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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问,对面居然是沈妄。

顾大面上不显,心里失落,回家把这件事和老婆一说,结果……

严肃古板的顾大被强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顾大心里是不怎么信老婆对顾东亭与沈妄关系的猜测的,可最近见顾东亭与沈妄联系越发频繁,连吃饭的时候,顾东亭手里都拿着手机。

他不由慌了。

心里来来回回的思忖了几天,今天总算鼓起勇气,把憋在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顾东亭沉默几秒,斟酌着用词:“他是我……正在追求的人。”

顾大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正在追求……????”

话到一半,顾大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去了表情管理。

顾东亭笑了笑:“大伯,我喜欢他,还没追到呢。”

顾大:“……”

顾大无语凝噎。

这个回答,还不如他们在谈恋爱中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踏进顾家大门后,顾大脸色阴沉,如丧考妣。

正在等着他们吃饭的顾家众人看他这幅样子,都不由心头一紧,紧张的问道:“任务不顺利吗?”

顾大一愣,忍不住转头看向顾东亭。

身为一个老古板,他以前听说过白家小子死活非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情,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那是白家的事情,身为一个外人,他也不好去置喙什么。

现在的顾大就很想去找白家长辈聊聊天,听听他们的心路历程。

想到这里,顾大又沉沉叹了口气。

这可把顾家其他人急得不行,顾老爷子一拍桌子:“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顾大看了看满头白发的顾老爷子和顾奶奶,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在这里犹豫不定,顾东亭这个当事人反而神情淡定,轻描淡写的开口:“不是任务的事情,是有关我的私人感情。”

私人感情。顾老爷子闻言,又缓缓的坐回到了位置上:“任务没出岔子就好……”

下一秒,顾老爷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再次直坐了起来:“你说什么?私人感情?小亭啊,你难道……”

终于铁树开花了吗!

顾东亭性情冷淡,好像天生缺少男欢女爱那根筋一样,别人十几岁时春心萌动,他冷若冰霜,别人二十多岁时大胆追爱,他不为所动。

顾家几个长辈私下里还议论过,这孩子怕不是天生修道的命,命中注定的孤独终老。

玩笑归玩笑,到底是自家孩子,顾家众人还是希望他能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感受到爱情的美好,拥有一个伴侣。

不过修行者不怎么在意这些,所以顾家人也只是私下里想想,并没有催过这件事。

这还是第一次,顾东亭主动提起自己的‘私人感情’,顾家众人激动不已。

顾东亭眼神柔和了些许:“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现在正在追求。”

“正在追求啊……”顾老爷子挺起胸膛,“追人这件事我在行。”

正打算教孙子几招追人的小技巧,顾老爷子就听到二儿媳的问话:“你喜欢的人……是沈妄吗?”

沈……妄?这个名字顾老爷子并不陌生,但怎么会和顾东亭喜欢的人扯上关系?

顾老爷子思绪一卡,刚才顾东亭的话语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正在追求……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男人……

顾老爷子大惊失色:“小亭,你,你喜欢男人?!”

顾东亭一直在观察着顾老爷子和顾奶奶的状态,见他们虽然惊讶,却并没有大碍,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思考了几秒,顾东亭没有隐瞒,直说道:“是,我喜欢的人,是沈妄。”

他如此坦诚,让顾家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顾老爷子、顾大和顾父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震惊。

顾大娘和顾母对视一眼,不知道在无声交流什么。

年龄最小的顾小弟就没想那么多了,他捧着脸,开开心心的说道:“大哥,我支持你把沈哥追到手!”

顾大哭笑不得,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头:“胡说八道什么。”

“爸,你懂什么,真爱不分性别,大哥难得动心一次,你难道还要掐掉他这辈子唯一的桃花吗?”顾小弟振振有词,“再说那可是沈哥哎,很厉害的,玄学界好多年轻人都喜欢他……”

闻言,在场几个人脸色又是微微一变。

顾小弟嘴上没个把门的,可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以顾东亭的性格,能遇到一个心动的人已经是千难万难,如果错过了这一个,指不定他就真孤独终老了……

顾大表情僵硬,看了顾父一眼,发现顾父脸色也很纠结不定。

顾东亭笑了笑,打破了诡异的氛围:“目前还是我单方面的喜欢和追求呢。”

哪怕沈妄已经给出了暗示,可没有正式确定关系,顾东亭就无法彻底安心,说出来的话也显得格外忐忑。

见他这样,顾母眼神温柔:“小亭,喜欢就去追,说不定会有个好结果呢。”

她这话一出,就代表她认可了顾东亭的感情。

顾东亭的亲妈都这样说了,其他人也没有再指手画脚的资格。

顾老爷子抹了抹脸,表情认真了许多,他注视着顾东亭的眼睛,沉声说道:“以前我们打仗的时候,有今日没明天,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珍惜当下。”

“无论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尽可去追求,只要不欺负别人,不辜负别人,不以家世和武力仗势欺人……”

顾小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爷爷,你知不知道沈妄是谁啊,那可是沈妄哎,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顾老爷子难得的温情被打断,剩下的话被噎在喉咙里:“你个混小子,我是在教你们做人做事的道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要秉持自己的道德和底线,不因为对方的强大而心生畏怯,也不因为对方的弱小而心生轻贱。”

在顾小弟的插科打诨下,刚才还有些沉凝的氛围消失不见,重新变得温馨和睦。

顾东亭看向顾小弟,见对方朝着自己用力眨了眨眼,眼中写满了得意和邀功。

心下一暖,顾东亭看着自己的家人,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曾听说过有情人被家人棒打鸳鸯的事情,还有一方长辈为难另一方的情况……顾东亭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沈妄受到半分委屈。

所以,在和沈妄确定关系之前,他就要处理好这一切。

好在,顾东亭拥有一群爱他的家人,愿意接纳他的每个决定,包括性向。

吃完饭后,顾家众人各自回房,顾东亭和顾母在花园里散步。

顾东亭穿着宽敞白袍,顾母则穿着淡青色的旗袍,他们容貌带着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顾东亭眉眼低垂,敛去眼神中的凌厉时,更是像了个七八分。

“我和你大娘打了个赌。”顾母笑看着自己俊美无涛的儿子,故作神秘。

顾东亭也露出好奇的表情:“什么赌?”

“我们打赌,你和沈妄是什么关系。”顾母笑眯眯的揭露了答案,见自家儿子表情一怔,她笑着继续说道,“小亭,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看向沈妄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顾母还记得,她当时第一次见到沈妄,彼时沈妄才到帝都不久,在玄学界还没这么大的声名。

他不靠谱的骑着一个共享单车来接顾东亭。

明明顾家车库里挺着好几辆车子,有跑车有商务车,连价值百万的摩托车都有,可他偏偏忘记了车库里的那些豪车一般,当真上了沈妄那辆寒掺的小破单车。

这一幕好巧不巧被顾母看到,她当时就有种直接:这个人很特殊。

或许是因为早就有了猜测,顾母并不意外顾东亭的感情,她唯一意外的是:“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偷偷在一起了呢,没想到还在追求。”

这是嫌弃自己儿子动作太慢。

顾东亭闻言,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妈,我会尽快把人带回来的。”

他们母子二人在前方有说有笑,远处的亭子里,顾大和顾父相对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壶米酒。

“我儿子怎么就成了同性恋了呢?”顾父喝了一杯甜滋滋的米酒,百思不得其解。

好歹是个首富霸总,顾父也见过不少同性恋,就连娱乐圈的男男女女都前赴后继的向他身上扑……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没一点柔软的儿子,居然也是其中一员。

经过一段时间的震惊后,顾大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还能安慰一下顾父:“至少沈妄这个人,不错。”

顾父又自顾自的闷了一杯米酒:“我还以为,就算他要谈恋爱,也和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小太阳融化冰山……”

没想到,没有小太阳,冰山自己就融化了,还化为了春水,绕着另一座山巴巴的流。

令人莫名心梗。

顾大叹了口气:“不然去找白家长辈聊聊吧。”

顾父看着远方的老婆和儿子,他不是修行者,看不到他们具体的表情,但哪怕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他们难得的轻松和愉快。

顾父喝了第三杯米酒,他今天的喝酒额度也用光了:“算了,这小子是修道的,注定他不会找个普通人。”

对修行者而言,男女差别确实没有那么大。

兄弟二人喝闷酒的时候,在他们头顶上,顾老爷子和顾奶奶自上而下的注视着他们,看着顾东亭和顾母散步,又看着顾大和顾父喝酒。

顾奶奶叹息一声:“喜欢的人是男是女不重要,只要为人品性过关就好。”

经历过被亲生儿子背叛的事情后,顾奶奶一夜间似乎老了十岁,平时对后辈还撑着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怕他们担心。

这会儿和老伴单独在一起,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憔悴。

顾老爷子上前一步,将顾奶奶揽进怀里:“就当我们只生了两个孩子吧。”

见她还闷闷不乐,顾老爷子想了想,开口道:“沈妄这人不错,他年龄和小亭差不多,模样也不差,修为还好,怕是比小亭还强上一截,懂得也多……”

见顾奶奶被自己吸引了注意力,顾老爷子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有一颗赤子之心,你知道前段时间国外博物馆被盗的事情吧?是这小子做的……”

听着听着,顾奶奶忍不住连连点头:“不错,真是不错啊。”

沈妄不知道,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动攻略了整个顾家。

他治好龙脉之后,又观察了两天,确定龙脉的情况越来越好后,才把后续工作交给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自己则带着从涿和小花返回了帝都。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帝都的阴气就重了不少。

这还是被龙脉额外庇护的天子脚下,何况其他地方。

沈妄眉头紧皱的回到特殊部门,刚一进门,就发现两拨人正在对峙,其中一方正是特殊部门,而另一方,俨然是仙山那些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是怎么了?”沈妄随手揪过一个眼熟的特殊部门成员问道。

对方头也不回,只死死盯着仙山那些人,语气愤愤:“还能是什么,这些仙山的人来找茬呗!”

“真当我们特殊部门是吃素的了!”

口中又骂了几句,那人一个回头,刚想说什么,一看是沈妄,顿时眼睛一亮:“沈哥!”

他没有收敛声音,这句话顿时引来了全场人的注目。

沈妄向前看去,看到了仙山为首的那人,赫然是仙山的宗主,云寄容。

见是沈妄,她表情微微一动。

特殊部门的办公楼本就不宽敞,这会儿更是挤满了人,在看到沈妄后,对峙的双方不约而同的往后退,如摩西分海一般,硬生生给沈妄挤出了一条道路。

走到正与云寄容对峙的时砚身旁,沈妄环顾一周,发现仙山的人数居然比特殊部门少了不少。

再仔细观察云寄容,她神情中似乎带了些疲惫,眼神也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高高在上。

沈妄心念一动:“云宗主,你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云寄容顿了顿,没有说话。

时砚对仙山的人没有丝毫好感,见状冷笑一声:“云宗主,特殊部门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你带这么多人前来挑衅,就别怪我们动用武器了。”

面对时砚的威胁,云寄容脸色也冷了下去:“我说过,我没有挑衅的意图。”

“那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时砚狐疑的打量着云寄容。

沈妄摸着下巴思忖几秒,示意时砚:“让人都散开吧,我们和云宗主单独聊聊。”

“啊?”时砚一惊,“沈哥,这也太危险了。”

之前云寄容还在对沈妄喊打喊杀,此时放他们待在一起,不会打起来然后把特殊部门办事处给拆了吧。

沈妄扫了云寄容和她身后安静如鸡的仙山弟子一眼:“我有分寸。”

在沈妄的强行镇压下,特殊部门成员们心不甘情不愿的相继离开,时砚全程一脸紧张,死死盯着云寄容。

好在对方确实没有找事的意思,也让仙山弟子们跟着散去了。

现场只留下了沈妄、时砚,以及云寄容和一个仙山长老。

到了办公室中,云寄容终于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夺回仙山。”

一开口,就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沈妄和时砚对视一眼,他微微一笑:“云宗主这是何意?”

见他们两人无动于衷,云寄容深吸一口气,总算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仙山从始至终都并非铁板一块,仙山内部也有着不同的派系,云寄容因为天赋出众、实力高强成了宗主后,强行将不同的声音压了下去。

可前段时间,救世主唐久突然死亡,被强行融合在一起的仙山彻底分裂,一群人暗中偷袭,打伤了云寄容,夺走了属于仙山的大部分法宝。

说道这里,跟着云寄容的长老咬牙切齿:“这可是仙山传承几百年的法宝!他们居然敢私自抢走,当真是胆大妄为!”

云寄容语气倒十分冷静,似乎并没有将背叛放在心上:“他们夺走法宝后,就回到了仙山遗址。”

“所以,你想要特殊部门帮你们把法宝抢回来?”时砚若有所思的问道。

云寄容颔首:“只要将法宝夺回来,我愿意赠给特殊部门三件。”

“三件法宝就想让我们替你卖命?”沈妄笑了,“云宗主真是打得好算盘。”

时砚附和道:“云宗主,你不会不知道,那些叛徒为什么会回到仙山遗址吧。”

在沈妄和时砚意味深长的目光下,云寄容脸色微微苍白:“你们怎么知道?”

仙山存在的时间太久,其中有许多隐秘是普通仙山弟子都不知道的。

云寄容天赋惊人,一直都专注修行,成了仙山宗主后,她才隐隐察觉到,在仙山内部还有一股不小的势力,看似平静的海外仙山内部暗流涌动。

她暗中查探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仙山居然还有个神秘的‘太上长老’,另一股势力隐隐以这个太上长老为中心,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在唐久救世主的预言出现以后,仙山阵法也破了,云寄容本以为这是个清理仙山内部的机会,还能揪出那个神秘的太上长老。

可惜……

“唐久已经死了。”沈妄上下扫视云寄容几眼,缓缓说道,“云宗主,三件法宝,这个交易太不划算了。”

云寄容这时候也看出来,沈妄并没有拒绝自己的意思,只是她给出的筹码还不够,她冷静反问:“你想要什么?”

“五件法宝。”沈妄直接说道,“外加仙山和特殊部门的合作。”

“仙山可以在玄学界立足,但必须与特殊部门独家合作,比如仙山弟子外出历练,可以选择加入特殊部门,仙山炼制的丹药,首先提供给特殊部门。”

如此一来,就是将以云寄容为代表的仙山弟子和特殊部门绑在了一起。

仙山长老一听这话,瞪大了眼睛,怒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仙山自创建以来就遗世独立,从未依附过任何势力,他绝不同意这个要求!

仙山长老愤怒不已,云寄容却迟迟没有开口。

过了几分钟,在仙山长老逐渐不安的时候,云寄容轻轻点头:“我同意这个交易。”

“宗主!”仙山长老愕然看向云寄容。

云寄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一个淡淡的眼神看过去,仙山长老呼吸一窒,恨恨退后几步,退到了云寄容身后。

“云宗主,我很欣赏你的聪明。”沈妄满意的笑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在以道心起誓后,双方很快就商议好了行动时间。

离开特殊部门时,仙山长老仍旧不理解云寄容为什么妥协:“宗主,虽然如今我们元气大伤,可这世俗界的实力平平,哪怕我们元气大伤,也能在此立足啊。”

根本没必要去讨好特殊部门啊。

“世俗界的局势已经变了,并非以玄学界为主,而是以代表国家的官方部门为主。”云寄容脸色冰冷,耐着性子分析道,“只要我们想要在世俗界重建仙山,就必须和代表官方的特殊部门交流。”

之前因为追杀沈妄和顾东亭的事情,仙山已经得罪了大半个玄学界,如今再不缓和关系,届时怕是寸步难行了。

仙山长老脸色变了又变,他想到特殊部门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不得不承认,云寄容是对的。

没有了法宝,失去了将近一半的仙山弟子,实力较强的云寄容和几个长老都被偷袭受了伤……如此看来,与特殊部门合作,确实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特殊部门中,时砚也在问沈妄:“沈哥,现在云寄容他们落难,不正是我们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时机吗?”

要知道,仙山这些人可是曾经追杀过沈妄,围剿过顾东亭的人啊,难道睚眦必报的沈妄转性了?

沈妄拍了拍时砚的脑门:“那个幕后之人和仙山有关系,那是云寄容他们的老地盘,我们总归是要去探一探的,有他们带路岂不是更方便了吗。”

所以……时砚也回过味来了:“我们本来就打算去仙山遗址查探,现在有他们带路,还薅了五件仙山法宝……”

血赚不亏!

想明白之后,时砚顿时喜笑颜开:“不愧是沈哥,真是怎么都不吃亏啊。”

简略拍完马屁,时砚立刻去汇报上级,准备作战计划,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沈妄也习惯了他的风风火火,思考了几秒,打算去找顾东亭看看。

只是如今适逢乱世,阴气充裕,各种小鬼也冒了出来,顾东亭四处做任务,没人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沈妄无奈,干脆去了顾家门外,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他本来不准备打扰顾家人,谁知只在门外逛了一圈,立刻就顾家的人发现了踪迹:“沈妄啊。”

沈妄看了看前来开门的顾父,又看了看头顶的监视器。

顾父笑着说道:“自从上次被仙山的人围攻过后,我们安排人时刻盯着监控,以免发生什么事情都来不及应对。”

沈妄点点头,乖乖的和顾父打招呼:“顾伯父好,我有任务找他商量,来这里等他。”

顾父沉默几秒,而后继续笑着说道:“他要很晚才回来,不如进来坐着等吧。”

不知道怎么的,沈妄总觉得顾父看起来怪怪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顾父的笑容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弧度,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是再典型不过的皮笑肉不笑。

沈妄心里冒出一个问号:他应该没得罪顾父吧?

心中不解,沈妄也担心顾家出了什么事情,本打算告辞的口风一转:“既然如此,就冒昧打扰了。”

进入顾家,沈妄惊讶的发现,除了叛逃的顾三一家和顾东亭,顾家所有人几乎都齐聚在这里了。

而顾家的所有人,都以一种奇怪而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目光像是慈祥,又好像带着某种微妙的打量……

沈妄挨个和一众长辈打了招呼,感觉不太对劲。

而顾家众人眼神交错,眼皮子都差点抛飞出去。

顾小弟眼神震惊:‘他怎么上门来了?大哥的动作这么快吗,昨天坦白,今天就拿下了?芜湖牛逼啊。’

顾母暗中摇头:‘小亭的性格,不太可能……’

顾爷爷上下打量几番后,表情满意:‘这孩子模样端正,气质也不错,眼神也清明,不是个心术不正的。’

顾奶奶则担心另一个问题:‘这孩子看上去也是个年轻俊朗的好小伙儿,能同意和小亭搭伙过日子吗?’

顾父朝着顾大疯狂使眼色。

顾大清了清嗓子,起身说道:“沈妄,听说你修行不错,我来请教几招。”

他这话一出,心思各异的顾家人顿时都停止了眼神交流,齐刷刷看向沈妄。

沈妄:“……”

沈妄:“用不上请教二字,过几招还是可以的。”

将心里的微妙放在一边,看在顾东亭的面子上,沈妄决定拿出看家本领,好好指点顾大几招。

第一百六十八章

顾东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一进门,他就感觉今天的顾家格外热闹。

顺着噪杂的声音而去,顾东亭走到后院,一眼就看到了沈妄。

沈妄手中拿着一把木剑,表情有点无奈,对站在身前的顾大说道:“天色这么晚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顾大脸色阴沉至极:“再来!”

沈妄心里叫苦不迭。

他本来想着,温和的、小小的指点顾大几招,没想到一上场,顾大攻势就咄咄逼人,沈妄一个没克制住,出手稍微强势了一些。

之后两人越打,顾大的火气越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绝不气馁。

周围的顾家人从兴致勃勃到百无聊赖,对顾大指指点点:“打不过就别硬撑了,把沈妄累坏了怎么办。”

“这么大年龄了,被小辈摁在地上摩擦……唉。”

在家人的‘鞭策’下,顾大更是憋着一股劲,越战越勇。

沈妄都不明白,顾家人到底是讨厌顾大,还是讨厌自己了。

好在顾东亭的出现打断了顾大的状态,沈妄也大大松了口气:他打赢太多次,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你怎么来了?”顾东亭惊喜不已,连自己身形狼狈的大伯都顾不上了,径直走向沈妄。

顾家众人故作不在意的挪开目光,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

沈妄摸了摸鼻尖:“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特殊部门打算和云寄容合作,一起去仙山看看,我是来通知你这件事的。”

公事公办,冠名堂皇。

顾东亭依旧不减喜悦,眼神温柔的看着沈妄:“也好,我们一起行动。”

他们在这眼神拉丝,顾家众人也疯狂眼神交流。

过了好一会儿,顾东亭才反应过来,问一旁的顾大:“大伯,你这是?”

顾大脸色变了又变,难得说不出话:“我、我就是、就是和他切磋一下。”

他难道能说,他看沈妄不顺眼,想借着切磋的名义教训他一下,没想到反而被‘教训’了一顿吗。

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腕,顾大都不知道,沈妄这么年轻,哪来这么老辣的剑术,一把木剑都能打得他落花流水。

……当着全家老小,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沈妄隐隐感觉到,顾东亭回来后,那种奇怪的氛围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增强了。

就连吃饭的时候,顾家众人看似正常,但也还是怪怪的,总是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吃完饭后,沈妄正打算脚底抹油赶紧跑路,顾奶奶突然叫住了他:“小沈。”

沈妄告辞的话吞金了腹中:“顾奶奶。”

顾奶奶笑眯眯的从怀中摸出一个红包,塞进沈妄手里:“好孩子,给你一个小红包,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沈妄下意识看向顾东亭,在顾东亭含笑的目光中,他讷讷接过红包:“谢谢奶奶。”

他这无所适从的模样让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中没有嘲讽,只有善意的调侃:“叱咤风云的沈妄,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沈妄隐隐有所察觉,他又看了顾东亭一眼,再看看其乐融融的顾家人,就连顾大都缓和了脸色,心里却有些不敢相信。

走出顾家门外,沈妄拿着手里的红包,目光落在顾东亭身上,似笑非笑:“顾师兄,你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东亭从善如流:“我只是把我正在追求你的事情,告诉了家人。”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骤然听到这件事时,沈妄仍有些怔楞:“你就这么说了?”

和没有长辈的沈妄不同,顾东亭有个很幸福的大家庭,他也很爱自己的家人,坦白自己的形象,无疑是向这个家庭扔出了一颗炸|弹。

沈妄没想到他会在一切都还没说破的时候,就提前铺垫好了一切,迎接他的,只有顾家的善意。

“如若我有幸,当真能与你在一起,我希望我爱的家人,不会因为爱我,而伤害到你。”此时天色已经全然黑了,顾东亭在夜色中白得发光,他语气温柔而郑重,“沈妄,你不必因此而有压力,与家人坦白,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二人站在门口,互相对视了良久,沈妄突然笑了:“我承认。”

“我也心动了……在很早以前。”

借着朦胧的夜色,沈妄轻巧的在顾东亭唇上落下一个吻,倏忽即逝,顾东亭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睛看向沈妄。

下一秒,又是一个吻落了下来,这次的吻热烈而沉重,带着微微的痛,顾东亭却甘之如饮。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心跳如雷,那颗冰冷不动的铁树,第一次开满了鲜花,带来醉人的芳香。

顾宅大门后,顾家所有人都死死贴在门上,如一只只庞大的壁虎,听着门外的动静,在听到沈妄的告白后,顾家众人顿时笑开了花。

顾小弟眨了眨眼睛:大哥真是厉害啊,这么快就追到人了。

顾大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腕,而后,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玄学界所有人的努力下,华夏勉强维持住了局面,只是国外就没那么幸运了,四处都混乱不已。

形势紧迫,沈妄和顾东亭说开后,也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去谈情说爱,第二天,他们就和云寄容一行仙山弟子赶回仙山遗址。

自从仙山的阵法破了后,仙山已经无法隐匿,好在三座仙山距离大陆较远,暂时还没有引起凡人的关注。

沈妄抵达仙山后,发现所谓的‘仙山’,和普通海岛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不过是世人的想象,为它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

“叛离的弟子有数百个,他们无法守住整座仙山,我们小心行事,各个击破就好。”看着熟悉的仙山,云寄容说道。

她已经把仙山的内部地图都复印给了沈妄几人,到时众人分开行动,逐个解决那些仙山叛徒。

沈妄看了看地图,其中有几个地点,是云寄容专门画出来的,疑似那个神秘‘太上老祖’的闭关点。

顾东亭目光担忧:“注意安全。”

“你也是。”沈妄回以一个微笑,二人目光相接,紧绷的表情猛然一软。

没说几句话,一行人就四散开,迅速消失在了海岛上。

跟在顾东亭身后的特殊部门成员一脸疑惑:怎么感觉,顾师兄和沈哥站在一起,总有一种外人插不进去的奇怪氛围?

沈妄身后也带着几个弟子,他们的任务与其他人不同,是排查出太上长老的位置所在,危险程度也更高。

所以跟在沈妄身后的,都是特殊部门的前辈精英。

沈妄按照地图上的地点,一个个的查探过去,发现这些地方并没有什么奇特的,甚至连看守的人都没有,荒芜且空荡。

一行人紧张的找了一个有一个地方,最后连警惕心都提不起来,只有愤怒:“妈的,我们不会被那个娘们耍了吧。”

说话的人也是沈妄的半个熟人,曾经一起捣毁过萨姆斯教,还一起去国外参加了世界大赛的夏野,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修。

沈妄看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夏野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通讯器里队友们传来的捷报,越发生气:“妈的,让我们白跑着玩的吗。”

另一个队友见沈妄表情严肃,他嘘了一声:“安静。”

夏野气得直瞪眼,最后还是气呼呼的跑到一旁,没有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妄从地图上抬起头:“这三个仙山,本身就是巨大的阵法。”

“这件事谁不知道啊,但这阵法不是被唐久破了吗?”夏野不解沈妄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听说过嵌合阵吗?”沈妄抖了抖手中的地图,“一个阵法里,嵌入了另一个阵法,优秀的阵法师甚至能嵌入无数个阵法……一环扣一环,无人能逃。”

在以武力值为尊的修真界,能传承下去的修行,都会有自己的强大之处。

而阵法师就是靠一手出神入化的阵法,令敌人威风丧胆。

“这个阵法倒是精妙。”沈妄缓缓说道,“最外层是隐匿困阵,嵌入了聚灵阵……但在内部,还有一个阵法。”

夏野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道:“什么阵法?”

“困阵。”

夏野:“啊???怎么还套了个困阵,要困谁啊?”

阵法这东西,只有真正靠近的时候,才会有所感觉,沈妄也是刚刚才发现这件事,他一步步算出了最后一个困阵的阵眼所在。

手指轻轻点着那一处悬崖,沈妄若有所思:“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在通讯器上把这件事告知给了顾东亭等人,沈妄就带着夏野几人前往了阵眼所在。

那是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乱石滩,无数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头,地面上还铺着一层褐色碎石。

“这里也没人啊?”夏野挠头,左看看右看看,都没发现不对劲。

沈妄缓缓靠近其中一块巨大的石头,他伸出手触碰,在手接近石头的时候,却像没入黑水中一样,消失在了空中。

其余人倒吸一口凉气:“沈妄,小心!”

沈妄面不改色,手中动作不停,操控着这个困阵。

他不知道里面困了什么,所以不敢轻易解开困阵,只是顺着阵法符文小心的探入查看,而里面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解开困阵。

神识沿着漆黑无比的困阵摸索,直到抵达阵法的最中心,他终于看到了一点点亮光,以及站在亮光里的人。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沈妄的到来,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沈妄,久仰大名啊。”

沈妄发现,他的神识已经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彻底被困在了阵法中。

第一百六十九章

沈妄没有惊慌,而是观察着面前的男人,问道:“你就是仙山的太上老祖?”

那个在幕后搅弄风云,以天下为棋盘,夺走了无数普通人性命的幕后黑手。

男人立刻听懂了沈妄的言下之意,他笑了,在这个狭隘封闭的山洞中,他如同一只活着的厉鬼,眼中闪烁着幽幽的暗光:“对,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想到被萨穆依教那堆成山的尸体,那些被血族们控制的少年,还有华夏古战场中的阵法,曾经危在旦夕的龙脉……哪怕以沈妄的心性,都不由有些愤怒,他压下怒火,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明明是最简单的两个问题,男人却仿佛被问住了一样,他喃喃自语:“我是谁?我是谁……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记了我的姓名,我叫什么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向前几步,欣喜不已的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叫古元俊!”

简直像个疯子一样。

沈妄这时候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这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身形不高不矮,却过于瘦削,都能看清他脸上的骨骼走势。

这样一个男人,却有着极为苍白的皮肤,白得如同一具毫无血色的尸体,就连嘴唇都没有任何颜色。

古元俊兴奋过后,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他俯视着沈妄那一团小小的神识:“沈妄,你是个天才,我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保证,你会拥有一个新世界!”

沈妄问他:“你说的新世界,是什么新世界?”

“天道亡我人族之心不死,如今末法时代,灵气枯竭,它要彻底断绝人类的修行之路,让人类成为无知无觉的蝼蚁。”古元俊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偏要为人族挣出一条路来!”

挺对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沈妄第一反应却是:“灵气枯竭,不仅是人类无法修行,世上的所有生灵都无法修行,天道也不是单单针对人族。”

古元俊顿了顿,他深深看向沈妄:“我要做的,就是再造乾坤,重建新世界!”

“在新的世界里,人族可以修行,将会重新成为天道宠儿,届时,关闭了数千年的飞升之门也可以打开,这个世界都将因我们而重新焕发生机!”

古元俊说得热血沸腾,仿佛他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全人类一样。

沈妄却嗤笑一声:“你杀了无数普通人,让世间充满了阴气和怨气,就是为了逆转乾坤……”

古元俊并没有在意沈妄的语气,他说:“凡人如蝼蚁,他们能为拯救世界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你这个疯子。”沈妄喃喃道。

古元俊不以为意,再次发出了邀请:“沈妄,你是个天才,就像曾经的我一样,我们天赋出众,但凡早出生几千年,飞升成仙不成问题。”

“但我们生不逢时,在这末法时代,任凭我们拥有如何的天分,最后都只能寂寂无名的死去,化为一抔黄土,你甘心吗?”

他已经不甘了几百年,却是第一次将自己的不甘诉之于口,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沈妄,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又或许是因为大业将成,他再也不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山洞忍耐。

“待我飞升之后,你就会是下一个……”古元俊越说越兴奋,呼吸急促,双眼放光,“到了仙界,我们也能互相照应……”

和他相比,沈妄冷静得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被引诱的心动犹豫,也没有被困在敌人面前的惊慌失措,他直接戳破了对方的谎言:“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飞升。”

逆转阴阳,堕入魔道,不过是因为灵气无法靠人力产生,但阴气,可以靠杀人产生。

在世界各地布局,让无数人用生命为他铺路,还不放过世上任何一丝灵气,想方设法的掠夺,比如产生了灵的古董,比如关乎一国存亡的龙脉。

古元俊都毫不在乎,只为了吸取那一点点灵气。

而这一切,不过都是他不甘心自己的死亡,想要飞升仙界而已。

“你为了一己私欲,让整个世界为你陪葬。”沈妄冷笑,“你以为,谁都会像你这样丧心病狂吗。”

古元俊猛地沉默下来,他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阴鸷冷漠,他说:“我还以为,我们是同样的人呢。”

谁跟你是一样的人啊!沈妄一句话还没骂出声,古元俊动了动手指,代表沈妄神识的那一小团微光顿时湮灭。

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古元俊叹息一声:“可惜,去仙界少了个探路人。”

在看来只能自己独自飞升了。

沈妄神识消失的一瞬间,另一方向的顾东亭心中猛然一痛,他一把将其中一个仙山弟子打晕,丢到云寄容面前:“叛徒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行解决。”

云寄容一愣:“你要去哪?”

顾东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按着沈妄之前留下的信息,顾东亭一路风驰电掣,短短几分钟,就赶到了对方标记的地点。

杂乱无序的乱石滩上,夏野几人围在一起,看不清中间发生了什么。

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顾东亭大步向前,一把攘开挡路的人,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沈妄。

瞳孔猛地一缩,顾东亭脑子里嗡的一声,心神巨震。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满是红血丝,眼中盛满了狠辣:“怎么回事?”

顾东亭这状态不对,周围几人没敢隐瞒,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出来。

“沈妄找到了困阵的阵眼所在,他说不能轻易解开,要先看看情况,结果没过一会儿,他就突然倒在了地上。”

顾东亭拿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放在了沈妄的脸上,还能感觉到淡淡的温度,呼吸却已经若有若无。

手指猛地撰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流下一滴滴鲜血。

顾东亭小心意义将沈妄放在一旁,头也不回,拔剑砍向代表阵眼的大石头,但他最强的攻击就像石入大海一样,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顾东亭没有放弃,锲而不舍的再次出手,一道道剑气不要钱一样疯狂攻击,但那看似普通的大石头居然毫无变化。

周围人都看呆了,正要制止顾东亭继续做这无用功的时候,大石头内一道气息逸散开。

所有人瞳孔猛地一缩,夏野直接拎起地上的沈妄就跑,其余几人也不敢怠慢,强行架住了没有防备的顾东亭,连连后退。

一连退了几十米,直到退出乱石滩的范围,所有人才劫后余生一般,大大松了口气。

“这道气息,好强!”有人心有余悸的庆幸。

这道气息,比他们见过的最强的人,还要强上无数倍。

在他面前,自诩为强者的他们,就像老鼠面对大象,蝼蚁面对雄狮一般,只有发自本能的恐惧和战栗。

而这,仅仅只是一道气息而已。

顾东亭猝不及防被架了过来,正要继续攻击,有人一句话拉住了他:“顾道友,我知道你和沈道友关系好,但他如今生死未卜,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救他的方法。”

一时间,冲上头的热血瞬间冷静下来。

在看到沈妄躺在那里的一瞬间,他就好像回到了上辈子,面对着顾家众人的死亡一样,前世今生的痛苦叠加在一起,让他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本能的攻击。

顾东亭看着沈妄,直接将他抱入了自己怀中:“回去。”

声音出口时,众人惊讶的发现,顾东亭原本清亮的声音,就好像泣过血一般嘶哑,他眼下的红痣更是宛如一滴血泪。

队伍里最强劲的两个战力出了岔子,还有那未知的气息威胁,所有人都不敢再停留,迅速离开了仙山。

顾东亭一路上都没有放手,死死把沈妄护在自己怀中,直接把人带回了顾家,将他放在了密室中。

顾家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短短一天的功夫,沈妄就如此模样,不由都十分担忧:“小亭,发生什么事情了?”

面对家人的追问,顾东亭也像没听到一样,提着剑扬长而去,只留下沙哑的一句:“替我保护好他。”

顾家几人面面相觑,心惊肉跳,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而顾东亭径直回到了特殊部门,他一脚踹开了关押被抓捕的仙山叛徒的密室,特殊部门刚知道沈妄陷入昏迷的事情,正一片兵荒马乱,还来不及处理这些叛徒,只能将他们暂时关押在这。

顾东亭冷冷看着这些人,问:“知道什么,都交代出来。”

仙山众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昂首道:“不可能——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东亭已经一剑刺穿了他的手掌,而后剑尖一闪,竟是硬生生挑断了他的经脉。

如此狠戾恐怖的手段,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人结结巴巴:“你、你要我们说什么……”

又是一剑,说话那人的四肢具断,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你、你不能……”

这一次,顾东亭直接一剑戳穿了他的丹田,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看着这个人赤红的双眼,所有人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个人已经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了。

有人再也受不了了,普通一声跪在地上:“我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眼前寒光一闪,跪在地上的人大叫一声,猛地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说吧。”嘶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那人抬头,看到了一张俊美如修罗的脸,还有毫无感情波动的一双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百七十章

顾东亭提着剑,冷眼看着这些仙山叛徒抖抖索索的坦白。

地上还躺着经脉具断、丹田被废的同伴,有这些前车之鉴在,被抓捕的仙山众人不敢再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们所跟随的太上长老是仙山创始人之一,从仙山创立之处就活到了现在。

“他的实力强大到你无法想象,还拥有无与伦比的志向,在他的带领下,整个世界都将发生改变,我们就再也不用忍受灵气消散的末法时代了!”那人说着说着,情绪也激动起来,声音激昂。

他下意识就要替主人招揽人才,一抬头,就对上了顾东亭冰冷无情的双眼,他打了个寒颤,猛地闭嘴。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我们这一脉的弟子世世代代追随他……”

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的事情也格外多了一些。

“主人不是华夏人,他是五百多年前,跟随当时的倭国使臣来大明朝贡的随行人员之一。”

那时候的古元俊只有十几岁,是跟随的小仆,一个阴差阳错的机会,当时的一个修行者发现他根骨奇佳,于是要走了他,将他收为弟子。

之后几十年,古元俊专心修行,已然成了宗门的长老之一,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猛然发现,世间的灵气居然在逐年减少!

自己明明是天纵奇才,最后却因为外部原因导致无法更进一步,飞升成仙的故事似乎也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这让古元俊如何甘心!

他联合修行界所有宗门,在海外划出了三座小岛,倾尽整个修行界的力量,创建了三大仙山。

但在这之后,古元俊并没有和其他精英修行者一样,第一时间入驻仙山,而是留在了外面,以世外高人的身份,陪在皇帝身旁。

“他要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时砚忍不住追问。

说话的那人小心翼翼抬头,见顾东亭没有异色,才开口:“当时的灵气已经逐渐消散,他的修行进入了瓶颈……”

“所以,他打算抽取龙脉中的灵气化为己用。”

时砚眉头狠狠一皱:“他疯了吗!这可是龙脉!”

“那时的皇帝本就沉迷修仙和炼丹,主人他……只是推了一把而已。”说话的那人低下头,缓缓说道。

“所以,他几百年前成功的窃取了国运龙脉,现在打算故技重施?”顾东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冰冷无波,却更让人浑身一紧。

“以前的主人还需要筹谋一番才能吸收龙脉,但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他如今的实力超过了世间任何一人!”说道这里,仙山叛徒对顾东亭的恐惧都消散了,眼中只留下对古元俊的崇敬,“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主人的脚步!”

一个仙山弟子更是激动的扬起手,作指点江山状:“百年大计,只差临门一脚!这是关乎人族未来的大事,你们不过是在螳臂当车……”

话音还未落在,他高高抬起的手猛然落在了地上,鲜血喷射而出,溅在他自己脸上。

顾东亭收回长剑,剑身上干净如初,没有沾上任何血液。

他出手过于迅速,其他特殊部门的成员根本没来得及阻止,被砍断手的那人甚至反应了几秒,才猛地抱住手哀嚎起来。

时砚看着顾东亭的侧脸,又看看密室里四溅的鲜血,他舔了舔嘴唇:“顾师兄……”

顾东亭看也不看他,只冷冷的注视着那些仙山叛徒们:“说完了吗?”

鹌鹑一样蹲在地上的仙山叛徒们面面相觑,见顾东亭似乎还要出手,连忙抢着开口:“我我我!我知道仙山和外界的关键联络人!”

“我知道主人的修行方式……”

“我,我可以告诉你外国那些布局……”

这些人生怕下一个断手断脚、修为尽毁的人是自己,争前恐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还担心说得不够多,让煞神再拿他们开刀。

顾东亭也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那个古元俊专心修行,已经闭关了几百年,但他神识格外强大,任何东西进入他的领域之内,都只能任他宰割。

想到昏迷不醒的沈妄,顾东亭问:“被他伤了神识的人,该如何治疗?”

说到这个,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仙山叛徒们失去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胆战心惊的开口:“以主人的实力,没有任何人能……”

顾东亭抬眼看去,说话的那人顿时闭嘴。

没有在多停留,顾东亭直接转身离开,就像来时一样突然。

留下终于松了口气的仙山叛徒,以及替他收拾烂摊子的时砚几人。

将受伤的人送去简单治疗,把这些还余悸未定的仙山叛徒们转移去另一个密室,时砚带着下属们一边打理着满地的鲜血,一边说话。

“顾师兄这次出手怎么这么狠,要不是这些人都是身负人命的恶人,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太过丧心病狂了,你看看国内外的事情,血族几乎死绝了,还有其他地方的天灾人祸……要不是沈哥发现不对,处理了古战场的恶鬼,治好了龙脉,我们就是另一个岛国了。”

想到岛国如今的惨状,众人不寒而栗。

这段时间,岛国情况越发严重,无数恶鬼涌现出来,阴气也浓郁极了,都能让健康的成年人当场病倒,体质弱一些的老弱病残死伤无数。

由此也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阴气越来越重,死伤也越来越多,阴气更重,死伤更多……

对这种境地了,那边的政|府居然还在隐瞒不报,只说是大型传染疾病,甚至没有做太多的保护措施,任由老弱的死亡人数越来越高。

有人甚至阴谋论:他们是不是早就看无法产生价值的老年人不爽了,想要趁此清理一波。

时砚眼神复杂:“这一次,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挺过去。”

有人嗤笑一声:“在那个阵法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只要他们那边的修行者用尽全力,我就不信他们一个国家处理不了这么一个阵法。”

只是那些修行者过于惜命,让事情发展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妈的,古元俊是岛国的人,在华夏生活了这么久……难怪华夏和岛国的阴损阵法这么多,合着兔子只吃窝边草啊。”

他们几人在打扫战场,而另一边,顾东亭已经回到了顾家。

因为顾东亭的特殊体质,顾家专门为他特制了一个密室,让他在体质爆发时期能有个安全地。

现在,沈妄静静躺在密室的床上,他面色如常,似乎只是睡着了一样。

顾东亭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轻轻抚摸着沈妄的脸颊。

“白家已经让人来看过了。”顾大一直守在密室中,护卫着沈妄,他说道,“他身上没有外伤,很有可能是神识受创。”

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神识受创,几乎没有任何治疗方案,只能靠沈妄自己挺过来。

就像植物人一样,运气好或许很快就会醒来,运气差……

顾大担忧的看着顾东亭。

顾东亭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垂下眼睛,声音喑哑:“谢谢大伯,我想和他待一会儿。”

顾大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他看着顾东亭长大,一手启蒙了顾东亭的修行和剑法,是最了解他的人。

顾东亭第一次动了感情,才刚刚尝到爱情的美好,就遭受这个重创,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尤其是,顾东亭看似冷硬,其实最为重情。

无声叹了口气,顾大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密室。

听到密室的大门缓缓合上后,顾东亭从肺腑里吐出一口浊气,他轻轻睡倒在了沈妄身边,将头放在沈妄的肩膀上,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角突然落下滚下一滴热泪,那滴眼泪缓缓划过眼下的红痣,染上了血一般:“沈妄,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沈妄的神识世界,他看着顾东亭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和悲伤的模样,简直气急败坏:“傻逼天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一个声音淡淡的回答他:“时间到了,你就能出去了。”

沈妄已经气得没话说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外界的顾东亭:“古元俊掠夺了全世界的资源来提升自己,他如今实力已经是渡劫期了,我一个筑基期能做什么。”

在这个最高实力是辟谷的小世界,古元俊不择手段,倾尽整个世界的资源来修行,实力甚至超过了天道的限制。

或许他表面上的等级还被强行压在天道规定的辟谷期,但实际上的实力已经是渡劫巅峰,只差一个劫雷就能白日飞升。

别说现在这个世界,哪怕是修真界,这也是最顶尖的大佬,沈妄上辈子看到了都只能远远避开,何况现在。

天道不为所动;“时机到了你就能出去了。”

沈妄狠狠咬牙,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的神识世界和须弥石打造的小世界相连,所以看起来一模一样,有整整齐齐的灵植,一个小小的灵水池塘,池塘里甚至有一株九重莲。

但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投影,看似生机盎然,实则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在用神识去查探那个困阵时,沈妄并没有放下所有神识,按理说,就算阵法里的神识湮灭,他也只会神识受创,但不会严重到昏迷不醒的地步。

可天道突然出现,把他本该粉碎的神识捡了起来,又塞回了他的识海中,这才造成了他的昏迷。

而天道和他所说的第一句,就是:

“沈妄,我是你爹。”

沈妄:“???”

沈妄:“我才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