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定鼎之思 椒房献策(2 / 2)

她知道徐天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从淮南到中原,再到如今的燕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场仗都打得凶险。

她不再挣扎,反而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又细心地将披风的一角拉过来,盖住他的肩膀,轻声道:“臣妾听闻陛下又熬到深夜,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参汤,加了红枣和桂圆,温补不燥,陛下趁热用一些,也好提提神。国事固然重要,但龙体更是社稷根本,陛下要是累垮了,大吴的百姓可就没了主心骨。”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李肆见状,早已机警地垂下眼帘,手中的拂尘轻轻搭在臂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并轻轻带上了殿门,将这一方温暖的天地留给帝后二人。

李肆跟随徐天多年,最懂陛下的心思,此刻陛下需要的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夫妻间的温情,他若是不识趣地留在殿内,只会惹来不快。

徐天靠在妻子温暖柔软的怀中,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些许。

他闭目养神片刻,耳边是朱清珞轻柔的呼吸声,鼻尖是她身上的香气,心中的烦躁渐渐散去。他忽然开口道:“清珞,燕云十六州虽已拿下,可朕心中却有一难题,连日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决断。”

朱清珞柔声道:“陛下忧心国事,臣妾本不该置喙。只是见陛下这几日日渐消瘦,眼下都有了青黑,心中实在难安。不知是何难题,让陛下如此困扰?若是臣妾能帮上忙,哪怕只是听听陛下倾诉,也好让陛下减轻些负担。”

徐天睁开眼,看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北方疆土,手指在 “幽州” 与 “汴梁” 之间画了一条线,将 “飞地” 之忧与镇守人选之难缓缓道出,他说起燕云与中原的阻隔,说起契丹可能的反扑,说起对藩镇割据的担忧,也说起对杜仲、徐忠等人的考量。

他并非真的要后宫干政,只是在这极度疲惫和决策压力的时刻,面对自己最信任的妻子,忍不住想倾诉一番,有时候将难题说出来,或许就能理清些思路。

朱清珞听完,沉默了片刻,神色变得庄重起来。她轻轻挣脱徐天的怀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徐天郑重一福,道:“陛下,臣妾身为后宫之主,深知‘妇人不得干政’。历朝历代,但凡后宫擅权,往往导致朝纲混乱,外戚祸国 当年东汉的外戚专权,西晋的贾南风乱政,皆是前车之鉴,不可不察。此等军国大事,陛下当与张相、高尚书等股肱之臣商议决断,臣妾不敢妄言,以免乱了陛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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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看着她谨守本分的样子,心中既欣赏又有些复杂。

朱清珞虽是后梁宗室出身,却从未有过丝毫外戚之念,反而始终以 “后宫不预政” 自律,这一点让徐天十分放心。

他伸手将她重新拉回身边坐下,握着她微凉的手,叹道:“清珞,你总是这般识大体,明事理,朕心甚慰。不过,今夜此处只有你我夫妻二人,并非朝堂之上的君臣。你我是结发夫妻,从寿州时便一路相伴,早已一体同心。朕想听的,不是皇后娘娘的谏言,而是妻子朱清珞的见解。你素来聪慧,心思缜密,看事情往往能有朕未曾想到的角度。但说无妨,出你之口,入朕之耳,权当夫妻间的闲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感受到丈夫话语中的信任与期待,朱清珞抬起头,望向徐天深邃的眼眸。

她看到他眼中满是真诚,没有丝毫试探,只有疲惫后的依赖和对她的认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沉吟良久,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既然陛下垂询,臣妾便斗胆妄言几句。若有不妥之处,请陛下恕臣妾无知之罪。”

“燕云之地,确如陛下所言,乃国之屏障,重中之重。镇守之人,需有三长:一曰忠心,二曰能力,三曰能得当地军民之心。追随陛下起于微末的诸位将军,如杜大将军、徐侯爷等,忠心毋庸置疑,然皆有其重任杜大将军需返回都城统帅禁军,震慑宵小;徐侯爷需坐镇水师,守护海疆,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轻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 “魏州” 的位置,继续道:“臣妾浅见,或可考虑定远侯李莽将军。”

“李莽?” 徐天目光微动,指尖下意识地敲了敲案几。

李莽确实是老部下,当年在寿州时便跟着他,从一个普通的伍长一步步升到定远侯,作战勇猛,从不畏死。

“是。” 朱清珞点头,语气肯定,“李将军久在魏州前线,与伪唐作战已久,熟知北地的气候、地形,更清楚契丹人的作战习惯,去年他在魏州城外,曾设伏击败过契丹的游骑,缴获了不少战马和军械,可见其对北地战事并非外行。更重要的是,他乃陛下亲军‘铁签营’出身,是陛下从寿州时就带在身边的老人,他还曾为陛下挡过一箭,这份忠心,绝非后来归附的将领可比。将其置于燕云,陛下可免却许多猜疑之忧,无需担心他与当地势力勾结。”

“然李莽勇猛有余,谋略或恐不足。” 徐天提出疑虑,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燕云新附,百废待兴,不仅要治军,还要安民、理财、处理降官降将,这些都非独勇力可治。他性子急躁,若是在处理民政时与人起了冲突,或是被降官蒙蔽,反而会误事。”

朱清珞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道:“陛下所虑极是。正因如此,方需良将辅佐,以补其短。石守信将军刚经历渝关血战,在军中威望已立,且他性子沉稳,虽不善言辞,却极善治军,可令他辅佐李莽统领兵马;崔协将军长于守御,可令他负责燕云各地的城防修缮;张彦泽、王景将军皆为沙场骁将,可令他们分管蓟州、檀州等地的驻军,抵御契丹游骑。”

她伸手在舆图上点了点,画出一个布局:“如此一来,便形成一个以李莽为核心、众将辅佐的集体领导格局,李莽主决断,石守信主治军,崔协主守御,张彦泽、王景主边防,四人各有专长,互为补充,共守北疆。既不至于令一人独大,形成割据之势,又能集众之长,应对燕云的复杂局面。陛下还可派一名文官前往,比如户部的陆贽大人,他通民政、善理财,可让他担负责粮草、赋税之事,与武将形成制衡,确保中枢政令能在燕云推行。”

徐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舆图上沿着朱清珞说的布局划过,李莽居中,石守信、崔协左右辅佐,张彦泽、王景分守两翼,再加上文官制衡,这个格局确实稳妥,既解决了李莽谋略不足的问题,又能防止兵权集中,可谓一举两得。

朱清珞见徐天认可,继续道:“至于兵马来源,臣妾以为,陛下或可考虑将此次征讨燕云的部分禁军精锐撤回中原。”

“撤回精锐?” 徐天挑眉,有些意外,“若撤回精锐,燕云兵力不足,如何应对契丹?”

“陛下莫急。” 朱清珞柔声解释,“撤回禁军,一来是为了让这些百战老兵回中原休整,补充伤亡,将来可作为中枢的机动兵力,威慑四方,以示中央权威;二来,也是为了给燕云本地兵马腾出空间。臣妾以为,当大力就地招募燕云子弟为兵。”

“就地招兵?” 徐天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燕云百姓久受胡族影响,对中原王朝未必有归属感,招募他们为兵,恐难保证忠心。”

“陛下有所不知。” 朱清珞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臣妾曾听来自燕云的宫女说,契丹胡虏视燕云汉民如猪狗,每年不仅要征收重税,还要强征青壮为奴隶,若是反抗,便屠村掠地,无恶不作。去年冬天,契丹骑兵还曾突袭蓟州城外的村落,抢走了百姓的粮食和衣物,冻死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燕云百姓苦契丹久矣!他们心中积郁的仇恨,正是可为我所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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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丝激动:“陛下若能善加安抚,入燕云后便下旨轻徭薄赋,比如免除燕云百姓三年赋税,将契丹贵族留下的无主土地分给流民,再开仓放粮,赈济贫弱,百姓必然感恩戴德。此时再以‘保家卫国、复仇雪耻’为号,招募当地青壮从军,他们为守卫自己的田宅家园,为报亲人被杀之仇,必然奋勇争先,忠心不贰。此乃以燕云之人守燕云之地,既无需从中原调兵,节省粮草转运之费,又能让当地百姓产生归属感,可谓事半功倍。”

徐天听着听着,眼中光彩越来越盛。

他之前只想着派心腹将领镇守,却忽略了 “民心” 这一根本,朱清珞这番话,不仅解决了镇守人选和兵源的难题,更点出了治理新附之地的关键。

利用当地民众对契丹的仇恨,将其转化为保卫家园的动力,这远比单纯派驻南方军队更可持续,也更利于大吴在燕云扎根。

他忍不住抚掌赞叹,拉着朱清珞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清珞啊清珞,你真是朕的贤内助!此策深得朕心!若不是你提醒,朕险些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奈何你身为女儿身,若为男子,必是朕的萧何、张良,能为朕运筹帷幄,安定天下!”

朱清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道:“陛下过誉了。臣妾不过是听了几个宫女的闲谈,偶有所感,胡言乱语罢了。

具体如何施行,还需陛下与张相、高尚书等大臣详加斟酌,比如如何制定招募章程,如何划分防区,如何确保文官与武将互不掣肘,这些都需要细细谋划,不可操之过急。”

徐天却哈哈一笑,多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只觉心胸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用力将朱清珞也拉了起来,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些日子冷落你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重新燃起的热情,“政务繁忙,竟连坤宁宫都许久未踏足,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