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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如意 五军 26899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何意没想到贺晏臻会做饭, 而且做的相当不错。而贺晏臻则没想到,何意一旦进入老师身份后,会这么丧心病狂!

在买好书本和资料的第二天, 早上六点, 贺晏臻便被何意喊了起来。

何意根本不管他前一晚在干什么,几点才睡的, 在卧室外一直敲门, 等贺晏臻哀嚎着开门时,他则立刻开始放英语听力。

旧桌椅只留了一套, 另外的已经被何意卖去了回收站,客厅里多了一面一米二的白板。

早上的学长眉目清寒, 拿着手机围绕贺晏臻转圈,360度播放听力题,偶尔还会暂停一下, 提问关键信息。

贺晏臻起床气很大,第一天时十分崩溃。

然而何意脸上的笑太有感染力了,就像晨起的第一束阳光,金灿灿得晃眼。

于是贺晏臻像是个哑火的炮仗,坐在沙发上散发着低气压,用十分委屈的口气对何意道:“学长,我想睡觉……”

“乖。”何意拿着试卷轻轻敲了下他的肩膀,“坚持一下, 中午可以午休。”

贺晏臻:“……”

“一日之计在于晨。”何意低下头,用食指指肚轻轻戳着他的眉心,让他抬起头来, 眸光潋滟里满是期待, “我还想在A大等你呢。”

贺晏臻睡了十几年的懒觉, 翘掉早自习的事情没少干,梁老师都对他的嗜睡束手无策。谁想到何意只是伸手一戳,便像高僧使了一招一指禅,把贺晏臻给度化了。

于是贺晏臻委屈巴巴去听课,就着英语听力吃早餐。

之后的正餐自然是数学等相对薄弱的科目。何意按照上一节课做一套题的节奏,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贺晏臻做试卷时,他就在一旁安静地看书,偶尔回一下短信。

“是甄凯楠吗?”贺晏臻却忍不住一心二用,警惕地看着何意那边。

手机上的确是甄凯楠的消息。

从放寒假后,甄凯楠便时不时问何意在家怎么样,偶尔会发几张照片,是他拍到的晚霞,路边有趣的打盹猫咪,又或者跟何意吐槽来家里的亲戚。

何意很少回,但每次回复甄凯楠都正好在。

在贺晏臻来之前,何意身边没有人陪他说话,微信上也没几个同学和朋友。孤独感时常让他忍不住点开甄凯楠的窗口,然而想到对方那晚的话,他又只能生生忍住,只在睡前偶尔回复一两个字。

甄凯楠也不以为忤,何意每次发了消息,那边都会立刻回复。

直到贺晏臻过来。

平心而论,何意一直是渴望有人陪伴的,而甄凯楠的这种隔靴搔痒,跟贺晏臻的真实拥抱根本没法比。

在得知贺晏臻要留下陪自己过年时,何意内心惊喜到无以复加。也是从那时起,或者更早一点,从楼梯口的那一记深吻起,何意的心底便种下了一棵树。

一棵尚还弱小,但自成天地的树。

何意没法描述那种感觉,但在那之后,他心里一下踏实了。这时候,他反而能够坦然面对甄凯楠,回信息甚至比之前多一些。

只不过心里再也没有了那种珍视的感觉。

甄凯楠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并几次询问何意的寒假是怎么过的。

贺晏臻的雷达很敏锐,何意不想他分散注意力,也不想骗他,便道:“你好好做题,考场上可不允许你说话。”

贺晏臻说:“是吗?那我不问了。我给你发个脑电波——滴滴,是甄凯楠吗?”

何意:“……”

“果然是他!”贺晏臻从他的表情里自己总结出了答案,怒道,“他这人怎么回事,天天发信息烦不烦?都没事干吗?”

“我们大学生……”何意却故意道,“寒假里当然是无事可做,整天就玩咯。”

贺晏臻:“……”

何意:“你好好加油,等你上大学后,寒假想干什么干什么。”

贺晏臻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每天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无处发泄的荷尔蒙就像是小动物一样左右突突。于是何意十分简单的一句话便勾出了他的许多幻想。

贺晏臻立刻红了脸,低头写试卷。然而心里却痒痒的,跟何意说:“明年寒假还早着呢,能不能给点即时激励啊?”

何意转过脸看他,想到贺晏臻这种坐不住的性子,从早到晚在那刷题的确有些难,便琢磨道:“我考虑一下。”

贺晏臻满怀期待,等到下午,何意却买了一本巴掌大的便利贴回来。

“在规定时间内答完试卷,且卷面整洁,得蛋糕券一张。”何意在便利贴上写下蛋糕券,又画了一个可爱的奶油蛋糕,贴在白板上。

“单科分数到120分,可以兑换‘随意吃’吃货卡一张。;130分可以换一张时间暂停卡(时常2h);140分可以兑换自由活动一整天……”

贺晏臻:“……”

“150分呢?”贺晏臻问,“满分应该我来提要求。”

“也行。”何意对满分的期望不大,但还是许诺道,“你如果能得150分,就给你一张空白卡。内容你填。”

“那你说话得算数!”贺晏臻咬着笔帽,恶狠狠道,“如果我得了空白卡,第一张就写上,拉黑甄凯楠!”

何意觉得好笑,淡淡道:“……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吧。”

男高中生的自尊是不能随意挑战的。

贺晏臻拿出了当初学机车时的专注力——他买车的时候未成年,驾照都没法考,因此骑车耍酷的技术是在一家俱乐部学会的。

贺晏臻爱玩,喜欢冒险,却又十分惜命。因此学车的时候,在高级赛道滑雪的时候,他的注意力都是高度集中的。

这份注意力一旦被用到复习上,进步便有些惊人。

贺晏臻早上六点起床初读英语、背语文,然后从九点半开始一直刷试卷到晚上五点,等到晚上,何意再专门给他讲解错题。

午饭和晚饭都是他来做,但何意对菜品菜式都无要求,只要求快。因此贺晏臻只能快炒两个菜,然后俩人一起扒米饭吃。

梁老师打过两次视频电话过来,她第一眼看到何意的客厅,几乎立刻想到了家徒四壁这个词。

然而随即,她就被客厅无处不在的试卷和草纸,墙边竖起的大白板,以及与平时懒散形象完全不符的贺晏臻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贺晏臻把手机放在一边,神情专注地验算试题,仿佛几天不见就稳重了。

梁老师反倒不好意思打扰他,于是要求跟何意聊天。

何意怕打扰贺晏臻,便跑到另一间卧室里跟她低声说话,梁老师留意到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没有空调,知道是何意住的,心里愈发过意不去。

“小意,补课费还是按之前的标准,我们按小时结算就行。”梁老师心里算了下,他们家附近的培训机构,高三一年的培训费基本都要二十万左右。

贺晏臻班上的同学大多参加了校外补习,机构的课时费可比何意收得高。

如果何意真能让贺晏臻考上A大,这个钱便是翻倍她都很乐意。

然而何意却对她笑了笑。

“我不要钱。”何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道,“这次寒假补习就当赠送的吧。”

梁老师自然不肯,但何意一句话又堵住了她的劝说:“梁老师,如果真要算这么清楚,我以后就不好意思吃你家饭了。”

“这样多不好,你费了这么多心血。还把自己的补习班都解散了。”梁老师有些无奈,但也只得放弃劝说,琢磨着在其他地方补偿何意。

何意看她过意不去,便故意说了一些贺晏臻补习的日常,让梁老师放心。

“他现在的状态太让我惊讶了。”梁老师问,“他怎么突然就转变了?”

何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说:“他说想要考个满分卷。”

梁老师:“数学?还是理综?可能吗?”

何意是觉得不太可能。然而在除夕的前一天,他批到了贺晏臻的第一章满分卷。

是一套数学真题。

何意对着答案看了又看,最后心如擂鼓,自己跑到一边重新做了一遍。

的确,是满分。虽然有两道大题的考点正是贺晏臻掌握薄弱的地方,何意能看出他的解题思路有些绕,但绕来绕去,答案是对的。

何意又去翻贺晏臻的演算纸……他从密密麻麻反复誊写的草稿纸上,确认了,这次满分不是幸运使然。

贺晏臻是在用调用自己所有记住的知识点,一点一点地往手里抓分。

何意处在极大的震惊和喜悦中久久不能平复。

贺晏臻却很淡定,跟他要了第一张空白卡。

于是俩人角色对调,何意紧张地坐在对面,等着贺晏臻提要求。他已经准备好了手机,假如贺晏臻真让他拉黑甄凯楠,他也会立即照做,然后等开学后再向甄凯楠道歉。

此时此刻,没有谁比贺晏臻更重要。A大对贺晏臻而言,已经成了一个真实可见,能丈量距离的目标,而非口头上的豪横和奢望。

何意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人提笔,忍不住慨叹:“你真得太厉害了!竟然能考满分……虽然是外省的真题,但这套难度真得不低……你好棒!”

“那是当然,”贺晏臻笑了笑,“我这是拼命追出来。”

何意笑着问:“梁老师还问呢,你怎么突然就拼命了?”

“因为我有想要的礼物。只有拼命努力才能换到。”贺晏臻笑着看他一眼,在空白卡上写下了六个字。

——“何意的除夕夜。”

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苹果。

何意:“……”

“从明天傍晚18:00开始算,一直到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贺晏臻慢条斯理地写完最后一笔,随后调转笔尖,用另一头轻轻勾了下何意的下巴。

“这段时间里,你是属于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感谢大家的至此,我会努力更新的!

第22章

除夕这天, 何意给贺晏臻放了一天假,允许他睡到自然醒,也不再管他玩手机玩游戏。

他自己则早早起床, 赶去市场买过年的东西。年关底下, 许多摊贩早都回家过年了。何意跑了好几处,直到半上午才买齐了过年的东西。

贺晏臻来电话时, 何意正在让人称瓜子。

“你醒啦?”何意的手指冻得发红, 一张嘴就是一团白气,“今天特别冷, 你多穿点,把空调和加湿器都打开。”

“唔……”贺晏臻带着鼻音应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才打了个哈欠,朝窗外看了眼, “你也别在外面了,瓜子让超市送就行。”

何意却笑了笑:“超市里的不一样,没有年味儿。就要散称的,五香的、原味的、奶油的,各来一大袋子,再买些花生和糖果……你吃过酒糖吗?”

“嗯?”贺晏臻道,“没有。那是什么?”

“酒心糖,那我买一斤回去。”

“里面真的是酒?”贺晏臻却笑道, “多买点吧,能吃醉了更好。”

何意:“……”

何意在前一晚,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来劝说自己, 相信贺晏臻不会在今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他知道贺晏臻虽然看着任性, 但其实很有分寸。

来这边找他玩, 也会不好意思给他添麻烦,明明不会套被罩也说自己来。

知道何意节俭,贺晏臻白天便很少进卧室,这样只开客厅一台空调,还能让何意一块取暖。

那天晚上,贺晏臻看出了何意的无所适从,上楼之后便先关灯,让何意有缓冲的时间。

这人就像是一只觊觎他人领地的年轻兽王,选定目标之后便屡屡擦边试探,很小心地估量双方的决心和实力,不会轻易让彼此受伤。

何意很确定,如果自己严厉拒绝,贺晏臻一定不会强迫自己做什么。

按理说今晚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想到那天夜里俩人滚烫的呼吸纠缠,何意又有一点担心——那天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有一就有二吧。

何意让自己整地恍惚了片刻,老板在对面称重,喊了两声见他发呆,便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小伙,给你称一斤?”其实一斤没有多少,小小的一袋。

何意看着花花绿绿的糖纸,犹犹豫豫,最后道:“少……少来点吧。”

怕吃醉了。

中午,何意提着一堆东西回了家。

刚一开门便闻到一股炸酱的味道,他循着香味往里看,贺晏臻正站在厨房里煮面条。热气腾腾地往上滚,英俊逼人的少年一手拿着书,专注地看着,时不时朝灶上瞄一眼。

何意心里暗暗惊叹,贺晏臻是真得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人的变化可以如此迅速又彻底,仿佛昨天这人还在那里吊儿郎当,坐没坐相地跟自己耍赖,一趟趟地出去喝水吃零食,把自己气得发抖。

然而过了一夜,他就突然长大了,从少年变成了青年,还是一心奋进的有志青年。

“回来了?”贺晏臻听到外面的声响,偏过身子朝门口看了眼,对何意笑了笑:“中午吃炸酱面,晚上我们再包饺子做大餐。”

何意笑笑,低头换下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沙发上。

“我们俩人吃不了多少,也别太麻烦了。”何意道,“你会包饺子?”

“没怎么包过,我家不太爱吃这种带馅儿的。不过节日的时候阿姨会做。”贺晏臻关了火,把面捞出来,分到两个海碗里,又浇上炸酱。

何意要进去帮忙,被他拦住了。

“碗太烫了,你端不住。”贺晏臻说,“你拿筷子就行。”

何意很不好意思地跟在后面,“我能端住,你这不是端得好好的?”

“我皮厚呗。”贺晏臻把两个海碗放下,转身时正好和跟过来的何意面对面,他目光一闪,低头迅速在何意的嘴角亲了亲。

何意:“?!”

“你看。”贺晏臻眉梢一扬,一本正经道,“君面薄,易娇羞啊……”

何意的脸上发烫,心想这种蜻蜓点水的轻触太讨厌了。想要说点什么,又怕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可是不说的话……它又让人心里没着没落的。

“你别瞎闹。”何意只得装作一脸淡定,把话题叉开去,“你们家都是怎么过年的?也是在家做年夜饭吗?”

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弱智了,谁家不是在家过?

谁知道贺晏臻却摇了摇头:“不一定,但很少在我家。”

何意愣了下,“那是去哪里?”

“有时候去奶奶家一起过,有时候是去姥爷那边一起过,”贺晏臻说,“还有几年是在外地,我妈喜欢家庭游,所以我爸会把年假都攒到这几天。趁着寒假跟我们一块出去。年夜饭一般就从酒店预定。”

不过贺晏臻上高中后,贺爸爸的工作愈发忙碌,跟家里人聚少离多,于是一家人便不怎么折腾了。

何意愣了会儿,才想到怪不得过年也是旅游高峰期,原来家庭出游的挺多的。

“你呢?”贺晏臻问。

“我家没有旅游过。”何意说完顿了下,意识到贺晏臻问的是他怎么过年,便又道,“我小时候过年还挺隆重的,我妈从腊八节后就会开始往家里买东西。她们工作很累,但她可有意思了,非要按照民谣上的,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何妈妈去世太久了,何意每年都在努力回想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却也只记得一些片段。他意识到自己跟父母相处的时间其实不算长,那时候他感到被讨厌了,就会躲起来,不惹人心烦。

他那时候其实很关注自己。如今回想童年,何意仍能感受到某些场景下,自己强烈的情绪。

贺晏臻放下筷子,看着低声絮絮的何意,俩人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看清何意脸上的细细的绒毛,和眼角浅浅的一点湿意。

现在的何意跟俩人刚见面时的清瘦男生已经截然不同了。

贺晏臻还记得第一次见何意的那天晚上,路灯惨白的光线从这人的头顶照下来。贺晏臻不耐烦的走近,于是看见了一张写满了疲倦的脸。

那天他之所以找人,是因有人在自己的衣服里塞了两封告白信。

贺晏臻那阵子没有去雪场,VIP更衣室也借给了同学使用。黄毛看到信后原本很兴奋,立刻转交给了贺晏臻。

贺晏臻却在听到信件贴在自己的衣服上时,感到十分恼火——不管对方是谁,这也太恶心人了,跟变态似的开别人衣柜?

黄毛一听也觉出了问题,回去后找人打听询问,知道嫌疑人是雪场来的兼职,还特意去瞄了一眼。

那天堵人的时候,黄毛便是过去指认的。

贺晏臻原本打算把变态揍一顿,结果走近之后,他看到了何意的眼睛。

一双在黑暗里,静静地望着一切的眼睛。

贺晏臻心里惊讶,当时便有个念头,想看这双眼睛染上情绪……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只是下意识地把拳头收了起来,不耐烦地问何意:“就是你?”

那人当然不是何意。

这段时间,何意在他们家里一起吃饭,阿姨得了梁老师的叮嘱,时不时会炖些滋补的药膳给何意调理身体。因此何意眼见着长了许多肉,脸蛋也跟同龄人一样白净细腻。

唯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安静疏淡,除了那天接吻的时候……

贺晏臻抿了下嘴唇。

“……哎,你有没有在听?”何意顺嘴把民谣都说完了,又讲了许多小时候过年的记忆,如何放瓜果,怎么给人拜年……结果一抬头,就见贺晏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晏臻却道:“当然在听,你讲得太有意思了。”

何意怀疑地看着他。

“我小时候也唱儿歌,”贺晏臻说,“糖瓜祭灶,新年来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老头儿要顶新毡帽,老太太要件新棉袄……啊对了,下午陪我去买顶帽子吧。”

何意愣了愣:“啊?买帽子?”

“……衣服也买两件。”贺晏臻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安排道,“这几天一直穿你给我买的,今天让他们都休个年假。然后也买身外面穿的。明天一早我就换上,给你拜年。”

何意被他逗得发笑:“那我是不是要给你准备红包?你要不要?”

商场下午会提前关门,现在已经快一点了,俩人边穿外套边往外跑。

“要。”贺晏臻拉着何意,飞一样下楼梯,嘴上笑道:“只要是你给的,我什么都要!”

第23章

奉城的商场除夕一般是五点关门, 但因为年前最后一天,下午开始大家都在家准备年夜饭,因此不少小商场三四点便要停止营业了。

贺晏臻看了眼地图, 周围的购物场所他都不熟悉, 此时也没时间挨家去逛,便拉着何意打车, 直奔市里的奢侈品店。

何意知道梁老师的衣服包包都很贵, 她的气质很能撑得起衣服的价格,便是拎着帆布袋出门都像是提着大牌新品。

但贺晏臻平时要么穿校服, 要么穿宽松的家居服大裤衩,何意没怎么见过他穿私服, 此时一听他也是买这种大牌衣服,便有些意外。

贺晏臻却道:“怎么了?帮我看看哪身好看。”

他已经在手机上打开了品牌官网,显然是想提前物色好, 到时候速战速决。何意瞄了一眼页面上的衣服,有几套look都很不错,时尚但不花哨。

贺晏臻个高肩宽,本来就是个大少爷,穿这几身肯定格外英俊,然而等点进去看看单品,随随便便的毛衣一万多,随随便便的靴子一万多……

何意顿时麻了。

“我看不出来。”何意如实道, “我觉得我的品味还够不到这样的级别。”

“就随便选一套你喜欢的。”贺晏臻却坚持让他选,“这套怎么样?这个毛衣还可以,你也有件黄色的……不过这边店里不一定有货。”

“对啊, ”何意赶紧道, “等到了店里再说吧, 别看了,在车上看手机对眼睛不好。买衣服又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贺晏臻却道,“现在快一点半了,我们到了地方买好立马回来,再快再快,到家也要三点了。家里没有高压锅,年夜饭的排骨和鸡都得早点开始炖,还要洗菜摘菜处理鱼,晚上你吃清蒸的还是喝鱼汤?”

何意被他一连串的话砸懵了,下意识道:“鱼汤。”

“哦了。”贺晏臻打了个响指,“反正就那一套锅,再快着点倒腾也得忙活俩小时。俩小时后还要包饺子呢。”

“你们俩自己做年夜饭啊!”司机师傅听这俩人聊买衣服的事情,还当是两个富二代,这会儿一听贺晏臻在后面报菜名,顿时惊讶了,“真看不出来,你俩还是学生吧?”

“对,”贺晏臻在后排笑着拍了拍何意的肩膀,“这位是A大的!”

“A大的?厉害厉害!”师傅连连赞叹,抬头往后视镜里看了看,目露崇拜,“你俩都是?”

何意笑着看向贺晏臻,贺晏臻淡然地关掉手机,道:“那必须的……都是。”

一直等下场进了商场,何意脸上的笑都没消下去。

贺晏臻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左手顺势捞了下何意的腰:“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我马上就是了!”

“你说得对!”何意笑着使劲点头,想了想又问,“你这样说压力大不大?”

何意知道很多同学在高考前会刻意回避关于学校和志愿的事情,怕给自己心理压力。如果贺晏臻也有这种感觉,何意便打算留意一下,接下来的聊天中避免这些关键字。

贺晏臻却道:“没有。这个有什么好紧张的?”

何意感到惊奇。他发现贺晏臻的心理素质很强,抗压能力也厉害。

当然这人也很聪明,何意越给他补课越能发现,贺晏臻的问题都是在“基础知识”上。前几天甄凯楠跟何意聊天,说起这个问题时,竟然表示这很常见。

“我读的高中也是区重点,但是很多基础知识老师都不讲,也不知道是老师以为我们都会,还是觉得太简单。”

甄凯楠说,“但他们在外面办的补习班,倒是都会把这部分给补上。我们火箭班的同学成绩都是稳定在一本线的,也基本都报了课外辅导。高三一年是十万打底。”

何意当时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原来念个高中这么费钱吗?北城的竞争压力跟其他省份根本没法比。

然而转念一想,那边的学校本科率多少?他们省的本科率又有多少?越是收入高的家庭越重视教育,他们为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投入更多的资源,一年十万二十万的砸在补习上。

优越条件堆积出来的竞争力,挤掉的是高考大省的没钱辅导的普通学生。

他们奉城的高中,本科率只有三分之一,一本率更低,要不然何意考个A大不至于能拿奖金。

所以所谓的公平,有时候也是有限定条件的。

甄凯楠偶尔会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当然也可能是何意的眼界太低,见识太少,所以在甄凯楠谈论什么的时候,何意都会认真聆听。

这次甄凯楠跟他说了许多北城高考的问题,最后却又把话题绕回到了何意身上。

“何意,你给这个学生补课的用心程度,已经远超了培训机构的精品一对一课程了。那些机构收费可都是一千五一节课的,你付出这么多,收取的课时费其实很低。你可别傻乎乎地反过来去感激别人。”

何意很少反驳他,那天却较真道:“梁老师请我做家教时,并不知道我会花多少心思去做。她甚至没有试课,就给了我学生家教的最高时薪。她的初衷就是要帮助我,我感激她是应该的。”

甄凯楠当时愣住,无法反驳,只得道:“贺晏臻很幸运。”

何意笑着说:“我也很幸运。”

很幸运能遇到梁老师,很幸运梁老师的孩子是贺晏臻这样赤诚热烈又充满善意的少年。他太喜欢这一家人了,跟这相比补课费算什么……

贺晏臻在不远处选着衣服,装潢精美的品牌店里,灯光都格外考究。柔柔的氛围灯下,贺晏臻完全是个矜贵的公子哥,英俊到摄人魂魄。

何意坐在休息区,捧着茶杯远远看着他,身上的拘束感终于轻了些。

这种地方他从来没来过,没钱没底气,进来后会觉得低人一等,走两步都怕自己踩脏了人家的地面砖。现在有贺晏臻买东西,自己只要坐在角落里,便会觉得好很多。

贺晏臻不知道跟店员说了什么,朝何意这边比划了两下。

所有人的视线刷刷扫射过来,何意立刻紧张了。

“过来。”贺晏臻冲何意招手,又轻抬下巴,“去试试合不合适。”

店员捧着配好的一套衣服在一旁含笑等着。

何意:“??”

“我不要!”何意惊道,“你买自己的,不要给我!”

贺晏臻挑眉:“不要那就直接带走,反正已经付过款了。”

“不……不能退吗?”何意问。

店员们炯炯有神地盯着何意。

“帅哥,这大过年的……您就让我开个单呗!”有个帅气的店员道,“你男朋友多疼你!我想要这样的都没处找呢!”

何意:“……他不是我男朋友。”

“给个面子,买都买了。”贺晏臻笑着说,“快点,我一会儿还得回家和面呢。”

店员:“……”

何意实在不想试,但贺晏臻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店员们又眼巴巴地瞅着他,让他实在拉不下脸,只得进去试了下。

他从来没穿过这样的款式,上身毛衣,下身及膝短裤,然后搭着一双配色马靴。

但是从镜子里看,这一身又意外的和谐。何意换好衣服后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有种不认识的感觉。

贺晏臻在外面跟店员聊着年夜饭,众人纷纷惊叹他竟然亲自下厨,又将店里的福字对联这些送给他。

何意便在这样的热闹讨论中忐忑地走了出来。

随后,周围似乎一下安静了。

贺晏臻抿了唇,微微眯了眼看他,瞳仁深处似乎有什么在剧烈跳动。

店员们惊讶了一瞬后,忍不住纷纷夸赞,然而贺晏臻却径直过去,挡住众人的视线,一把搂住何意的腰把人推回了试衣间里。

“换下来,我们回家了,乖。”他语气很温柔,脸上却没有笑意。

何意愣了下,立刻红着脸道:“好的,我马上就换。”他出去前还觉得挺好看,此时不禁有些尴尬,心想是不是自己穿起来太土了……

“很好看,”贺晏臻却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想了想,又认真道,“很惊艳。”

何意一直等出了店门,也不确定贺晏臻的那两句夸赞是不是安慰自己。

虽然店员都说好看,夸何意穿出来一种新潮元气的英伦范儿,但何意根本不懂这个组合是什么风格,而且店员为了卖东西,哪有说不好的。

他比较在意贺晏臻的态度,虽然贺晏臻最后仍旧提着衣服出来的,但何意总觉得自己是出丑了。

他心里有些懊恼,忍不住跟自己生气,正别扭的时候就听前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贺晏臻率先停下脚步,看着对面的中年女人。

何意茫然抬头看去,随后脸色就变了:“王老师……”

“你好,还真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王老师站在几步远外,关心地问了何意两句,又看向贺晏臻,“这位是……你大学同学?”

贺晏臻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点质疑。

“是的,我是他的同学,王老师好。”贺晏臻便朝对方笑笑,顺道问何意,“这是你高中老师?”

何意脸色不太好看,但依旧保持着礼貌,点了点头:“王老师是我们高三的班主任。”

贺晏臻隐约记得,何意的高三班主任劝他去看过心理科。

他皱了皱眉,哦了一声。

王老师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拿不定主意,最后道:“你们是不是还要去买东西?那就不耽误你们了。对了何意,老师还没有加上你的微信。”

何意不太情愿地掏手机,贺晏臻见状,干脆拿了自己手机出来:“老师,我扫你?”

王老师竟然也不在意,笑着跟贺晏臻加了好友。

“以后有事联系。老师先走了。”

“你加她好友干什么?”何意等回到家,才慢慢缓过来,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她。”

“我知道,这不是怕你俩尴尬吗。反正我跟她又不熟,回头再删了就是。”

贺晏臻把俩人的衣服丢卧室,让何意收拾客厅,贴福字。他则一头扎进厨房备餐,“你跟高中同学有联系吗?过年会不会有同学会?”他心里还惦记着何意暗恋的那位白月光。

何意摇了摇头:“我的手机号是在学校里办的,同学都不知道。以前加过班级的Q群,但现在大家都不用了。”

“这样啊……”

“别做太多,”何意又跑厨房来看,想要帮忙,“就我们俩人,做多了晚上吃不了。”

“我知道,你收拾完了吗?收拾完去玩游戏吧。”贺晏臻擦了擦手,把自己的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何意,“你用我的号也行,用你自己的也行。”

何意接过来,手指还没动,屏幕就开了:“你手机没密码?”

“没有,你随便看。”贺晏臻道。

何意心想谁要随便看,但他在厨房只能添乱,便拿着手机坐沙发上玩游戏,偶尔抬头看看做饭的贺晏臻。

日头渐渐西落,外面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随后鞭炮声礼花声越来越密集。

贺晏臻从厨房里往外瞧,正好能瞅见小区燃放点的烟花。他感到新奇又兴奋,一趟又一趟地招呼何意来看。

何意便干脆放下手机,站在厨房门口,随叫随到。

“你是不是很多年没见烟花了?”何意笑着问。

贺晏臻点点头:“尤其是过年的烟花,就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那时候感觉好热闹啊!”他羡慕地看着窗外,啧了一声:“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好。”

何意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是。”

俩人把两个小茶几摆在一块,贺晏臻说是不多做,但还是摆了满满两桌,蒜香排骨、葱油手撕鸡、椒盐虾,豆腐鸡蛋羹做的“蒸蒸日上”,面条和鹌鹑蛋炸出来的“腰缠万贯”以及不知道用什么包的,绿油油的小福袋。

他还另外煮了三碗饺子,捞出来后,把冒尖儿的一碗递给何意:“按习俗第一碗应该上贡的,你家财神位在哪儿?”

何意愣了好半天:“我……我不知道啊。”

贺晏臻也不懂,站去客厅转了转,挑了个顺眼的位置。俩人又把下午商场送的财神像贴墙上。

财神像前则摆上桌。贺晏臻又用碟子装了几样菜,跟饺子和糖果一起排排摆上。

何意看俩人心血来潮捣鼓一番,明明都经过九年义务教育了,此时拜起财神来却神神叨叨有模有样,不免觉得好笑。

他看着眼前简单布置的小贡桌,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想法,戳了下贺晏臻:“你看过西游记吗?里面有一集讲神仙因对贡品不满意不给降雨的。你说咱这个……会不会流程不对,弄巧成拙啊?”

“不会的,心诚则灵懂不懂?”贺晏臻左看右看,十分满意,又拉着何意,“于口整口嘻口理口来,一块许个愿。”

何意忍着笑配合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贺晏臻在一旁看着他,想了想,也回过头闭上了眼——他自己的人生没有缺憾,所以就许愿新的一年,何意能够健健康康,跟他一样万事如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我会努力更新的!

第24章

天黑以后, 奉城的鞭炮声就没断过。

何意和贺晏臻拜完财神后便开始吃年夜饭、看春晚。难得家里的电视还能用,这会儿时间还早,电视里播着广告和预热节目。

“你做饭太好吃了。”何意越吃越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 真难想象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平时做的菜不好吃吗?”贺晏臻却道,“你都被我喂胖了, 现在才知道来夸我。”

“……我平时也夸的好吧。”何意说完, 自己先心虚地笑了。

他平时的注意力都在贺晏臻的功课上,吃饭时眼睛也要盯着手机扫题, 的确没怎么用心品味。而且他怕贺晏臻做饭耽误时间,平时只让他做快手菜, 每天西红柿炒蛋辣椒炒蛋轮着来,再好吃也就那个味儿。

但今天菜样一多,俩人又放松下来, 何意便真觉出厉害了。

“等你高考完,”何意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道,“我一定找机会再蹭你一顿饭,看看你还会什么好吃的?”

“想吃什么明天给你做就是了,还用等高考吗?”

“不行,明天开始不让你做饭了。”何意说到这顿了下,认真看着贺晏臻, “我们明天回去吧?”

贺晏臻:“回北城?”

“嗯。”何意道,“反正我在家也没别的事情。”

何意并不想这么早回去,但是家里的条件的确不好, 贺晏臻天天开着加湿器, 但还是会偶尔流鼻血。空调的制暖效果也不行。何意能吃苦, 但贺晏臻完全没这个必要。

而且让贺晏臻做饭,何意心里也的确过意不去。

“也行。”贺晏臻说,“我现在订票。”

俩人已经吃完了,电视里春晚才刚开始。何意收拾了茶几,洗好碗筷,将剩菜收拾到冰箱里,想着明天一定要吃掉。

“定下午的车吧。”何意指了指冰箱,“我们明天吃完再走。”

厨房里还有些蔬菜,但是剩的不多。他可以带回去,煮泡面的时候搁两根青菜也不错,或者晚饭凉拌西红渔夕柿。

贺晏臻买的那套锅具他也想带走,但是他不会做饭,宿舍里也没条件,便只能作罢。

从厨房出去的时候,贺晏臻正在打电话。何意晚上吃得饱,不由慢慢踱步到阳台上,看外面的风景。

他想起前几年的除夕夜,祖母跟他同住,除夕这天也包饺子。

那饺子却是不好入口的,因为老太太会数落他的母亲,说她如何不能操家务,不知道伺候长辈,说她阻碍了儿子的仕途……

何意为此跟她吵架,然而除了吵架也做不了别的,只能很没出息得躲屋子不肯吃饭。

祖母便把饺子放在餐桌上,用碗倒扣着,在外面嗑瓜子看春晚。

何意如果饿急了出门吃东西,脸上便会火辣辣的,感觉每一口都是在吃自己的骨头。除夕的夜就像是一处深渊,他会在心里怨恨这个怎么过都过不去的年。

然而这次,身边的人换成了贺晏臻。

这个老旧的二居室,大门上贴着对联和福字,窗户上有年画,他们还在阳台上挂了一串红色小灯笼。

何意再通过窗户往外看,便看见了天幕上挂着的星,晕着昏黄的毛边,烟花偶尔升空流下碎光,家家户户的灯火掩在烟雾里,是另一番平和模样。

他望着这安宁的景象出神。

贺晏臻在客厅里打了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他先是自己爸妈打了电话,又给爷爷奶奶打,给姥姥姥爷打……他们家亲戚多,互相关心和问候早成了习惯。

贺晏臻虽然任性不羁,但对长辈一直很尊敬,过年过节都会主动问候。

米辂的电话打进时,贺晏臻刚挂断小舅的语音,不小心便接通了。

“贺同学,”米辂的口气兴奋又紧张:“你寒假怎么不在家啊?也不上游戏不回微信,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刚刚我想给你打电话,打了一个小时才接通……”

“我在外地。”贺晏臻拿开手机,扫了眼微信,上面几百条未读,米辂在这些人里并不显眼。

“那你哪天回来?我们初三聚会你要不要来?大家都让我请你。”米辂又问。

贺晏臻的不少同学都跟他一块进入了附中,其中有几个人跟米辂在一个班里。米辂出国的一年里,贺晏臻经常跟他们一起聚会出去玩,关系都不错。

以往这种聚会他都是主角,因为长得帅,又有钱,男生女生都喜欢。

今年却不行了,贺晏臻想了想自己的复习进度,只有这一次的满分可不行。

“我不去了,有事要忙。”贺晏臻说,“现在离高考只有四个月了,我要抓紧复习,你也复习一下吧,别总想着找我玩。”

米辂惊讶:“你这次不是考得很好吗?”

贺晏臻说:“只是运气。”

“那也不用过年还学习吧!”米辂惊呼,“我妈要是知道你这样,更得逼死我了。她非让我跟……别人比,说人家考了个双一流,我爸整天挂嘴皮子上说多厉害。你说烦不烦,那些人除了考试还懂什么,不就是小镇做题家吗?”

小镇做题家此时就在阳台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衣,轻轻靠着墙壁看风景。

阳台的灯是冷白色,何意也白,像是要淡入到墙壁里。贺晏臻心里轻轻一动,突然想喊一声,但又忍住了。

米辂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贺晏臻收回目光,没听几句就被米辂的口气惹恼了。

“你妈不是也给你报了辅导班吗?”贺晏臻冷淡道,“既然都是做题考试,你家还比小镇高贵?”

米辂愣住:“你什么意思?”

贺晏臻道:“没意思。”

他打着电话往阳台走,在米辂的惊愕中挂断了电话。

何意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朝他笑了笑:“你同学吗?”

“嗯。”贺晏臻跟他并肩站在阳台上,“在看什么呢?你在这站了很久了。”

“烟花。”何意抬头示意外面。

烟花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密集了,只时不时有几朵升空。

贺晏臻转身把客厅和阳台的灯都关上,只留了玄关的一盏。阳台的角落瞬时黑下来,窗外的烟花无比清晰。

他也不说话,跟何意一块默默地看着外面。

“学长,”黑暗里,贺晏臻突然问,“你刚刚……在想你妈妈吗?”

他的声音很轻,是怕冒犯,却又忍不住探问的小心翼翼。

何意过了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他靠在墙上,眼睛仍是望着夜空,低声道:“我发现,我记得的东西不多了。”

贺晏臻转过脸看他。

“我有时候怀疑,是不是我不够爱我妈,所以才会没多少印象。我回想小时候,都是受人欺负和排斥。”

“是同学排斥你吗?”贺晏臻问。

何意摇了摇头:“其实他们还好,就只是小孩子抱团而已。主要是家里人。”

贺晏臻:“……家里人?”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没有抱过我。爷爷奶奶也是,我妈去照顾他们的时候只能自己去,因为他们不想看见我。”何意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下,“我小时候还以为自己是私生子,所以格外老实,心想不能当我妈的拖油瓶……后来才知道不是,他们就是不喜欢而已。”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被喜欢,于是是一直的约束自己,讨好家里人。以前有人到家里,看到何意这么乖巧懂事都会忍不住夸几句,然而也会觉得奇怪:“小意怎么在家里还也这么客气?干什么都要看你们眼色。”

当然要看眼色了。何意那时候想吃个苹果都不敢拿,嘴馋便忍着,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小心翼翼地去找他妈妈:“我可以吃一个苹果吗?”

贺晏臻没想到会这样,他感到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

“你爸也太不是个东西了。那你妈呢,她也不疼你吗?”

“她很疼我,但……”何意说到这沉默了一会儿,“她也很不容易吧。”

过了许久,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

“大过年的……”贺晏臻转身,走到何意身边抱了抱他,“我就不该提这个。”

何意低头,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下:“你知道不该提,怎么还问呢?”

“有点点害怕。”贺晏臻一手环抱住他,另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刚刚我打电话的时候,看你在这站着,感觉一不留神你就要飞走了。”

“你不了解我。”何意说。

“是的,我不了解你。”贺晏臻深吸一口气,也低下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着何意的耳朵。

阳台的密封性不好,何意在这站了很久,耳朵凉津津的,被人一贴像是戴了个热乎乎的护耳。

他笑了笑,抬起头。贺晏臻也同时侧过脸,自然而然地亲了上来。

这次的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虔诚,何意睁开眼,发现贺晏臻这次也没闭眼,此时正深沉地凝视着他。

“再看我都要斗眼儿了。”贺晏臻一边亲吻着一边问,“去我屋,可以吗?”

何意发觉自己装傻已经晚了,只能仰头避开,笑着抬手挡着他的脸:“不可以。”

“你确定?”贺晏臻却道:“在这不好吧?”

何意:“???”

贺晏臻:“再给你一次选择机会。我屋里还是阳台上?”

“我拒绝的不是地点。”何意面红耳赤,只能直接问,“你要干什么?”

“亚当和夏娃吃苹果的时候,大概也这么问过。”贺晏臻把人抱起,在何意的掌心亲了亲,“你试衣服的时候我就想这样办了。别说你不知道。”

何意并不知道他在衣服店里想了些什么,但要说贺晏臻今晚的目的他毫不知情,那多少有点自欺欺人。

“不行。”何意着急道,“今晚不行,我不同意!”

“看来你也不了解我。”贺晏臻把人抱进屋里,抬腿踢上房门,恶声恶气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可就求你了!”

何意被人放在床上,愣了下,等听清后顿时明白过来,噗嗤一下就笑了。贺晏臻果然不会硬来,但是装凶的样子太可爱了。

“学长……”贺晏臻却跟着上床,一把搂住把人扑倒,脑袋在何意肩膀上蹭来蹭去撒娇,“不干别的,就亲亲,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校园部分写一半了,还有十几章(不一定准)到现在的时间线。

第25章

何意被人扑倒在床上, 费了好一番功夫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不行显得自己说话不算数,今晚本来就是贺晏臻争取来的时间,但要说行肯定更不对了……

他这时多少有些恼羞成怒, 心想这种问题为什么要问, 你不是挺会不问自取的吗……

何意红着脸,气呼呼地怒视贺晏臻。

贺晏臻却不再追问, 胳膊一收, 将人紧紧扣在怀里。随后翻身过去,双肘撑在何意两侧。

“看来是同意了。”贺晏臻笑着, 仍是像只大狗一样笑着去蹭何意的脖子。

何意被他短硬的头发扎得发痒,忍不住笑着往一旁躲, 正闹着,就觉耳垂被人含吻住,随后如风雨骤来, 湿|热的吻从耳垂、颈侧一路寻至嘴角。

微甜的舌尖扫进来,渡给他一点甜酒的气味,何意恍惚了一下,意识到那是糖心里的酒。

他今晚还没来得及打开,也不知道贺晏臻什么时候偷偷吃了,此刻勾着他到另一边品尝更多。

何意伸手抓住贺晏臻的衣服,只觉的空气滚烫,骨头都要烤酥了。

“关灯, ”何意转开脸喘了会儿,闭上眼低声道,“不要……做别的, 可以吗?”

他闭着眼, 声音低哑, 有恳求的意味。

“可以。”贺晏臻的手掌握住他的脖子,带薄茧的指肚从脆弱的喉结上重重擦过,引起这人的一阵颤栗。

灯光随即被人灭掉,天地四合,除夕夜里的俩人彻底坠入深夜。

何意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

贺晏臻是个十分重诺的人,这一晚他果真没做别的,只有亲吻而已。然而何意却没料到他会把这件事也做到如此彻底——何意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皮肤没有几处是完好的。

昨晚那人用唇|舌和牙齿丈量了他的每一块骨头。

“书上说成人通常有206块骨头。”除夕夜,贺晏臻几乎痴迷地揉捏着他皮肤下的骨,边吻边道,“我现在能标|记的只有200块。”

“你怎么……知道的?”何意咬着唇,想要表现出咬牙切齿的样子,“你数了?”

“排除法。”贺晏臻伏在下面,正箍住他的脚腕,像是潜伏已久的狩猎者黑沉沉地望着他,“除了听小骨和颅骨,其他的我都留记号了。不是吗?”

何意不肯再说话,他的神经像是被通了电,理智的闸门失控,压抑数年的荷尔蒙被彻底激发,洪流一般冲击到了血液里。

何意自己压制不住。偏偏俩人的君子协定又在,贺晏臻便很规矩的在一旁……以至于何意自我帮助的时候,根本不敢抬头,全程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现在醒来,再看睡着时一脸餍足的贺晏臻,何意便觉得他格外可恶。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何意暗暗地冲贺晏臻比划了一记挥拳揍飞,转身要去穿衣服。

“穿新买的。”贺晏臻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的腰。

何意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差点叫起来:“你醒了?”

“被你一拳打醒的。”贺晏臻慢慢睁开眼,眸色含笑,只是半边脸还压在被子上。“我半夜收拾完,回来的时候枕头没了,被子也差点钻不进来。好不容易睡着了,一睁眼就要被你家暴。”

何意:“……”

早上的英俊少年像是棵带着潮气的清爽白杨树,浑身都是干净禁欲的气息。何意实在难以把他和晚上的恶魔联系在一块。

而且在白天,面对这样的贺晏臻时,何意又总会生出不合时宜的迁就和宠溺。

他移开视线,发现床单果真被人换过,地面上的一片狼藉也被打扫干净了,更生不起气了。

“你自找的。”何意转开脸,又去拍他的胳膊:“放开,我肚子饿了。”

“我们一会儿路上吃。”贺晏臻却跟着他一块坐起来,在他的肩胛骨上咬了一口,“今天穿新衣服,我都给你放好了。”

床头上放着一叠衣物,除了昨天买的那身新衣服,还有新的内裤和内搭的T恤。

“你什么时候买的?”何意惊到了。

贺晏臻笑道:“买衣服的时候,怕你发现,让店员帮忙跑了一趟。快点换上,要来不及了。”

贺晏臻抓起一旁的家居服上衣套上,跳下床,顶着十分精神的小弟去洗手间。

“快点啊!”贺晏臻边洗脸边催促何意,“还有十分钟。”

何意:“??”这才十一点,不是说好定下午的车票吗?

然而大年初一,俩人赖床到十一点也够夸张了。何意没再问,匆匆换上衣服,洗脸刷牙收拾冰箱,又去打包厨房的蔬菜。

贺晏臻收拾好东西,一看何意提着两大塑料的蔬菜和鸡肉顿时愣了:“带这些干嘛?”

“放家里就浪费了。”何意不由分说地把塑料兜给他提着,自己转身钻进屋,把衣服塞行李箱里。左右看看,实在没什么好带的,于是出门,关水关电,检查了一遍门窗。

“走吧!”何意道看了眼手机,“几点的火车?”

“来得及。身份证带了吧?”贺晏臻摇摇头,左手提着日默瓦的行李箱,右手提着西红柿小油菜,以及昨天没做完的半只鸡,一起跟何意下楼,上了出租车。

半小时后,何意站在候机大厅,傻眼了。

贺晏臻去办托运,两大兜的菜和鸡专门去打包了一个纸箱子,东西不值钱,打包费花了60多。

“早知道就不带了。”何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禁懊恼,“这下还倒赔了。”

贺晏臻看他蹙着眉,反而笑着安慰:“比浪费了好,总不能丢垃圾桶吧。”

何意:“可以送给邻居啊!”他这会儿倒想起可以送人了。

“不给!”贺晏臻哼道,“小屁孩,拿垃圾袋甩你。”

贺晏臻第一天就看出来了,何意跟邻居们的关系不太好。那天他原本打算教训下熊孩子,结果那孩子当场就怂了。他反而不好意思欺负了。

倒是何意……

贺晏臻假装看机场里的店铺,目光扫过何意的脸,最后落在脖子上。

何意在毛衣里面又穿了件衬衫,把脖子捂得严严实实,但是领口边缘还有几处淡淡的痕迹。

贺晏臻舔了下唇,想起昨晚何意夹杂着喘息的警告:“脖子不行,会死人的!”

脖子上有颈动脉,吸力过大或许会形成颈部血栓,又或者不小心压到了颈动脉窦,搞不好也会或死或残。

贺晏臻虽然避开了危险的部分,却因这样的风险愈发兴奋,对何意低声道:“你死了我也死,一起不好吗?”

他那会儿忍受着痛快和煎熬,说话并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何意把这句话当成了他的荤|话,贺晏臻却在事后意识到,这是他心底深藏的一种念头。

在某些时候会滋长出来的,一种疯狂的想要欺负、占有、甚至毁灭的冲动……

莫非自己是个变|态?

他伸手,想去握住何意的脖子,刚抬起胳膊就被何意躲开了。

“你干嘛?”何意第一次到机场,本来有些紧张,本能地跟在贺晏臻后面。

但是两个打扮时尚,还带着学生气的长腿帅哥在人群里太扎眼了,大家似乎都喜欢看他们。何意正觉得不自在,扭头要跟贺晏臻说话,就见贺晏臻伸手抓自己。

“你领子歪了。”贺晏臻若无其事地抬手提了提他的衬衣领,随后手指滑到前面,帮他把最后一枚纽扣也扣上,“都扣上,好看。”

何意怀疑地偏头看他,又看了眼橱窗。

上面映出来一个清秀洋气的男孩子,眉眼弯着,眼神清亮,跟印象里的自己毫无关系。

一直等过了安检,跟贺晏臻登机落座,何意都沉浸在浓浓的不真实感中。

自己的变化太大了。从外表到意态……方方面面。

可他并未经历什么大事情,不过是一句夸奖、一份薪水、一个轻吻、一次拥抱、一身新衣服、一/夜/欢/愉……造成的。

这些简简单单的第一次,包括第一次坐飞机,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把他捏出了新的形状。

而手的主人此时就坐着旁边。

飞机腾空,何意在陌生的超重感中转过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贺晏臻。

“怎么了?”贺晏臻以为他紧张,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何意笑了笑,抬手扣上去,跟他掌心相对,随后手指轻旋,十指交握。

这下换贺晏臻傻眼,他瞪着俩人交握的手。

“回去后,好好复习,考试。”何意仰面靠着椅背,低声道,“以后我就不去你家了。大家各自努力吧。”

春节后,何意拒绝了继续给贺晏臻辅导功课的请求,无论梁老师怎么劝说,他都表现地十分坚决。

当然他也不是不管贺晏臻——何意允许贺晏臻随时给自己打电话询问学习上的问题。哪怕何意在上课,他都会给他回信息。

兑换卡的规则仍在,只不过内容有所更改,空白卡的要求也改成了总分,标准线是何意去年的高考分数。

而每到周末,何意则会让贺晏臻一起到A大的图书馆来,在那里给他补课。

梁老师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过完年后,附中的高三生周六也开始上课,何意只能在周天给贺晏臻补上短短的几个小时,恐怕没有多少效果。

唯有贺晏臻心里清楚。何意是在避免他们沉沦到亲密关系里。

除夕夜后,每一个封闭狭窄的私密空间,都会让他们脸红心跳。而卧室、床、阳台……这些地方也都会轻而易举地勾起他们的回忆。

贺晏臻的自制力随着俩人的关系深入会越来越差,他是行动主义者,只要有了想法,很可能几分钟都忍不了。而何意又无法彻底地拒绝他。

并不是因为爱,而是何意内心深处渴望着这样的亲密接触。但凡是个其他人选,何意早就轻而易举地陷入热恋了。

贺晏臻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就觉得说不出的烦躁。仿佛自己一直被何意放在选择圈外。

他想不通,又不敢总去想,毕竟成绩还要稳住。

何意为了让他保持住状态煞费苦心,飞机上的十指相扣是在给他吃定心丸,允许他随时随地联系是为了避免他产生失落感。而周末在A大补习除了突击之外,同时也是给他心理暗示。

这就是你以后要来的学校。

或许还有一层,只要能考进来,以后就能天天在一起。

于是贺晏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追赶萝卜的小毛驴,哪怕看穿了对方的把戏,也得拼尽全力地配合着,催眠自己不在意,继续往前跑。

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贺晏臻的成绩冲进了年级前二十。

如果说上次的高分已经足够令人惊讶,那这次,他的进步已经让所有老师忍不住探究一番了。

于是梁老师开始收到贺晏臻的代课老师和同学家长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在打听贺晏臻的补课机构。

梁老师只得如实说他没有报辅导班,只是年前请过家教。

众人便又询问那位家教老师的信息。

雨}兮#团 “梁老师,去年我家孩子就说过,那位家教帮晏臻改的试卷特别好,他们班主任想印一份给大家看,晏臻不肯。”那同学家长跟梁老师熟悉,说话便也直接,在那边道,“晏臻现在这成绩肯定是双一流预定的,我们孩子成绩差,怎么提高也不会威胁到他。你就给介绍介绍,帮个忙不行?”

米院长也打电话,姿态放得很低:“梁老师,看在咱多年老邻居的份上,您给牵个线行吗?我们不会耽误这个老师太多时间,一天就一小时,实在不行就跟着晏臻旁听。”

梁老师不禁犹豫,那边孙雪柔听出他态度松动,却忍不住道:“再说他不就是挣家教费吗,我们车接车送,家教费给的高高的,这总行了吧?”

梁老师愣了下,当即便笑了:“这恐怕真不行。其实那位小老师年后就没来我家了。”

她顿了顿,随后不疾不徐道:“再说了,人家做家教就是体验生活而已。A大的高材生,用得着拿时间换金钱吗?你们家这高高的辅导费啊,人家还真就看不上……”

孙雪柔一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再想说什么,那边已经嘟嘟挂了。

米院长一听快要谈妥的事情被老婆三两句搅黄了,不由大怒,劈头盖脸地开骂。孙雪柔又不是善茬,把手机一摔,坐在一旁开始嚎哭,从数落米老太太开始,一直骂到米院长勾勾搭搭的小情人。

——

梁老师不知道那边吵翻了天,挂了电话,自己想了会儿,还是将另几家学生的联系方式给何意发了过去,并在微信上给他留言。

“这都是晏臻的同学,想要找家教的。现在马上高考了,你如果有意向接,可以把费用提高一些。”

后面是几个家庭的基本情况,谁家孩子成绩一直不错,谁家偏科,谁家的父母关系在医疗系统工作……

何意收到信息时,正在篮球场上休息。

春天来了,校园里到处都冒着绿意,连人和动物的身上都呈现出蓬勃的生机。何意也不例外,他在新学期的一开始便加入了两个社团。

一个篮球社,纯粹是为了跑跑跳跳锻炼身体,另一个是素描的社团,他毫无基础,只是想培养一个独处时能打发时间的爱好。

课余时间他仍在做着兼职,是在学校餐厅收餐盘,以及到图书馆帮忙整理借还图书。

这两份兼职都是校内的,学校会把钱直接打到校园卡上,虽然兼职费不高,但两份收入足以应对日常吃喝。

因此梁老师的信息发过来时,何意没有犹豫很久,便给回绝了。

他在努力淡化自己跟贺晏臻之间的联系,防止贺晏臻沉迷,也避免自己被那只大手继续捏塑。

其实他能感觉出,贺晏臻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意图了。从上个周开始,他们已经很少聊天,贺晏臻几乎不再给自己打电话。

周日那天,贺晏臻也只在图书馆坐了一个小时,便被同学的电话喊走了。

何意当时多少有点失落,贺晏臻走后,他拿了本专业书过来,却始终没有翻开,最后只看着书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之后心里才开始感到轻松,贺晏臻显然适应得很快,他朋友多,适应期的确会更短。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何意相信,贺晏臻上大学后,很快就会发现大学跟高中如此不同,有这么多来自天南地北的人才,他们富有才学、见识宽广、思想深刻……他们必定早就坐过飞机,旅过游,去过许许多多的地方。

优秀的学长太多了,何意跟他们相比,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何意想到这,轻轻笑了下,给梁老师回完信息后,他又打开了跟贺晏臻的对话框,看了一眼,退出,锁屏,回宿舍去了。

贺晏臻知道梁老师介绍了其他学生给何意,是当天晚上。

贺爸爸半个月前便回了家,这几天一直在家陪老婆孩子。

这天吃完饭,两口子聊天,梁老师听他说起米院长,便忍不住啧了声,把米院长要请家教被自己拒绝的事情说了。俩人嘀咕半天,梁老师又说自己想了想有点后悔,觉得耽误何意挣钱,正好其他家长求得紧,她便挑了几个给何意介绍了。

贺晏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做题,父母的谈话并没有听的很清楚,只是听到何意的名字后,他条件反射地放下了笔。

他知道有几个同学都在打听他的家教老师。同学之中不乏土豪暴发户,他们真要豪掷千金去砸何意,那肯定跟他家不是一个量级的。而那几个人长得又不差,高中男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

贺晏臻很自私地不想让任何人见到何意,他曾想否认何意的存在,然而米辂之前为了反驳同学,早把贺晏臻请家教的事情说出去了。

此时听到梁老师说她亲自给何意推荐了几个,贺晏臻便完全坐不住了。

他知道何意最在意梁老师,如果是梁老师表现出希望他接的意思,那何意肯定会照做。而何意一旦认识了别人……

贺晏臻越想越乱,他抓起手机想打电话,却又怕被何意敷衍。一种说不出的迫切感,让他跟梁老师匆匆打过招呼,随后便换鞋,飞奔下楼,沿着家属区的巷道一路狂奔,跑到了大学的南门外。

何意听到手机响时,刚刚洗漱完要睡觉。

他看到屏幕上亮起的一串号码,心跳漏了一拍。

甄凯楠在上铺察觉到何意的异常,抬头喊了他一声:“谁的电话?”

何意忙冲俩舍友笑笑,拿着手机出了宿舍,接起来:“喂?”

“学长。”贺晏臻说,“我在南门。”

何意听懂了他的意思,现在距离宿舍关门断电只有二十分钟了。从宿舍楼去南门,再回来……这时间有点紧。

“有事吗?”何意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宿舍,换鞋,然后对彭海指了指楼下。

他转身出门,在楼道里怕撞到人,只能快步走着。

“有。”贺晏臻顿了顿,果然道,“我在这等你。”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双手抄在兜里,抿着嘴倔强地看着校门口。何意也在挂断的同时,连跑带飞地冲下楼梯。

“靠!跑酷啊!”下层被惊到的男生路过吹了声口哨。

何意完全来不及回应,他撑着栏杆跃下半层,只觉得这段时间的锻炼挺有效果,冲出宿舍楼时,连两边的风景都成了残影。

何意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跑,或许他但凡能思考两秒钟,就会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跟一直以来的目的相悖。

贺晏臻感受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心跳得很乱。他一开始站着一动不动,后来便又开始踱步,走来走去,看着校门口一拨又一拨匆匆回校的的学生。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人,也没有回电。

果然是自己高估自己了吗?

空气似乎越来越凉,贺晏臻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直将那口寒意吸进肺里,随后舌尖抵住了后牙槽,堵着它浸满全身。

直到何意的身影出现时,俩人目光相接,贺晏臻才眨了眨眼,将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何意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行人通道逆着人流出来时,才放慢了脚步。他走到贺晏臻面前,气喘吁吁地问:“你找我?”

贺晏臻抬手,为他擦掉了额头上的一层薄汗,随后手指往下,捏住何意的下巴,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上去。

远处似乎有人惊呼了一声,敢在校门口拥吻的学生可少之又少。

何意却来不及吃惊,在贺晏臻吻上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对方微微的颤抖,从唇舌和齿尖传递过来的浓浓不安让何意瞬间心软。他放弃抵抗,顺从地安抚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贺晏臻终于平复下来,用力地抱着何意。

“学长,”贺晏臻把头埋在何意的颈窝里,低声祈求,“我会考得更好。你不要别人,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连着看情绪会比较连贯,所以就写完二更一起发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更新的。

第26章

何意在宿管关门前的半分钟回到了宿舍。

甄凯楠和彭海正在谈事, 见何意终于回来,招呼他:“快点,正好有事商量。”

何意被贺晏臻在校门口缠了半天, 骨头都被箍得发疼。虽然一路疾跑回来, 但心神恍惚,眼底汪着水, 脖根发红。

他茫然地看向两个舍友:“怎么了?”

两个舍友看着他, 神色都有些怪。

“你被人欺负了吗?”彭海迟疑着问。

甄凯楠的神色却有些复杂,他很快收回了视线, 提醒俩人:“马上要关灯了,你们谁要洗漱?”

何意出去之前已经洗漱过了, 此时回过神,嘴里却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儿,是贺晏臻带过来的。他脸上一热, 转身进了洗手间,重新刷牙漱口,又捧着冷水拍了拍脸。

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热度还没消失,宿舍倒是正好关灯了。

甄凯楠从上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他照着路,等何意上床后他才把今晚的事情又屿[!汐!$獨{&家说了一遍:“何意,今晚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咱宿舍可能要加个人。”

A大的宿舍楼分旧楼区和新楼区,甄凯楠他们比较幸运,分到的是新宿舍, 四人寝的标准, 上床下桌, 带着洗手间。

只不过他们系的男生人数正好是单数,分来组去,他们宿舍便正好空出了一张床。

上学期一直那张床空着,何意他们偶尔会在空桌上吃饭,在床铺上放一些日常用品。

但这学期有个英语系的同学回来上课,本系的宿舍都排满了,学校便把他安排到了405。于是空床马上要有新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