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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搞承包

罗莹莹说着说着,心生愧疚,觉得自己不听爸妈的话实在不是好女儿,巨大的愧疚感笼罩着她,小姑娘一抽一抽的开始抹眼泪。

罗星手忙脚乱的给姐姐擦眼泪。

“姐,你别哭。”

他一咬牙: “我觉得奶说得对,他是咱亲爸,凭啥不给钱养咱俩,再说了,现在他养我们,以后我们也会给他养老送终,谁也没吃亏。”

“凭啥就要咱们替他着想,他咱们不替咱们想想,读书这几年要么不回家,一回家就闹着要离婚,他怎么不想想真的离婚了,咱俩在村里头还不得被笑话。”

“娘说的对,他是大人,我们是小孩,他照顾咱们才是应当。”

罗莹莹顿住了: “阿星?”

罗星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姐,我恨他,现在他发达了就不想要妈和我们姐弟,心里头只有外头的老婆孩子,这就是他忘恩负义,幸好奶还愿意管我们,我们得听奶的去读书,将来我们也考大学,去工厂上班拿工资,到时候咱们把钱还给他,扔在他脸上让他后悔。”

“咱替他养老是应该的。”罗莹莹被这话逗笑了,擦了擦鼻涕: “不过我可舍不得扔钱。”

“其实爸对咱俩也不错,他从来不打骂我们,偶尔还愿意给咱带点好吃的。”

“那是因为他老不在家,不是在外头读书,就是在外头上班,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给咱带的好吃的,那都是自己吃剩下的边角料,也就是咱妈看不穿……”

罗星是家里头唯一的男孩,比几个姐妹都受宠,脾气也比他们大。

自打父母闹了离婚,母亲丢了弟弟,他一下子看穿了许多事情,对父亲滋生出恨意来。

罗莹莹被弟弟眼底的恨意吓了一跳,连忙解释: “阿星,你别这样,爸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他终归是咱爸,你这样妈见了会伤心,肯定要骂你的。”

“我又不傻,咋会让妈知道。”罗星不在意道。

他又劝姐姐: “姐,待会儿妈要是问你,你甭管她是哭还是闹,就说这事儿全听奶的,有本事她跟奶闹去。”

罗莹莹有些犹豫: “妈也不容易,她心底苦。”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读书,将来有出息能挣钱,才能让她享福,要不然你十六岁嫁人,我十六岁种地,咱俩再孝顺能孝顺她什么?”

罗莹莹心头一跳,明知道这样做不对,会让亲妈伤心难过,可她还是可耻的心动了。

在弟弟的鼓励下,罗莹莹抠着手心,心想,我会努力读书,不浪费这次的机会,虽说现在花了爸爸的钱,但等将来出息了,能挣钱了,她一定会好好孝敬爸妈。

屋里头,沈沛霖将姐弟俩的对话听在耳中,忍不住往外瞧了一眼,正看见姐弟俩手拉着手进屋去了,大概是去说服他们亲妈。

她眉头微动,倒是没想到全家老小,看得最透彻的居然是罗星这个小男孩。

想到小说剧情中,罗星将来会迫于父母和舆论的压力,被迫给同父异母的弟弟捐献肾脏,最后落了个终身残疾的后遗症,心底一时怅然。

只要这孩子自己立得住,主意正,有她在,绝不会让这样脑残的剧情发生。

沈沛霖在心底为孙子记了一笔,又开始为钱发愁。

点来点去,家当也没有多一分,这么点钱,每天想吃点荤腥都难,更别提承包了。

怪不得原主这么抠搜,实在是家里头没钱。

这钱要是都花了,她岂不是就得吃糠喝稀,这可不成,吃得不好,异能恢复的慢,身体吃不消。

赚钱也没身体重要,沈沛霖已经把那点钱全当做了伙食费,要不是怕肠胃吃不消,她恨不得一天吃十二顿,赶紧把身体养好。

蓦的,沈沛霖想到一个办法。

她依稀记得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的时候,国家为了推动农村经济的发展,每年都会划拨一定数额的无息贷款。

贷款,而且是无息贷款,这不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沈沛霖整个振奋精神,觉也不睡了,爬起来摊开本子写计划表。

想要拿到无息贷款,那就得说服银行人员,让他们相信自己不是瞎搞胡搞,而是真的有发展农村经济的计划。

忙活了一晚上,第二天沈沛霖起床的时候还觉得累,这幅身体能量不足,浑身发酸。

洗脸的时候一看,脸色蜡黄,挂着两个黑眼圈,看着更老了,沈沛霖赶紧挪开眼睛,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异能恢复,她就能把身体养到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吸取了跟罗文明交流的经验,第二天出门前,沈沛霖直接把老二提溜走了,让他当个工具人。

罗老二一头雾水,一路上都在问: “娘,咱这是去哪儿,不会真的要去找大哥闹吧。”

“其实一个月十五块也差不多了,够咱家是不是吃顿肉,咱要是真的去闹,把大哥惹急了,指不定连着十五块都拿不到。”

沈沛霖回头瞪了他一眼: “废话怎么这么多,你只管跟着。”

罗老二揣着手,不敢再说。

哪知道母子俩到了镇上,沈沛霖径直就往银行走。

罗老二一个激灵: “娘,您来这儿干嘛,咱家那点钱还要存银行啊,我听他们说存银行不保险,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存折哪有大团结拿在手里头实在。”

“待会儿进了门闭嘴,就跟在我后头别说话。”

沈沛霖觉得这儿子实在是呱噪,胆儿咋就这么小,原主生老二的时候是不是忘记给他生个胆子了。

罗老二又耷拉下脑袋,一副鹌鹑样。

沈沛霖没管他,进门就要找行长。

银行柜台客客气气的找点,见她穿戴普通,气势却不普通,一时拿不准她到底是啥身份。

这年头刚改革,银行柜台不敢以貌取人,客客气气的把她请进了办公室。

“大姨,我们行长真不在,我是这儿的主任,你有啥话直接跟我说成吗?”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开口问。

沈沛霖看了看他那地中海,暗道咱俩谁年纪大还真说不准。

但她瞧了眼自己橘皮似的手,没解释,只问: “主任您好,我今天过来,是知道咱们祖国正在大力发展农村建设,现在有支持农村经济的无息贷款,想申请一笔。”

地中海主任为难的皱起眉头,好声好气的说: “大姨,您是从哪儿听来的这政策?”

沈沛霖笑起来: “您别管我是打哪儿听来的,就问有没有?”

主任心底诧异,国家是有这个政策,但除了银行人员和政府人员,普通老百姓哪儿会知道,他手里头是压着放贷的任务,却又不敢随便乱放。

毕竟这钱放出去,要是收不回来,他也得吃挂落。

“确实是有这个政策,但国家是有要求的,不是谁来都能给。”

沈沛霖胸有成竹,直接摊开自己的笔记本: “我了解过无息贷款的要求,针对的就是农村个体户,我叫沈沛霖,是咱们岱山镇长泉村的一位村民,正打算承包村内荒地作为养殖用地,主要养殖的对象是麻鸭。”

“这是我写的计划书,针对荒地麻鸭养殖技术,后续盈利方式进行了分析,您可以先看看。”

看见她递过来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主任更加吃惊,接过去低头看起来。

罗老二心底急得不行,扯着亲娘的衣袖。

沈沛霖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罗老二憋不住,凑在她身边嘀咕: “娘,你咋来银行借贷款了,这咋能成啊,咱家没到借钱的份上啊。”

“不懂就闭嘴,回头再跟你解释。”沈沛霖简单粗暴的打断他的话。

罗老二揣着手,苦着脸一副发愁的架势。

主任很快看完了计划书,抬头看了眼沈沛霖,笑着夸道: “没想到咱们岱山镇还有大姨您这样的人才,这份计划书写得有条有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文化人做的呢。”

沈沛霖只笑着追问: “既然主任您也看好这份计划书,那我这贷款?”

一提到贷款,主任叹了口气,将本子还给她。

“您来迟了。”

主任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您要是早些过来,银行还有贷款的额度,但就这两天的功夫,额度都已经批出去了。”

“你也知道这贷款额度是国家定的,别说是我,就算行长在这里也不能擅自增加,所以只能跟你说一声抱歉。”

沈沛霖眉头一皱,看着对面的人,知道他没说实话。

被她直勾勾盯着,主任只觉得背脊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你也知道咱们岱山镇虽然不大,但附近的村办企业却不少,一个个知道能借无息贷款都上赶着来,那么点额度哪里够用。”

罗老二一听,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沈沛霖出师不利,只能追问道: “主任,你也看过计划书了,只要有本钱开始养殖麻鸭,随着咱们计划经济慢慢放开,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了就要吃肉,麻鸭的生意肯定不差。”

“我不是怕你还不上,实在是没有名额了。”主任又说, “要不然这样,明年你早些过来,我保证先给你留一个名额。”

明年?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娘,人家主任都说没有,咱就赶紧走吧,别给人银行添麻烦。”罗老二连忙开口劝道。

沈沛霖见这银行主任说话客气,但就半个字不提贷款的事儿,咬死说没有额度了,便知道今天是白跑一趟。

她心底叹了口气,只得起身告辞。

刚起身,却瞄见主任桌上的一张报纸,眼神一顿: “主任,这张报纸能给我看看吗?”

主任忙道: “报纸我都看过了,送你吧,你带回家慢慢看。”

沈沛霖挑眉,暗道这是巴不得他们赶紧走,生怕他们继续留下来,她没多留,拿着报纸离开了银行。

见他们总算走了,主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柜台撇嘴道: “也不知道打哪儿打听到的消息,无息贷款也是还的,他们不会以为白拿国家的钱吧,真是的,一看就是不知道分寸的乡下人。”

主任瞪了她一眼,斥责道: “注意你的态度,回头再让人投诉举报了我可保不住你。”

“其实这大姨的计划书写的不错,我看着比几个村办企业写的都正规。”

“真的假的,那阿姨都多大年纪了,还有这个本事?”柜台们都好奇起来。

主任笑起来: “有没有本事跟年纪有啥关系,可惜了。”

“主任,您要是看好她的话,为啥不批一点贷款给她,咱银行的贷款任务不是完没还成吗?”

主任挥了挥手: “都上班去,上班时间别瞎唠嗑。”

他心底不好解释的是,贷款额度是还没批完,可镇上书记早早的跟他打过招呼,剩下的那些额度都要给村办企业,这几天就会签贷款合同了。

就算他心底看好方才那个体户,也不敢越过领导们的安排,直接把钱给她。

离开银行,沈沛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就摊开报纸去看。

罗老二跟在她后头不停的念叨: “娘,你这到底在搞啥玩意,好好的弄什么承包,承包也就算了,你还要去银行弄贷款,这可是欠国家的钱,咱到时候要是还不上怎么办,指不定就得去坐牢。”

“这不是胡闹吗,您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我们几个孩子啊,您要是进去了,我们全家都抬不起头来,往后日子可咋过。”

“您还拉着我一块儿来,这种事情我可万万不敢答应的,你骂我打我我也不答应。”

沈沛霖只觉得身后跟了两百只鸭子,她凉飕飕瞥了一眼: “不是没借到吗,你急什么。”

“借到都晚了,您,您不能光顾着自己,不管我们的死活啊。”

罗老二可委屈了,蹲下来都要开始抹眼泪。

沈沛霖看见他这幅样子就来气,直接上脚踹他屁股: “赶紧起来,别给我丢人现眼,”

罗老二缩着脖子,窝窝囊囊的站起身: “娘,您现在是越来越独裁主义,压根听不进去我们说的话。”

“你放个屁我还得听着?”

沈沛霖暗道,真要听你们的,我还不得被带进沟里头,啥事儿都办不成。

罗老二不敢跟老娘争吵,怕她当街把自己逮住了狠狠揍一顿,只能催促: “那咱现在赶紧回家吧。”

“不急。”

沈沛霖已经看完了报纸,得到了自己要的消息,瞥了眼老二没答应。

罗老二着急了: “您还想干什么,人银行不给咱们借钱啊。”

“老二,难得来一趟镇上,你就不想吃一顿好的再回家?”

沈沛霖忽然笑着问他,罗老二受宠若惊,讷讷问: “真的?”

“真的,走,娘带你去吃好吃的,只带你一个人,别人想吃我还不给呢。”

沈沛霖笑盈盈的带着罗老二,一路到了国营饭店。

罗老二一路上东张西望,进了国营饭店又开始锁脑袋,个子挺高大的一个人,走哪儿都显得畏畏缩缩。

沈沛霖瞧不上他这幅样子,但还有用他的地方,耐心的喊他坐下,自己去点了两碗牛肉面。

罗老二一听居然有牛肉面,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娘,我这还是人生第一次进国营饭店,瞧瞧这地方多敞亮,饭菜肯定好吃。”

沈沛霖笑着说: “你只要听我的话,往后我常带你来吃。”

“常来倒是不用,这儿的饭菜贵,不如咱们自家买斤肉炖了吃实在。”

话这么说,但等牛肉面上了桌,罗老二低头就呼噜噜,吃的完全抬不起头来。

沈沛霖瞧他这吃相,胃口都去了三分,不过国营饭店的牛肉面确实是好吃,牛肉是大块的,面条是劲道的,连汤都是用牛骨头熬出来的,鲜美异常。

可惜她钱不够,不然怎么样也得来两斤卤牛肉下面。

沈沛霖看了眼菜单,琢磨着等挣到钱了,就带家里头大大小小来一趟,敞开了肚子吃,吃够了吃撑了再回家。

“娘,汤你还要吗?”罗老二抬头问。

沈沛霖瞥了他一眼,直接低头一口干了,罗老二只能遗憾的舔了舔碗底。

“吃饱了吗?”沈沛霖问道。

罗老二摸了摸肚子: “我觉得还能再来一碗。”

想得倒是挺美。

沈沛霖起身付了钱,淡淡道: “可惜咱家没钱,要是有钱,别说再来一碗,你想再吃十碗都成,娘都请你吃。”

罗老二也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还得怪我哥太抠门。”

“老二,家里没钱,你现在是家里头唯一成年的男人,不得想想办法?”

听着亲娘的灵魂质问,罗老二一抹嘴,又低下头支支吾吾不吭声了。

沈沛霖继续道: “娘也没指望你能干什么,但你不能给我拖后腿,就刚才在银行你一个劲嘀咕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吗?”

“娘既然过来借钱,那肯定有本事,有底气能还上,出了事情那也是我自己承担,你有啥好担心的?”

“娘,十里八乡都没听说过敢跟银行借钱的,咱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万一出事可咋办?”罗老二心底担心的不得了,但一想银行不给借钱,他又安心了。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你想要吃牛肉面,想要挣钱,啥事情都有风险。”

沈沛霖只问一句: “你到底想不想吃肉,想不想再来国营饭店?”

“想,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你想,那就都听我的,出了事情我来承担,你只管跟着办事儿就成。”

罗老二眼珠子一转: “可现在也不是我不乐意您去借钱,是银行不愿意借给咱们,他们瞧不起咱们乡下人。”

“娘,之前你说要在村里头搞承包,其实我听了也觉得好,以前不允许养鸡养鸭养猪,现在国家允许了,咱养了鸡鸭长大了肯定能卖钱,谁家不想吃肉呢,我是真的觉得你说得对。”

沈沛霖眼神一动: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是真的,您要做什么事情,我这个当儿子的百分百支持。”

罗老二讨好的笑了笑,又说: “可惜咱家没本钱,银行也不乐意借钱,这我也没办法。”

他心想,反正没本钱,老娘也没办法瞎折腾,好话谁不会说。

哪知道下一刻,沈沛霖笑了起来: “老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文俊不在,咱们母子一条心,啥事儿都能干起来,咱得干出一番事业来,让你大哥知道家里没了他照样行,你比他这个没良心的强多了。”

罗老二听着心动极了,一时觉得自己能跟着老娘一路走到黑。

但很快他惊醒过来: “可是咱家没钱啊?”

“这样,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回村你就跟我去一趟文明家,先把荒滩的承包定下来。”

罗老二傻眼了: “啥,可,可咱家没钱给承包费啊,这能咋办?大哥肯定不会出这个钱。”

沈沛霖拿出报纸: “办法在这儿呢。”

罗老二连忙去看,可看完了一头雾水: “娘,你这到底啥意思?”

“先说好了,我可不敢跟银行借钱,这风险太大了,就算您打我骂我我也不能同意。”

沈沛霖拿过报纸,指了指上面的一个新闻: “南兴市即将举行特色农产品展销会,届时不仅有来自全国各地的采购商,还有外商参加,鼓励南兴市国营企业,村办企业,个体户参加。”

罗老二一拍脑袋: “我明白了,娘,你是要把咱家的红薯南瓜带去展销会卖?”

沈沛霖瞥了他一眼: “就那么点红薯南瓜谁家没有,你觉得能卖得出去,能卖得几个价?”

罗老二一想也是: “可咱家除了红薯南瓜,还能卖什么?”

“这事儿咱回家再说。”

沈沛霖将报纸收起来,距离展销会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她慢慢盘算。

罗老二耷拉着脑袋跟着她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欲言又止。

沈沛霖皱了皱眉头,回头问了句: “老二,刚才你说都听我的,这话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罗老二连忙道。

沈沛霖便说: “那就什么都别问,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的不需要你担心。”

“好好跟着娘干,将来娘让你吃香喝辣。”

罗老二一听,顿时又没头脑的高兴起来。

沈沛霖暗道没脑子也有没脑子的好处,好糊弄,她正好缺一个壮劳力,家里头除了罗老二,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罗老二也是听话那就最好用。

母子俩一前一后的回到家里,却见严巧云站在门口,瞧见他们回来赶紧说: “娘,大嫂罚莹莹在屋里头跪着呢,你赶紧去看看。”

第22章

展销会

沈沛霖脸一沉,转身往东屋走。

还没进屋,她就听见金红莲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 “莹莹,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咋这么不听话呢,你是女孩子,将来左右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数有啥用,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你爸,他也能多回来几次看看你们。”

沈沛霖的暴脾气压不住,抬起腿就是一脚,直接把他们房门踹倒了。

屋里头三人被吓了一跳。

再一看,罗莹莹低着头跪在地上,罗星倔强着脸跪在她身边,金红莲坐在床沿上哭,比跪着的儿女看着还可怜。

瞧见婆婆回来,金红莲连忙起身,讨好的叫: “娘,您回来了,我,我这就去做饭。”

她原本想好了一肚子的话,就等着婆婆回家了跟她说。

譬如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村里头那么多女孩,能上学的有几个,又譬如文俊在外面很辛苦,他们在家就得省着点,不能可着劲花销。

体谅罗文俊的话,金红莲想了一整夜,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能说服婆婆。

可再多的话,等瞧见婆婆直接把门踹飞,金红莲是一句也不敢说出来。

沈沛霖冷哼一声: “老娘说话你当放屁是不是。”

金红莲眼泪哗哗哗往下落: “娘,您这是要冤枉死我,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

“那你折腾孩子做什么?”

“我,我……”金红莲说不出解释的话来,她确实是想趁着婆婆不在家,说服女儿改变主意。

“我就是想让文俊别那么辛苦,我做错了什么?”

沈沛霖不耐烦听她哭哭啼啼,直接一伸手,把两个孩子拽起来: “这事儿我管定了,该读书都去读书,不止你们俩去读,等琪琪和苗苗到了年纪也去读。”

一直在门口张望的严巧云听见这句话,心底高兴。

她跟大嫂一样没读过几天书,不认得几个字,但心底认定读书是好事儿,只是她手里没钱,在家里也没地位,如今女儿能去读书,她心底自然是高兴的。

“文华,你说娘这话能算话吗?”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丈夫。

罗老二被老娘的霸气吓得一个哆嗦,揣着手往屋檐下蹲,暗道亲娘这力道这暴脾气,以后还得多顺着她一些,不然她动手打起人来,两个自己都挨不住啊。

听见妻子的话,他只说: “反正听娘的,娘让去就去,不让去就别去。”

让他出钱是不可能,但老娘出钱就另说了,毕竟老娘的便宜也是便宜,他能占就占。

沈沛霖已经拉着两个孩子出来,见他们脸上都有泪痕,拿了个帕子给他们擦了擦。

“别怕,你妈不同意也没用,钱在奶手里,奶支持你们都去读书。”

罗莹莹哭得鼻头红彤彤的: “谢谢奶。”

沈沛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谢什么,你是我孙女,让你吃饱穿暖,读书识字,是我这当长辈应该尽到的义务。”

“别听你妈那瞎话,你们爸在城里头有工作,有宿舍,有食堂,辛苦什么,有我们在乡下难吗,让他出钱点是应该的。”

罗星立刻道: “我也这样说,妈听了可生气了,一个劲说我们不知道体谅爸。”

看得出来他委屈的很,虽然被亲妈勒令不准读书的不是他,但他还是委屈。

“你们已经够听话懂事了,再体谅那就不是凡人,得是神仙,咱当人挺好了,别当神仙。”沈沛霖打趣道。

“人生在世,咱啥都能吃,就是不能吃委屈,记住了吗?”

罗星扑哧一下笑出声,又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亲妈听见又一顿训。

罗莹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靠在她身上。

小小的身体暖呼呼的,脸上都是信任和依赖,让沈沛霖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她并没有把孩子推开,反倒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心底又涌起几分感叹来。

多懂事的孩子,不该被糟践成小说里那样。

小说剧情里,罗文俊离了婚,金红莲离婚不离家继续为罗家当牛做马,就连罗星的日子都一落千丈,跟别提是女孩子的罗莹莹。

她自然是没机会读书的,但罗莹莹聪明好学,每次拿着弟弟的书本都能看一个大概。

可惜她再聪明好学,在父母的眼中也只是个女孩,罗文俊更是为了升官发财,狠心将女儿嫁给比她大二十多岁的老光棍,进门就给比自己还大的继子当后妈。

老光棍抠搜,生怕年轻媳妇拿钱跑人,对她看得很紧动则打骂,两个继子和媳妇都住在家里,全家人都把罗莹莹这个后妈当保姆使唤。

一开始罗莹莹还会回家哭诉,可罗文俊只会不耐烦的让她忍忍,哄好男人给他升职,而金红莲除了哭,就是说道自己的不容易,说都是这样过来的,以后就熬出头了。

熬啊熬,那样泡在苦汁的日子,罗莹莹过了一辈子。

沈沛霖最看不起金红莲的一点的就是,她不但自己圣母,还逼着两个孩子一起奉献,将两个孩子都拉在泥潭里无法自拔。

想到那恶心人的剧情,沈沛霖的眼神冷了下来。

扫了眼屋子,沈沛霖索性喊道: “都给我过来。”

罗老二麻溜的过来了,生怕晚一步就挨骂,严巧云一手拉着一个孩子,怯生生的看着婆婆。

罗文松要蹦跶,被鹿小雪拽住没让他捣乱。

金红莲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睛直往女儿身上瞟,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沈沛霖冷声道: “老娘再跟你们说最后一遍,等下半年开学后,罗家到了年纪的都去上学,至少要把小学初中读完。”

“读完了,要是有本事就继续往上考,读书的钱家里会给你们出,没本事的回家种地,别的就得自己想办法。”

“这事儿是我定下的,谁都不准反对,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罗老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头。

严巧云握着两个女儿的手,心底高兴: “娘,我们都听明白了。”

罗文松有样学样,用力点头: “明白明白,娘说小孩都要读书,读书是好事儿,我也想读书。”

沈沛霖看了看他那大高个,觉得小学是不能收他,只能安慰了一句: “你在家陪着娘,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罗文松也很好哄,高兴的欢呼起来: “我更重要。”

沈沛霖笑起来,每次瞧见罗文松高高兴兴的样子,她也跟着高兴。

目光落到鹿小雪身上: “小雪,你跟莹莹阿星他们一块儿去读书。”

“我?”鹿小雪浑身一震, “我也能去读书?”

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婆婆说了好几次让孩子们去读书,但全家人默认孩子是指罗家的孩子,鹿小雪是童养媳,当初为了照顾罗文松用粮食换来的,自然算不到里头。

鹿小雪心底是羡慕的,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来没奢望过。

可现在,婆婆说她也可以去读书。

鹿小雪怀疑自己是太羡慕,太想读书了,所以听错了。

沈沛霖点了点头,看着她说: “你也才十三岁,这个年纪读小学是晚了点,但还不算太晚,你自己抓紧点课程,争取跳级,到时候跟同学也差不太大。”

能在原主小说那种糟糕的情况下,还把四个侄子侄女拉扯长大,鹿小雪绝对是个聪明的孩子,只可惜投胎成了苦情剧女主。

沈沛霖并不打算为这些孩子的人生负责,但她不吝啬给他们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那就看他们自己。

“可是我……”鹿小雪看向身旁的人, “我去上学了,阿松怎么办?”

“让他跟着我,正好我要在村里头搞承包,阿松还能帮点忙。”沈沛霖说道。

在她看来,鹿小雪不管是个人能力,还是思想水平,都比前头两个儿媳妇强多了,这样的人硬留下来给罗文松当媳妇,实在是很不人道。

罗文松的大脑停留在四五岁年纪,身体长大了,但依旧还像个孩子。

他需要人照顾,但需要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妻子。

等她异能恢复,身体情况会越来越好,加把劲,也许能活得比罗文松长,生的时候带来,死的时候带走,倒也不是不行。

沈沛霖心头一转,打算索性趁着今天把事儿都说了: “小雪,以前我常说你是阿松的童养媳,其实是跟你开玩笑的。”

“你也知道阿松的情况,他还是个孩子,哪知道夫妻是什么,如果真的压着你们结婚生孩子,那才是对阿松,对你不负责任。”

鹿小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娘当年救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要不然我早就饿死了,这都是我自愿的,我愿意给阿松当媳妇,照顾他一辈子。”

“娘,您别不要我。”

沈沛霖心底叹气,暗道你才这么点大,知道啥是媳妇吗?

“我没不要你。”

“娘的意思是,今天你就在这里磕个头,认我做个干娘,往后在罗家你就是我的干女儿,阿松就是你的干哥哥,往后等我死了,你照看他一些,就当偿还这些年的恩情了。”

“当媳妇是孝顺,当女儿也是孝顺,只要你有心孝顺,差不离。”

事情发展的太快,以至于其他人都愣住了。

罗老二抓了抓头发,开口问: “娘,这合适吗?”

“我同意就成,有啥不合适的?”沈沛霖淡淡道。

罗老二看了眼鹿小雪,暗道亲娘几句话,阿松的媳妇都没了,但一想反正不是他媳妇,他没意见: “那成吧。”

严巧云倒是为鹿小雪高兴: “小雪,快跟妈磕个头啊。”

金洪亮也抹了抹眼泪: “还是咱娘心善,童养媳是封建糟粕,早该这样了。不过阿松这情况也让人担心,小雪,你可得记住娘的恩情,往后给阿松养老送终。”

话是这个话,从她嘴里出来就总是不对味。

沈沛霖瞥了她一眼: “童养媳是糟粕,重男轻女也是糟粕。”

金红莲脸一白: “娘,我没重男轻女,莹莹跟阿星都是我的骨肉,我一样疼他们,只是莹莹是女孩子,跟阿星不一样……”

“停,我不想听。”

沈沛霖打断她的话,看向鹿小雪: “还不磕头。”

鹿小雪跪下来,砰砰砰瓷实的三下,开口喊了一声: “娘。”

沈沛霖心中一动,伸手把她扶起来,就见她额头都红了一片: “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认了我这个娘,往后你就是罗家的孩子。”

“阿松,往后小雪就是你妹妹了,记住了吗?”

罗文松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歪着脑袋问: “不是媳妇吗,大家都说是媳妇。”

“娘说是妹妹,你听别人的,还是听娘的?”沈沛霖问。

罗文松立刻说: “我听娘的,好哦,我也有妹妹了,从今往后我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妹妹,妹妹,你快叫我哥哥。”

鹿小雪鼻头发酸,喊了一声四哥。

罗文松高兴坏了,撒丫子跑出去: “我要告诉大家我也有妹妹了。”

沈沛霖没阻止,这事儿迟早是要告诉村里人的,不能让鹿小雪一直背着童养媳的名头。

说完了上学的事情,沈沛霖的目光落到金红莲身上。

“现在来说说另一件事情。”

“我打算承包村里头的河滩,到时候用来养麻鸭,这样咱家能多一份收入,等卖出去人人都不缺钱花。”

罗老二已经知道这事儿了,没说话。

严巧云鼓起勇气问: “娘,你说能挣钱就能挣钱,你让干啥我就干啥,我都听你的。”

罗老二瞥了眼媳妇,暗道这女人咋这么会拍马屁,怪不得老娘护着她,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他摸了摸身上的伤口,心有余悸,贼婆娘打人可狠了。

沈沛霖立刻给了二儿媳一个满意的眼神: “巧云这精神就值得学习,可见她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金红莲原本还想问问咋就要搞承包了,万一到时候政策变了,被抓起来怎么办,这不是给外头的文俊添麻烦。

可妯娌一番话,倒是让她没法直接说了。

她只得支支吾吾不说话,只拿着眼睛往婆婆身上看,等着她问一句。

沈沛霖还就不问她,直接开始安排: “等开始搞承包后,咱家所有人都会很忙,养鸭的事情我会亲自负责,咱家的任务田就交给老二夫妻,有问题吗?”

“没问题。”罗老二抢着说,暗道这次可不能让媳妇抢了先,显摆她能耐。

严巧云跟着说: “没问题,妈你放心,以前田里头也是我们俩管着,每年都是大丰收。”

罗老二耷拉下眉毛,这话又比他说的好听。

该死的婆娘,咋这么会拍马屁。

严巧云见丈夫有一下没一下的斜眼看自己,心底有些害怕,但一想到婆婆就在跟前他肯定不敢动手,又挺起腰板来。

沈沛霖眼神在夫妻俩身上一转,咳嗽道: “老二,往后跟你媳妇好好相处,有事说事,不能动手,你要是再敢动手,老娘还把你绑在树上让你媳妇打,记住了吗?”

罗老二脸一跨,果然,这女人有靠山了,不把他放在眼里。

“记住了吗?”沈沛霖冷声喝道。

罗老二瓮声瓮气: “记住了。”

沈沛霖又把目光落到几个孩子身上: “小雪,莹莹,阿星,琪琪和苗苗,到时候就都跟着我,放学后负责赶鸭子,喂鸭子,清理鸭舍。”

她会花钱供孩子读书,可没打算把几个农村孩子养成大小姐小少爷,该干活都得干活。

见其他人都被安排好了,金红莲急声问道: “娘,那我干啥?”

沈沛霖看了她一眼: “你做饭好吃,就负责在家做饭,打扫家务。”

金红莲一听,大大松了口气。

婆婆还愿意让她管着厨房做饭,肯定没真的生她的气,要不然做饭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为啥不交给二弟妹,不交给小雪?

金红莲的心都安稳下来,打算好好表现,等她在婆婆跟前得脸了,再为文俊说说好话。毕竟他们是亲母子,哪有隔夜仇。

文俊在外头工作,婆婆又是个硬脾气,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就得多担待一些,从中周旋,缓和他们母子的关系。

等到阖家欢乐那一日,婆婆和丈夫都会感激她。

想到那美满的画面,金红莲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沈沛霖瞥了她一眼,暗道她这么喜欢做饭,听见能做饭居然笑得那么开心。

想了想,沈沛霖叮嘱了一句: “红莲,你在做饭上有天赋,好好钻研,等将来市场开放了,指不定自己都能开个店挣钱养活自己和孩子。”

金红莲羞红了脸: “我都是瞎做的,再说了,文俊在厂里头上班,我在外头开店那不是给他丢人吗。”

沈沛霖扭过头,觉得自己就是多余说这一句。

得亏她不知道金红莲卧薪尝胆,卧她的薪,尝她的胆,回头还要为罗文俊开脱,一心一意不让罗文俊为难,辛苦的圣母劲儿,不然非得一脚把她踹回去不可。

不知者高兴,沈沛霖从来不在意他们心底想什么,只要求他们按照自己说的做。

“行了,任务都分配好了,你们都做好自己的工作,要是有其他变动的地方我会再通知,都做事儿去吧。”

罗家人这才散了。

罗星忍不住说: “姐,咱奶说话好像村长,特别像领导干部。”

“我也觉得是,咱奶越来越有气势了。”罗莹莹也赞同。

罗老二没走,蹭蹭过去问: “娘,钱的事儿……”

“你该出门种田了,别的事情我想好了自然会告诉你。”沈沛霖一句话把他打发了。

罗老二只得扛着锄头出门了。

把人都打发走了,沈沛霖也没闲着,打算整个村子转转,看看到底怎么样挣钱。

她说得信心满满,实际上自己还没底儿,只是坚信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走了几步,沈沛霖就瞧见罗文松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罗文松一瞧见她就诉委屈: “娘,他们都不相信我,说小雪是童养媳,不是我妹妹,我说是妹妹不是童养媳,他们不信还笑话我。”

沈沛霖哈哈一笑: “就为这事儿?”

她伸手捏了捏他脸上的嘟嘟肉: “瞧瞧,嘴巴都能挂油壶了,走,娘跟他们说去。”

“太好了,娘,他们在那边。”

罗文松拉着亲娘往那边跑,等到地方一看,沈沛霖就知道他为啥会被笑话了。

好几个婶子婆娘坐在做活儿,瞧见他们母子俩过来就取笑起来: “说不过我们就要回家找娘,阿松你是不是没断奶啊?”

“三嫂子过来坐,你这几天在干啥呢,都不来跟我们说话了。”

显然他们跟原主也十分熟悉,沈沛霖记忆一转,身份对号入座。

“娘,就是他们不相信我,明明我说的是真话。”罗文松气呼呼的喊。

其中一位婶子惊讶道: “文俊他娘,你知道阿松刚才说啥了吗,说你让小雪当女儿,不当他童养媳了,这不会是真的吧?”

“是真的。”

沈沛霖扔下一个炸弹: “阿松现在还像个孩子,没法娶媳妇,小雪来了我们家这么多年,也算乖巧听话,我就收了当女儿,不比当童养媳好听多了。”

这下在场的婶子婆娘都惊讶起来。

“你认真的啊,小雪不当这个童养媳,以后阿松咋办?”

“是啊三嫂,你再好好想想,童养媳是不好听,可实在。”

“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你家收了鹿小雪,她可就饿死了,说起来罗家就是救了她的命,她就应该还,是不是她不乐意,这事儿我找她说说去。”

都是罗家的媳妇,一个个义愤填膺,似乎要是鹿小雪不肯,她们就压着她脑袋答应。

沈沛霖赶紧拦住: “小雪乐意,我不乐意。”

“三嫂子你咋想的?”

沈沛霖怕村里传谣言,到时候害了鹿小雪的名声,索性解释道: “如今新中国都这么多年了,童养媳原本就不合法,再说了,现在政策越来越开放,人民也只会越来越自由,不能再搞封建那一套。”

“我琢磨着,与按牛吃草,倒不如好好培养小雪这孩子,她聪明,也懂事,好好养大了有出息,肯定不会丢下我们不管。”

其他妇女咂舌: “这哪儿成啊,等她出息了心也野了,哪儿还会回来,三嫂子,你可不要胡涂。”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要是将来她不回来我也认了。”沈沛霖淡淡道。

扔下一个炸弹,沈沛霖又朝着河岸边溜溜达达的走了。

罗文松得意道: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说完一溜烟儿跟上去,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真是个傻子,媳妇跑了他还挺高兴。”一位婶子摇了摇头。

“阿松个儿高,其实才十六岁,说不定还不懂。”

“我看他这辈子是不会懂了,鹿小雪真要嫁给他,那不得守一辈子活寡,指不定要闹出啥丑事来,现在这样倒好,省心了。”

“你们说文俊他娘咋想的,以前生怕童养媳跑了,看得可紧了,现在忽然改主意了。”

“童养媳没了,阿松以后可咋办?”

“还有文俊在呢,文俊那么有出息,总不会不管他亲弟弟吧。”

“就罗文俊能管阿松,我看玄。”

沈沛霖一路走到了河岸边,望着大片大片的芦苇,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心底发愁拿什么去参加展销会。

得一鸣惊人,能一次拿到足够的钱,承包费和创业基金都全靠他。

沈沛霖摸了摸心口,怀念有异能在的日子,植物系异能的妙用总是千奇百怪。

蓦的,沈沛霖脸色一动。

咔嚓!她感受到异能萌芽的声音。

第23章

沈沛霖浑身一震,抚摸着心口呼唤: “小梨梨,是你吗?”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一连串带着童稚的迭词,让沈沛霖双眼一酸,感动的差些落泪,穿越来到和平的年代,异能恢复缓慢,一度她还以为自己要失去相依为命的小家伙了。

“妈妈在,小梨梨,妈妈好想你。”

“想妈妈,陪妈妈……”

沈沛霖微微皱眉,末世对植物系异能很不友好,但她历练多年,异能早已提升等级,伴生的异能植物说话做事能跟七八岁的孩子一般灵活。

她的伴生植物是刺梨,小名小梨梨,是个活泼的小可爱。

察觉不对,她连忙检查起来,果然发现小梨梨退化到了刚萌芽的时候,怪不得只会本能的喊妈妈。

沈沛霖松了口气,只要小梨梨还在,这个世界植物繁多,生机比末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有信心能再次提升异能。

“妈妈,喜欢,喜欢”

感受到异能植物的活跃和欢喜,沈沛霖脸色也轻松起来,笑着说道: “走,妈妈带你去爬山,那边都是植物。”

小梨梨最喜欢充满生机的环境,一路上兴奋的在她脑海中欢呼,可惜她刚萌芽,实体还没办法脱离宿主的身体。

沈沛霖一口气爬到了山头上,指着山下的农田指点江山: “看,这里有大片大片的山林,等我有钱了就全部承包下来,随便咱家小梨梨玩耍。”

“开心,开心。”小梨梨欢呼起来。

她盘膝坐下,根据上辈子的经验调动异能,呼吸之间,异能随风而动,与山林融合在一起,互相帮助。

一次调息结束,沈沛霖明显感觉到异能的恢复速度加快了,这就是小梨梨的厉害之处。

可惜这世界没有晶核,否则给小梨梨喂上几颗,立刻就能有所突破。

当然,比起危机四伏的末世,沈沛霖宁愿活在和平年代,这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美好。

“等你长大一些,妈妈找一个好地方把你种下去,到时候你就能自己生根发芽长大啦。”

“长大,痛痛。”小梨梨有些害怕。

末世土地和空气污染严重,到处都是变异植物和动物,曾经沈沛霖也试图栽种刺梨,可惜当时的情况不允许。

刺梨脱离她的身体后根本无法生长,扎入土地的根系会被污染腐烂,痛不欲生。

后来没办法,她只能用晶核来滋养伴生植物,小梨梨完全失去了阳光和土地自由。

“这次不会了,相信妈妈,这一次土地是肥沃的,雨水是甘甜的,阳光是温暖的。”

沈沛霖带着她到处溜达了一圈,心情大好,等下山路过河滩的时候甚至有些嫌弃。

小梨梨相信了,欢呼起来。

沈沛霖眼底有些遗憾,早知道小梨梨苏醒的这么早,她肯定会先选择承包山地,而不是不适合刺梨生长的河滩。

不过也不迟,先从河滩赚到第一桶金,再顺势承包其他的山地,到时候看她干出一些成绩,想要搞承包只会更容易。

蓦的,沈沛霖的目光落到山脚下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上。

她露出笑容: “梨梨,你醒来的正是时候,帮妈妈一个忙。”

“帮妈妈,梨梨听话。”

心底有了赚钱的法子,沈沛霖不再磨蹭,径直去到农田旁: “老二,去砍一些竹子回家。”

罗老二正在田里头拔草呢,听见这话疑惑道: “娘,砍竹子做啥。”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就去,挑好一些的。”

自从开始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村里头的竹林虽然没分,但也划分了大概的区域,每家都能分到一小块。

罗老二只得说: “行,那我待会儿就去。”

“现在就去,砍了就直接背回家,我有用处。”沈沛霖说完就走。

罗老二嘀咕起来: “娘也真是的,这说一出是一出的,咱家箩筐簸箕都多,干啥砍竹子。”

“娘让你去就赶紧去吧,田里头的活儿我来。”严巧云催促道。

罗老二没好气的骂道: “现在你也敢催我了。”

骂归骂,但还是乖乖的上去干活。

沈沛霖回了家就进了库房,把要用的弯刀工具都翻出来,幸好农村家庭都是自己编箩筐,所以东西还算齐全。

“娘,您这是要找啥呢?”金红莲疑惑的问。

沈沛霖皱眉道: “有没有可以用来染色的燃料?”

“要染什么颜色,我这儿倒是有些黑色的燃料,是以前用来染尿素袋留下来的。”

金红莲一听,连忙回屋拿出来: “娘,能用上吗?”

沈沛霖上手一检查,乡下买的燃料很普通,但暂时也够用了: “能用。”

“能用就好,娘,您歇一会儿,要啥您喊一声我来找吧?”金红莲一脸讨好的笑。

说话的功夫,罗老二扛着几根竹子回来了,进屋放下就问: “娘,你是要编箩筐去卖吗,这东西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做,卖不出好价格来。”

他们村也有人会编箩筐簸箕的去镇上卖,但因为这东西本钱少,没啥技术含量,所以也就是赚一个手工费。

累死累活一个月,顶多赚个十块八块,承包费肯定是不够的。

沈沛霖淡淡道: “我做的竹编,跟别人的竹编不一样。”

“都是竹子做的,有啥不一样?”罗老二吭哧吭哧道。

沈沛霖瞥了他一眼: “再去砍几根回来,我怕不够用。”

罗老二只得耷拉着脑袋去了。

金红莲听得云里雾里,奇怪的问: “娘,你要编箩筐去镇上卖吗?要不我来编吧,挣了钱都上交给你。”

“你乐意做就做,挣了钱自己留着当私房钱,不用给我。”沈沛霖淡淡道。

金红莲脸色讪讪,低头道: “咱还没分家呢,我哪能藏私房钱。”

沈沛霖只说: “你们靠自己本事挣了钱,可以都自己留着。”

刚好罗老二背着竹子又回来了,一听追问道: “娘,真的吗,我们挣了钱都归自己?”

沈沛霖瞥了他一眼: “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前提是不能耽误家里的活儿。”

罗老二嘿嘿一笑,也不觉得砍竹子太累了,暗道要不他也跟着做一些竹编去卖,能卖几块钱也是好的,到时候他就有钱喝酒吃肉了。

沈沛霖拿起几根竹子看了看,长泉村一带的竹子质量还可以,但不算最佳,暂时倒也够用。

“梨梨,我们要开始了。”

“开始开始,帮妈妈。”

在梨梨兴奋的声音中,沈沛霖端坐在椅子上,拿起弯刀便大刀阔斧的开始劈竹篾。

竹子到了她的手中成了面团,任由她随意拿捏,弯刀灵活的像一支笔,随意在竹竿上涂涂写写,最后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罗老二跟金红莲站在旁边,原想看看有啥能帮忙的地方,哪知道这一看面露吃惊。

连在院子里头玩的孩子也不玩了,纷纷跑过来看。

“奶,你好厉害。”罗星大声称赞道。

沈沛霖笑了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厉害的不是她,而是梨梨,作为植物系的伴生植物,它天然有控制其他植物的能力,升级之后甚至能随意塑造其他植物的样子。

虽然梨梨现在等级低,但面对的竹子都是普通植物,操纵起来也十分容易。

在异能的加持下,沈沛霖能成为最好的木匠,最好的竹编大师,但凡跟植物搭边的,她都能给自己开一个金手指。

劈开竹篾还不够,沈沛霖手上不停,继续分竹篾,直到将竹篾变成篾丝,伸手一撩,细如发丝,柔若绢布。

这是个十分耗费精神和体力的过程,简直比绣花还费神,只一根竹子,就花了沈沛霖一整天时间。

摸着篾丝成品,沈沛霖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是她不想继续干,实在是身体吃不消,异能也吃不消了,梨梨已经不在说话去休息了。

操控植物还是会有损耗,如果不是急需用钱,沈沛霖宁愿搞种植,至少那对梨梨大有裨益。

“娘,你还有这手艺,以前咋藏着掖着啊?”

罗老二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细的篾丝,这个村子都没人能劈出来。

沈沛霖没解释,只问: “晚饭好了没,老娘快饿死了。”

金红莲连忙应声: “好了好了,娘您洗个手,马上就能吃饭。”

沈沛霖一转身,才发现一家老小都在旁边盯着看,罗星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想摸一摸篾丝。

“别碰,碰坏了咋办?”金红莲一把拍开他的手。

罗星缩了缩: “我很小心的。”

沈沛霖看了眼: “没事儿,不过这些篾私我有用,你们看看可以,别弄乱。”

“奶,我们绝对不会弄乱的。”罗星立刻应道。

等沈沛霖洗了手进屋,桌上果然已经摆满了饭菜,只是低头一看,除了三个煎鸡蛋外,连一点油星都没有。

沈沛霖不禁拧了眉头: “怎么没有荤菜?”

金红莲指着鸡蛋: “娘,我炒了鸡蛋,还放了油呢。”

怕婆婆不满意,她又说: “咱这几天光吃鸡鸭鱼肉了,这都是要花钱买的,哪能天天那么吃,娘,您尝尝看这南瓜藤,正鲜嫩着呢。”

沈沛霖阻止了她夹菜的动作,自己伸手夹了一筷子。

不得不说,金红莲身上有天大的毛病,但做饭真的有一手。

南瓜藤是从后院菜园里新鲜采摘的,老一些的叶子和杆儿都被掐掉,只留下嫩尖儿和须须,外皮也都撕得干干净净。

只是简单的清炒,放了两根红辣椒,一口下去清脆可口,味道正正好。

“味道是不错。”沈沛霖由衷评价。

金红莲松了口气,又殷勤的指向其他的菜: “娘,您再尝尝被的,都是最新鲜的。”

沈沛霖尝了尝,一桌五个菜,除了那三个荷包蛋之外全是素菜,一眼看去全是绿色,偏偏每一道菜各有各的美味,也是难为了金红莲。

想了想,她直接将荷包蛋一分二位,孩子们一人半个,自己光吃菜了。

金红莲忙道: “娘,您自己吃,他们昨天已经吃过鸡蛋了。”

“吃吧,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了营养。”

沈沛霖笑着说道。

“娘,还是你吃吧,我昨天已经吃过了。”鹿小雪还要让,却接到婆婆的眼神: “就一个鸡蛋别让来让去的,赶紧吃了。”

她吃完一抹嘴,进屋去了。

人一走,罗老二就不乐意了: “大嫂你也真是的,家里是没鸡蛋了,就三个让谁吃好,你瞧娘都没吃上,明天你多煮几个,至少把我的份煮上。”

“原本是有你的份儿的。”金红莲委屈道, “按我的意思娘一个,你一个,阿松一个,他们小孩儿吃什么鸡蛋。”

罗老二撇嘴: “大嫂你说的也不算数啊。”

“爸,我不吃,给爸爸吃。”罗琪琪将碗推到了亲爹跟前。

罗老二一看乐呵: “嘿,我闺女还挺孝顺。”

说着居然真的伸手要去夹,严巧云欲言又止,又不敢真的阻止他,哪知道罗老二还没夹到,就听见亲娘走出来的声音。

罗老二连忙推回去: “你自己吃吧,我一个当爹的哪能跟孩子抢吃的。”

罗琪琪睁大眼睛瞧着他,心想昨晚上把妈藏起来奶糖都吃完的,可不就是她爸。

沈沛霖就当没瞧见老二的小心思,还夸了一句: “老二现在倒是有些当人爸的样子了,琪琪赶紧吃吧。”

罗琪琪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奶,嗷呜一口咬住荷包蛋,好吃的眯起眼睛来。

罗莹莹抿了抿嘴,看向亲妈: “妈,你也吃一口吧。”

金红莲连声道: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我一个女人吃什么鸡蛋。”

罗莹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沈沛霖可不惯着她: “你这话啥意思,觉得老娘我不配吃鸡蛋。”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行了行了,别说你那套歪理邪说,我不耐烦听,往后饭桌上多吃饭,少说话。”

沈沛霖简单粗暴的打断她的话,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 “小雪,你拿着这钱,往后你大嫂负责做饭,你负责买菜。”

“要保证家里头每天有肉有菜,没有肉那就得有鸡蛋,每人至少一个。”

鹿小雪愣住了: “娘,这钱给我吗?”

“不行的,我哪儿能管钱,还是您自己去买菜吧,要是娘觉得太麻烦了,要不然你每天给我买菜的钱也行,我可不敢管钱。”

沈沛霖却不耐烦这生活琐碎: “太麻烦了,左右就是买点肉,我知道肉价格,不怕你贪钱,小雪,现在你也是我们罗家的孩子,我相信你,你能干好这件事吗?”

迎着新上任的干娘信任的眼神,鹿小雪热血上头: “能,我一定好好干。”

“拿着吧,用完了就再来问我要。”

沈沛霖也没多给,十块钱,按照每天都能吃肉的情况来算,顶多能用半个月。

鹿小雪小心翼翼的将钱塞进口袋里,一副背负了全家身家性命的谨慎架势。

临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娘,真的每天得有肉吗?”

“没有肉有鱼有蛋也行,但至少每个人都得吃到荤腥。”

沈沛霖说着,想到还用得上罗老二,说了句: “看你二哥最近也勤快,不能亏了他的嘴。”

“老二,娘可是为了你才花这个大价钱,到时候你多吃点。”至于肉上了桌咋吃,沈沛霖反正不会亏待自己。

罗老二被几句话感动的稀里哗啦,连声说: “娘,我就知道全家你最疼我。”

严巧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隐隐约约察觉到婆婆对丈夫的态度,心底有点数。

不过买了肉,她两个女儿能吃,她也能沾点荤腥,严巧云自然是愿意的。

罗文松更是欢呼: “哦哦哦,以后每天都能吃肉喽,娘最好了,我最喜欢娘。”

罗老二暗骂了一句马屁精,咋家里头每个人都比他会拍马屁,这样下去他在娘跟前还有啥地位,他心底暗暗较劲,觉得自己是亲儿子,得在娘心里头占第一个。

另一头,金红莲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心底委屈的不得了。

这一早上她花了许多心思做菜,结果婆婆二话不说,直接把买菜的任务交给了小雪,这不就是打她的脸吗。

金红莲低下头,只觉得全家人都在看她的笑话,羞愧不已。

沈沛霖压根没在意她的神色,吃好饭出去溜达一会儿消消食,趁着睡觉前还把劈好的篾丝处理了一遍。

罗老二笑得一脸谄媚,蹲在旁边问: “娘,我来帮你呗。”

“那你先看看,要是你能学会的话,以后也算有一门手艺。”

沈沛霖可不打算一直靠竹编挣钱,这消耗的可是梨梨,所以罗老二真的要能学会,她倒是乐见其成。

罗老二嘿嘿傻笑: “我力气大但手笨,不过娘喊我干啥,我就干啥。”

沈沛霖不知道他抽了什么疯,淡淡道: “那你先对媳妇孩子好一些,咱们国家有一句老话,疼媳妇爱孩子的男人才能发财,你老对他们呼来喝去,打打骂骂,财运都被你败光了。”

罗老二一缩脖子: “我就是一时脾气上头,平时对她挺好的,这也得怪她,你说她有啥用,连生两个都是女儿,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再生不出儿子来,我这辈子就要绝后了。”

“你这话我不爱听,琪琪和苗苗不是你女儿,女儿生的不是你孙子?咋的,外孙身上就没你的血了?”

“可外孙又不跟我姓。”罗老二耷拉着脸, “人家都笑话我没儿子。”

沈沛霖冷哼道: “人家是笑话你没出息,你要是自己有本事,变成万元户,大领导,你看他们还敢不敢笑话你。”

罗老二说不过她,低头不吱声了。

沈沛霖也知道改变他们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挑了挑眉,反正罗家有她在,别想搞这些妖魔鬼怪的事情。

罗老二有一千个不乐意,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很快夜幕降临,各回各屋。

罗老二耷拉着脑袋进了门,斜眼去看床上的媳妇和女儿。

严巧云被他看着有些害怕,往常罗老二在外头受了气,或者哪儿气不顺,回了屋总会动手拿她出气。

都过了这么多年,严巧云都形成条件反射了,第一时间推了推两个女儿,让她们往里头靠,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挨着。

她心底暗暗咬牙,要是他打得厉害自己就大声喊,娘听见了肯定不会不管。

曾经那个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被发现还说自己摔着的严巧云,不知不觉已经知道了求助。

左等右等,罗老二却没动手。

严巧云摸不准他的心思,讨好的笑了笑: “文华,天色不早了,明天还得下地干活,咱早些歇着吧。”

罗老二脱了鞋躺下,临睡前忽然摇了摇媳妇。

严巧云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往里头靠。

“哎,你咋讨好咱娘的,你咋让她这么护着你,几次三番的叮嘱我不许动手,你咋做到的,快跟我说说,我也想学学。”

严巧云两眼一蒙圈。

罗老二眼珠子一瞪: “咱俩可是夫妻,你还想藏私啊?巧云,咱俩要是都讨了娘的喜欢,那日子不比现在强多了?”

“可,可我也没做什么呀。”严巧云也说不清楚自己干了啥,似乎是一夜之间,婆婆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她觑了眼丈夫,好像就是从她豁出去打了文华开始,难道娘就喜欢她打文华?

罗老二拧起眉头: “你咋会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告诉我?”

眼看他又要借题发挥,躺在里头的罗琪琪忽然开口: “因为妈听奶的话。”

“奶说什么,妈就做什么,奶喜欢别人听话,不喜欢别人不听话。”

严巧云是知道婆婆叮嘱的,恨不得罗老二完全听亲娘的话,从此往后她也不用挨打了。

立刻同意女儿的话: “大概是这样吧,你看大嫂,娘让她一人一个鸡蛋她偏不听,娘就不乐意,把买菜的活儿交给过小雪,我啥都听娘的,娘就乐意护着我。”

“咱娘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怕,最很别人顶嘴不听话,咱要做的就是听话,听娘的话,娘说啥咱就干啥。”

绕口令似的话,罗老二还真的听了进去,心底暗暗发誓不再问那么多,看来在亲娘的眼里,听话比啥都重要。

隔壁亲娘还不知道,她马上就会收货一个应声虫。

沈沛霖洗了脸,拿出雪花膏仔仔细细的涂脸,虽然条件不允许,但她还想对自己好点。

正打算休息,却听见敲门声。

“啥事儿?”

“娘。”

进来的是金红莲,她两只眼睛哭得红肿不堪,一进门,直接就给她跪下了。

“娘,是不是红莲有哪儿做的不好,您告诉我,一定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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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恢复晚六点啦

第24章

展销会

沈沛霖眉毛一挑: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金红莲不但没起来,还开始磕头: “娘,要是我有哪儿做的不好您直接说,往后我都改了,您千万别生我的气。”

沈沛霖脸色一冷: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今天就好好的回答一次,希望你能忘心里去,别当了耳旁风。”

金红莲抬头,连声道: “我一定都记在心上。”

沈沛霖挑眉,淡淡道: “首先就是你这动不动就下跪磕头,哭哭啼啼的毛病,现在已经是新中国,不是封建时代,你这是想干什么,显得自己可怜逼着我让步吗?”

金红莲浑身一僵: “娘,我没这样想。”

“那你还不起来。”沈沛霖冷哼道。

金红莲不尴不尬的爬起身,低着头听驯。

“以前家里头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往后我们家不兴这套,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女儿膝下也有黄金,老罗家养不出软骨头。”

沈沛霖是烦死了她这动不动就直接跪下的态度,合着她比恶婆婆还恶婆婆。

金红莲讷讷道: “好,我都听娘的。”

见她这么柔顺,沈沛霖倒是不好意思揪着这一点继续骂,继续道: “还有就是你重男轻女的毛病,是,乡下人家需要壮劳力,可莹莹也是你女儿,阿星可以读书她就不可以,你让她怎么想,孩子心里得多伤心难过?”

“她也是从你肚子里头出来的,你自己也是个女人,咋还瞧不起女人了?”

金红莲慌慌张张的解释: “我没这样想,莹莹也是我亲生的,我哪儿能不疼她,往日里有点好吃的,我自己舍不得吃,都是留给他们姐弟俩的。”

“我咋没瞧见,我只瞧见你让孩子跟着你一起吃苦头。”

沈沛霖半点面子不给她留: “你们当爸妈的没本事,让孩子跟着吃苦,已经够难为情了,他们还是孩子,你们当大人的不包容体谅他们,反倒是让孩子懂事反过来体谅大人,你想想这合理吗?”

金红莲心中泛着苦水,委屈的不行,又开始抽抽噎噎: “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让孩子也跟着吃苦。”

沈沛霖翻了个白眼: “刚说了不许哭哭啼啼,又忘了?”

金红莲哽住,差点岔气。

“还有你自己,文俊这么对你,你难道就没点想法?”

沈沛霖很想知道,因为离婚没了肚子里的孩子,要不是她穿过来,母子三人凄惨的不行,金红莲难道真的圣母到半点怨恨都没有。

金红莲吸了吸鼻子: “我没读过书,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女人,文俊却是大学生,如今还成了城市户口,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他瞧不上我也是正常。”

“你倒是会抬高他人,贬低自己。”

沈沛霖淡淡道: “原本这是你们小夫妻俩的事情,我也懒得搭理,但今天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一句,这事儿文俊做的不地道。”

“是,他现在是大学生,有工作,但他能有今天的出息,也是你辛辛苦苦供出来的。”

“这些年你任劳任怨,在罗家干活生娃带孩子一样没落下,要不是有你这个媳妇在,文俊哪能全心全意读书,哪能考上大学,光种地的琐事就能让他分心。”

“他能考上大学,五分靠自己,三分靠家里,至少还有两分是你的功劳。”

“可他倒好,一毕业有工作了,翅膀硬了就想把你一脚踹开,这说破天也没道理。”

“我要是你,他但凡开口要离婚,非得从他身上拔下一层皮,你的补偿费,孩子的抚养费,一分钱都不能少,否则就去他们工厂闹,问问他们领导他这家里一个媳妇,外头再娶一个的情况是不是国家允许的,看他能落到什么好。”

“怎么样都得让他拿出一半工资来给你们母子三,不给就一直闹,闹到他受不了为止。”

沈沛霖倒是希望金红莲能硬气起来,离婚的名头是不好听,但闹了,她能拿到实惠。

罗家有她在,肯定是站在母子三人的这边,到时候金红莲手里头有钱,不管是自己养孩子,还是改嫁,都比现在这样吊在罗文俊身上强。

哪知道金红莲并不这样想,一听急声道: “娘,这可不成,文俊好不容易出息了,咱们不能毁了他的前程,到时候他还不得恨死咱们。”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为他着想?”沈沛霖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人的。

金红莲实在是忍不住,又开始擦眼泪: “文俊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他也难,咱们家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他刚去工厂没靠山,人人都要欺负他。”

“他要离婚,也是外头那女人逼着他,是那个女人瞧上了他,使了手段强逼着他娶自己,文俊也是被逼无奈,他心里头也是不想的。”

沈沛霖都气笑了: “这话是罗文俊对你说的?他说你就信?”

世界上还有女人能强逼着男人上床生孩子娶自己,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还靠山,被欺负,罗文俊一个八十年代的稀罕大学生,要是还在工厂里头站不住脚跟,那就得怪他自己没能力。

金红莲哽咽道: “肯定是这样的,文俊是个善良的人,他对我跟孩子一直很好,也很顾家,现在闹着要离婚肯定是外头的女人挑唆的,是那个女人的错,不能怪他。”

“文俊心里也苦的很,上次回来都瘦了,眼睛下面全是青黑,肯定是难过的晚上都睡不着,咱们是他的家人,更应该体谅他的难处,而不是再给他添乱。”

“他自己要是没这个心思,就不会有现在的事儿。”

沈沛霖语重心长道: “红莲,你还年轻,真的离了婚拿了钱,想干什么不成,不比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拖下去强?”

“你也不笨,应该知道文俊在城里头的情况,难道你就忍得下这口气。”

金红莲只是低着头哭,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上,但就闭嘴不提离婚的事儿。

沈沛霖一看,就知道自己说了半天废话,金红莲是半点没听进去。

她只能又说: “如果你真的不想离婚,那我也不逼你。”

“谢谢娘,我生是罗家的人,死是罗家的鬼,这辈子都是罗文俊的媳妇,你可千万不能赶我走。”

金红莲连声道,好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

沈沛霖淡淡道: “你高兴就好,既然不离婚,那你就得想想往后要怎么过。”

金红莲疑惑的抬头: “娘,咱不能还跟以前一样吗?”

“罗文俊往后都不回来,时间长了,村里头肯定会有风言风语,你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别做了选择,到时候听着别人只言词组就受不了。”

沈沛霖忽然想到自己漏掉的剧情,正因为金红莲受不了村里头的风言风语,居然被罗文俊鼓动,去给他后头的媳妇伺候月子当保姆。

“只要娘不赶我走,别人说什么我都不怕。”金红莲满口道。

“最好是这样,既然知道男人靠不住,你更得好好养孩子,将来莹莹和阿星出息了,也会好好孝敬你,到时候你还怕什么?”

金红莲脸色一动,似乎听懂了: “娘,你说的对,我都记住了。”

沈沛霖说得也累了,挥了挥手: “记住就回去吧。”

金红莲转身要走,又在门口停下: “娘,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只要你不头脑发昏,我就不会生气。”

“那买菜的事儿……”

沈沛霖却说: “交给小雪就好,小雪比你机灵。回去吧,把门给我带上。”

合着闹了半天,是因为她把买菜的活儿交给了鹿小雪。

沈沛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扭过脸不再看她,看了也是心烦。

金红莲只得转身出去了。

她擦了擦眼泪回了屋,就瞧见罗莹莹和罗星正趴在床上玩,瞧见她回来立刻起身。

罗莹莹怯怯的问: “妈,奶没骂你吧?”

金红莲摇了摇头,挤出笑容来: “你们奶向来最讲道理,哪里会骂我,都是我做的不好,让她老人家生气了,哎,我啥事儿都做不好,尽给家里头添麻烦。”

罗莹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抿了抿嘴没说话。

金红莲坐在床边,一边一个搂着孩子,语重心长道: “你们奶说得对,你们得好好读书,读出个名堂来,等将来你们出息了,你们爸就知道我的好,肯定就会回来了。”

罗星挣开她的手,歪着头问: “妈,这话我奶说的?”

“是啊,你奶说了,只要你们俩出息了,妈就有了靠山,外头那女人的爸妈再厉害,你爸也不会再害怕他们,他心里头还有我们母子三个,到时候肯定会回来。”

金红莲想象着那一天,似乎已经看到罗文俊夸赞她会教孩子,以她的两个孩子自豪,并且回归家庭,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场景。

罗星却觉得哪儿不对劲,但他看了看亲妈脸上欣慰的笑容,没敢追问。

趁着金红莲出去打水的那会儿,罗星拉着姐姐问: “大姐,你觉不觉得咱妈神神叨叨的,刚才那话是奶说的吗,我咋觉得奶现在特别讨厌咱爸?”

“别这么说妈。”罗莹莹心底也觉得奇怪,但还是安慰道, “妈刚没了弟弟,受了刺激,咱们好好哄着她就是了,再说了,爸是奶的亲儿子,奶一时怪他,也不会永远怪他的。”

罗星撇了撇嘴: “我觉得奶不一样了。”

“以前奶总帮着爸说话,偏心咱爸,但这几天她可公道了,我喜欢现在的奶奶,她还说从今往后每天家里都能吃肉。”

罗莹莹笑起来: “我也喜欢现在的奶。”

两人对视而笑。

金红莲打了洗脚水进来,听见孩子们的笑声顿时奇怪: “你俩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罗莹莹自然不敢直接说,只说: “我们想到明天开始每天都能吃到肉,心底高兴。”

一听这话,金红莲就叹气: “乡下人家哪儿能每天吃肉,娘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她多勤俭持家,如今居然每天要吃肉。”

罗星反问道: “妈,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好不容易把孩子都拉扯长大,她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金红莲一顿,连忙道: “我也不是说她不能吃肉,只是觉得太奢侈了。”

“哎,最近她脾气都改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了。”

罗莹莹看了眼弟弟,鼓起勇气说: “妈,你就跟二婶学,啥都听奶的呗,奶说什么你就干什么,这样总不会有错的。”

金红莲直叹气: “那哪儿行呢,要是有不对的地方我总得替你爸看着点,劝着点。”

罗星做了个口型:看吧。

罗莹莹也低头不说话了。

金红莲对此还一无所知,继续说: “如今你爸不在家,我就是家里头大嫂,哪能跟着二弟妹他们胡闹,还有小雪,她不当童养媳了,到时候阿松咋办,哎,这事儿可有得我发愁了。”

罗莹莹姐弟俩翻身进了被窝,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逃过母亲的念叨。

金红莲叹了口气,伸手给他们掖好被角,又摸了摸他们的脸颊,低声道: “你们可要给娘争口气啊,不然外头那女人要得意了,尤其是莹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书,要是没读出名堂来是要被笑话的。”

许久,她吹灭了灯,屋子里一片寂静。

黑暗之中,罗莹莹伸手用力擦了一把眼角,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罗星偷偷伸出手握住姐姐的手,无言安慰。

随着第一声鸡鸣,金红莲就起身开始忙活。

她总有忙不完的活,烧锅煮粥,切菜扫地,等鹿小雪和严巧云过来的时候,大半的活儿她都干完了。

严巧云忙道: “大嫂,你就光做早饭就好了,其他的放着我来。”

说着抢过她手里头的扫把,又说: “文华说待会儿他去挑水,你们快放下。”

金红莲忙说: “二弟昨天也忙了一天,让他多歇一会儿吧,我去就成。”

“可别,文华说了,娘喜欢看他干活,家里头的重活累活都留给他。”严巧云大概知道丈夫的意思,并且顺水推舟。

说话的功夫,鹿小雪已经把菜都喜好了,抬头问: “大嫂,娘不是说不用这么早起来吗,咱们三个一起干,一会儿饭菜就好了,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金红莲摇头道: “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你让我睡也睡不着。”

严巧云正在扫地,听见这话笑着搭了一句: “大嫂你这么早起来,倒是弄得我跟小雪不好意思睡懒觉了。”

金红莲一顿,忙解释: “我可没这意思,你们想睡到几点都行,这么点活儿我一个人就能干。”

“那哪行,都让你一个人干成什么样了。”严巧云笑着说。

三个人说话的功夫,罗老二果然穿戴整齐的过来了,二话不说挑着水桶就走。

他确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那么大的水桶挑着毫不费力,来回两趟就把大水缸灌满了。

这还不够,他还把院子里用来洗刷的大水缸也装满了。

沈沛霖醒来到了院子,就瞧见老二扛着个扁担,一副等待她称赞的样子。

“老二今天可真勤快,待会儿奖励你一颗鸡蛋。”

沈沛霖笑呵呵的说,暗道罗老二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儿,哪有大男人睡懒觉,让媳妇摇摇晃晃的去挑水的,他偶尔干一次还挺得意。

罗老二没瞧见亲娘眼底的嫌弃,得了这句话他更得意了。

经过昨晚的事情,金红莲没敢偷工减料,早晨一人一颗白煮蛋。

沈沛霖拿出一颗递给罗老二: “来,最大的一颗给你。”

罗老二上了桌就发现不对,这人人都有鸡蛋,显不出他那颗的金贵来,但没等他说话,娘就把最大的鸡蛋给他了。

虽然都是家里鸡生的蛋,大小差不离,但罗老二越看越觉得自己的那颗就是最大。

他满意的敲开鸡蛋壳,香喷喷的吃起来。

罗文松看着眼热,连声喊道: “娘,明天我去挑水,我也要吃最大的鸡蛋。”

“你能干什么,挑水只能我来干。”罗老二瞧不上傻弟弟。

罗文松不干了,委屈巴巴的说: “娘,我也会挑水。”

甚至站起身: “我挑给你看。”

别说,他学的还挺有模有样的。

沈沛霖笑看着这一幕,点头道: “这样吧,你们兄弟俩轮流来,一人一天,谁负责将水缸挑满,当天最大的鸡蛋就给谁吃。”

罗文松顿时昂起小脑袋: “明天最大的鸡蛋就是我的了。”

罗星忽然抬起头: “我也能挑水。”

沈沛霖看了看小萝卜头,取笑道: “你人还没扁担高,好好吃饭再长两年吧。”

严巧云也开口道: “娘,我也能挑水,以前家里头用的水都是我跟大嫂轮着来。”

“怎么哪儿都有你,连个鸡蛋都要跟老子抢。”罗老二不乐意了,愤愤骂道。

沈沛霖眉毛竖起: “老二,昨天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罗老二见老娘生气,立刻改了口风: “我是疼媳妇,她们女人力气小,挑水多累,再说大嫂还得养身体,还是我跟老四轮着来吧。”

严巧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暗道有生之年居然能从文华嘴里头听见疼媳妇这三个字。

沈沛霖点了点头,吃了口凉拌菜,看了眼惴惴不安的金红莲,到底还夸了一句: “红莲这手艺真不错,做饭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娘吃着喜欢,我以后就常做。”金红莲忙道。

事儿就这么过了。

沈沛霖吃完早饭,转身又投入到篾丝大业中,光是炮制篾丝就花了她足足三天的时间,这还是在梨梨的大力支持下。

这一天,万事俱备,沈沛霖开始正式做竹编。

想了想,她让几个孩子都坐在身边看着,谁愿意学就学,能学到多少看他们自己。

罗老二也搬了个凳子坐过来,瞧着沈沛霖的架势,惊讶的问: “娘,您这瞧着比绣花还麻烦。”

沈沛霖点头道: “虽然用的东西不同,但有异曲同工之妙,做竹编跟绣花一样,讲究的都是细致的手法和足够的耐心。”

她要做的,是以篾丝作为主体,加以染色,通过编制的方式制作成一幅画。

正如罗老二所说,普通的竹编是卖不出价格的,而这个年头并不缺会竹编手艺的人,譬如热水瓶保温桶,行李箱,面包篮之类不需要多少手艺的竹编,价格普遍偏低。

整个国家赚取外汇,靠的都是低价商品。

沈沛霖想要一次性赚取承包费和创业基金,就得另辟蹊径,竹编画就是她的目标。

在开始之前,沈沛霖在笔记本上打好了草稿,她考虑到当前年代的特殊性,以及国内和国外审美的差别,选择了基本不会出大错的花卉图案。

这也是考虑到距离展销会已经不到一个月,太过复杂的图案花费的时间太长,沈沛霖怕时间赶不及,错过了这次的展销会,她的东西再好,想卖出高价也难。

有梨梨在,沈沛霖还有超越时代的审美和构图,能够将精细雅美集为一体,做成一副薄如蝉翼,光洁如绸缎一般的牡丹图。

十指翻飞,篾丝如同一根根丝线,灵活的穿梭其中,勾画出她脑中的图案。

罗家人却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不敢置信。

之前沈沛霖劈篾丝那一手,已经让他们心底赞叹,觉得比村里头大部分人都强,可现在再一看,她这手艺哪里是比别人强,根本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严巧云忍不住扯了扯丈夫的衣角: “咱娘啥时候有这个本事了?”

罗老二也摇头: “以前爹在的时候,娘从来不干这活,后来爹不在了,也是我干得多,我没咋见过她做竹编。”

他都没见过,更别提其他人了。

沈沛霖一口气编了三个小时,图案初现,她才停下来喝了口水。

罗阳忙道: “奶,你咋这么厉害,居然能用竹子画画。”

“奶还有许多本事,只是这些年太乱了,奶不敢显露,往后你们就知道了。”沈沛霖打了个哈哈。

她并不在意别人的怀疑,就算他们心底犯嘀咕,也想不到她换了个芯子。

退一万步就算想到了,跟罗老二似的去找神婆有啥用,毕竟现在可是容不下封建迷信的现代社会。

竹篾画太考验精力,后头大半个月,沈沛霖都留在家里头孤军奋战。

她提前叮嘱了家里人这事儿不能往外说,否则一个个找上门来,她压根没法干活。

幸好罗家人还算听话,一直到她将牡丹图做完,消息也没露出去。

大半个月后,牡丹图终于完工。

孩子们看得舍得不挪开眼睛,一个个围着看。

金红莲拉住孩子,一个个告诫: “这可是你们奶花了大功夫做的,不许碰,弄脏了就糟了。”

沈沛霖伸了个懒腰,再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大手一挥,带上罗老二出发了。

罗老二紧紧抱着用布包好的牡丹图,一路上都在问: “娘,这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你说咱们要个什么价,至少得一百吧?”

沈沛霖撇嘴: “一百配得上我这么辛苦?”

她手指头都磨出了老茧,梨梨跟着累得歇菜,只能回到身体内休养,一百块她可不舍得。

罗老二瞪大眼睛: “一百还不够啊,一百都够买一个山头的竹子了。”

沈沛霖懒得搭理他,两人一路顺风顺水的赶到了市里头,按着报纸上的地址找到了展销会,结果到地方一看傻眼了。

进展销会卖东西得要名额,这东西他们压根没有,连门都进不去!

第25章

贱卖

“大婶,进展销会卖东西都是要证明的,要是谁兜着自家的三瓜俩枣就进去卖,那不成菜市场了?”

展销会的负责人官儿不大,架势倒是比人银行的主任还要大。

沈沛霖皱了皱眉,解释道: “我这不是普通的土特产,你打开看看,稀奇货。”

“我不用看,反正你想进去卖货就得有证明,证明是早就发下去的,您要有本事就去弄一个,没有你进去了没用。”

负责人不耐烦的打断她的动作,摆出送客的架势。

沈沛霖还想争取一下: “报纸上都说了,鼓励广大农民兄弟积极参与,我不就是农民兄弟,要不这样,我不要大的地方,你给个角角落落的地儿也成。”

“角角落落也都有人了,大婶,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这儿不是你们乡下那一亩三分地,凡事都得按照章程来,我也没法通融。”

负责人敲了敲门。

“明天就是展销会了,我这儿忙得脚不沾地的,实在是没工夫应付你们,快走吧。”

沈沛霖眉头一皱,对方连她带来的东西看都不看,可见一点机会都不给。

“你们领导呢,你做不了主,我找能做主的人总成吧?我这真的是好东西。”

负责人脸色一沉: “你这老太太咋说不通道理呢,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叫公安了,到时候把你们抓起来待几天就清醒了。”

他心底不以为然,暗道一个乡下老太太能带啥好东西,也就是他们没见过世面,什么歪瓜裂枣都觉得是好东西。

一句老太太,倒是把沈沛霖气得够呛。

“娘,咱快走吧。”一听要叫公安,吓得罗老二浑身发抖。

沈沛霖憋着一口气,她倒是不怕公安真抓人,可要是被带走调查耽误了展销会时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母子俩只得离开了办公楼。

罗老二扛着竹篾画,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 “娘,人都不让咱们进门,我看这次是白来了,别说一百,连十块钱路费都挣不到。”

“我就说挣钱哪有那么简单的,您非得来,来了咱连门都进不去。”

“还有这市里头的人咋这么瞧不起人,哼,要是往前两年咱们贫下中农最光荣,他们干部见着咱们也得低头。”

沈沛霖正心烦,听着他骂骂咧咧更头疼: “行了行了,刚在才里头一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倒是话多。”

罗老二不敢再说。

“走,咱们去展销会的地方看看。”

沈沛霖索性带着他往场地那块走。

罗老二吭哧吭哧跟在后头,嘀咕道: “人都不让咱进门,去了也是白搭。”

两人一道儿到了展销会场地,因为是南兴市政府大力支持的一次大型活动,据说还会有外商过来,所以特别受重视,场地设定在一个宽敞的大楼内。

这会儿展销会还没开始,但大红色的横幅已经高高挂起,显得十分喜庆。

罗老二站在栏杆外往里头看,啧啧道: “市里头的展销会也这么洋气,我还以为跟咱镇上赶集似的,没想到这么有派头。”

沈沛霖扫了眼大门,若有所思。

忽然,她朝着大门口走去。

“娘,你干啥呢?”罗老二看得心惊肉跳。

“闭嘴,别说话。”

沈沛霖直接走到了门口,笑盈盈的问: “大爷,咱这儿是不是要开展销会啊,我咋瞧着没啥人?”

看门的老大爷一瞧,笑着回答: “你们来早了,展销会是明天。”

说着还朝着里头指了指: “今天来的都是卖东西的厂家个体户,里头还乱糟糟的,等他们今天收拾好了,你们明天都能来买。”

沈沛霖眼前一亮,又问: “进展销会买东西需要门票吗,我们都是乡下人,看到报纸来的,一抹亮眼黑。”

“展销会哪儿要什么门票,人越多越好,你们尽管来,看上啥就买啥,还不要票。”看门大爷笑着回答。

沈沛霖这就心中有数了,道了声谢,带着罗老二就走。

“咱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等明天再过来。”

罗老二疑惑道: “娘,人不是不给咱们摊位吗,咱来了也没啥用啊。”

沈沛霖瞧了他一眼: “你这个死脑筋,摊位要证明,逛展销会又不要,咱们也是人,凭啥不能进去逛逛了,反正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罗老二一拍脑袋: “也是,来都来了,咱好歹也进去长长见识。”

沈沛霖觉得老二真的是脑袋空空,老罗家的心眼子恐怕都长在罗文俊身上了。

两人找了个招待所,费了一番功夫才安顿下来。

沈沛霖惦记着第二天的事儿,也没心思出门闲逛,倒是罗老二贼头鼠脑的偷看她。

“你困了就回去睡觉,在我面前晃悠什么?”

罗老二嘿嘿傻笑了两声,又问: “娘,咱都来南兴市了,要不找大哥帮帮忙?”

“大哥认识的人多,指不定有什么大领导,他要是能帮咱们说说话,这竹篾画就能卖出去。”

要是罗文俊靠得住,这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但沈沛霖细想过,罗文俊这个人太过功利且自私,他要知道了老娘能做竹篾画,八成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她可不想来到了和平年代,每天光顾着跟儿子勾心斗角,相比起来,罗老二竟然也傻得可爱。

“笨,文俊要是知道了,这还有你啥事儿?”

沈沛霖语重心长道: “老二,咱自己把这事儿办成了,才能显出你的能耐来,将来也让老大知道,罗家没了他照样行。”

罗老二一听,果然不再提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清早,沈沛霖随意吃了两个馒头,就带着罗老二去了展销会。

因为时间还早,展销会外头依旧冷冷清清,但已经能瞧见三三俩俩的顾客,不过显然都是散客。

看门的大爷还认识他们母子,招呼道: “你们来的可真早,快进去吧,趁着人少还能多逛逛。”

沈沛霖笑着打了个招呼,光明正大的进了展销会。

罗老二一路跟在她身后,一进门,眼睛都不够看了。

在沈沛霖眼里,现在的展销会只能用简陋来形容,可罗老二却觉得大长见识。

只见一个个柜台挂着横幅,摆着售卖的商品,让过往的客人一目了然。

有缝纫机自行车这样的硬通货,也有石英电子手表,感应电风扇这样的稀奇货。

来自上海的手表厂,天津的制鞋厂,甚至还有陶瓷厂,那一个个五颜六色,绚丽夺目的陶瓷作品,让人目不暇接。

罗老二看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低声道: “怪不得人家不给咱摊位,瞧瞧他们卖的东西多稀罕,比咱的强多了。”

沈沛霖没说话,带着罗老二溜达了一圈,最后在一家竹制品的摊位前停下来。

罗老二一看,人卖竹制品也卖出了花样来,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看着就特别洋气。

“娘,他们也卖竹编。”

大概是见他们不像是能买竹编的顾客,坐在摊位里的人只是随意招呼了一声“随便看看”便不再搭理他们。

沈沛霖仔细一看,竹编摊位上东西不少,大概也是冲着外贸单子来的,有很多“西洋货”。

譬如风筝扇子灯笼行李箱,还有竹编的十二生肖,甚至还有灯罩,面包篮等,不见如今国内常用的簸箕箩筐,显然竹编场也是研究过外商喜欢的类型。

“走吧。”

罗老二惊讶道: “咱就这么回去了?”

沈沛霖却说: “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等人来买咱的东西。”

罗老二只得跟着她走到僻静处,欲言又止: “娘,人展销会啥稀奇的东西都有,咱这竹子做的也不值钱,真的能卖出去吗?”

“人有那个钱买自行车缝纫机不好,买一副竹子做的画有啥用,还不如直接买挂历呢。”

沈沛霖只说: “所以要找准对象。”

打一开始,她盯上的就是外商,毕竟国内现在物质紧缺,连吃饱穿暖也才刚刚解决,还没进展到精神享受层面上,就算某些人到了,估计也不想画大价钱买一幅画。

外商就不一样了,如今美元和人民币的汇率摆在一起,国内的奢侈品,到了国外就是平价,她相信自己的审美和手艺能值得那个钱。

亲娘不肯走,罗老二只得陪着。

这一坐,倒是从早上坐到了下午: “娘,现在人都这么多了,你到底想卖给谁呀?”

“要不咱看着谁像有钱人,就过去问问?”

沈沛霖扫了一眼,压根没有外商进来,场内都是普通市民和各地的小摊贩。

“再等等。”

罗老二的肚子一阵咕噜噜,他搓了搓手指: “娘,我刚瞧见有卖点心的,你给我两块钱去买点填填肚子呗。”

沈沛霖实在是嫌他太烦,给了他五块。

罗老二麻溜的跑过去,买点心的摊位价格实惠,人也多,他看得眼花缭乱,好一会儿才挑中了自己喜欢的样式,又怕挨骂,猜着娘喜欢的口味也买了一些。

“娘,您快尝尝,还热乎的呢。”

他买的品种还不少,有红糖发糕,小米糕,桂花糕和云片糕,沈沛霖拿了一块红糖发糕吃,有点偏甜,但在这年头来说刚好,一口下去口感香糯有劲道,香甜很的。

罗老二吃得满口香,一个劲的说: “还是城里头的点心好吃,比我们镇上卖的强。”

小米糕和桂花糕也不错,连沈沛霖不喜欢的云片糕也很香甜。

她吃得满意,便说: “待会儿东西卖出去了,咱们多买一些带回去,让家里头也尝尝。”

罗老二欲言又止,暗道这还能卖得出去吗。

他怕挨打不敢质疑,只能低头啃云片糕,心想着能吃一顿好的,至少也不算白来。

忽然,沈沛霖猛地起身: “别吃了,顾客来了。”

“哪儿哪儿?”罗老二一头雾水。

沈沛霖却已经抢过竹篾画背在身上,三两步走到了竹编摊位旁。

罗老二原本想跟上去,但抬头一看,那边居然站着几个一看就是领导的人,围着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吓得他两腿直哆嗦,哪里敢过去凑热闹。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跟罗老二似的不敢靠近,领导和外商周围空出一个圈儿来。

市领导正热情的介绍: “我们南兴市特产竹子,这是我们市内竹编场的产品,价格优惠,精美绝伦,还有当地的特色。”

三位外商两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都是一头金头发,只从穿戴就比领导人都时髦一大截。

唯一的女性伸手拿起一个猫头鹰的竹编,用外语笑着说: “看着确实有趣。”

竹编摊位的厂家还会外语,操着半生不熟的外语说: “您喜欢的话,这个可以送给您,就当是欢迎您来到我们国家的纪念品。”

女外商挑了挑眉,却又把猫头鹰放下了。

她回头说了句: “杰克,中州的竹编手艺不错,如果价格优惠,这笔生意可以考虑。”

杰克笑着点头: “好的,我会负责压价。”

“中州最值钱的,即使他们廉价的劳动力,这个国家的人民很勤劳。”另一个外商笑着说了句。

在场的领导大多懂一点英语,听了这话脸色不太好看,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如今国家正式缺少外汇的时候,省里头是压了任务下来的,必须要接待好这三位外商,能拿到越大的订单越好。

展销会负责人跟在一群领导身后,听不见前头在说什么,只知道领导们的笑容很勉强。

他急得满头大汗,结果转头一看,一张面熟的脸正往这边凑。

负责人心头着急,连忙拦住她: “老太太你这是要干什么,这可都是市里头的领导,你别来捣乱。”

他怕老太太不知道天高地厚,警告了一句: “搅黄了外商的接待,是真的要吃挂落的。”

沈沛霖甩开他的手,但两个有眼色的员工已经围拢过来,一副生怕她捣乱的架势。

“快走快走,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沈沛霖怀疑,她要是再继续往里头挤,他们就能直接动手把她按下去。

形势比人强,沈沛霖只得退出去。

“娘,咱快回去吧,别待会儿真被抓起来了。”罗老二快被亲娘吓死了,他娘咋这么虎呢,在家霸道也就算了,出门还这么虎。

沈沛霖怎么肯放弃这到了眼前的机会,她眼珠子一转,忽然目光落到楼梯上。

蓦的,沈沛霖转身往楼梯上跑,等到了二楼直接将竹篾画的绳子一拉,整张竹篾画顺着栏杆直接挂了下来。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直接穿透整个会场,带着诱人的魔力让人抬头。

三位外商也不例外,齐齐抬头朝着二楼看去,这一看,便瞧见了一副牡丹图。

沈沛霖一手抓着竹篾画,一边还朝着三位外商挥了挥手作为招呼。

市领导一脸诧异: “这是闹哪出?”

展销会负责人的脸都黑了,连忙说: “一个乡下的老太太,硬说自己带着稀奇货,我怎么劝她都不听,结果不知道她咋进来的,我这就让人赶出去。”

市领导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就听见身旁的女外商开口问: “这是什么,是中州神奇的刺绣吗?”

她显然对中州文化很了解,还知道刺绣。

市领导心思一动,转头看向负责人。

“应该不是刺绣,看着像是竹编。”

外商听了翻译,惊讶的问: “这也是竹子做的?竹子还能做成画吗?”

摊位工人迎着一群人的视线,脑子飞快转动: “这得是几十年老师傅的手艺了,我们厂里头有一位老师傅应该也能做,不过这么大一幅画得花好几个月,太费工夫了。”

“可以让我近距离看看吗?”女外商好奇的问。

市领导心头一喜,这还是外商第一次主动露出兴趣,他连忙吩咐下去,让人好好的把老太太请过来。

沈沛霖居高临下的看着,等瞧见市领导身边的秘书亲自过来时,就知道卖画的事情成了一半。

她顺势将竹篾画卷起来,秘书就到了跟前。

秘书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妇女,四十出头的年纪,看得出是常年在农村干惯了农活的,手指头脸颊上都带着农民兄弟的沧桑。

只是没想到人才在民间,她凭着一副竹篾画就吸引了外商的注意。

“大姐,外商对您手里头的画感兴趣,领导请您过去。”

沈沛霖笑了起来,瞧瞧人家领导身边的秘书说话多好听,这还是她穿越之后,头一次有人喊她大姐,而不是婶子,老太太。

于是她挺直了腰背,扛着竹篾画走到了一群人中间。

罗老二欲言又止,恨不得跟上去又没那胆子,只得缩着脑袋在人群外头看。

女外商目光落到沈沛霖身上,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很奇怪,明明她的衣着穿戴跟这个落后国家的人民一模一样,可眼神和气质却十分特殊。

这一定是一位有文化有底蕴的竹编艺术家,女外商在心底判断。

“你好,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听说这也是竹子做的。”女外商再开口,居然是熟练的外语。

沈沛霖只一眼,便发现三个外商中,女外商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她毫不犹豫,看向竹编场员工: “小伙子,借你的摊子一用。”

“您用,别客气。”竹编场员工心底也好奇。

沈沛霖手腕一抖,竹篾画再一次展开。

近看之后便能发现,这确实是竹丝制成的画,只是每一根竹丝都细如绢丝,明明是竹制的牡丹图,却薄如蝉翼,光洁如绸缎一般。

每一朵牡丹各有风姿,栩栩如生,虽说颜色单调了一些,却另有一种精美绝伦,只一眼,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副不可多得的精品。

女外商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牡丹图: “真神奇,这真的是用竹子做的吗,或者是东方的魔法。”

沈沛霖落落大方的开口介绍: “先要把竹子劈成头发丝一样粗细,然后经过炮制才能开始编织,构图绘图和准备材料都很花时间,从一根竹子,到眼前的牡丹图,我花费了足足一年零三个月时间。”

众人哗然,想过牡丹图花时间,没想到这么花时间。

只有人群之外的罗老二瞪大眼睛,啥,不是一个月吗,咋变成一年零三个月了?

他把脖子缩得更短了,生怕下一秒就会被人当成骗子抓起来。

女外商却赞许的点了点头: “好的作品,向来需要时间来雕琢,米开朗基罗雕刻戴维像足足花了四年的时间,才打造出让人震惊的艺术品。”

“咳咳。”杰克咳嗽一声,知道这位姐姐又犯了艺术家的毛病。

女外商回过神来,笑着问道: “我很喜欢这幅画,希望能够买下它,我会把它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的客人尽情欣赏来自中州的文化魅力。”

这几句话她用的又是英文。

市领导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怕沈沛霖听不懂外语,亲自解释道: “这位是来自美国的友好商人,她有意收购这幅牡丹图。”

沈沛霖却说: “先不急。”

市领导皱了皱眉,怕她不知道分寸,到时候狮子大开口。

哪知道沈沛霖手腕一转,正一副牡丹图翻转过来,露出竹篾画的背后。

“双面画?”在场的人惊呼起来。

沈沛霖眼底有几分得意,在制作竹篾画的时候,她就想过用什么办法快速提高这幅画的价格,能一次性搞定自己的创业基金。

想了想去,双面画就是最好的办法。

同样是牡丹图,一面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尽态极妍。

另一面却含苞待放,欲说还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不如双面绣那边繁花似锦的灿烂,却有竹篾画特有的风采万千。

就连市领导凑近了看了看,也忍不住夸赞起来: “您这手艺没得说,这还是我头一次看见竹编也能做双面画。”

他伸出手指想摸一摸,又怕给弄坏了,只得凑近细看: “怎么会一个线头,不,竹丝的头都没有,都藏在哪儿去了?”

“这手艺,你们厂里头的老师傅能做到吗?”

竹子到底不如丝线,它的长度和硬度决定了制作起来的难度。

可这幅牡丹图却规避了所有缺点,乍一看,还以为是直接用最好的丝线绣成。

竹编场的员工也拿不准,只说: “刘师傅要是在的话,看一眼应该能知道成不成。”

刘师傅就是他们竹编场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如今厂里头的新花样,大部分都是他研究出来的,之前他就主张竹编要创新,只是厂里头一直犹豫不决。

员工看着眼前的画,心底隐隐约约的觉得,刘师傅的主张,这次也许能成。

女外商眼中冒着光,她倒是不怕弄坏,伸手细细的抚摸着。

她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刻将这幅画抱回家,不过商人的理智让她知道,此时不能表现的太过喜欢,否则价格就会上升。

忍了再忍,她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问: “多少钱,你才肯卖给我。”

杰克一扶额,一副受不的架势。

沈沛霖心中大定,伸出了一根手指。

市领导一看,点了点头: “一千块?贵是贵了点,但这幅画能值得这个钱。”

哪知道话音未落,沈沛霖开口道: “一万块。”

第26章

一举成名

“一万块!”

市领导都被这要价吓了一跳,在这个万元户还很稀罕的年代,一万块买一幅画,还是竹子编制成的牡丹图,实在是过于昂贵。

这几天他是见识过外商的精明,人人都说外国人有钱有外汇还直肠子,为人爽快好骗,实际上打交道之后才发现,这些资本家一个个精明的很,做生意从来不肯吃亏。

如今牡丹图主人狮子大开口,可别东西没卖出去,反倒是得罪了外商。

他拧起眉头看着眼前的人,准备说话周旋一下。

谁知道他正打算开口,却听见在他眼中十分难搞,精明市侩的女外商,笑着说了句: “一万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为什么出这个价格?”

“因为它值得这个价格。”沈沛霖回答道。

市领导忙道: “这幅牡丹图确实是一副优秀的艺术品,花费了很多精力和心血,不过一万块确实是贵了点。”

“是啊,竹编厂这么多货加起来,估计都卖不出一万块。”

“婶子,要不你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