不重要的?”
沐朝颜点点头,道:“嗯。”
空青松了一口气,笑了一下,轻轻道:“那我就放心了。”
“不然总觉得宗主以前和人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会把我认成是她呢。”
小花人这么说着,倾身吻上了沐朝颜的眼角。她轻轻吻掉了沐朝颜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宗主……”
沐朝颜的气息一下就乱了,不知所措地攀着小花人的肩膀,心跳得厉害。她缠着声音开口,轻声道:“嗯?”
空青吻掉了她眼角因欢愉沁出的泪珠,唇舌往下挪,轻轻含住沐朝颜的耳朵,在她耳畔吐着热气:“要不换种方式吧?”
换种方式?换什么?
沐朝颜有些昏沉了,当她被空青抱出浴桶,放在床榻,敞开身体时,很快就明白了空青的意思。
所谓的换一种,不过是去掉了幻物,以最为亲密的方式,输出灵气。
唇舌,指尖,肌肤……
似乎已经摸清了一部分自己身体灵力运转的空青,将灵气传输的实践用到了沐朝颜身上。
直到天色渐明,自己的身体渐渐撑不住灵力的穿梭,才放松下来,躺在了沐朝颜的怀中。
————————
现在的沐朝颜:这不重要。
以后的沐朝颜:这很重要。
评论破两百或者有深水就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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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最近期末真的好冷啊,感觉都没有人看文。到底是人少,还是我文丑又扑了?感谢在2021-12-14 23:59:53~2021-12-15 18:1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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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兴许是发觉双修一事,于内观十分有效,空青近日十分热衷于与沐朝颜一起做这件事。
沐朝颜自雷劫之后,紫府一直在缓慢修复,与空青在一起双修,伤势也好得快一些。
故而每逢授课之日,沐朝颜都会在结束授课之后,前往寒松小院,与白日里被人偶殴打得遍体鳞伤的空青,一起交换灵气。
重伤之下,还要与修士双修,是十分痛苦的事情。偏生空青是个受虐狂,再怎么痛苦,只要想到能快点进入修炼,她就能忍下去。
如此这般持续了一个多月后,当一弯银月再次斜挂在月冠树枝头时,空青在双修中,逐渐在灵园旁的中院之位,死死地抓出了一抹“金气”。
这道气扎根于中院,深入魂灵,勾连神庭,如同新生的风暴眼,在空青的体内不断地打旋。
先是微弱的一缕,而后随着功法运转,渐渐地汇聚成一根发丝粗壮的金灿灿气柱,撑开了空青紫府那片被灵园肆虐得一片混沌的世界。
于是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混沌的紫府开辟了天地,一道金柱巍然而立,支撑住了这片混沌破碎的世界。
空青睁开了眼,直勾勾地望着身上的沐朝颜,极为兴奋地开口:“宗主,练气成功了!混沌开辟,紫府初构!”
沐朝颜一直和她勾连着身体,自然清楚她体内灵气的波动。她搂着空青的腰,微微垂首,抵在了她的额头上,将磅礴的灵气回赠了过去:“先别那么兴奋,光有金柱还不够,先把五行柱都练出来,紫府才算彻底开了。”
“好!”
空青满口应下,在沐朝颜的灵力牵引下,调动体内的灵力,一点点抓住五灵之气,在金柱四周陆续立起了“木、水、火、土”。
直到五行灵柱初成,空青彻底迈入了练气一重。
晨光微熹时分,空青从床上跳了下来,兴冲冲地转动着手腕上的金镯,开心道:“金雀金雀,我练气了!”
趴在她手腕上的金雀激动地抬起小手,啪啪啪地祝贺:“恭喜了恭喜了!”
与小花人双修一个多月,沐朝颜也知道她好似能和匆忙契约的器灵交谈。她指尖微勾,落在床尾的大紫色法袍便轻轻罩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白皙窈窕的身躯。
沐朝颜侧躺在床边,单手支着身体,满头银丝滑落,望着小花人在晨光中蒙着一层白光的纤细身躯,淡淡开口:“试着将你的灵力输进你的灵器。”
空青扭头,望着沐朝颜有些不解:“怎么输啊?”
沐朝颜微微勾唇,漫不经心道:“你怎么把灵器灌给我的,就怎么灌给它。”
空青转身,望着手腕上的金雀,眉头微蹙:“怎么灌的……”
她想到初见那日,沐朝颜在她耳边说的口诀:“宇宙在乎心,万物在乎身……”
空青闭上了眼,认真感受着自己与金雀的勾连,仔细搜罗了一番,在神庭间搜寻了一抹属于金雀的气息。在捕捉到对方的一瞬间,空青调集着好不容易汇进紫府的灵力,将其丝丝地灌了进去。
“释!”
那灵气如涓流,缓慢地流入金雀的体内。灵力汇入的那一刻,空青觉得自己与金雀一瞬链接了起来,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洞察了这件法宝的所有技能,一瞬睁眼,手腕对准窗外的怪石,轻叱一声:“金火!”
手腕上的千机镯张开了朱雀首,对准怪石喷出了一道细长炙热的火焰。
滋啦!
怪石被火焰洞穿,烫出了一个一指大小的洞。
只是一击,就耗光了空青身上积攒的灵力。紫府一下变得空旷,空青却毫不在意这一点,回头看向沐朝颜,极为兴奋道:“宗主,我能操控灵器了!”
沐朝颜弯着眉眼笑了一下,轻轻点头:“嗯。”
空青转了转手腕,笑弯了眼。
趴在她手腕上的小金雀显然也很高兴,但还是特别老成地说道:“就那么一丝丝灵气,也算能操控我吗?年轻人,戒骄戒躁,好好修炼。”
“等你到了金丹,灵气才能够喂饱我呢。”
空青低头,转着自己的好搭档,好脾气地说:“知道啦,知道啦。”
沐朝颜见她低头与自己的灵器说话,慢条斯理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后坐在床榻旁,轻声道:“修真界并非单单以境界来论高低,只有各宗交流时,境界的高低才有参考价值。”
空青扭头,一脸新奇地看向沐朝颜:“怎么说?”
沐朝颜淡淡一笑,与空青说道:“大乘之下,所有修士皆如幼儿,即使境界有高低,对术法运用天差地别,但都可以运用身外之物来弥补。”
“这些身外之物,便是符箓,灵器,阵图等等……”
“对外交战时,一个练气修士,只要身上有一件特别厉害的灵器,就能通过喂饱它的器灵,将这件灵器百分百的发挥出来。”
“法宝,也算在你的武力里面。”
空青了然:“哦,懂了。自己打不过,但是可以喂灵石打过去。”
想到这里,空青皱眉,若有所思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修真界,越有钱,越能横着走?”
沐朝颜起身,走到空青身边,淡淡道:“大多数时候是这样,但是呢……”
空青歪着脑袋,不解地问:“但是什么?”
沐朝颜御风,将空青的法袍取了过来,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伸手抚开她的长发,温声道:“只要你修炼得足够扎实,就能一力降十会。”
空青觉得十分有道理,从练气成功的喜悦中清醒,握住了自己的小拳头,加油鼓劲:“那我一定要好好修炼。”
沐朝颜拍了拍空青的肩头,轻声鼓励:“你多学一些,十天之后,我与木长老,会带着五十名宗门弟子外出南洲搜集草药,猎杀妖兽。”
“到时候会破例带你和若雪一起去。”
空青双眼一下就亮了,她扭头,震惊地望向沐朝颜:“宗主说真的吗?”
沐朝颜抬手,捏住了空青的脸,弯着眉眼道:“当然,我从不食言。”
“无论是饕餮楼,还是南洲深处,我都会带你去。”
——————
不到两个月,空青便成功练气,这个速度刷新了合欢宗花人的最快纪录。
宗门内的师姐听了这个消息,都很开心,甚至央了执事堂的花川长老,给空青办了一个庆贺仪式。
这一日正午,秋阳明媚,金贵飘香,专为宗门弟子提供膳食的珍馐楼中,挤进了簇簇鲜花。
花人们三五做团,围在长桌旁,吃着鲜花糕点,热热闹闹地给空青祝贺。
茶过三巡,坐在主位的木芙蓉轻咳一声,起身从纳戒中取出铜锣敲了一声,郑重开口:“姐妹们,两日过后,宗主会带着筑基期以上的花人外出修行。”
木芙蓉话语刚落下,花人们顿时炸开了花,叽叽喳喳地问:“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去哪儿啊?”
“外面不是很危险的吗?”
花人们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就连坐在空青身旁的黑鸢尾也握住了拳头,眼里含着丝丝激动的欣喜。
空青端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茶,在心中暗想:原来宗主只偷偷和她一人说了,师姐们都不知道啊。
空青不由得庆幸,好在她口风很紧,才没有说漏嘴,暴露她和沐朝颜的关系。
饶是花人心性单纯,她也明白,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她和沐朝颜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解释起来绝对很麻烦。
就在这时,木芙蓉又哐当地敲了一下铜锣,朗声道:“此行修炼,是宗门弟子第一次外出,所以只带了五十人。”
“五人一组,共十组人,名单稍后会在执事堂公示。”
“这五十人中有四十八名皆是筑基中期以上的弟子,另外两名是苏若雪与空青。她们二人一个虽只有练气巅峰,一个则是刚迈入练气,但对外界都比我们熟悉。”
“宗主特地让她们带一组人去增长见闻。”
花人们都没有异议,只有空青心虚地低头喝水,暗暗想:宗主为了把她带出去,还真是什么瞎话都能说出来。
在这样的热闹之下,庆祝之后,众花人纷纷前往执事堂,去看分组名单。
空青坐在苏若雪的炉子盖上,歪歪扭扭地挂在黑鸢尾的铁锤之后,也跟着一起去了。
路上苏若雪还和她小声嘀咕,要是能和鸢尾师姐分在一组就好了。
空青深觉有理,点点头道:“鸢尾师姐看起来就很能打,见到妖兽,她一个能打十个。”
苏若雪听了掩唇,咯咯地笑了起来。
飞在前头的黑鸢尾听到她们的小声嘀咕,扭头恻了她们一眼,眼若寒霜。
空青也不怕她,还朝她吐了吐舌头,办了个鬼脸。
两人一路笑笑,等到了执事堂前大殿那根公布要务的大柱前,朝那漆面的黑曜石柱上的金字一看,惊喜地发现她们真的和鸢尾一组。
不仅还是黑鸢尾,还有她们都熟悉的送春归。
只是另外一人……
空青挨着苏若雪,微微拧眉,歪着脑袋问黑鸢尾:“鸢尾师姐,这夕雾师姐是谁啊?”
还没等黑鸢尾回答,一袭嫩绿青衫的送春归踩着硕大的金笔,来到苏若雪的盖子旁,娇笑道:“是我们的大师姐,以前跟着宗主一起教导我们的……她怕生,不爱露面,你没见过。”
空青眨眨眼,尤为困惑:“我们还有大师姐的吗?”
送春归郑重点点头:“有的。”
她话音刚落下,便有一位带着黑色无脸面具的白衣女郎,踏着一柄松绿色石刀朝她们飞来。
送春归与黑鸢尾一同朝女郎看去,语气显少兴奋了起来:“夕雾师姐也来了!”
夕雾?
空青扭头,顺着送春归的目光看去。
日光之下,戴着面具的白衣女郎高束发髻,浓密的黑发铺散在肩头,腰背如松柏般挺直,踩在绿莹莹的石刀之上,沐光而来。
空气中隐约多了一种不一样的花香,这花香里,还带着空青十分熟悉的气息。
空青望着飞来的女郎,到吸了一口凉气:这身姿,这气息,这魂灵波动,哪里是不认识的人。
分明就是那个隔三差五就跑到她床上,榨干她的灵园,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大宗主——沐朝颜!
空青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默默地将不该说的话给咽下去。
一旁的苏若雪转头,看向空青,好奇地问:“怎么了小师妹?一脸惊讶的样子?”
空青捂着嘴巴,连忙呜呜呜地解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师姐风姿十分眼熟,极为仰慕!”
她话音落下,踩刀而来的“夕雾”微微一窒,在空中顿了片刻。
好一会,“夕雾”才稳住身形,来到四人身边,冷冷开口:“鸢尾,去花川长老那里领取分组任务。”
黑鸢尾按捺着激动的情绪,连忙说:“是。”
她御着铁锤,俯冲进了执事堂。
“夕雾”这才转眸,与其他人一一见礼:“春归师妹。”
送春归微微躬身,高兴道:“大师姐!”
“若雪师妹……”
苏若雪点头,落落大方说:“见过夕雾师姐。”
“嗯。”
“夕雾”点点头,最终将目光落在空青身上,冷淡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看来,你就是小木长老说的,两个月不到就练气的空青小师妹了?”
或许是顶了别人的壳子,此时的“夕雾”说话,听起来格外的揶揄。
空青放下了手,也弯着眉眼笑笑,极为开怀道:“是啊,夕雾大师姐~”
空青说着,朝“夕雾”伸出了手,笑得一脸灿烂:“久仰大名啊大师姐,接下来的修行,还请大师姐多多指教~”
沐朝颜垂眸,望着空青递过来的手,一时沉默了。她觉得心情十分微妙,但还是伸手与空青握了一下,沉闷地应了一个字:“好。”
————————
新手村结束,现在要开始做宗门任务了!
接下来就是快乐的探险时光(不是)。
不要问为什么只要空青认出来了,因为这件事宗主也很惊讶!
虽然今天评论没有两百,但是破百了。
啊,这章要是继续破百的话,今晚凌晨继续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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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黑鸢尾很快就从执事堂处拿了分组的锦囊回来,空青连忙怂恿她打开。
黑鸢尾犹豫地看了“夕雾”一眼,戴着面具的“夕雾”颔首,淡淡道:“开吧。”
黑鸢尾便拆开锦囊,空青连忙探头去看,只见漆黑的小方牌上陆续浮现出了一行金字:“试炼场地在整个南洲,为期一月。一月期限到,各组领队师姐到妙音城青玉楼集合。”
“本组为第十组,成员为夕雾、黑鸢尾、送春归、苏若雪、空青。”
“领队之人为黑鸢尾。”
空青话音落下,四人齐齐看向立于石刀上的“夕雾”。夕雾戴着面具,大家看不到她的表情,偏生她语气也极为平淡,混不在意道:“继续。”
黑鸢尾想说要不还是师姐你当领队吧,但一下被送春归一个眼神制住了。
宗门有法规,执事堂这么安排,很显然是要试炼黑鸢尾。这时候和“夕雾”说换领队的事,她肯定是不答应的。
师姐妹心有灵犀,空青得了指示,便继续念了下去:“第十组任务有三:一,前往南洲饕餮城,到五宗狩猎公会注册,一个月内全队成为四级猎妖师。”
“二,期间丹宗会举办千丹大会,须得派出队内弟子参赛,并进入决赛。”
“三,前往妙音阁地下城,参加修士比赛,打败一个金丹期高手。”
空青将这三条念完之后,暗自嘀咕了一番:“看起来也不是很麻烦的任务,猎妖师我们可以一起去做,中间抽空把若雪师姐送到丹宗参赛,至于地下城……我们可以提前五日到达妙音阁,让鸢尾师姐和夕雾师姐去打。”
空青说完了自己的建议,一拍手,十分开心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送春归点点头:“可以,先到饕餮城,探明这三个任务情况,我们再好好规划。”
黑鸢尾也表示了赞同:“好,那夕雾师姐和师妹先回去修炼,我去取两日后远行的物资,回头拿给大家。”
“两日后,南峰传输阵法见。”
余下四人齐声道:“好!”
商定好了事情,众人便散去。空青望着“夕雾”踩着石刀飘去的洒脱风姿,本想追上去问她为什么要戴上面具顶替别人的名字,只她还未筑基,未能运用浮空法术,只好作罢。
毕竟来日方长,之后一个月里,她总能找个机会单独问的。
空青这么想着,盘腿坐在苏若雪的炉盖子上,带着要出远门的兴奋之情,返回自己的寒松小院。
只是回去的路上,苏若雪似有心事,御着炉盖子摇摇晃晃地飞在天上,好几次撞上了黑鸢尾的铁锤,险些没把空青从上头颠下来。
空青连忙叫停,伸手拉了苏若雪一把,十分关切地问:“怎么了若雪师姐?”
苏若雪回神看了眼空青,忽而将目光落在了前方的黑鸢尾身上。恰好这时黑鸢尾也回眸,颇有些担忧道:“在忧心丹宗比赛的事情?”
苏若雪摇摇头,又点点头。少女轻咬唇瓣,猛地握住了拳头,眼里闪烁着坚毅的光,狠狠道:“这个比赛,我要拿第一名!”
只是进决赛还不够,一定一定要拿第一名!
空青立马振奋鼓掌,万分高兴:“好啊,那我们就拿第一!”
“漂漂亮亮打胜仗,高高兴兴回宗门!”
受空青的情绪感染,少女心中的不安也落下了几分。她点点头,眼里含着光,也十分激动道:“嗯!”
飞在前头的黑鸢尾见两个小师妹都重新快活了起来,嘴角也不禁挂起了一抹笑。她转身,加快了脚下的巨锤,朗声道:“既如此,那就好生修炼吧!”
三人如流星,划着淡云,没一会就回到了北侧高峰的小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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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南峰的百花广场上空,挤满了色彩缤纷的花人。其中要试炼的五十人,五人一队,按照队数排成十排,飞在了最前列。
空青所在的第十组在队伍最末,此刻她挤在苏若雪炉盖上,仰着脖子望向队伍前端。
身穿嫩黄衣衫的木芙蓉踩在银葫芦上,敲着铜锣,朗声发话:“合欢宗弟子听令!”
众人便齐齐应话:“是!”
木芙蓉敲了一下铜锣,清清嗓子,继续道:“此次外出修行,有三条戒令:一,以自身安全为重,遇元婴以上强敌,可碎传讯符向宗主求助。”
“二,每日通过传令石镜与宗门汇报任务进度,人员安全。”
“三,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哪怕是一个貌美的修士,重伤倒在你面前,就要死了,都不得与人双修!”
“记住,师姐妹们,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生命,能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要惜命!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万物之灵,大道方成!”
众花人齐齐道:“是!”
木芙蓉说的慷慨激昂,感人肺腑,仿佛宗门里就曾有这样的弟子被重伤的修士所坑害了一样。
空青一阵心虚,下意识扭头,望向了她们队伍中排在第二位的“夕雾”。
她看着“夕雾”没有面孔的黑色面具,在心中暗想:所以宗主和她双修是因为做一次和做两次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木芙蓉又说了几个事项,这才一敲铜锣,万分激动道:“请宗主启阵!”
众花人也十分兴奋,跟着说:“请宗主启阵!”
空青一边跟着大家说,一边扭头打量着站得不远的“夕雾”,心不在焉地嘀咕:宗主就在这里,一会怎么出现呢?
从人群里“咻”的一下飞出来?
这不就是告诉大家她的身份了吗?她干嘛还要顶着夕雾师姐的名字?
就在空青胡思乱想之际,一道磅礴的金木之气从天而来,轰的一下劈开了立在百花广场的漆黑阵法石柱上。
漆黑的石柱被劈开,轰隆隆地朝两边挪,很快就露出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阵法入口。
红衣白发的强大剑修踩着铁剑从天而降,立在不断变换的传送阵法上方,朗声道:“合欢宗弟子听令!”
弟子们肃然,满眼敬慕的看向立于上空红衣艳烈的剑修,整齐划一应道:“是!”
风将剑修的红衣吹开,勾出了她的跌宕风流。她踩在剑上,神色冷峻,语气威严:“出行!”
剑修简洁地说了两个字,踩着铁剑转身,抬指朝阵法的左边石柱一击,传送门的颜色就变成了一片浅薄的翠绿色。
她御剑,朝着阵法大门俯冲而去,身形一下就消失在了阵法之后。
花人们面面相觑,这时站在一旁的木芙蓉又敲了一下铜锣,朗声道:“祝各位弟子此一去,五洲春风又起,百花遍地。”
其余未能参与修行花人齐齐拱手,朝外出修行的花人师姐行了一礼,万分郑重道:“祝各位师姐此一去,五洲春风又起,百花遍地!”
宗门弟子的期盼与祝福,沉甸甸地落在了远行者的心头。
十五年了,距离合欢宗封山,距离那场血流成河的大战,距离那些被当成非人的过往,已经过去整整十五年了。
时隔十五年,她们都明白,当合欢宗的花人再次出现在五洲四海的修士眼中时,不再是花,也不再是人,更不能是器物。
一定,一定会是与他们平等相同的修士。
她们之中的有些人,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沉重的气氛冲淡了远行的喜悦,忽然站在第一队的蔷薇师姐忽然抬起手,十分振奋道:“蔷薇花组,必不负宗门所托!”
说完之后,蔷薇师姐领着自己的组员,御器冲进了传送阵法。
紧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
当轮到最后一组时,空青扭头看看前方的黑鸢尾、“夕雾”、木芙蓉,又看看身侧的苏若雪,见她们都没有喊口号的欲望,只好在众多师姐期待的目光之下,举起手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句:“冲啊,花人们!”
她话音落下,苏若雪便像是受不了别人投来的目光一样,“唰”得一下就冲了出去,直直地冲进了转送阵法里。
空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整个人都跌到在炉盖上。
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绿光,霎时间她们就来到了一片苍翠的林原上空。苍劲的望天树直直戳向天空,在低矮的山脉上如簇簇撑开的伞一般连绵成一片,无边无际。
一群蓝绿色的巨鸟从林间飞出,扑棱振翅,齐齐朝碧绿的天际飞去。
空青感受着四周浓郁的木灵气,从炉盖上站起来,举目遥望着远处色彩艳丽的飞鸟,赞叹了一声:“哇,好大的鸟啊!春山里从来就没有这么大的鸟!”
她话音刚落下,“夕雾”踩着石刀传送到了她身后,漫不经心道:“这是蓝雀,身躯有三人庞大,通体蔚蓝,颈部是碧绿色,眼睛呈赤色。”
“夕雾”悄悄地来到空青身侧,补充了一句:“大多为三品妖兽,行动迅猛,很难抓。”
“妙音阁的音修们,最喜用它的翎羽点缀器物。”
空青双眼一下就亮了起来,扭头看着“夕雾”,兴致勃勃道:“那我们现在去抓!”
恰好黑鸢尾与送春归一同传送了过来,送春归拍着心口,一脸心悸地说:“这也太快了吧,还有小师妹你抓什么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