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英灵军已覆没。宝库遭到了海妖军团的劫掠。帕特里尽管与路南迦尔战在天外,但通过信仰的链条，他知道神之领域发生了什么。
——父神啊！请垂怜您的子民，让那些海族见识到至高之神的怒火！请一定要赢得这场战斗,令敌人付出他们所应付出的代价。声声祈祷如百川入海汇入他的心底，一并送来信徒们那深深的绝望与恐惧与茫然与愤怒。
他们苦啊！！
万钧雷霆在天空炸响，帕特里双眼圆睁,周身环绕的能量光焰炽烈一如他狂燃的怒气。他的气势亦随着突然的狂怒而猛地向上攀升,使得路南迦尔越发难以抵挡！
军部的高层们判断没有错。路南迦尔论力量是比不上帕特里的。虽然在开启战端之前,他特意调整了自己的身体到最佳状态,但状态的饱满并不意味着实力的恢复。固然,元素位面能够加快他恢复的速度,可是他所拥有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面对帕特里气势的陡然攀升，路南迦尔的应对是避其锋芒。但是，帕特里怎么可能会让他跑了！
“将军！”
“——长官！”
下级军官急切冲过来报告，他们终于再次窥到了双方战斗的场景。不过之所以值得一个专门的报告,自是因为这与之前的情况又不相同。
路南迦尔和帕特里不再是在远空作战——他们打到一颗居住用星球上了！
仿佛是两道流星划过天边,他们拖曳着光与火堕进星球的大气。路南迦尔飞在前面,冰白的羽翼边缘闪耀着加速的符文,帕特里紧随其后,驾驭着风雷与闪电。
他们从大陆与海洋的上空掠过,从一边的白昼穿入另一边的黑夜，魔法的炫光与雷电的劈落时而将夜空照亮，骇人的威压使所过之处令所有人都战栗于最为原始的恐惧。
路南迦尔接近了下方的城市。帕特里需要顾忌到他的子民,不得不收敛了他的力量，路南迦尔在一幢大厦的旁侧悬停，这场追逐迎来了一刻的暂息。半展的羽翼散发出黯淡的冰芒，微微照亮他无表情的侧脸,帕特里周身包裹着明亮的光焰悬浮在不远处对面，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
这传达出信号——一种积极的信号！笑容从帕特里的脸上首先扩散到军部众高层的脸上，接下来是时刻关注着这场战斗的帝国基本盘。视频在飞快地传播，除了从军方流出的版本，还有民用的监控系统也记录下了这一史诗般的画面。他们的父神——看这势头——接下来要赢！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守待着他疲惫的猎物。神之领域掠夺的狂欢还在继续，但他们已经无须为此而感到愤怒！只要父神赢得了这场战斗，那么海妖夺走的一切全都得再吐出来。
除宝藏原路归还外他们还将得到更多，人鱼是不会被带走了，这个来自异界的深海军团也要留下来。
“那些娜迦公的可以杀了，留下来母的……”
“仔细看，他们的人鱼也有雌性！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楚，但这个，这个……这些都应该是雌性的美人鱼！”
“这些母的娜迦和人鱼到时候能分给我们吗？”
“还有海妖呢，也不知道这些海妖能生吗？”
“不能生纯就玩玩那也可以？倒挺好，玩不坏。主要是这些东西是元素生物挺麻烦……”
“父神只要赢了，总有办法能制住他们不是？”
“要是能制住，那路南迦尔……嘿嘿，我都想好到时候怎么收拾他了。”
……
菲伦涅无法再在他的王座上安坐。
“罗布罗伦大师！”他到处寻找，“……罗布罗伦大师！”
『在。』娜迦秘法师经幽绿的光尘凝聚现身在他的身侧，『皇帝陛下有何吩咐？』
菲伦涅给他看悬浮的投影虚屏：『你们王子殿下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罗布罗伦看了一看，狭长的眼眸依然平静如深潭，『殿下并未传令让我等前往支援。』
『可是……』菲伦涅说。
娜迦秘法师微微躬身：『——请相信一切尽在掌控。』
可这要怎样才能让人相信！追逐一转眼便即再起，两道身影化作流光纠缠，忽尔出碰撞出星爆般的光耀，随后重重砸落在大陆边陲的一片戈壁。
山脉因而剧震而从中间横断，大地龟裂开来，河流冲破堤岸。陈积的砂砾随埋藏岩石被飓风扬起，漫漫烟尘将天日都给遮蔽。一台台无人机在尘雾中穿梭，费力地靠近双方交战的地点，送回因能量风暴而模糊扭曲的画面。
可这画面哪怕再模糊再形变，也依然能够辨认得出——路南迦尔在此再一次被帕特里击杀。
……没关系，他是个海妖，所谓“死亡”不过只是形态的转换。不过呼吸之间，溃乱的水流便重新凝聚成为躯体，而帕特里也完成了出招之前的蓄力。
星辰铸就的神枪引动万丈雷光，又一次将海妖的身躯给击碎！
菲伦涅咬紧了牙关，守在屏幕前的人鱼们也胆战心惊地绞紧了双手。被骇入的直播间里，海妖军团仍然在查收天空之神的宝藏，系统开心地报出一组又一组数字。
“别收了，你们！”大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倒是快去给王子殿下帮忙啊！！”
海妖们不为所动，仿佛完全被金珠玉石给迷住了双眼。当然，这也有可能是由于他们身在神界，根本无从接受到外界信号。娜迦们倒是显得有些紧张，停止了在人类的城市里闲逛，但他们分散得各个星球到处都是，一时片刻也无法完成集结。
如此场面，让人怎能忍得住不笑：
“这就是你们永恒国度的深海军团？”
“你们来这儿这是旅游呢，还是打仗呢？”
“……笑死我了，王子殿下哪有捡金币重要！”
画面中，路南迦尔完全被帕特里给压制住，已经没有还手的机会，元素之躯初有凝聚便会被再次击溃。
“父神，父神，我们的父神！！”
恐惧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实体与投影的屏幕照亮一张张狂热而兴奋的脸。信徒们纵情欢呼，互相拥抱，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胜利的荣光——
路南迦尔却突然消失。
帕特里的身周不再萦绕着水流，他仿佛凭空蒸发一般，完全失却了形迹。
“他死了，他死了！看到了吗——海妖也是会死的！！”
基本盘们声嘶力竭地高喊着，仿佛路南迦尔的死亡可能与他们的音量大小呈正相关。菲伦涅再次看向身边那道冰凉而修长的影子，娜迦秘术师漫不经心地摇了摇他的尾尖。
皇帝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你们王子殿下……』
『——去了元素位面。』
泽弗罗斯已经进入了元素位面，在基地会场丢下了一把空空的座椅。他要去他的王子殿下身边……无论怎样都要去到他的身边。
无人机附带的感应器实时回传多种数据，其中空间能量的异常波动相当令人在意。军部众高层对视了一眼。
“父神啊，他……”
帕特里其实不需要他们心中祈祷以作为提醒。身在现场，他再清楚不过路南迦尔的去向。调谐法则打开了一扇通往元素位面的空间之门，他的身形随之亦消失不见。
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路南迦尔原来是遁走了。“追啊，快，追上他！！”基本盘们无比焦灼地喊。父神一番苦战好不容易将他给压住，若是给他躲藏在哪里，缓过来一口气，后续又是无尽的麻烦。
泽弗罗斯能够感应到路南迦尔在哪里。可是当他借助元素通道穿行往他身边时却在中途遇到阻碍。空间像是凝固了，令他寸步无法再向前。泽弗罗斯不得已停下，将精神的焦点移转向意识海。
契约烙印依然在意识海的上空发出宁静的光，他犹豫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你还好吗？』
『埃斐？』路南迦尔惊，『你怎么来啦！』
其实他不需要问。他降落在人类的星球，泽弗罗斯当然也一并看到了双方战斗的画面，『啊你等等哦，』路南迦尔说，声音听起来手忙脚乱的，『我给你开扇门，你过来叭！』
空间的钳制消失了。泽弗罗斯重新进入元素通道，很快便来到了他的身边。繁复的符文在空中穿梭，他抬眼，首先看到连天的冰霜锁链。
星辰铸就的长枪斜斜脱落在一边，主宰天空的神明被元素之力重重禁锢，随着锁链不断收紧，周身铠甲在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中，逐渐发生形变。
海妖王子一副从来没有死过的样子悬浮在一边，冰白的羽翼萦绕着星辉般的微光，浅蓝的长发因魔力之风而丝丝飘扬，感知到他的来到，王子殿下向他侧过身，漂亮的眼睛弯了一弯。
泽弗罗斯僵在那里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他的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情绪，一刹皆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看看他，又看看帕特里，然后从父神那里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他，不由一时无措，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埃斐！』路南迦尔靠过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哈哈你看，这个蠢货神明他上当啦！』
第242章
泽弗罗斯非常需要知道在刚刚这短暂的瞬间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王子殿下于是便快乐地和他讲,帕特里作为至高神力量是挺强横没错，可是他这个元素位面的伟大领主也不是虚的呀。整个位面的力量皆为他所调用。帕特里追进来之后，立刻便被他引浩瀚无尽的元素之力给镇压。
『他不该莽这一波的,可是他莽了。不过这不能算是我们的好运。』路南迦尔眨了眨眼睛，『我和你说过的，埃斐——不是神明创造了凡人,而是凡人创造了神明。作为凡人思潮的造物,信仰的链接使得他能够实时感受到凡人的情绪。万千凡人的狂热会侵染他的心智,混淆他的判断,从而使他作出错误得堪称致命的决定。』
泽弗罗斯明白了。他是故意来到一颗有人星球,进入大众视野,精心设计出一场惨败，充分调动起大众的情绪。随后他遁走消失，帕特里被信徒的急迫冲昏了头脑，未经细想就追进了元素位面里——主场从此而转移。
『小小菜神,也敢跟我斗,以为我实力没有恢复就收拾不了他吗？』深海领主叉腰,华丽大尾巴得意地摆来摆去。
泽弗罗斯却无法像他那么高兴。他把他给拥住。
“路迦。”
“哎！”
路南迦尔被他给紧紧按在怀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那里死来死去,惹得他深深担心并为此后怕。『埃斐,抱歉我没有把计划提前和你说。这个它其实也是临时决定的，一时打上头了，于是便没有顾上。』
泽弗罗斯看了一眼不断挣扎的帕特里,『就算是神明也没有关系，是吗？』
『是的。』
『那么痛吗？……他引动雷电，把你的身躯击碎了那么多次。』
其实是有点的。并不是物理层面的痛楚，帕特里知道他是元素生物,自然尝试了是否能够从灵魂层面将他抹杀。他演戏演全套，那种滋味其实并不好受。但路南迦尔没有说。某反派BOSS他都已经那么担心了。
『埃斐，埃斐！』他挂在他的身上转了一个圈，『你看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好大的一颗珍珠，暮紫的色泽深邃而又温柔，宛如黄昏时刻的天空，神秘的涡漩蕴藏在其中，隐隐又像是星河在流动。
『借着神恩之池那边交织的法则，我把随身空间给打开了。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说要送给你我收藏的珍珠——这儿正好有一颗。和你的眼睛真的是一样的颜色。』
泽弗罗斯记得。那天，深海领主曾夸了他……
蓝发的海妖把珍珠举到了他的眼前，对比着又夸了一遍：『埃斐，你的眼睛好美。』
心跳开始变乱了。
路南迦尔扇动翅膀向上飞，在他的左脸上亲亲。接着又在右脸亲亲。幻紫珍珠塞进了他的手里，泽弗罗斯下意识地紧握，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路南迦尔从他的身旁离开，『我先把这个菜神给处理一下哦。』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菜神一度想要趁他分心将禁锢挣脱。但残忍事实证明，一切皆是痴心妄想。看着他再次向自己转来，帕特里攥紧了双拳，发出怒极的咆哮。
路南迦尔不断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所需用到的物品，如一件件由符文大师制作的魔法装置，还有流逸着强大气息的各种材料。围绕被束缚的神明，他着手构建一座庞大而又精密的法阵。由于所需的魔法学识太过高深，反派BOSS（晕乎版）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能待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等待他完成工作。
『这个法阵是干什么的啊？』
『是嫌这家伙还是有点儿强，所以把他给削弱一下。』
这自然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泽弗罗斯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把珍珠握在胸口，突然间笑了。
『埃斐在笑什么？』
『噢！我在想，他的信徒在外面还等待着伟大父神凯旋而归呢！……』
是的。信徒们现今已经开始狂欢了。虽然他们今不再能够看得到战斗影像，但路南迦尔一次次“葬身”在父神枪下，被压得完全无力还手，他们已经提前预见了这场战争的结果。基本盘们许多雀跃地走上街头，家有人鱼的则呼喝着要人鱼给备上菜肴与酒。神库被劫与神池被毁的耻辱一日便即洗清，伟大父神永恒不败！他们为这份信仰而感到无尽的光荣，脑海之中已经具现出胜利之后的场景——
就像之前大家所讨论的那样。深海国度必须为他们掀起战争而付出代价。
“那些奇形怪状的海妖还有公的娜迦用不了也别杀，开出条件让他们过来赎。”
“签订条约！想让我们释放俘虏必须签订条约！”
“条约规定每年他们都要向我们这边上贡人鱼——”
“……既然是从原产国上贡，雄性就别要了，只要雌性吧！”
雄性就已经很好看了，身姿窈窕的雌性美人鱼那该是多么美好啊！每个信仰着父神的男人都沉浸在洋洋的欢喜中。而另一边，空气却若凝固而不再流动。
菲伦涅时不时地看一眼无言凝立在身旁的娜迦秘法师。凯文迪什家族与梅因家等开明派贵族密切联络，商议倘若最坏的可能出现，接下来又该当如何应对。娜迦军团的战士们已经从各个星球消失。试炼基地的人鱼毕业生们聚集在会场里，脸上写满忧虑。他们刚刚还一片光明的前途现今再次蒙上阴影。同时帝国各地，其他的人鱼心情同样是无比的沉重。
星体在天边移转，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家等待着……等待着，终于！长久静止的画面波澜再次泛起，无数台无人机守备的沉寂战场上，空间再一次撕开了裂隙！
明亮的光辉从空间裂隙里放射出来。“父神啊！！”信徒们用颤抖的声音高喊。
天空之神伟岸的身躯再次在眼前出现，无数人脸上纵流激动的泪水！万众欢呼，狂喜雀跃，直到看见……
伟大父神他、他好像是横着的？而且他的胸甲前面的那是什么？之前那儿好像没有这几个尖角吧？
——等等！！
金红的神血在尖角上流淌。坐在屏幕前的帝国人恍惚记起一个熟悉的形状。他们的心中浮起一个恐怖的猜测——这份猜测旋即便转化为现实。
海妖的三叉戟、人类的至高神如今像是条死鱼被他串在叉子尖儿上，空间的裂隙持续扩大，直到显现出邪孽海妖的优雅形体，他手举战戟，微微抬眼，看向周围的摄像镜头，随意抛洒下了一个傲慢的微笑。
万籁，俱寂。
第243章
这实在是太难看了！军方立刻便掐断了直播,网络安全部门的主管恨声咆哮着，其他的媒体乃至私人博主放送的现场画面也很快便被从星网上清除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该看见的都已经看见！
涌上了街头的人停下了他们的脚步。举杯欢庆的人酒杯从手中跌落,大大小小的碎片倒映出一张张震撼而扭曲的脸。
怎么会……事情它怎会突然就变成这样呢？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父神稳稳地占据着上风，压着路南迦尔把他给打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海妖王子也是！都被父神他杀了一次又一次了，他是哪来的本事突然就绝地翻盘？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
不知道多少人痛哭失声,双手掩面,无力地跪倒在地。亦或者是呆若木鸡,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屏幕,仿佛灵魂都已被抽离。这里面有上了年纪的,哪里经受得了这样的骤喜骤惊，双眼翻白直挺挺地栽倒。还有人精神崩溃陷入疯狂——信仰将近崩塌，从云端直堕深渊，不是谁都能消化得掉这份冲击。
“有没有可能,这是合成出来的呢？他们能骇入我们的网络,就像那神之领域的直播,因为他们王子输得太惨了,所以就放送出这样的画面来挽尊,实际上父神和他的战斗到现在并没有结束？”
许多人拒绝接受现实,各种“真相”在坊间疯狂流转，并在网上万千点赞。但紧跟着海妖王子叉着他的神明俘虏又在帝都星的皇城上空出现了。当然，还有人类男友跟在他的身后。
皇帝现在知道,为什么娜迦秘法师的反应从始至终便是无比平静了。他对海妖王子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知道这场战斗结局早便已经注定。他叩击着座椅的扶手，头仰向上，终究没能忍住大笑出声。
“去备礼服！去备车！通知皇后！……调仪仗队！”影卫统领转向站在一旁的首席侍从官,代替皇帝陛下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菲伦涅侧过身来，挽住了他的手臂。
“赌对了，赌对了……恩佐你看，我们赌对了，哈哈哈哈哈哈！！还有，快去告诉凯文迪什卿……”
如果路南迦尔在这一战中落败了，面对汹汹而来的以军方为代表的父神信徒以及支持者们，他们这些人接下来必定要抵死相搏。所幸，皇帝也明牌站在了他们这边，能够给出不少的支持。多方联力，应该能够一战，凯文迪什等开明贵族正具体分析着呢，转折出现了。
对此大家能说什么呢？
还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罗布罗伦渊影率领集结的娜迦，已经等在了英雄广场上，瑟西尔刃歌也接到了路南迦尔的通知，点起人鱼军的几个纵队，暂时离开了元素位面，而前往人类帝都。特里丰斯本土的人鱼领袖们也跟出来了，比如某深海重犯。
『打完了？打赢了？』穆洛尼恍恍惚惚地道，在元素位面他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觉得好快啊，一场世纪大战，居然这就打完了。
这时一道强大的气息从远方天边传来，穆洛尼下意识地向那边仰起了脸。顿时他整条鱼都愣在了那里：“——啊？！？”
深海重犯受到了来自伟大领主的亿点震撼。不过没有让他呆愣太久，帕特里总算是被路南迦尔从叉子上抖下来了！重重地扔在曾绞死了先代帝王的刑架下。
他身上被打上了层层的封印，铠甲将近完全碎裂，从甲片的裂隙里丝丝向外淌出金红的血。神之血带着极高的温度，洒落在广场地面，使砖石都因之而融化，向上滋滋腾起白烟。
摄影师们举着长枪短炮，现在换了皇帝所掌握的媒体向帝国公众放送直播画面。无论是中央帝都还是偏远边境，在片刻的断线之后，所有人都重新看到了这场战斗最终的结果。克莱门特要塞指挥官家的起居室里，梅兰迪舒适地靠在沙发上，撕开了一包辣味的小鱼干。
“啊？……啊？”埃克里懵圈。片刻之前，他还在安慰他的太太，不要担心，不管外面怎样，克莱门特都会保护支援边疆的人鱼们，然而现在……风水它说转就转。
“不要担心，”棕肤银发的人鱼说，“清算的风刮不到克莱门特的。如果说人鱼要无差别报复人类，我会为你们说话。”
路南迦尔仰头看着广场的大屏幕。这块屏幕也被系统给骇入了，现在还在直播查收神之宝库的战利品呢，『以娜！』他只好又喊了一遍，『以娜！』
『哎哎！』
海妖统帅其实已经在往这边传送了。很快，以娜风暴带着部属们也在广场上出现，“宿……王子殿下您那边先忙哈！”系统小气泡说道，断开了直播，“统这边就不打扰啦！”
泽弗罗斯为路南迦尔翻译了它的话。“系统说怕那些神侍趁我们走了坏事，它要留下盯着他们。”以娜说，解释了系统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来到。
路南迦尔点了点头。
远处皇帝带着他的皇后，身着礼服，手持权杖，踏着深蓝与沉金的华丽织毯缓步走来。几位皇子与他们的人鱼王妃亦交挽着手臂跟随其后，他们都还年轻，表现不出父皇与母后那样的镇定，一边向前走着，一边不时地偷瞄一眼深海国度的王子殿下，与作为他手下败将的至高之神。
大臣们跟随在皇室成员之后。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与面部表情，可以很清晰地判断他们所属的政治阵营。曾经被打压，而今特别收到邀请的开明贵族神情是那么地轻松快意，凯文迪什甚至还对泽弗罗斯悄悄眨了眨眼睛；而战争派，尤其是军部在帝都的几位要员却拳头紧握到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一个个面色铁青。
警戒线外是帝都的民众。路南迦尔当然允许——准确来说是半点儿也不介意民众到场观看，虽然他的深海军团三部统帅都带了不少部属在这里，把民众们给挤得只能站得远远的，也不一定就能看清。
但就算看不清，神明被迫屈服的躯体持续发出的光也足够灼伤他们的眼睛，不知道是谁最先发出了一声抽泣，随后有泪不轻弹的男人们纷纷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英雄广场一片哀鸿遍野，让人不禁记起，上一次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还是处决先皇的那场暴动。
不知道站在这里的，可曾有亲手将老皇帝推上绞刑架的人吗？历史的轮盘辗转过一周，仿佛又再次回到了原点，变幻的层云在广场的上空静止，似乎也在感兴趣于主宰世界的神明接下来的命运。
路南迦尔将战戟化作了华丽的链饰悬挂在身上收起。上前来拎起了帕特里的后颈让他在绞架下站直。
“来，人类的父神。”他说道，同时传出不受语言限制的精神讯息，“就你从塔兰缇斯偷盗了人鱼的事情，说两句吧。”
第244章
这是路南迦尔首次公开直指帕特里从无尽之海偷盗了人鱼。之前他不能说,因为说了就意味着深海国度必须对特里丰斯宣战。但是现在，某至高神都已经被他给押到绞刑架下面了，再说这件事,当然，也就完全没有关系了。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主宰世界的神明身上。帕特里久久地沉默。民众们在支持着他——他们始终是在支持着他的,信仰的链条如一道道流光的河流在他的心底汇聚起万民的心声。女人们说走就走了,丢下他们这些男人怎么办！他们要上战场,要养家糊口,要得到性满足,还有精神也需得到抚慰。女人不在了,显然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没办法打去诺瓦娜把她们夺回来，父神运用他无边的力量，从异世界拉来人鱼履行这份职责，是多么伟大,与多么无私啊！路南迦尔非要他说,他对此又能说些什么呢？
“所以你是不觉得你做错了,是吧,帕特里？”路南迦尔问道,“这么说的话,我把你的子民抓到无尽之海充当奴隶想必你一定很支持。”
以娜风暴首先支持：“我们的陆地还没有开发，正好把这些地表生物派到那里干活儿。”
“还有我看这个世界的人类雄性很多肚子挺大啊？”瑟西尔刃歌摩挲着弯刀的刀柄，“用来充当鬼脸魔章产卵的苗床,想必可以提供非常充足的养分。”
“议会没有理由不通过学塔选取人类作为实验体。”罗布罗伦渊影摆了摆他深绿的蛇尾，“相信接下来我们在奥术领域将会取得许多傲人的突破。”
空气凝固了。站在警戒线外的民众们不再哭泣，屏幕前的基本盘们突然也不再悲伤与愤慨于父神的惨败，他们在这一刻陡然意识到,他们并不是置身事外地观看这起事件，而是，本界神明与异域王子接下来的每句对话，都将决定他们自身——具体到每一个人的命运。
多么轻飘飘啊？可当话语落到他们这些凡人身上，便是重逾万钧的山岳。维拉米拉可以把女人全都带去她所创造的新世界，帕特里也是从无尽之海偷来的人鱼。他们又怎么不会被送到无尽之海，从此沦为海之国度的奴隶呢？
“不！”始终沉默的帕特里终于痛苦地喊起来，“不！！”
路南迦尔双手环抱在胸前：“再说。”
“我错了。”人类的父神说道，话音如雷隆隆地传遍四野，“我不应该偷盗贵国的国民，对于我的所做所为，以及人鱼在特里丰斯所受到的对待，在此我深表歉意。”
“你错是错在不该偷窃人鱼呢，还是不该偷窃无尽之海的人鱼，从而引来路南迦尔王子殿下呢？”泽弗罗斯站在路南迦尔的身后侧幽幽地问道。
帕特里猛地转头看向他，双眼爆发出光辉，气得目眦欲裂。他算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凡人，也敢当面质问至高神？
“埃斐说得很有道理呀，”路南迦尔说，“这一看就不是真心感到抱歉。”
帕特里又将头呼地一声转回来。
“路南迦尔！”他愤声吼道，“特里丰斯的人鱼来自无尽之海的总共也没有几条！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打算，当着所有人面，我把话说在这里，特里丰斯的人鱼中属于无尽之海的只占极小的比例！其他的人鱼来自别的世界，与你根本无关！”
他的信徒也都随着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而重新增长了气势，“有多少是无尽之海的人鱼啊？都交给他带走！”大家纷纷讨论，“其他世界的事他没有资格管！”“就拿了他几条人鱼，他这是想怎样！”
“好好好，数你会偷。每个世界少偷一点儿，多偷一些世界的，这样不容易被发现。”路南迦尔说，“既然你觉得我管事太多，那就这样吧，帕特里，正好你被我给抓住了，我派属下去通知一下其他的世界，有关你偷走了他们人鱼的事。他们对此应该是确实还不知道呢，到时候场面想必会相当地精彩。”
帕特里的眼睛瞪大了。路南迦尔他好歹是个海妖，他的世界并不纯粹是由人鱼组成的。如果那些、完全以人鱼作为主体的世界知道了他所做的事呢？
帝国的基本盘们也愣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子殿下他其实已经很温柔了。他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恐怖的军队，但是却并没有对他们这些凡人做什么，连和帕特里打架都是在外太空、戈壁滩这些没有人的地方打的，若是换了其他世界的强者过来呢？
军部的高官们上前一步，急切地说：“父神啊！”
帕特里的气势一点点衰弱下去。“人鱼们来到特里丰斯，全都混在一起了，一样的灵魂，也分不清具体谁都来自于哪里。既然你过来了，那就……就算是你们的吧。”
路南迦尔冷哼了一声。
“此致特里丰斯所有的人鱼！”他展开了双翼，缓缓向上升起，王者之姿光辉万丈，威严的声音震彻四方，“我——路南迦尔塞壬，前帝国最高执政长官，深海之主座下第七王子，在此庄严宣告：无论你们前世曾属于何方何地，从今日起，你们皆被正式授予塔兰缇斯永久国民身份！你们将享有与无尽之海的同胞完全相同的一切权利与保障。此誓言以我王族姓氏为凭，永不撤销。”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而现在则在全世界面前再次进行了表态。在场的本土人鱼领袖还有深海军团发出鼎沸的欢呼，守在屏幕之前，观看着这场审判的其他人鱼们亦是忍不住发出激动的呼喊。
人鱼们实在是太苦了，在今天一天走过了无比曲折的心路。王子殿下召唤大军砸毁了神恩之池，这固然令他们兴奋万分，但紧跟着军方便放出了他被帕特里击杀的画面。虽然大家都说没事的没事的，神之领域的画面也跟着流出，海妖们全灭英灵军，还把神之宝库给抢了，哪想没过多时，路南迦尔和帕特里降落在大众视野，显而易见的不敌，一次又一次的死去，再次让他们的心脏高高提起。
好在最后又有反转来了，路南迦尔把至高父神叉出了元素位面，然后又一路叉到了英雄广场。这场战斗至此终尘埃落定，可是人鱼们……
身在学院的，在试炼基地的，在不会受到伤害的安全的地方的人鱼那当然是开心到了极点，可以用欢歌，用舞蹈，各种各样的方式恣肆表达他们的喜悦。可是，那些已经被匹配给了人类，身边是人类丈夫的人鱼，在欢喜的同时却又深深地感到恐惧。
无法不感到害怕——至高之神这场大战中落败，这和神恩之池被砸毁还不一样。没了神恩之池，男人们已经持有的人鱼会因为稀缺而升值。虽然帝国现已不允许人鱼买卖，但私下里谁会管呢？他们不会伤害他们，因为这也是损毁自己的财产。
然而，父神战败甚至还被俘虏，那么摆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便不确定了。从震惊中缓过来后，网上铺天盖地出现了很多针对人鱼的仇恨言论——杀了家里的人鱼！给父神报仇！奈何不了路南迦尔，还收拾不了自家的人鱼吗？
……虽然发出这些言论的男人手里大多并没有人鱼给他们杀，但是，等局面进一步恶化，他们的丈夫一怒之下保不准确实会这么做。人鱼们一边焦急期待着事情后续的发展，一边小心地观察着人类丈夫的脸色。黎明就在眼前了，可他们真的不一定能够活过最后的黑暗。
人类父神被带到了绞刑架下。王子殿下正式追究起他的责任！帕特里表现得死硬。殿下他说什么？要把他的子民抓到无尽之海当奴隶？丈夫的表情一瞬间扭曲得极为狰狞，缩在一旁的人鱼被吓得一个寒战。不过旋即人鱼们意识到，他们在害怕——王子殿下戳到了他们内心无比恐惧的一点！
帕特里道歉了，承认了他是错的。可是紧跟着，他却又提出他们这些人鱼只有很少是来自无尽之海。路南迦尔没有资格多管闲事。刚刚放松了一些的人鱼们顿时又慌了，自己是来自哪里呀？如果不是无尽之海，那么王子殿下其实也不是他们的王子殿下，谁还能来拯救他们呢？
“倒要看看你是哪儿的！”一旁人类丈夫吼叫道。
人鱼们大气不敢喘地盯着屏幕——王子殿下说要通知其他的世界。哎，这样的话大家就可以让自己所属的世界接回去了吗？人鱼们顺着想象起来，感到好了点，但还是不确定，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属的世界会是怎样，与跨世界来回一趟又需要多久……突然，他们发现，屏幕上的父神和身边的丈夫脸色又变得难看了。
哦。原来是他们怕……父神也选择了服软。说反正分不清，所以人鱼就算是无尽之海的了。人鱼们不敢相信地交握起双手，这时，他们听到了路南迦尔的宣告。
他们被授予了身份，从此成为塔兰缇斯的国民。这和人类皇帝所推出的平等法案显然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的王子殿下击败了人类的至高之神，队列森严的深海军团令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他们的国家是如此地强大，足以充当他们坚实的后盾。
一旁的丈夫看向他们的眼光开始多出忌惮的复杂神色，人鱼们一点点抬起头，眼角滚下的皎白的泪珠。
天亮了。
第245章
路南迦尔敛起冰翼,重新降落在帕特里的身侧。
“犯罪事实至此你已供认不讳。我作为塔兰缇斯执政王子，在此发起这场审判。接下来所要讨论的便是，作为从其他世界偷取人鱼的第一责任者,你该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了，人类的父神。”
帕特里再次答以沉默，拒绝对此作出回应。路南迦尔抬起了眼睛,在一大群高官要员中找寻——不过由于脸盲的原因,根本就找不到,最后还是皇帝以目示之,路南迦尔方才从一大群在他眼里长得都一样的男人中定位到了到场的帝国法官。
他丢去了一个扩音的魔法,慢条斯理地问道：
“按你们人类帝国律法,帕特里这样的，应该怎么判啊？”
人群出现了一片骚动，屏幕前的观众们也都意识到不妙。大家都在等待着他发难，揣测着他作为胜利的一方为战败的神明所安排的命运,却没想他会把问题抛回到人类这边。
多么地阴险狡诈！这比他自行为帕特里定罪还更加让人感到麻烦。人们紧张地盯视着,黑袍的法官抖了抖他的衣袖,点亮终端在身前投影出了一排案卷。
“帝国现已正式承认,人鱼与人类享有同等的权利与法律地位。依据《平等法案》,对人鱼施以任何侵犯人身自由和尊严的行为,均应按照针对人类的同等罪行进行审判处理。帕特里建立神恩之池，构成针对人鱼一族超大规模非法拘禁及人口贩卖罪。依据《帝国刑法典》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
这法官！是谁家的愣头青没看好放出来了，让他判他还真的判啊！众人紧张地相望,一个将军疾上前一步喊道：“且慢！”
——绝对不能让法官把判决给说出来，这和路南迦尔的判罚还不同，路南迦尔将帕特里怎样，人民只会仇恨他,而如果依从帝国法律宣读出判决，那大家还有什么话可说？这是他们自己的法律体系所认定的。更何况，按照帝国法律……
“……应处以极刑。”法官面无表情，无视将军的打断继续道，“本案犯罪规模之广大，影响之恶劣，实为帝国司法史上前所未有；无数人鱼被贩卖入人类家庭，长期被迫与人类发生性关系，非自愿进行生育，遭受生理与心理层面双重暴力侵害，完全符合‘情节特别严重’之构成要件。依据帝国现行法律，此罪应处以极刑。”
扩音的法阵将他沉肃的声音遍传到每一个角落，偌大的广场上极致的寂静。
焦急走到了前面的将军缓缓张大了嘴巴，就连开明派也都愣在了那里。太敢了吧，审判也就算了，还上来把父神给判处以极刑！他哪来的胆子？帝国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物了？
帕特里身上光焰爆发，直想当场将这法官给摁死在这里，但是路南迦尔给他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封印，燃起的光焰一转眼便又熄灭。他凝固在一个尴尬的姿势中，微微张着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
又一个军部的高官冲上前来，“凡间的法律是为约束凡人！”他大声喊道，“作为神明不应受到凡俗法律审判！帝国史上从未有过先例，想当初维拉米拉分裂了世界，带走我们一半的人口，我们也未曾予她以追究。父神他败在你的手中，我等虽不愿，却也只能由你来进行处置，你想要怎样但说便好！不必耍这么多的花招。”
“既然你要我说，”路南迦尔在身下凝聚出了水之王座，“帕特里清洗人鱼的过往记忆，强制为他们灌输帝国的语言文字，这构成对人鱼一族的种族灭绝；从我们的世界持续偷走数不尽数的人鱼，构成对塔兰缇斯主权的侵犯。再叠上法官所提到的非法拘禁与人鱼贩卖，你们的父神所应收到的判决只能比帝国法更重，人类。”
官员站在那里，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站出来究竟是让局面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了。而这边人鱼们则顿时激动起来。
“所以是要杀了他吗？啊？……我理解得对吗？”穆洛尼喊，他今天一直恍恍惚惚的，路南迦尔召唤军团砸毁了神恩之池，接着又将人类父神给击败并俘虏，随便哪件拎出来都足够震撼他一整年了，谁能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居然会到对至高之神下达极刑审判。
其实他能感觉得到，事情有点不对劲，路南迦尔问一句按人类法律该怎么判，帝国的法官立刻就对帕特里判处了极刑，这也太丝滑了吧，简直不像是现实可能发生的，但是，王子殿下看起来这么淡定从容的样子，穆洛尼觉得他大可装装傻——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下他墨青色的大尾巴一摆，从人鱼们站立的水体里跳了出来，使用滞空魔法悬停在了帕特里身前，指着他就开始了：
“……好亮的铠甲啊，是偷的吧。你枪呢？该不会也是偷的吧？话说你为什么一直在发光？这样可以闪瞎别人的眼睛，偷东西就不会被看见？也就你这样少脸没皮的偷子神，能养出来那一帮乌七八糟的臜脏玩意儿，吃人鱼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要嚼碎了吮一吮，谁料一不小心啃到硬骨头了，就问你开不开心。别不不说，这法官判得倒是不错，今天你必要死在这里，血债只有拿血来偿。”
他跳出来。其他的被偷来特里丰斯的人鱼也都跳出来了：
“没错，他必须死！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啊？我们只是物件，只是孕育他们子孙后代的容器，同时还有着做饭打扫照顾老小发泄欲望发泄情绪等等多种功用的很划算的家具。”
“容器和家具怎么可以去向人类要自由要尊严呢？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不好好履行神明赋予的神圣使命？怎么能对他最爱的男人说拒绝，表示不愿意呢？”
“殿下，殿下！”还有人鱼恨恨地和路南迦尔说，“判处他死刑甚至都轻了，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他把我们所曾经历的苦难也给经历一遍？那些男人这样对待我们丝毫不觉得过分，既然如此，就换他们的神明也尝尝同样的对待！”
人鱼们开始控诉他们的遭遇，帕特里作为导致了这一切的人，被处以极刑那哪是合情合理？简直就是死有余辜。路南迦尔耐心地听他们讲述。这些他其实大致知道，但是他所召唤的深海军团却不知道，毕竟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
海妖们皱起了眉。娜迦们窃窃私语。人鱼军团的反应是最大的，施法者身周开始聚集躁动的魔能，而武者们则是森然亮出了冰冷的刀兵！
“殿下！”瑟西尔刃歌喊道，手指顺着弯刀的弧度抹出了一道寒光，深红的长发因愤怒而在他的身后飘扬，“接下来行刑，请务必让我动手！”
这就发展到行刑了。好快啊真的是。帝国民众紧张又懵逼地守在屏幕面前看——当然人鱼们也在看，懵逼中同样十分紧张。好在路南迦尔把球传给了帝国法律体系，且由人类法官作出判决是有用的，基本盘们现在没有再发布铺天盖地的仇恨议论了，而是真切在担心，他们的父神到底还能不能活。
军部的将军，部长，各种高官们现在慌成了一团，全都上去挡在了帕特里的身前，可人鱼们群情激涌，单凭他们根本就抵挡不住，一时间无比后悔自己这边人还是过来得太少了……这时，皇帝站出来了。
其实皇帝他不想站出来的。通过心灵信息，菲伦涅一直在问，殿下啊，这个父神真的不能搞死他吗？你看这判决都出来了，若是饶过了他，事情就弄得很难收场啊，甚至还有可能减损您的尊严。路南迦尔回复，不行的，别想了。神明这玩意儿就算杀了他他也会复活，信仰不绝而神明不死。现在好不容易把他给封印了，到时候还得再找到他封印一次。
菲伦涅：“……”
好遗憾。但是没办法。他只好来到了愤怒的人鱼与军部及父神之间，以帝国官方层面最高统治者的身份，历数帕特里的历史功绩，恳切请求人鱼们放父神一马。
对此路南迦尔：他不同意！
海妖王子与人类皇帝针锋相对。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两方身上，菲沦涅内心在呐喊他要是真不同意就好了！而表面则把姿态放得低到不能更低：“尊敬的王子殿下，不是我为天空之神辩护，而是神明的存在关乎于世界的根基。作为二位创世神之一，您若是抹杀了他，可能会影响到世界法则，带来无法预见的灾难。身为人类帝皇，我必须为大家赖以生存的世界考虑，此事还请您三思。”
路南迦尔：“哼。你懂得什么。不是神明创造了世界，而是万千凡人的思潮汇聚，凝聚出神性生命，而具现出共同的想象。神明的存亡与否根本不会影响到客观的世界，你们的历史还是太短了，人类！没有经历过神明之死。今天，我可以友情帮助你们增长一些见识。”
菲伦涅：“大地女神维拉米拉曾以创世之力分裂了我们的世界，这难道不是神明之伟力所存在明证？”
路南迦尔：“你们凡人信仰他，神明才得以拥有这份力量。而若你们不相信他，那么他就什么都算不上。看你也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在此我送你一句话。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所谓神明身上，不如正视自己的内心。你们内心才是创造奇迹的力量的源泉，这一点已被太久忽视。”
菲伦涅切换成私聊的心灵讯息：『唉。也不知道多少人真正听懂了。』
路南迦尔也切了一下：『所以你要多加努力啊，人类皇帝。』
菲伦涅重新切回公放：“……暂且抛开这一点不谈，我们的世界不时受到域外异种的威胁。您往帝国边境的一行，甚至还亲自拨除了一头异种，这里我再次向您表达感谢。若是我们失去了神明的庇护，遇到强大的异种入侵，将完全无力进行应对。”
路南迦尔：“嗯……”
菲伦涅：“特里丰斯固然有着许多不可饶恕的罪人，但同时还有很多善良正义的人们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您的爱人便是其中一位，由此可见我所言绝非虚假。我们的世界遭遇危机，善良的人们也会一并被波及，所以，殿下，请您仁慈，看在良善者的份儿上……”
路南迦尔说：“那好吧。”
他说了什么？……那好吧？
这岂不意味着，也就是说……
父神被饶过了，今日他不必身死！
帝国人——值得一提的是帝国的基本盘们，都不禁热泪盈眶。
多亏了皇帝了，关键时刻，还是得他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啊！！
第246章
皇帝的风评极速飙升,短短片刻便完成了惊天反转。
原本他是构成了帝国百分之九十以上人口的基本盘们除了路南迦尔之外最讨厌的人，大家恨极了他光速滑跪，没骨气,和上位之前嚷嚷要进攻诺瓦娜，提出最为激进的军事主张前后完全是两副嘴脸。
也就是人鱼还在他们被窝里，养着他们的孩子,照旧给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给他们做可口的饭菜,除了感觉到十分不爽之外,现实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然他们早就闹起来,把这皇帝也从他的王座上拉下来，推到广场上绞死了。
谁也没能想到他们的父神这么不经打啊，像是条死鱼一样被海妖王子给叉出来，然后不得不当着全世界面认罪,还被下达了死刑审判。
有一说一,父神对他们是挺好的,没了女人,从其他世界偷人鱼也得让他们被伺候着。可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他这么做,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整个世界都面临着灭顶之灾。
海妖好可怕啊。和他们一起的那些娜迦,人鱼，也都好可怕啊。实力如此恐怖的强大世界，真不知道父神是怎么想的，竟敢去偷他们的国民。现在人找过来了,还好有皇帝啊！
要不是皇帝力排众议，友好地对待路南迦尔，积极配合他的诉求，推出善待人鱼的政策，出钱出力帮人鱼们在大海里安家，塔兰缇斯的深海军团早辗到他们头上了，哪会行为这么克制，以解决问题的态度来与他们对谈，在关于对父神的处置上，也愿意听皇帝来说话。
伟大皇帝菲伦涅，在一系列事件中充分展现出了一代明主的智慧与远见，大家都骂他背叛了父神，可是最后偏偏是他把父神给救下来。想到这里，大家内心充满了愧疚，并旋即转化为对菲伦涅的无尽崇敬。前后判若两人也不是什么黑点了：
“我们的皇帝他也不容易啊当初他绝对是挣扎了许多，才做下转向的决定。”
“他甚至可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他的政策转向而死！如果父神这一战能赢，那他的政策转不转向根本不会带来什么实质影响，最多也就是废了他；而若是父神输了，那么他的转向，体现出帝国还有另一股力量，就在如此时刻为父神带来一线生机。”
人鱼们虽然对帕特里逃得一死很是不满，但路南迦尔的话他们是要听的。瑟西尔将他的弯刀不甘地还入了鞘中，穆洛尼也和人鱼们重新退回了人鱼军的队列里。
路南迦尔昂头，再次看向了帕特里。
他不用去死了，但对被他偷来的受害人鱼，他必须作出补偿。路南迦尔命令他提出补偿方案。
人鱼们守在屏幕前，满怀着欣喜焦急地等待。
帕特里开口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我会打开位面通道，把所有的人鱼全都送去无尽之海。”
这就可以回去啦！人鱼们激动地坐直。但路南迦尔对此却是不置可否，冷淡地问道：“具体怎么执行？说说细节。”
“首先，把位面通道打开，然后带来特里丰斯所有的人鱼，送进位面通道里。”帕特里说，显得有点不耐烦，“很难理解吗，还要怎么细？”
路南迦尔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有能力带来特里丰斯所有的人鱼？”
帕特里哽了一下：“军队负责把人鱼带来！”
“可是你偷的人鱼那么多，分散在世界的每一处角落，军队把人鱼全都带来要多久，”路南迦尔问，“又如何确定他们全都被带来了？”
“……这自然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帕特里承认，“在此期间所有人类须善待人鱼。”
“之前你的好部下们也这么说，”路南迦尔冷冷道，“但我看这话纯粹是放屁。”
“现在我已醒来，一切自然与过去不同，”帕特里说道，“从现在开始，若有谁再敢故意伤害人鱼，即犯忤逆神明之罪。犯罪者额头将烙上标记，无可消除，随犯罪严重程度而扩大加深。任何带有标记之人，执法机构皆应施以逮捕，然后交由塔兰缇斯方面进行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