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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少渊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楼船靠岸,瑜王带着他的侍从先行下了船,楚少渊起身道:“羽林卫已经在港口处等,外面天寒地冻,各位暂且略等片刻,待马车准备就绪再出楼船。”

使臣们听到译官说外面很冷,不约而同往甲板上望去,此刻外面漆黑一片,借着厅中的灯光,才能看到甲板上几个缩在一起的身影。

不管别人如何想,反正苏轻窈心想:活该。

众人又坐了片刻,外面却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使臣们不明所以,但几位阁老却莫名有些心慌。

按理说,安排羽林卫和马车步辇,不过交代一声便可,不可能到了此时还没人来接驾,甚至一点动静都无。

大臣们想说些什么,抬头就看楚少渊坐在那慢条斯理吃苹果,便也不敢开口了。

他们这位年轻的陛下,主意正得很,从来不见半点着急。

谢首辅没有看楚少渊,他只用余光看了一眼苏轻窈和沈如心,见两位贵妃皆是一脸淡然,心里顿时有了底。

因此,任凭身边的次辅如何说,他都没起身相劝。

灯花“啪”的一声响起,惊醒了厅中沉默不语的使臣们,距离瑜王下船已经过了两刻,外面依旧风平浪静,让人捉摸不透。

使臣们这会儿也都察觉不对,不约而同慌张起来。

他们倒不以为瑜王有何不妥,只觉得大梁对他们有其他动作,压到此刻才要动手。

终于,柔然的使臣坐不住了,起身道:“陛下,贵国这是何意?”

楚少渊显得十分吃惊,挑眉道:“大使稍安勿躁,王叔此行确实有些迟缓,赵忠,出去看看。”

赵忠乃仪鸾卫镇抚使,日常亲随楚少渊身侧,几乎形影不离,此刻楚少渊让他出去看查,赵忠便也不二话,转身出了宴厅。

厅中复又安静下来。

使臣们这才察觉出来,事情似乎跟他们无甚关系,便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不再那么紧张。

赵忠出去了,可外面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楚少渊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果断起身,道:“走吧,咱们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苏轻窈和沈如心跟着起身,在他身后出了宴厅。

使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也坐不住,便都起身,一起跟着往外走。

外面明月皎洁。

月色如银辉一般洒在河岸边,照亮了身穿铠甲的瑜王和他身后数不清的陌生士兵。

楚少渊面沉如水,堂堂站在人前,丝毫不惧怕行迹诡异的瑜王。

苏轻窈没见过这等场面,虽然知道楚少渊早就做了准备,却还是有些紧张。沈如心见她紧紧攥着手,便把她往身边拽了拽,低声道:“你跟紧我,不用怕。”

苏轻窈点点头,没有多言。

此时,使臣们终于明白过来,瑜王这是……这是要造反?

这是大梁自己的事,按理说使臣们也不用害怕,可看着岸边高大威猛的士兵们,许多没见过此等场面的使臣们也腿软了。

楚少渊也表现得很惊讶,他先是低声念叨几句,又叹了口气,最后才仿佛找回理智,转身吩咐赵忠:“护送大使们进宴厅。”

赵忠有些犹豫:“陛下……”

楚少渊坚定道:“快去!”

于是使臣们便陆陆续续进了宴厅,却都凑在窗边,好奇外面动静。

楚少渊见瑜王一直不说话,不由道:“王叔,你这是何意?”

瑜王见他身边只剩两个女人,羽林卫也都被他扣了下来,不由有些得意:“好侄儿,没想到吧?本王是何意你能不知?”

楚少渊眯起眼睛看过去,就见他站在一群士兵之中,瑜王世子缩在他身后,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楚少渊冷笑一声:“王叔这是准备了不少时候吧?能招募这么多士兵,也怪不容易的。”

瑜王道:“天寒地冻的,咱们也不必再说这些废话,看在咱们叔侄一场,本王可饶你一命。”

“王叔口气倒是很大,”楚少渊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你以为朕身边就无人了?”

随着楚少渊的动作,拱卫楼船的舰船上霎时间出现好多士兵,粗粗一看,也有百十来号人。

瑜王一看他身边的人,顿时笑了:“陛下且看清楚,您身边还剩多少人?”

楚少渊不用看,自也知道自己身边还有多少人。

他盯着瑜王,突然叹了口气:“王叔,您怎么也是咱们楚氏血脉,皇祖父待你便很宽厚,先皇也一直把你当亲兄弟,到了朕这里,更是尊称你一声王叔,给足了你们一家脸面。”

“王叔,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楚少渊痛心疾首地说。

瑜王看着楚少渊,一脸阴森。

“陛下说是为了什么?凭什么你就能舒舒服服坐在龙椅上接受万民朝拜,而我只能站在堂下,跟旁人一起跪拜你?”

他越说越激动:“都是楚氏子,身上都留着先租高皇帝的血,我跟你没有什么不同,凭什么只能你做皇帝?”

楚少渊想了想:“大概是朕命好吧。”

他可不就是命好?祖父只他爹一个儿子,他爹只他一个儿子,三代单传,他不想当皇帝都不行。

瑜王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不跟自己求饶,反而硬顶了一句,顿时气得胸闷,觉得楚少渊脑子不太清醒。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硬撑着吗?”瑜王道,“不怕我把你跟你的贵妃们都杀了?”

楚少渊却说:“若真走到那一步,朕又为何要求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死都要死了,为何还要让敌人心里舒坦?”

“王叔啊,你这想法很不对,”楚少渊说,“朕如果求饶了,你就痛快了?你不会的。等事成之后你坐到龙椅上,看百官朝拜,看国泰民安,那才叫痛快。”

瑜王本来还跟楚少渊在这得意洋洋,结果现在跟他说了几句话,竟不知不觉被他绕进去了,莫名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苏轻窈跟沈如心站在那,俩人差点没笑出声来,都努力维持惊恐表情,感觉这一刻自己演技都升华了。

瑜王似乎也发现楚少渊舌灿莲花,他自是说不过他,于是便不跟他废话:“陛下若有什么遗言,尽管交待,看在咱们叔侄一场,本王留你一个全尸。”

楚少渊淡笑道:“朕好怕啊。”

瑜王:“……”

其他人:“……”

瑜王以为楚少渊吓疯了,几位阁臣见楚少渊如此,不知为何竟都很镇定,也不太慌张。

使臣们听不懂大梁语,译官又不给翻译,他们只能瞎看热闹。

于是楚少渊说完话,河岸边陡然一静,场面一下子就诡异起来。

瑜王皱起眉头:“本王好心相劝,你若偏要不听,本王也不能强求。”

楚少渊道:“王叔此举,就不怕起事不成,反而失败被俘,拖累一家老小性命?”

“本王准备多年,不会失败,”瑜王笃定道,“现在河岸两侧都是本王的人,陛下又如何看到本王会失败?”

楚少渊摇了摇头,问:“既然都要死,朕想做个明白鬼,不知王叔可否成全?”

见他刚才还死咬着不求饶,转头就又说这话,瑜王心里是一阵爽快。

“你说。”

楚少渊看了一眼阁臣们,道:“早先顺嫔进宫、宁嫔落水,御马苑惊马,报恩寺劫持到后来皇贵妃中毒,是否都为你所为?”

楚少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事,阁臣们却也并非全然清楚,可隐约那么一想,却又仿佛一一发生过,只不过他们每个人都只接触少部分差事,并不知全貌为何。

瑜王有些得意,这一两年他干了这么多“大事”,把楚少渊坑成这样,他又如何不高兴呢?

“正是本王所为,怎么,服不服?”

楚少渊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朕只觉得王叔手段肮脏,令人十分不齿。”

瑜王脸色骤变,顿时不想再同他继续纠缠下去,直接命令道:“来人,去把那昏君抓来!”

他话音落下,朝臣们便下意识护到楚少渊身侧,仿佛想用自己单薄身躯,保护高大年轻的皇帝陛下。

楚少渊眼中一暖,没有说话。

而此刻,岸上的叛军们,也无人行动。

瑜王声音抖起来:“没听到本王号令?还不速速抓住昏君!”

一阵冷风吹过,河岸边依旧安静如斯。

瑜王脸色骤变。

作者有话要说:  瑜王: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陛下:你猜:)

第 147 章

为了这一日,瑜王准备了许多年。

自从楚少渊十五岁替先皇临朝摄政, 瑜王就动了这个念头, 这么多年, 这股邪念就跟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完全收不回去了。

早些年的时候瑜王自己还年轻,还能忍得住, 随着他年纪渐长, 自觉时日无多, 对龙椅的渴望就越发深重, 以至于再也忍耐不下去。

当忍耐到了极限,便成了行动,便才有了今日这一切。

但瑜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自己居然会功亏一篑!

任凭他如何吩咐, 身后的士兵们都一动不动, 就连一直忠心耿耿的部下此刻也垂眸不语,根本不听他的号令。

瑜王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他看了一眼楚少渊,抖着声音说:“陛下……早有准备?”

楚少渊淡淡笑了:“王叔久不在朝中, 许是不知朝中新增的政令, 若是哪一州县突然有许多人员往来,知县一定要上报知府, 且提前通知督指挥使, 以备不时之需。”

瑜王万万没想到理由竟是如此,他呢喃着问:“陛下什么时候……做的这一手偷梁换柱?”

楚少渊知无不言,也不隐瞒他。

“你的人一进京, 次日便被换了,就连你那俩个好手下,也直接投降,一点都没反抗。”楚少渊意味深长,“王叔,你管人的手段也太差了些。”

瑜王是个闲散王爷,先帝在时还担过一阵子差,后来楚少渊登基,他为避嫌,自己主动提请赋闲。

他本就是正一品亲王,无论有没有实职都受人尊重,是以楚少渊便直接批了他的奏折,让他回家休息去了。但与此同时,楚少渊又提拔了才十几岁的楚少泽,以示恩宠。

却没想到,瑜王不领情啊。

听到这,瑜王却再也无法淡然了。

他瞪着通红的双眼,声嘶力竭喊:“你怎么能怎么能!你害得我好苦啊!”

楚少渊定定看着他:“王叔,你有不臣之心,朕为何不能助你一程?也好叫你清醒清醒,省得一直活在梦中。”

瑜王起事不成心中恼恨,见他如此戏耍自己,更是满腔怒意,他一把拔出长剑,指着楚少渊道:“楚少渊,你欺人太甚!”

楚少渊盯着他,无奈摇了摇头:“王叔不听劝,朕也无法,来人,请王爷下去休息。”

这一回,一直没有动静的士兵们动了。

一队十人上前来,就要压着瑜王退下去,此时瑜王已经状若癫狂,他挥舞着自己的长刀,一直往码头这边退过来。

码头距离楼船还有一条长长的廊桥,楚少渊倒是不怕他冲过来,但身边的仪鸾卫却分外紧张,各个都聚精会神盯着瑜王。

“看谁敢碰本王,没规矩的东西!”瑜王闷头往前冲,大声叫喊着。

此时的瑜王满心只剩下愤懑,几年准备付诸东流,自觉机关算尽,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就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嘲讽,无数人盯着他看,除了那条幽深的廊桥,他无处可去。

他就像是一条发了疯的野狼,用力挥舞着手中长刀,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就连瑜王世子也不行。

瑜王世子已经傻了,他跪坐在地上,小声叫他:“父王,别闹了。”

瑜王根本就不理他。

楚少渊倒是看了一眼楚少泽,见他虽然也很害怕,却意外很平静,不由有些诧异。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吭声的楚少泽才略微有了些存在感。

楚少泽根本没看到楚少渊的眼神,他只是盯着瑜王,尽力规劝他:“父王,你回来吧,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楚少泽如何想,瑜王都不会听他的了。

他们只看瑜王在码头上仰天大笑,手中长刀在等下闪着银光,看得令人心惊胆战。他癫狂着,一路退到廊桥上,仿佛疯了一般,一把抓住廊桥阴影里躲着的人,挥刀就砍了下去。

只听一声惨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个人影就这么倒了下来。

那动静,听得人背后发凉。

楼船上的人们这才发现,廊桥上不知什么时候躲了个人,就这么被疯了的瑜王抓住,一下子便丢了性命。

楚少渊微微皱起眉头,看了赵忠一眼,赵忠便冲岸边打了个手势。岸边的士兵们迅速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抓住瑜王。

就在这时,瑜王回头看了一眼楚少渊。

他一脸鲜血,眼睛通红,容貌同楚少渊有一两分相似,此时却完全看不出英俊的样貌,留下的只有狰狞和愤恨。

“楚少渊,本王死了,你也别想好过!大梁将亡,大梁将亡啊!”瑜王高喊一声,大刀一挥,直接摸了脖子。

血溅当场。

就看他高大的身躯定定站了一会儿,仿佛顽强的铁壁,然而转眼之间却忽然一软,顷刻间轰倒在地,鲜红的血肆意流淌,染红了廊桥上柏木。

楚少渊皱了皱眉头,见他已经自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他心中到底不太畅快,不由叹了口气:“把王爷请下去吧。”

士兵们领命,一起把瑜王抬了下去。

此时,瑜王世子突然说话了:“陛下,臣伏法,臣有罪。”

他跪在地上,沉默地冲楚少渊磕头,明明河岸两边站了数千人,却只听到他一个人的磕头声。

嘭、嘭、嘭。

那声音在宁静的深夜里回荡,让人听了越发沉闷。

楚少渊皱起眉头,对赵忠丢了个眼色,赵忠便命属下赶紧把瑜王世子请了下去。楚少泽也不用人拉扯,自己果断起身,老老实实跟着士兵退了下去。

等他被押了,此事才算过去。楚少渊大手一挥,士兵们就迅速撤退,除了原本应该护卫楚少渊回宫的羽林卫,眨眼间人就都消失不见。

场面瞬间扭转,除了心中有数的几人,其他人还都缓不过神来,大使们躲在船舱里,都已经说不出话了。

令他们震惊的不是瑜王逼宫失败,而是大梁威武之师,深夜里的数千士兵就仿佛一道黑夜中的暗影,来无影去无踪,令人心惊胆战。

阁老们都经过大风大浪,这会儿早就回过神来,谢首辅更是上前劝:“陛下也别太过伤怀,此时夜深,不如早早回宫?”

楚少渊场叹口气,道:“走吧。”

他话音落下,大家才仿佛大梦初醒,纷纷跟上他往岸上走。

苏轻窈和沈如心跟在楚少渊身后,总觉得瑜王杀的那个人有些不对,很令人在意。

待一路通过廊桥,便看到地上那两摊鲜明的血迹,楚少渊没什么表示,苏轻窈倒也不怎么害怕,只跟沈如心一起饶了过去。

待到了岸边,留守的羽林卫上前,跟赵忠小声说了几句。

一直冷静淡然的仪鸾卫镇抚使大人,这一次蓦然变了脸色。

他也不准备隐瞒,当机立断转身对楚少渊道:“陛下,刚才瑜王殿下刺杀的人是罗孚大使。”

楚少渊一挑眉,实在有些惊讶。

谁都没想到罗孚大使偷偷藏在廊桥上要做什么,但他却意外被瑜王杀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苏轻窈也听到赵忠的话,往后看了一眼,就看罗孚的几个年轻使臣正跟在众人身后,可能是因为冻得时间有点长,他们看起来有些木然,似乎是没发现罗孚大使不见了。

楚少渊也发现了,沉吟片刻对赵忠道:“先回宫,其余使臣安置在驿站,单独把罗孚使臣送进鸿胪寺,让周书玉亲自安抚他们,明日朕再召见。”

两国交战都不能杀来使,此时不过是递交国书商议互市,罗孚的大师却死在大梁,确实很容易让罗孚抓住把柄。

楚少渊脸色也不太好看,当着这么多使臣的面,却还是忍住没有表态。待他上了御辇,就把苏轻窈接了过来,让她陪着自己坐。

苏轻窈坐下后松了口气,让柳沁给她取下发冠,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陛下也毋须太过烦忧,此事纯属意外,这么多外使都看在眼中,咱们还能诓骗他们不成?”苏轻窈安慰道。

楚少渊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却说:“你说他为何偏要出现在那里?其余的罗孚使臣都还留在船上,只有他刚一靠岸就跑了过去,还特地藏在那个地方,也不知打什么主意。”

苏轻窈也觉得此事有些奇怪,闻言道:“他好奇?”

瑜王那个架势,肯定楼船一靠岸就拉开阵仗,罗孚的使臣一直在甲板上,能清晰看到岸上情景,会好奇过去围观也说不定。

但这个好奇的程度就太令人费解了,那么多士兵守在岸边,他还靠得那么近,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不管如何,他都自己倒了霉,枉送了卿卿性命。

楚少渊摇了摇头:“凭罗孚对大梁的态度,恨不得大梁现在就改朝换代,恨不得王叔造反成功,取朕而代之。”

“他们绝对不会好奇,只会幸灾乐祸,隔岸观火。”

所以,罗孚大使的行为,就太说不过去了。

苏轻窈想到这,突然道:“你说,那些罗孚使臣,真的没发现他不见了吗?”

楚少渊微微一愣,随即皱起长眉。

“罗孚……这一次是有备而来!”楚少渊长叹一声,打开折子就开始写军令。

苏轻窈看他愁眉不展,也很着急,却不知要做什么才好。

待楚少渊一折写完,叫赵忠进来让他八百里加急发到溧水,这才发现苏轻窈苦着一张脸,并不是很开怀。

瑜王伏法,逼宫失败,明明是一件大好事。

现在叫楚少渊这么一分析,弄得苏轻窈也紧张起来,一点欢喜意都没有。

楚少渊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不怕,咱们早有准备,也一直在等这一天,提早到来就能提早结束,无论要付出多大代价,朕都不会让罗孚好过。”

苏轻窈回头看他,见他一脸坚毅,不由松了口气。

“只望事成,家国永安。”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一号boss,狗带

第 148 章

回程的速度自是比去的时候要快许多,反正也不用再耗时间, 楚少渊便命尽快回宫。

待坐稳之后, 楚少渊看苏轻窈累了, 就让她躺下来歇会儿。反正回去也没人要接见,倒是不担心妆容不整。

苏轻窈心里头装着事,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结果刚一躺下来便困意袭来, 就直接睡了过去, 楚少渊叫她都没反应。

楚少渊看了看她, 笑着让宫人给她盖好被子,继续写奏折。

等回到宫中,已经是深夜寂寂, 长信宫中一派宁静, 只有马车声惊醒了晚睡的宫人。

帝妃三人在玄武门内换了步辇, 直接在景玉宫门口分道扬镳。楚少渊跟苏轻窈回了宫,匆匆洗漱便歇下了。

跑这么一天十分劳累,便是再有什么大事, 这会儿也都顾不上斟酌, 两个人一夜深眠到天明,待听到外面宫人来回走动, 才一起醒了过来。

苏轻窈揉了揉眼睛, 刚想叫楚少渊起来上早朝,坐起来那一刻才意识到今日沐休,便又仰头躺回床上。

“看我这记性。”苏轻窈嘀咕。

楚少渊拍了拍她的手, 也躺在那不动弹:“歇一会儿,今日还有的忙。”

苏轻窈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命哦,每天都不停折腾。”

楚少渊笑笑,反而安慰她:“以后就好了。”

话虽如此,可该忙的却也不能闲。

瑜王造反,失败自刎,这可是大事。今日便是不用开大朝,文渊阁也闲不下来,这事怎么也要忙到年后才能算告一段落。

瑜王作为正一品亲王,他有自己的属官和府兵,不仅如此,他的姻亲、老师、朋友等也要被查,涉及谋逆大罪,必要祸及九族,一旦要查则牵连甚广。

除了九族之外,他在朝中还有人脉,此事一出,自是人人自危。

楚少渊却并不打算罪及九族,在他看来,此事大多为瑜王自己一意孤行,他自己本身已经自裁,没必要再去牵连九族,只三族就已足够。

也不是他仁慈,主要是瑜王也没什么九族可言,楚氏人丁凋零,能凑个三族就算不错,九族是真没有,楚少渊也犯不着为他再去动皇亲国戚。只要把涉案人员查清,该罚罚该放放,都能老老实实的便足够了。

即使如此,事情也相当麻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了结的。

楚少渊自己又忍不住念叨起来:“这个年就不想让我好过,我就是个劳碌命,两辈子都这么忙。”

反正是在帐子里跟自家人说话,楚少渊就不那么顾忌,这么跟苏轻窈念叨了几句,显然不太高兴。

苏轻窈听着就笑了:“等年过完,春日来临,陛下不忙了,咱们就出去玩?”

楚少渊搂住她,使劲在她嘴上亲了一口:“好,只能靠这个念想撑着了。”

他话是如此说,苏轻窈却知道他一点都不嫌烦,当皇帝当习惯了,日常就是这么多事,哪一天都没怎么清闲过。

说起此事,苏轻窈突然想起岑氏来:“陛下,那孩子的事……”

楚少渊叹了口气:“瑜王野心太重,他家的孩子自不适合,岑氏也未曾有孕,此事暂且作罢。”

岑氏的孩子没生出来,也就意味着兴武帝不会再有,苏轻窈顿时有些呆,忙问了一句。

“那以后可如何是好?还有谁家合适?”

楚少渊看了她一眼,心中一动,当即就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苏轻窈也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忙趴在他背上看他的表情:“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啊。”

楚少渊不吭声,假装生气。

苏轻窈使劲想了想,才略微有点想法:“难道是因为我说孩子的事?我也是为陛下为大梁操心呢!”

这会儿楚少渊开口了:“你怎么不想,咱们自己生一个?”

苏轻窈微微一愣,主要是前世今生印象太深刻了,苏轻窈下意识就觉得楚少渊生不出孩子来,所以一提起此事,想的就是去谁家抱一个回来,完全想不到要自己生。

她就是想……也没那个机会啊。

不过楚少渊都这么说了,苏轻窈当然知道怎么哄:“我想啊,我天天都想,那咱们现在就努力生一个吧。”

楚少渊:“……”

就不能哄哄朕吗?朕已经够可怜的了!

苏轻窈看他哀怨地看了自己一眼,终于忍不住许笑出声来,有可能是早起太饿了,她笑得肚子痛,差点没在床上打滚。

楚少渊见她这样,满腔怨气也都散了,忍不住跟她一起笑起来:“你啊,也就你敢这么气我,都不会说点好听的骗我。”

苏轻窈终于止住了笑,擦了擦眼泪,说:“我们说好了的,要彼此坦诚呀。”

楚少渊:“……好吧。”

苏轻窈笑够了,人却还是要哄,她蹭到楚少渊身边,抱住他的胳膊说:“咱们只要把巫咒解开,自然就什么都能有了,不过若是没有,日子不也照常过?”

“楚氏的孩子都很聪明,便是迫不得已抱一个回来养着,咱们两个做爹娘,还能教不好一个孩子?”

她声音轻柔,还带着暖融融的笑意,楚少渊这么听着,神情便也淡然下来。

“好,听你的。”

两个人打闹一会儿,因为瑜王带来的不愉快便烟消云散,待楚少渊去前头忙,苏轻窈便也换了一身素净些的宽袖袄裙,让人叫来王木头。

王木头最近这段日子实在焦头烂额,连晚上都没空睡觉,如果不是贵妃娘请他,他恐怕真是来不了。不过苏轻窈也不多难为他,不给他什么额外的吩咐,只让他派人带顺嫔邢子怡去大狱即可,她随后也会去。

王木头不是很明白:“娘娘,那地又脏又乱,还阴森森的,多不吉利啊。”

苏轻窈摇了摇头:“你照办就是了,顺嫔那你看着点,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她寻死。”

王木头心中一凛,当即也顾不得别的,回去慎刑司安排好人手,便亲自押着邢子怡去了大狱。

大狱不在内宫,单单立于外宫,位置很偏,寻常人根本不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一般只有皇亲国戚犯了重罪会被羁押于此。此刻瑜王世子和瑜王妃都在此处,听候朝廷发落。瑜王父王母妃都已仙逝,家中也没多余亲族,倒也不用楚少渊兴师动众,闹得宗室人心惶惶。

从后宫过去大狱也无需出宫,只走暗道也能到达,苏轻窈想到那地方阴气重,便不让柳沁跟着她,却是带了王青直接往那边走。

王青往常不在苏轻窈身边伺候,只管外事,此时也不敢使劲劝:“一会儿娘娘可别进去,臣进去便是了,娘娘想知道什么,臣都能给您转述,保证一字不差。”

苏轻窈笑着摇摇头:“无妨。”

她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又如何会怕大狱,便是怕,她也要进去看看邢子怡和楚少泽的下场,告慰许娉婷在天之灵。

王青见她坚持,就不敢再劝了,只得跟王木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这贵妃娘娘胆子大得很,大狱都敢去,估摸着便是陛下知道了,陛下也不会拦她。

旁边的邢子怡被两个小黄门抬着,嘴上耳中都被堵住,头上还罩着头套,只能僵硬地躺在担架上,根本就不知要被送去哪里。

苏轻窈随意看了她一眼,就不再关注她,待到了大狱门口,苏轻窈才下了步辇。

大狱确实阴森森的,外面看只是处普通的瓦房,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苏轻窈深吸口气,根本就不犹豫,直接踏步而入。

守门的狱监看到苏轻窈,却是愣在那里,他可从未见过年轻女子过来大狱,也无从认识纯贵妃娘娘,一看她面生就要拦。

王木头赶紧往前踏了一步,那狱监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大伴,您怎么来了?”王木头最近表现不错,被提点为上监,别看他只管慎刑司,在宫中却分外有脸面。

狱监便是做的这个职位,也很怕手段很辣的王木头,轻易不敢得罪他。

王木头皮笑肉不笑扫他一眼,也不通报苏轻窈是谁,只问:“昨日来的两位,关在哪里?”

狱监心中凛然,只好低声道:“都在甲字房,不过那老太太……老太太太凶了,找了老嬷嬷单独关押在另外一间。”

苏轻窈听他说老太太,就知道他说的是瑜王妃,便也不说话,只轻轻看了王青一眼。

王青便说:“让狱差们先回避。”

狱监忙点头:“是。”

有王木头在,他不担心这些人要做什么勾当,且看苏轻窈的穿着打扮,一看便是宫里的贵人,也轮不到他多嘴。

狱监便叫来手下,进去大狱里安排一番,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手下便回来禀报:“大人,都安排好了。”

狱监也不敢看苏轻窈,只弯着腰问:“您……您请?”

苏轻窈也不说话,让王木头走在前面,把顺嫔抬进去,自己则退后一步,慢慢进了大狱。

这里她还是头一回来。

越往下走,里面越昏暗,沉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很不能适应。苏轻窈用帕子捂住口鼻,这才觉得好过些。

王木头根本不需要人领,轻车熟路拐进最深处的一处栅栏前,对苏轻窈道:“娘娘,前面就是甲字房,这边是男监,从刚才那个台阶往右拐是女监,娘娘注意脚下门槛,别摔倒。”

苏轻窈点点头,扶着王青的胳膊,稳稳进了甲字房。

出乎她的意料,里面并没有特别脏乱,气味虽然不太好闻,她却也能忍受,里面一共只四个监牢,只有最角落里的关了个人,其他三个个空荡荡的,显得有些破败。

毕竟这里多年也不用一回,现在还能用已经相当不错。

王木头找了狱差当班时的椅子,从袖中掏出块干净帕子,垫在上面:“娘娘请坐下训话。”

苏轻窈挑眉看他一眼,便也就坦然坐下。

这个时候,缩在角落的瑜王世子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苏轻窈这一群大活人不存在一般。

苏轻窈对王木头道:“把她头罩取下。”

王木头便让人扶着邢子怡起身坐好,先给她取下头罩,然后又在苏轻窈示意下解开她的眼睛、嘴巴、耳朵上的布。

邢子怡刚一睁开眼,就被眼前昏暗的环境吓了一跳。

苏轻窈就看她四下看了看,目光就直直放到瑜王世子身上。

“少泽哥哥?”邢子怡哑着嗓子喊。

苏轻窈抖了一下,就看瑜王世子猛地抬起头来,向邢子怡看过来。

“子怡妹妹!”楚少泽激动了。

苏轻窈:“……”

作者有话要说:  纯贵妃娘娘:臭不要脸。

纯贵妃娘娘:陛下也叫我一声妹妹呗?

陛下:……老妹?

第 149 章

苏轻窈被他俩恶心得不清,明明是邢子怡大楚少泽三岁, 怎么反过来要哥哥妹妹称呼, 看他们这腻歪样子, 一点不让人觉得温馨,只让人打心底里厌烦。

王青虽不整日跟在苏轻窈身边,却也知道娘娘不爱看这戏码, 便严肃道:“安静些!”

邢子怡被他这么一吓唬, 顿时老实了, 倒是苏轻窈印象里一直不大说话的楚少泽突然道:“安静又如何?还不是要死的。”

苏轻窈目光扫过去, 见他面色淡淡,刚见到邢子怡时的喜悦也都消失不见,现在的他反而有点楚氏子的样子。

邢子怡大概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不由有些呆愣, 少顷片刻突然哽咽出声:“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办好事,连累了你。”

苏轻窈听到她说话就头疼,这会儿都懒得再去纠正她对与错。

楚少泽刚强硬一句话, 转头看到邢子怡这么含情脉脉, 立即就软下来:“不,子怡妹妹, 不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太软弱,只知道听父王的话,如果我能坚持做自己, 就不会闹到今日这结局,反而还要连累你。”

邢子怡当场就哭了。

苏轻窈听她哭哭啼啼就烦,不过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只沉默地看着她们两个在那互诉衷肠,等差不多了,苏轻窈才开口:“邢子怡,你一门心思只关心楚少泽,有没有想过你父母如今如何?有没有想过邢家现在如何?”

邢子怡一僵,一口气没穿上来,差点没噎死。

楚少泽倒是难得清醒一回,对苏轻窈道:“贵妃娘娘,这些事都是我父王的安排,子怡并不知真相如何,她也不过是为了帮我才做下这些事情。邢阁老一家自也不知情,还请娘娘同陛下美言几句,不要让陛下错怪邢家。”

苏轻窈还没说话,邢子怡就又哭上了:“少泽哥哥,你真好。”

苏轻窈:“……”

对于邢子怡,她真的是无话可说,也不知邢阁老是怎么教养的女儿,好好的姑娘养成这样,也很厉害了。

不过在这大狱里坐了一会儿,苏轻窈就觉得满身寒意,她也不打算再磨叽下去,准备直接了结此事。

“世子说的邢家,单指邢八小姐邢子熙吧?”苏轻窈道。

楚少泽一愣,没想到她突然问起邢子熙来,忙问:“子熙如何了?可是有受我的牵连。”

苏轻窈看了一眼邢子怡,意味深长道:“陛下自是明君,不会错怪忠臣,邢家的事自有刑部和大理寺判决,但邢子熙……却不能置身事外。”

楚少泽就有些急了:“子熙什么都不懂,都是帮我和子怡传话,还请娘娘高抬贵手,饶了她吧。”

苏轻窈险些气笑了:“我饶了她?又有谁能绕过无辜的皇贵妃?你告诉我?”

楚少泽一听皇贵妃的名,便也沉默下来。

别看他不说,但他心里都很清楚,瑜王做这些事,牵扯了很多人,又害了无数人。

这里面,自然有许多诸如许娉婷一样的无辜之人,不过为了瑜王的大计,便枉送性命。

逝者已逝,楚少泽在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他也不需要再为父王和自己辩驳。

苏轻窈看了一眼呆愣坐在那的邢子熙,又看了沉默不语的楚少泽,终于道:“你们也知,本宫不可能白跑这一趟。”

苏轻窈说得一本正经:“世子到底是陛下的堂弟,对陛下也还算忠心,陛下念你年岁不大,也动了些恻隐之心。”

楚少泽被她这么一说,猛地抬头看过来,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苏轻窈心里冷笑,脸上却很严肃,只听她继续说:“只不过,谋逆是重罪,陛下也不能轻易放过世子,总要有些说法的。”

楚少泽和邢子怡不约而静下心来,就等她这句话。

苏轻窈却是淡淡一笑:“世子,你、邢子怡、邢子熙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你选谁?”

楚少泽面色骤变。

就连邢子怡也白了脸,万万没想到苏轻窈竟会说这样一句话。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邢子怡抖着嘴说道。

苏轻窈不理她,只盯着楚少泽看。

楚少泽垂下眼眸,却是一言不发。

甲字号监牢中一下子便安静下来,邢子怡得不到苏轻窈的回答,就又去可怜巴巴看楚少泽,然而此刻的楚少泽却没有看她。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缱绻,整个人便显得异常冷漠,邢子怡轻轻吸了口气,便被监牢内的湿冷空气呛了一口。

“咳咳咳。”邢子怡小声咳起来。

在慎刑司关了整整一天,她本就头晕脑胀,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自是更不舒服,现在几乎头疼欲裂。

每咳一下,她都觉得胸口剧痛,肺部撕扯着心,让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平时若是她如此,楚少渊定要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而现在,他只是低着头,想着刚才苏轻窈抛出的问题。

三个人,只能苟活下一个。

要选谁呢?

邢子怡自觉同楚少泽情比金坚,他为她做过许多事,她也为他沾了满手鲜血,她以为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深爱她的楚少泽一定会竭尽所能保下她的命,成全他们的爱情。

但冷冰冰的现实告诉她:你想太多了。

苏轻窈任由他们俩个如此这般,待到邢子怡即将坐不住,她才继续开口:“世子,只要你开口,就能保下一个人的命。”

楚少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看。

“你能保证什么?你不是陛下,又如何替陛下做主?”楚少泽声音嘶哑,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阴森。

苏轻窈冷笑道:“本宫为何要对你保证?你若信就信,不信便不信,反正命是你的,不是我的。”

楚少泽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看着她的目光变了又变,最终却说:“原我还不明白,为何陛下会如此宠爱于你,现在我明白了。”

苏轻窈但笑不语。

楚少泽道:“你跟他是一样的人,所以你们两个才合适。”

苏轻窈看了看邢子怡,又看了一眼楚少泽,又道:“世子,做出选择吧。”

楚少泽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邢子怡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少泽哥哥,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她这么说这,豆大的泪滚落下来,声音哀婉至极。

苏轻窈知道,邢子怡这是害怕了。

在生死抉择面前,一切事情都是苍白无力的,她曾经有勇气替楚少泽死,但楚少泽却与她迥然不懂。

从楚少泽犹豫的那一刻起,邢子怡的爱情便彻底崩塌,碎成流沙随风而逝。

她现在所求,不过是让楚少泽看看良心二字。

然而楚少泽没有令苏轻窈失望,他看都不看邢子怡,直接道:“我选我自己。”

苏轻窈粲然而笑。

邢子怡泪如雨下。

“楚少泽……楚少泽……”邢子怡念着楚少泽的名,再也不叫他少泽哥哥了。

“你好狠的心肠。”邢子怡苦着控诉他。

楚少泽猛地回过头,使劲瞪着她:“难道要我选你吗?我放着大好人生不要,舍弃自己的命给你?邢子怡,做人不能太自私!”

邢子怡几乎要崩溃。

什么爱情、什么信仰、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海枯石烂,到头来都是骗人的。

楚少泽的爱情,什么都不如,也什么都要不配。

“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要不是你骗我,我又怎么会落入这般田地。”

若不是小黄门拦着,邢子怡几乎都要冲过去,亲自动手掐死楚少泽。

楚少泽却已经对她没什么反应了,他冷着脸,嘲讽道:“还不是你自己傻?我父王随口一说,依旧当了真,成天做当皇后的美梦,觉得自己做出了特别大的贡献。”

“你活该。”楚少泽闭上眼睛,口不择言。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邢子怡满脸泪痕,她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捧着胸口,似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楚少泽,你不得好死,”邢子怡哆嗦着说,“你以为她真要放过你?你做梦呢,你们全家起兵造反,不灭门都是陛下仁慈,还想着苟活偷生?我看你才是真的蠢。”

邢子怡这么说着,突然大笑起来:“你跟你那个蠢娘一起,陪你爹去吧。”

楚少泽皱眉道:“毒妇,你怎么如此……如此恶毒。”

邢子怡的笑声尖锐,回荡在监牢中,听得人毛骨悚然。

楚少泽道:“你别笑了。”

邢子怡笑够了才停下来,阴森森看着他:“楚少泽,等咱们都死了,我再去找你。”

说完这句话,邢子怡边扭头对苏轻窈道:“贵妃娘娘,你满意了吗?”

“本宫满意什么?”苏轻窈道,“本宫只知道许姐姐在天之灵,一定很满意。”

一提起许娉婷,邢子怡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什么。

苏轻窈冲王木头点点头,王木头便让黄门给邢子怡封住口耳眼睛,然后便扶着王青的手臂施施然起身,转身就往外面走。

楚少泽看她这就要走了,不由惊慌道:“你不是答应放了我?”

苏轻窈顿了顿,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他,见他脸色煞白满脸冷汗,这才觉得畅快一些。

她微微一笑:“邢子怡说得对,你也是愚蠢至极。”

“谋逆大罪怎会轻饶?世子爷,将来黄泉路上走一遭,跟你的好妹妹再续前缘吧。”

楚少泽脸色骤变。

苏轻窈就看他一脸冷汗涔涔,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直接倒在草甸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走吧。”苏轻窈淡淡道。

一步跨出大狱,外面自是阳光灿灿。

金乌暖暖照着繁华的盛京,却温暖不了阴冷的大狱,也温暖不了冰冷冷的人心。

有些人,就不应当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纯贵妃娘娘: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 150 章

因瑜王事,建元四年这一年的小年夜过得很平静, 盛京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街道上士兵增多, 也都不敢随意出门。

年根底下,却是比平常还要肃静安宁。

孩子们都不敢上街肆意玩闹,被家长拘在家中, 哪里都不能去。

接连十日, 紫荆巷、槐花巷、状元巷等高们大院中, 更是人心惶惶。有的人被抓走一去不回, 有的则被抄家搜查,一家老小全都下狱,还有的却紧闭门扉, 任谁来求情都无果。

槐花巷, 谢府中, 虽也是闭门谢客,家中却也还有些闹腾。

谢首辅家六小姐的亲事黄了,瑜王世子说不得哪天就要斩首示众, 她母亲害怕被瑜王一家牵连, 已经在谢老夫人面前哭了许多回。

谢老夫人平日里最是慈和,对儿媳妇们也都很和气, 见她这样便也劝了劝, 却不成想她是如何也不能安心。

谢首辅这些日子不在家,已经在文渊阁住了许久,如今家里人说话四夫人不听, 谢老夫人被她吵得头痛,终于说了一句重话。

“你若再闹,那六丫头这辈子便不用嫁人了,送去庵里当姑子,保准安安稳稳的。”

四夫人被她这么一噎,顿时不敢哭了,却还是问:“早先时候家里给六丫头安排这门亲事,不就是为了父亲前程,如今家里前程也有了,大丫头的嫔位也有了,怎么轮到我们六丫头,竟是不愿意再管了?”

这么念叨着,她又悲从中来,觉得自家遭了大难,都是被家里坑害的。

这话说得太诛心,谢老夫人再是慈和,这会儿也都笑不出来,沉着脸不再多言。

其他三个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谢菱菡的亲娘大夫人劝了一句:“四弟妹,娘娘已经来了信,叫家中少行少言,保准无事,你不用太过担心。”

四夫人不肯听,这就要嚎啕大哭。

偏就在这时,谢首辅一脚踏进荣安堂,皱眉训斥:“吵什么?”

谢家家大业大,人口不多不少,老夫人永远高坐荣安堂,公中都是大夫人打理,轻易闹不到老夫人面前。

媳妇们不太怕老夫人,却是各个都不敢在谢首辅面前说三道四,见了他大多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除了大夫人都不怎么敢吭声。

此刻见谢首辅突然归家,几个夫人都有些慌张,四夫人更是直接把眼泪憋了回去,老老实实站起来给谢首辅请安。

老夫人要起来,谢首辅冲她摆摆手,走过来坐到她身边。

“大清早的,上你们母亲这里闹什么?”

谢首辅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合过眼,回家就听这一屋乱遭事,更是心烦意乱,口气就不太好。

老夫人见他眼下发青,关心道:“老爷可是忙完了?这几日赶紧歇歇吧。”

谢首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却没多言。

他的目光在四个儿媳妇面上扫过,最后落到四夫人脸上:“宁嫔娘娘既然已经派人送信,自当要听娘娘的,她说无妨便就无妨,你们都老实留在家里,等过了这个年便能松快些。”

他这句话,直接给儿媳妇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谢家不倒,她们就不用就太过慌张。

于是大夫人便起身行礼:“是。”

谢首辅又看了一眼四夫人:“六丫头的事我自有安排,如果你再不懂事,就把六丫头记到大房,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谢首辅一锤定音,儿媳们不敢再多言,全部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谢首辅才松懈下来,一下子躺倒在炕床上。

他这把年纪人了,苦熬十来天已经是极限,这会儿儿媳妇们都走了,他立即就要睡过去。

谢老夫人见他如此,便要扶着他进卧室去歇下。

趁着自己还没睡着,谢首辅握住她的手,低声交待:“如今外面不太平,这个年不要大办。回头你让老大出去采买粮油,把明年开春前的粮食都买回来。”

谢老夫人心中一凛,手都有些抖了:“可是要有什么大事?”

谢首辅不便多言,却是安慰一句:“没事,咱们家不会有事的。”

谢老夫人叹了口气:“这世道啊,才好过多少年?”

“也就这两年了,”谢首辅低声道,“等这两年过去,以后便就都会是太平盛世。”

此刻的苏轻窈,正跟谢菱菡一起操办小年宴的事,一边列单子一边听她念叨。

谢菱菡就道:“我那个四婶真是蠢,眼看这一次我们家都要屹立不倒了,她还在那作妖,当时这一门亲事是她自己求来的,现在就一字不提,非要赖我祖父身上。”

苏轻窈笑道:“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要不是我那六妹妹是个好的,我都懒得管她家的事,”谢菱菡叹了口气,“凭什么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呢?”

苏轻窈不知道,也没办法回答她,只说:“让家里人都老实些吧,眼看就……”

谢菱菡点点头:“我知道的,便是我不说,我祖父祖母也会管,不会让他们随便闹腾。”

苏轻窈道:“邢家还那样子?”

“可不是,邢阁老是个老古董,两个女儿涉及谋逆大案,他自己是没脸再在文渊待了,上折陈请陛下恩准致仕,陛下当然没准。”

现在朝中正是缺人的时候,邢阁老要是再走了,她祖父还不得累死。

苏轻窈道:“以邢阁老那性子,指不定上吊的心都有了。自己忠心耿耿这么多年,结果两个女儿拖后腿,倒是做下这等大不敬之事,让他情何以堪。”

谢菱菡冷笑:“要怪,就怪他没好好教养女儿。”

两人说了会儿话,谢菱菡才问:“邢家那两个,如何了?”

这事牵扯邢家脸面,邢阁老虽然几次三番请辞,但楚少渊都压下批,因此他还是文渊阁大学士,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但邢家有俩个女儿下了狱,这事大家还是知道的,不过没人当面说罢了。

因为两人都是进的慎刑司,外人也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谢菱菡也不清楚后续,只能来问苏轻窈。

苏轻窈便挥退众人,对她道:“邢八小姐不如邢子怡胆子大,进去慎刑司没几天就生了恶疾,昨日王大伴过来禀报,说是已经去了。”

谢菱菡一愣:“已经过世了?这也太快了。”

苏轻窈淡淡道:“她们都不把谋逆当一回事,就应当早早想到事发之后的下场,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大狱又是什么地方?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更何况是没什么见识的闺阁少女。”

苏轻窈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说这些话很淡然,谢菱菡毕竟不如她有过两辈子经历,听说邢八小姐走了,不由有些唏嘘。

“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苏轻窈道:“逝者已逝,旁人再问也无从可知,现在慎刑司里还剩下邢子怡,你看她就挺着不肯死。”

邢子怡比邢八小姐涉事更深,一旦案子提审完,她就会被处死,不会留她到年后。

想到她曾经害过自己,谢菱菡就觉得解气:“她倒是撑住了。”

苏轻窈道:“她就剩一口气,都要憋住,瑜王世子不死,她不会甘心的。”

邢子怡被瑜王世子坑得这么惨,现在便是心如死灰,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死的。哪天瑜王世子先斩首示众,她才会松下那一口气,不再苦苦煎熬。

瑜王世子一日不死,她就要撑过一日,轻易不肯认输。

两个人说了会儿闲话,就又开始忙起来,待晚上楚少渊回来,就看苏轻窈还在那对折子。

楚少渊换过衣裳,过来坐到她身边:“贵妃娘娘,事情是忙不完的,该歇歇了。”

苏轻窈抬头看过来,见他今日神情轻松,还带着些许笑意,不由问:“可是有什么好事?”

楚少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瑜王妃自尽了。”

苏轻窈十分诧异,道:“凭瑜王妃的性子,我本以为到了最后一刻她都不会认错,怎么竟是自尽了?”

楚少渊往后一倒,懒散躺在贵妃榻上,道:“你想不到,朕也想不到,在大狱这么多天,每天就只她一个人上蹿下跳,如果不是铁链子拦着,牢房都能叫她拆了。”

苏轻窈道:“是啊,上次我去的时候,隔着很远都能听到她那嗓子,可有劲儿了。”

楚少渊道:“狱差也是如此以为,对她的监管便没那么严苛,觉得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但谁都没想到,她竟不知瑜王已经自刎了。”

苏轻窈张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瑜王妃会自尽,竟是因为瑜王?

“我以为……她同瑜王没什么深厚感情,不过做为瑜王妃能作威作福,这才对瑜王要求那么多,看管得那么严。”

虽然瑜王不是很听她的就是了,瑜王这种人,一看就表里不一,在外面装得儒雅和气又惧内,回家指不定如何。

苏轻窈对楚少渊道:“所以是狱差说漏了嘴?”

楚少渊虽然很烦瑜王一家,但说起这事,也是有些唏嘘的。

“狱差闲聊时说了几句,叫瑜王妃听见了,当天晚上她偷了关押她的老嬷嬷的腰带,自己在栅栏上自尽了。”

“她倒是一心为瑜王。”楚少渊道。

瑜王妃一死,就不会再牵扯瑜王妃娘家,她娘家早些年就回了老家,倒确实对此事一无所知。

楚少渊长舒口气:“就只剩楚少泽了。”

苏轻窈见他几乎就要睡着,取了被子给他盖上:“陛下休息一会儿吧。”

三日后,瑜王谋反案结案。

涉案最深的瑜王世子、瑜王属官以及瑜王府军都督问斩,其余朝臣亲眷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这一场本来波及甚广的谋反案,便就如此平静地过去。

慎刑司中,邢子怡也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转眼,就到了除夕。

作者有话要说:  纯贵妃娘娘:批发盒饭,批发盒饭,两荤一素只要十元,只要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