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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这叫人难以接受,”兰迪开始说,“知道自己怀孕了,但为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以为我有避孕,结果发现我的以为只是以为。”

“再来就是,很多事需要我去适应跟接受,像是身份的转变、身体逐渐变得不同了……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用不着我在这大谈特谈、大发牢骚。”

“但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我想,”兰迪停顿一拍,下意识将手放在腹部,“我想最终我就是爱上了这个孩子,哪怕有时孩子的父亲实在很气人。”

说到这,兰迪跟黛安娜相识一笑,从彼此眼中看见赞同。

“你瞧,我不是要把怀孕这件事浪漫化,因为带着一颗大花生到处走来走去,这可是一点也不好玩。”

兰迪说着,耸了耸肩,语气既是自我打趣也是挖苦。

“对于自己即将要有一个宝宝,我的想法似乎没什么过人之处。但──即使这段过程中时不时有些黑暗的日子,有时,你抱着你的宝贝,唯一的想法就会只是天啊,要是我能永远留住这一刻,那就太好了。他们长得实在太快了你知道吗?”

“就是这些珍贵的时刻,让我感觉为此付出的一切努力似乎也颇值得。”

从黛安娜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听得十分认真。然而,随着话题越发深入,气氛也随之变得沉重。

直到黛安娜冷不防抛出一句话:

“我永远无法怀孕。”她说。

兰迪盯着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黛安娜扯着嘴角勉强一笑,又说:“除非众神决定我可以有个孩子。”

兰迪看见黛安娜举起酒保刚为她加满并亲自送到桌边的酒杯,似乎是想藉此掩饰情绪。

“哦,对,希腊神话,”兰迪故作严肃点了点头,“我是有听说一些故事,像是把头劈开来生出一个女儿什么的。就我所知,非常父权。”

黛安娜立刻被逗乐了。

“你说的是我父亲,跟我姐姐,”她朝兰迪扬起一道眉,拉平嘴唇朝天转眼珠,“姑且算是吧。”

兰迪向后靠去,窝在椅子上发出了然的声音。

“啊,我明白,复杂的家庭关系对吧?我也有,只不过类型不同。”她说,并且为了转变话题跟气氛而提议道:“你想摸摸看吗?”

兰迪指着自己的腹部。

黛安娜既好奇又为难。“有人曾告诉过我,随意触碰孕妇的腹部是种有失礼仪的行为。你确定……?”

“没事的。”兰迪安抚黛安娜,更加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以凸显腹部,“我儿子未来可是你的头号粉丝,要是杰森知道自己宝宝时期就跟你有接触,他一定高兴死了。”

黛安娜看上去再怀疑不过,可能想问兰迪怎么宝宝还未出生就知道孩子未来的喜好。短暂犹豫过后,她仍扛不住好奇之心,起身绕过桌子在兰迪身旁蹲下,小心翼翼地把掌心贴在兰迪的腹部前端。

当然了,杰森必须得选在这时候胎动。

一个小小的、不知是手是脚东西从兰迪肚皮内往外戳。

要是黛安娜不是神奇女侠,她会说,在与胚胎杰森隔着肚皮意外第一类接触的那一剎那,黛安娜被吓到了。

“这,”黛安娜顿了顿,试图微笑,“他刚刚动了。我该将他的行为理解为喜爱或是反对?”

“绝对是喜爱,”兰迪一本正经地断言,假装这不是在胡说八道,“只是你的头号粉丝想要隔着肚皮跟你击掌。”

到底杰森是想踢黛安娜还是想击掌,这不好说。至少黛安娜为此露出笑容,那就值得了。

黛安娜收回手,并未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嗯……曾听说,人类有时会给孩子找教母,”她说,字里行间隐约可见期待,“我想问的是,你的宝宝,他是否已经有教母了?”

终于。该发生的事它发生了。

兰迪微笑颔首。“黛安娜,如果你真正想问的是能否成为我跟布鲁斯孩子的教母,那么当然可以。我们都欢迎你成为杰森的教母。”

顿时黛安娜整个人就像树顶上的星星一样亮了起来。

“真的?那太好了!”黛安娜声音提高,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雀跃、喜悦和感动足以叫人明白这个女人实际上是如何心性单纯,不论她活了多久、经历多少事。

“我在此郑重向你保证,一定会将你的孩子视如己出。”她说着,眼睛都泛起泪光,“未曾想过在我选择的这种生活中,也有机会与孩子结缘,这于我而言意义重大……”

忽然黛安娜像想起什么,先打断自己,紧接着转身回到位置上,打开手提包开始东翻西找。

“黛安娜?”

“等等。”黛安娜头也不抬、伸出左手做了个暂缓的手势,“为了这样的重要场合,我该准备礼物。这就叫我想起──”

她从手提包内拿出一条银色的项链,镶有漂亮的宝石。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条项链,兰迪一眼就能看出上头附着有特别强大的魔法。在此强调特别。

黛安娜将项链放在桌面中央。

“这条项链是上一次我去冰岛出差时带回的。”黛安娜说,“它上头附着的魔法过于强大,我不能将其送进博物馆,又恰巧我本人不受它影响,就一直放在包里忘了拿出来。这刚好适合送给你跟宝宝作为见面礼。”

兰迪已经知道这里将要发生什么事。

“我能看见它上头的魔法。”她中立地说,以免意外推动使事情带来不同的发展,“确实不一般。这是神的魔法吧?”

“我认为是弗,北欧的生育神。”黛安娜说,“总之,就我所知,它不仅能助孕,能保护宝宝跟母亲本人平安健康,期限从受孕到……至少产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魔法的庇护下。它甚至也能缓解怀孕过程中的不适,是极其强大又善良的魔法。”

第147章 正联元老黛安娜吓坏了的那次

兰迪盯着项链上的魔法宝石,若有所思。

“你知道这个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指多长吗?”她用轻松的语气探问道,“因为要是魔法的庇护效果一直延续到孩子二十多岁,这可不远只是个生育祝福魔法了吧。”

黛安娜翻转项链挂坠,答:“嗯,我无法回答你具体期限能有多远,不过考虑到北欧众神的平均寿命,而这条项链本该是弗送给一位……年轻的半仙女?半精灵?所以,我想,这个期限将长得足以覆盖人类的一生。”

兰迪眨了眨双眼,咽下心头的惊讶。

原来这魔法于人类而言是如此强大,这么说来很多事就更说得通了;好比自她怀孕以来,不知何故,碰上各种事再惊险最终也都还算顺利。

“我想这么强大的魔法也能横跨时空?”她半开玩笑道。

实际上不是开玩笑。

兰迪正在思考打破时间局限,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都一直保护着她跟杰森的可能性;毕竟,她正在时间逆行,而该魔法理论上是应用在一个时间顺行的半神(半精灵?)身上。

那么,横跨时空。

“肯定的。”黛安娜点头,语气果断,“正因如此,我不敢将其放在博物馆内。它的强度不是为了普通人类所设计,对观展民众并不安全。”

“不过要是你,我确信,这魔法祝福会恰好在你能承受的范围之中。你的体质颇不一般,乍看之下是与常人无异,但你身上的魔法……”

说着黛安娜皱起眉,上下端详兰迪,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我无法解释,这很微妙,我甚至分不出你是如何变成这样的、或你最初就是这样。大概也不是每个魔法领域的人都能看出你的特殊性。”

“你是不是想说我闻起来有上古魔法的味道?”兰迪开玩笑。

黛安娜微微睁大双眼,些许惊讶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她说着,手指扣在下颔处,沉思,“布鲁斯是否也知道你的情况?”

兰迪朝酒馆的另一端,有飞镖、球桌跟点唱机的那一区望去。

在那儿,布鲁斯正在跟哈尔乔登比赛,两人出于大概是某种私人恩怨,把手球台玩得像生死格斗。

一旁克拉克显得有些紧张,巴里边暴风进食、边同时为双方加油打气,海王阿瑟正在大笑,媚拉以溺爱的神情注视阿瑟,而黛娜、艾莉丝跟露易丝则靠在吧台边闲聊。

“他知道。”兰迪答,隔空越过半个酒馆凝视布鲁斯,不自觉扬起微笑。

事实证明阿尔弗雷德是对的;偶尔放松一晚,跟正联的朋友们一起出来玩这对布鲁斯有好处。

这几天布鲁斯看上去太阴沉、太沉重了,彷佛有无形的荆棘十字压在他的背上,兰迪不知道这是因为哥谭的犯罪率还是因为其他事,而她跟阿尔弗雷德一样,害怕布鲁斯被压垮、被折断,即便内心深处他们同时也清楚布鲁斯近乎坚不可摧。

黛安娜的目光在她和不远处的布鲁斯之间来回。

“嗯,”她轻轻一哼,声音听上去经过深思熟虑,“既然如此,我就将这件事留在你跟布鲁斯二人之间。我承诺,我会永远站在你们这一侧。”

黛安娜所指的事自是兰迪身上奇怪罕见的魔法状态。

兰迪收回视线望向对桌的黛安娜。

“谢谢你。”她微微一笑,将手伸向桌面中央的项链,“更谢谢你的见面礼,黛安娜。你不知道这份礼物于我而言是如何──”

意义重大,兰迪本想说。

然而,一旦她指尖触及项链挂坠尖端,那条项链忽然就活了起来,像一只灵动的神奇生物一般爬上兰迪的手腕,在任何人包括黛安娜来得及反应过来以前、就消失在她身上,仅留下一道淡淡的魔法烟雾,味道闻着像冰雪和花园。

顿时兰迪就呆住了。

“呃,”她抬头问黛安娜,“这正常吗?”

黛安娜的回答是:“天啊。”并瞪大双眼。

那─么,想必这不是正常情况了;兰迪平静地想。

“别怕,会没事的,”她反倒安慰黛安娜,“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有魔法物品被我碰到后当场消失了。”

上一回发生这样的事,那是在她摸了斯特兰奇给的衔尾蛇之书后。

最终衔尾蛇之书在她打开后,整本书活起来消失在她身上,所以搞不好这就只是她的体质,可能她遥远的祖辈中有谁不是人类、或在她跨越几次维度后体质就改变了,天知道。

黛安娜仍然很紧张。

“这不该是这样。我不确定要是这种事发生了,它会不会与你身上现有的护身符起冲突。”黛安娜说,并立即起身,“我得马上回去查清楚这条项链的来龙去脉。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一定会给你跟布鲁斯一个清楚明白的答复。”

“嗯,”兰迪想说。

但然后黛安娜就走了。态度之坚决,兰迪无法阻止。

黛安娜前脚刚离开,布鲁斯就走过来,关切地问:“刚才发生什么?”

兰迪简略解释了下来龙去脉,并强调:“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必为此提早回家。”

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布鲁斯好不容易放松了一回,玩得正好,突然发现她出于命运的缘故吸收了一个魔法物品,进而陷入恐慌,开始疯狂自责,下回就变本加厉更不敢出门玩,但明明这就不是什么大事。

要是那样可就太糟了。

听完以后布鲁斯面色凝重,可能正在快速回想和比对双方关于过去的回忆,毕竟两边的回忆加总起来要是都没发生问题,那就代表这没问题。

偏偏就是有人读不懂空气,硬是要这时候凑过来。

“嘿幽灵,你到底在拖拖拉拉什么,今天我们必须得要分出个高下,”

那个人叫哈尔乔丹,他过来后二话不说就将手搭在布鲁斯的肩上,勇敢地忽视了布鲁斯额角浮起的青筋跟身上散发出的怒意,“所以这就是你女朋友?你好,我哈尔乔丹,老实讲幽灵从未向我提起过你。”

“那是因为布鲁斯并不真正和你闲聊。”巴里在后方插嘴。

而兰迪忍不住盯着哈尔环过布鲁斯肩膀的那只手,想知道这家伙会否为此失去他的手臂。

也许不会,因为布鲁斯韦恩是个柔弱、忧郁、空有一张脸蛋的亿万富翁花花公子,只懂吃喝玩乐缺乏自保能力,所以要是布鲁斯当场给哈尔一个过肩摔,那就太破坏人设了。

“喊我兰迪。”她说,从位置上站起身,这就使得她的孕肚从外套和桌面的遮掩后显露出来。

考虑到在场都是人精,今天她没有用魔法道具改变外貌。反正早晚这些人都会知道她的事,不必多此一举。

哈尔直直盯着兰迪的腹部。

“而你怀孕了。”他吸了口气,来回打量兰迪的脸、她的肚子跟布鲁斯的脸,眼神越发古怪,“等等。你们认识多久?他让你怀孕的时候你合法没?”

“哈尔。”“乔丹!”不同声音分别以不同语气指责道。

布鲁斯双眼一闭,脸颊抽搐一下,再也掩饰不了怒意,在酒馆主人和侍者们看不见的角度给了哈尔重重一肘击。

哈尔摀着肋骨闷声一哼,后退,大喊:“干嘛呢?”

“你说你几个意思?”兰迪质问。

“嗯。”布鲁斯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哈尔连忙高举双手作投降貌。

“我的意思是,当她有那张脸时,”哈尔说,一边朝兰迪打手势,“你们真的都能猜出她的正确年龄?我不能。她有可能二十,也有可能三十五,假如她比我想得更擅长化妆,那范围就更广了,从十八到三十八!”

“我的女朋友,”布鲁斯高声强调,“不管几岁都不关你的事,乔登。”

“刚好布鲁斯看着显老。”阿瑟笑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兰迪微笑,反唇相

讥:“你也不惶多让。”

她本想说,布鲁斯不显老。转念一想,好吧,也许有点,毕竟熬夜又压力大多少看起来就比实际年龄更……不论如何布鲁斯仍英俊过人、神秘迷人、有着忧郁又优雅的魅力,足以叫不同性别的生物都一见倾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旦兰迪反击,媚拉就有点按捺不住。大家都护短。

眼看着越来越多人加入唇枪舌战,克拉克拿下眼镜,捏着眉心一叹。

“拉奥保佑我。”克拉克嘀咕,既而打起精神,转移话题道:“那么,在布鲁斯过来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我只看见黛安娜匆匆离开。”

依克拉克的超级听力,他一定已经知道来龙去脉;这么问显然是想打圆场。

“你们都太紧张了。”兰迪叹气,“我保证没发生大事,不过就是另一个魔法物品不知何故被我吸收了。”

闻言,好几个人脸色一变。

巴里最快反应过来。“我猜你的初衷是想避免引发恐慌,但让我告诉你,你完全造成了反效果。”

艾瑞斯转头看着巴里,“我以为……我以为她跟我和露易丝一样,只是普通人。”

“不太一样,她是哥谭人。”黛娜淡淡答道,双臂交叉在胸前,“哥谭的人可以吃恐惧毒气当早餐。”

兰迪朝黛娜竖起拇指,马上就有点喜欢黑金丝雀了。

第148章 第十六次跳跃布鲁斯告白的那次(投雷……

最终布鲁斯仍带兰迪提早回家了,不过原因不同,主要是哈尔太智障一直想招惹布鲁斯,而湄拉跟兰迪又因着先前想各自护短自己的男人、开始变得有些互看不顺眼。

也刚好在场唯一的普通人艾瑞斯表示时间晚了,下班后过来玩到现在已经累了,她跟巴里便要回中城。在布鲁斯决定带兰迪回家后不久,其他人也散了各自回家。

回程路上,兰迪坐在副驾驶座上、与布鲁斯分享今晚的一些感想。

“……当她那么说的时候,她听上去很寂寞。我想黛安娜其实挺需要新朋友。”她说,一手撑着脸颊、望着车窗外的雨夜和流线般的光影。

布鲁斯双眼注视前方路况,以鼻音应声。

“以后你可要多带杰森去见黛安娜。”兰迪又说,“她真的好喜欢小孩,杰森也挺喜欢她的我想,一听说是黛安娜就胎动了。”

“呃。”布鲁斯咕哝。

兰迪将脸转向驾驶座,好笑地扬起一道眉。

“怎么,你还在担心项链的事啊?我就说了,不会有问题的。”

布鲁斯紧皱眉头。

“那很难讲。”他反驳道,打方向盘的动作多了几分烦躁。

兰迪还在纳闷,既然布鲁斯心烦意乱,怎么不干脆请扎坦娜来给她做检查呢?接着她才想起在这一次,扎坦娜是迪克的朋友。

换言之,这时候的扎坦娜还是小女孩呢。

扎坦娜都还小,就更不提瑞文了。

那他们还能找谁,好像只剩一个人。

“我们可以问问康斯坦──”丁。

“不。”布鲁斯断然拒绝。甚至不给兰迪机会念完驱魔师的名字。

兰迪耸了耸肩。

“那行吧,既然你对他的厌恶有如此之深,那我还能为你找到谁呢。”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不过就我看来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布鲁斯说,语气转为深思,“联盟还缺一个魔法领域的专才。我该招募一个魔法师。或两个。”

兰迪撑着脸颊斜视布鲁斯的一脸深沉,心里颇无语。她想不论如何布鲁斯未来总是得接受跟康斯坦丁合作,面对并习惯这个事实,因为康斯坦丁确实是该领域中顶尖的佼佼者──哦,等等。她想到另一个人。

“或也许你可以打听看看香格里拉。”

兰迪说,脑海中浮现纽约至圣所的建筑外貌,“每个宇宙中都有至少一个至尊魔法师,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感谢二号布鲁斯韦恩提供的信息。

“未来我认识的那位至尊法师,目前应该仍留在他原本的医疗领域……但他的导师在。名字叫古一。”

布鲁斯哼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趁着等红灯时转头面向兰迪,专注地注视她的双眼、和她的脸。

“那么,今晚你是否也有玩得开心?”布鲁斯问

兰迪在惊讶中回望。车内昏暗的灯光使她看不清布鲁斯的神情。

“挺开心的。黛安娜人很好,黛娜也不错。”

没提到露易丝跟艾瑞斯是因为,前两、三个小时里,兰迪都在和黛安娜聊天,后头剩余的时间又一对一的和黛娜玩,就没怎么跟前二者聊到,只打过招呼。

布鲁斯凝视她的双眼,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除了湄拉?”他打趣问道。

“呃,”兰迪拉平嘴唇,“也不是说我讨厌湄拉,要处还是可以处,这就只是……”

“谈不来。”布鲁斯颔首表示理解。

今天固然兰迪与湄拉保持距离,主要是因为先前阿瑟笑布鲁斯脸老,兰迪气得回击一句,接着湄拉就不高兴了。

可更深一层的问题是,本来人类和亚特兰提斯人之间文化背景差异就大,更不提这里还有些错综复杂、延续长达百年的种族恩怨。

兰迪对她在第一个世界中经历过的世界末日记忆犹新。

当时亚特兰提斯人可是直接淹了半个地球,包括哥谭。要想叫一个人忘记海啸那是挺难的,时日至今,兰迪仍对任何人开的洪灾玩笑情绪敏感,面对湄拉多少是有些精神上的畏缩。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正因如此,兰迪对亚马逊人和天堂岛的亲近感反倒较高。可能因为在当时情况看来像是亚马逊人会为陆地上的人种出头吧。

另一部份的原因也是在这一次,黛安娜太温柔、和蔼可亲,不论是谁都可以轻易地和这样的黛安娜聊起天来;而湄拉则拿着一把鱼叉站在阿瑟旁边,与人类缺乏共通话题,一脸写着兴趣缺缺,性格更刚烈火爆──对比产生落差。

“坦白讲,我觉得今晚湄拉压根不想出现在那儿。”

兰迪说,在脑海中回忆湄拉的表情和与人的互动,“她不欣赏黛安娜,斜视黛娜,对露易丝态度冷漠,基本上无视艾瑞斯的存在。我知道她是海中女王,但当她态度如此时,实在很难与她多做交流。”

“别介意湄拉,她讨厌踏上陆地。”布鲁斯说,轻轻握住兰迪放在膝盖上的手,“未来我也不会再安排你们见面。”

“好哦。”兰迪点点头,因着交友的话题又想起迪克,情不自禁说:“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人能跟地表上任何生物成为朋友,而那个人不是我。”是你未来的大儿子。

布鲁斯朝她扬眉。

“是吗?别妄自菲薄了。就我看来,今晚的你已经做到这点。”

兰迪奇怪地看着他,皱着眉笑了。

“不,我才没有。”她摇头,“首先,湄拉。然后我怼了阿瑟,差点跟哈尔吵起来。克拉克不得不找方法打圆场。你都没注意到吗?你最好的

朋友在旁边头疼叹气。”

布鲁斯眉头一抽,并未对兰迪话中关于克拉克的那部份发表任何看法。

“我不在乎湄拉。阿瑟讲话就是那样。”他耸了耸肩,“而要是你没有跟哈尔吵起来,我反而会开始担忧。”

兰迪再次笑着摇头。

现在她知道布鲁斯只是在与她调情。他不可能是真的在担心自己魅力不敌哈尔乔登,对吧?不可能的对吧。这应该只是半开玩笑的一点雄竞之心。

如果这是年轻布鲁斯的一点雄竞之心,兰迪想,她可以满足他。

“哦拜托,再过八辈子我都不可能跟像哈尔乔登那样的男人回家。”所以她说,“我曾见过朋友与那种男人约会过,我知道那种男人是怎么回事,他就不是我的茶。我不可能喜欢他,哪怕他长得像瑞安雷诺兹。”

布鲁斯轻捏了捏她的手背,随后放开她的手,在灯转绿后继续驱车向前。

隔了会儿后,他才慢慢地说:“对我来说,你太好了。”

兰迪转头看向布鲁斯的侧脸,发出一个怀疑的鼻音。

“现在你这想法又是从哪来的?”她好笑地扬起一道眉。

布鲁斯淡淡瞥了她一眼。

“你不知道,”他说,“你是那种当人们需要长程飞行时,希望座位与之相邻的人。你对陌生人也风趣友善。你自然而然地融入我的生活中。”

“今夜,你游刃有余地从我的朋友圈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而他们所有人都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你。这并不是说你不清楚在场所有人的身份和能力。你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对于像我,像我们这样的人有多珍贵吗?你对待我们就像对待其他任何人一样平等。”

“你表现得轻松自在,彷佛这一切都像呼吸一般自然,而与我不同,这不是你的面具。这是我这辈子从来都做不到的事。当我看见你是如何与黛安娜、与黛娜成为朋友时,我就知道,我太幸运了,因为你决定把我留在你身边。”

在布鲁斯说完后,他们陷入一个短暂的沉默。

“……你不回点什么吗?”布鲁斯问。

兰迪从惊讶中回过神。

倒不是说她有多惊讶布鲁斯坦露心迹;她惊讶的是布鲁斯竟这么想,和他真的讲了很长一串话。

“哦,噢,”兰迪眨了眨双眼,“嗯,”

然后她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布鲁斯,刚才你是不是有喝酒?”

否则要如何解释他这一长串有点,怎么说,超越人设的告白呢?刚才那些话完全就是布鲁斯在描述他为何爱她、如何爱她和有多爱她吧。

布鲁斯深深、深深吸了口气。

再重重一叹,“尤莉……”

“我知道我知道!抱歉!我也爱你。”她将手指并拢,在上头印了一个吻,再将吻转印到布鲁斯额角上,“你知道我爱你。”

两天后,黛安娜风尘仆仆地从阿斯嘉仙宫赶回哥谭,带着项链的调查结果。

结果正如同兰迪信誓旦旦保证的那样:总之没事。该祝福魔法也不会与兰迪身上瑞文所赠的护身符起冲突。

虽说就连弗也还弄不明白,为何她的祝福魔法会在兰迪手上活起来。这里最好的猜测是在连续时间跳跃的过程中,兰迪不经意沾染了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能量,该能量会激活某些类型的魔法,使其拥有自由意志,可以择主甚至自由前往世界上其他地方。

最后那件事是否听上去颇熟悉?

是的,衔尾蛇。拥有自由意志,可以自行择主,也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地方。

兰迪真怀疑这该不会是那条蛇干的好事,不过缺乏证据,也懒得追问。反正事情看来并无大碍,未来她只要在面对魔法物品时多加谨慎即可,再者,也不是每个魔法物品都会被激活。上次博物馆里的就没有。

得知兰迪不会有事,黛安娜明显松一大口气。

看见黛安娜如此在乎她的模样,兰迪在心中暗暗发誓,等一切结束她终于回家后,定要与黛安娜重新连系感情。

有别于塔莉亚跟赛琳娜,黛安娜不像前者,不论中间断联多少年、再见面时都能自然自若地衔接上去,也不似后者,通常就在哥谭,有空时她们就可以一起出去喝个茶逛街。

现在回想起来,之前黛安娜看着她时不时露出微妙的惆怅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态度,这些就都有了解释;估计黛安娜是不知该如何调整她们之间不同调的时间和友谊吧。毕竟塔莉亚是特例。

在离开前,兰迪又与黛安娜、黛娜三人出游了一次。

这回布鲁斯就没有提出任何反对,不像她说想跟赛琳娜出门玩时。

显然这里出了点事,兰迪内心有些猜测不过……她要自己别想太多。因为也许事情不是那样呢?已经有明确的科学证据说明,人们担心的事有八到九成都不会发生。最好保持正念,因为那儿同时也有墨菲定律什么的。

她也跟布鲁斯去约会了。去了剧院,看了一出最终让兰迪跟布鲁斯都睡得很香的歌剧,然后从韦恩家投资的其中一间四星餐厅中带走餐点,在一个人烟罕至的山顶上边看星星、俯视哥谭夜景,边享用烛光晚餐。

随着孩子数量减少,只剩身上的这一个胚胎,兰迪跟布鲁斯能独处的时间也随之增加许多。现在她要是想在布鲁斯夜巡时,透过通讯跟布鲁斯讲些下流的话,也不用担心被听到嫌恶心,顶多就是阿尔弗雷德会干咳两声。

算是一则忧一则喜吧。人们都说鱼与熊掌。这叫兰迪既想念大家,也心虚地有点不那么想念。毕竟,两人的火热之夜那是,嗯,无须多言。光是想起这点都叫兰迪想交叉双腿,坐立难安。

然后就是第十六次跳跃。

预产期越发近了,只剩不到四周。同时,布鲁斯也比上一次更年轻、更苍白,更像深居简出的吸血鬼。

兰迪想开个暮光之城的玩笑,但然后她想起这会儿暮光的作者估计还是小女孩,布鲁斯不会明白笑点。

这种想法多少叫人有些沮丧。

……可话又说回来,即使暮光作者出生了,布鲁斯会看那本书吗?铁定不会。所以他还是不会明白笑点,因为布鲁斯根本不关心流行文化,每次都得孩子们轮流教他。

一想起布鲁斯叨念着某个新学到的字或概念的深思样子,兰迪就想笑。

那么,正如她所担忧的,今次布鲁斯在听见她想找赛琳娜喝茶时,态度平静,毫无一丝不满或愤怒的迹象。

第149章 布鲁斯&赛琳娜布鲁斯没有准……

事实显而易见,那场可疑的危机就近在眼前。

幸运的是,如果能先有思想准备,那么至少当事情发生时、她可以冷静已对;至少目前兰迪是这么想。

她还不知道这回即将打中她的将是什么类型的情况,可能是某个恶棍,可能是真正的意外,不论如何,她会做好准备的。她想好了。未来这几周,尽可能避免外出,假若非得要外出,提包里要有完整的蝙蝠工具包,且绝对随时与洞穴保持联系。以防万一。

而要说除了未知的危机外,还有什么是更叫兰迪深感担忧的,那莫过于当布鲁斯看见她挺着三十六周孕肚出现时的反应了。

情况如下。

彼时,兰迪刚落地。

一见到她,布鲁斯脸色就变了。他直直盯着她,目光在她的脸跟她的腹部之间疯狂来回,完全是机械式地将能量棒跟果汁递给兰迪。

然后他说:“天啊。”

考虑到布鲁斯用的是J开头的字,当下兰迪又饿到不太清醒,于是她回:“是杰森。”真的是不假思索。

布鲁斯茫然地望着她。

“什么?”

“什么?”兰迪看回去,“你用了J字。而那不是你儿子的名字。”

一时之间。

布鲁斯毫无反应。他们面面相觑。

兰迪继续进食。

背景中,彷佛有**墨菲版本的第五号交响曲前奏响起,伴随着一道划破天际的惊雷。

“你还好吗?”兰迪问。

“我嗯,”布鲁斯猛地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我很─我很好。”

兰迪平静地打量布鲁斯,心想这模样看上去可不像是好的样子。他现在像张纸一样,又苍白又单薄,一跟手指就能将他推倒。

很显然,蝙蝠侠崩溃了,因为他不知道他会有一个儿子。

猜想这是布鲁斯第一次见到怀孕的她;而她回到过去之后也没有告诉布鲁斯她会在这时候生产。

“所以,让我为您隆重介绍,”

兰迪说,拍掉手上的糖粉,一手在腹部附近比划,另一手朝布鲁斯的方向比划,“布鲁斯,这是杰森。杰森,这是你父亲。很好,现在大家都认识彼此了。”

布鲁斯用一种荒谬的表情望着她。

“很好?”他重复道,“这怎么会──这哪里好?你怀孕了,看起来距离生产不到一个月,而我什么

都还未准备──天啊。”

兰迪看着布鲁斯,心想:这确实是一个还未准备好做父亲的年轻男人,在面对怀孕九个月的女友时会有的反应。

十分熟悉。叫兰迪想起八个月前刚得知有孕时的自己。

“现在你这反应就叫我想起许多事。”她忍不住对眼前的情境暗讽了句,接着才说:“好消息是,我还有三周左右才会临盆,你仍然有时间做准备。”

“三周,”布鲁斯定了定神,“嗯。三周。没问题。三周时间充足。我会准备好。我可以做到。我的时间绰绰有余。我会─我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好的父亲。”

与其说这是布鲁斯在向兰迪担保一切不会出错,更像是他想藉此安抚自己的深度恐慌。起先,这些保证听起来就跟蝙蝠侠的其他承诺一样可靠,但到了最后,兰迪知道,这就只是布鲁斯在对他自己信心喊话。

而兰迪,由于她就是如此支持性又体贴的人,所以她将手放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安慰他:“会没事的。你会准备好的。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向你保证。”

布鲁斯凝视她。

那双蓝眼睛是如此漂亮,透露出的情绪却是如此惊慌,神情又是如此凝重,彷佛就在刚刚十多分钟内,他的世界被撼动了,整个宇宙都天崩地裂。

“真的,”兰迪强调,“我难道会在这种事上欺哄你。”

“嗯。”布鲁斯咕哝一声。

兰迪朝他扬眉,“现在你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布鲁斯再次咕哝。

然后他目光往下,停在兰迪腹部顶端。

“所以……所以这是我们的儿子。杰森。”

兰迪郑重点头,神色认真得彷佛刚才布鲁斯不是在讲废话,“是的。他很可爱,长得像你。”

她指的是未来。总有一天。有朝一日。尤其是杰森钢蓝色的眼睛和他成年后壮得像堵墙的身形。

“嗯。”布鲁斯又发出这个声音。

随后他深深,深呼吸。

兰迪不得不再问一次:“你还好吗?”

“是的。我很好。别再问了。”布鲁斯说,“……现在我得去通知阿尔弗为杰森准备房间。希望他别心脏病发。”

阿尔弗雷德听闻此事,非但没有心脏病发,反倒喜极而泣,因为“布鲁斯少爷总算成家立业,马莎夫人和托玛士老爷在天之灵……”云云。

随后他立即召集人手打理韦恩庄园,势必要将庄园整顿回前韦恩夫妇仍在世时的光辉模样。

这里就得提到为何现在韦恩庄园有点被荒废了。

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间,布鲁斯不在国内(“──小心!注意!前方有南达帕尔巴特!”有个声音在兰迪脑海后方尖叫道。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提姆?)。

独居使阿尔弗雷德决定,韦恩家再也不需要一整支军队的帮佣,团队被解散,仅留下多莉做为他唯一的助手。

这就是为何他们现在、未来和未来的未来都住在顶层公寓。一直到迪克十三岁。

那么,新消息:

未来(过去)的几年内,布鲁斯将离开哥谭。

这消息就在兰迪脑海中留下一个巨大的问号。像是,要是布鲁斯离开哥谭,那她是会跟着布鲁斯奔走于天涯海角?或是会留在某处,没有布鲁斯?

兰迪想知道。假使她也跟着布鲁斯去南达帕尔巴特了,那是否意味着她的产后护理时光竟是在拉斯的协教大本营中度过的?那会使拉斯成为该护理中心的院长吗?

又或者,衔尾蛇干脆安排她跳过这段岁月。考虑到先前她多次横跨多年。

这也不无可能。

所有的这些潜在危机都叫兰迪精神紧张。

她试图通过冥想和给杰森念书来平复情绪,有时也会将手放在杰森胎动的位置,对杰森叨念她内心深处的忧虑,并谎称这是胎教的一环。不,这不是。这只是兰迪把胚胎杰森当免费治疗师。

不能责怪长大后杰森也成为一个焦虑的人,因为他父母都是如此。在他的基因中,左边那条写焦虑,右边那条写暴躁。这叫遗传。

现在兰迪一天至少会花三到四小时待在图书馆,甚至会在图书馆午睡。如此反常表现,布鲁斯当然注意到了。

“你最近表现得特别紧张。”有天,他严肃地问,“我该注意什么?”

“我很好,”兰迪回,“只是,你知道,预产期要到了。”

“……说得也是。”布鲁斯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走开。

看起来像是她成功说服了布鲁斯相信她的说词,至少信了一半。

当时兰迪这么想,直到隔天下午,布鲁斯面带笑容地走进图书馆,告诉她:“猜猜是谁来找你?”

兰迪茫然地放下书。

同时,赛琳娜从布鲁斯身后探头出来,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向她招手道:“宝贝,好久不见,我听说你怀孕了?天啊,布鲁斯真的对你痛下毒手了可不是吗。”

把怀孕说成是被痛下毒手,兰迪想,这是她熟悉的赛琳娜不错。

“如果这个胚胎不是杰森,我真的会赞同你的说法。”她笑着回,仍坐在飘窗上,伸出双手以迎接赛琳娜的拥抱。

两人短暂拥抱后,赛琳娜靠在她身旁,双手捧起她的脸左右端详。

“哼─嗯。”

“我的脸怎么了?”兰迪问,眼神飘向后方的布鲁斯。他正斜倚在门框上,保持一段距离观察她跟赛琳娜的互动,神情平静,甚至有个小小的微笑在嘴角。

“没怎么,就是有点闷闷不乐,”赛琳娜说,用指尖轻敲自己的嘴唇,“我确信这里需要一些漂亮的衣服、鞋子跟一次米其林餐厅的下午茶,才能解决我们遇到的大问题。”

说着,赛琳娜转过头,朝布鲁斯伸手,不发一语。

布鲁斯高高扬起眉毛,再重重叹息。

“我能相信你吗?”他问,却仍走向飘窗,掏出他的运通卡放在赛琳娜的掌心上。

赛琳娜笑得跟猫一样,把卡收进自己口袋中。

“哦你总是可以相信我哄女孩儿的能力。”赛琳娜如是说,“在这方面,我可比你强得多。”

“你最好是。”布鲁斯给了赛琳娜一眼,并冷哼。

“嗯,”兰迪说。没能说完。

“我不是吗?”赛琳娜瞇起双眼,脸转向兰迪,“宝贝,告诉布鲁斯我比他优秀。”

“嗯,”兰迪再次说。

“哈,你就继续这么告诉你自己,不论你是用什么说法让你晚上睡得好。”布鲁斯回赛琳娜,接着也转向兰迪,“快结束时打给我,好吗?我会去接你。”

兰迪终于能说出口,“嗯,我要出门?”

“是啊,布鲁斯找我过来哄你开心。”赛琳娜说,得意洋洋地挥舞布鲁斯的卡,“他真的为此付费了。”

第150章 赛琳娜胡说八道的那次(投雷加更12……

兰迪目光从赛琳娜跟她手中的运通卡转向布鲁斯。

“通常这有用。”布鲁斯看着她的双眼,小声说。

兰迪……明白了。

布鲁斯为了让她心情好转,联系赛琳娜,请赛琳娜来陪她,而这又导致赛琳娜决定带她出门玩。

哇,命运可不是挺好玩的吗?只不过在该案例中,被玩的是她。

由于她许久没回应,布鲁斯的微笑转为皱眉。

“怎么了?”

兰迪摇头,觉得现在笑不出来,就不微笑了。

“我很好。”她说,“只是感觉有点累。那我们哪时候出门?”

赛琳娜规划的行程是:

逛街,水疗泡脚,吃饭然后回家。

就是这么简单。全程都在室内。任何人一眼看上去都不会怀疑如此简单的行程能出什么问题,包括以偏执闻名的蝙蝠侠。

难得有一次,布鲁斯稍微不那么偏执;然后就是那一次,一切都走调了。

兰迪顺从地照着布鲁斯的期望、与赛琳娜的安排,和后者一起出门了。她想与其浪费精力瞎挣扎,不如直面命运的风浪。

两人先抵达钻石区的精品街,在赛琳娜的主导下,挽着手臂走进韦恩最常光顾的那间服装店。

当索非亚法尔科内走进店里时,赛琳娜正背对店门,边翻看架上最新一季的衣物,边与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兰迪闲聊。

“我不知道,尤莉亲爱的。你确定你真的该把一个婴儿交到他手上吗?”

“你指的是?”兰迪反问。

“我的意思是,瞧瞧布鲁斯,那男人实在不像是能从婴儿尿布和配方奶中幸存下来的样子。太年轻,无法养活一个孩子。”

兰迪笑了。因为确实,现在的布鲁斯光是要应付韦恩企业的商务会议、跟夜班生活,就差不多濒临极限。

从这个角度来看,杰森小时候不在布鲁斯身边或许是件好事,现在的布鲁斯可能承担不住养育一个婴儿的重责大任。他可能会崩溃,在婴儿杰森大哭时跟着一起痛哭。

她把喝到一半的苹果汁放回金色托盘上,正想跟赛琳娜开几句关于布鲁斯这个新手爸爸是

如何散发出菜鸟的菜味的玩笑话,突然,一种不舒服的直觉叫她转头望向后方。

那是个棕发女人。在店内灯光下看来发色极深,近似黑色。她画着强烈的黑色下眼线,深红色的唇膏,皮草大衣和黑色低胸小礼服,头发略显凌乱,眉毛凌厉上扬。

那女人有意大利裔的眼睛,鼻翼左侧嘴角上方的位置有一颗痣。

本来兰迪心中对今天这场危机的期望,大概是某个恶棍心血来潮抢劫钻石区,或某某毒气、某某毒素,或毒藤,或刺客,或甚至疯狂魔法师、彩色外星人试图占领哥谭,混乱中她跟赛琳娜走散,以至于最终布鲁斯责怪赛琳娜没有遵守出行前的承诺照顾好她;她万万没料到的会是这个。

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看着不像抢匪,可也绝非善类。

隔着店里的展示人偶和从天花板垂挂下来的一大片水晶帘幕,棕发女人直直打量兰迪,上下端详她,眼神叫人不寒而栗。

有那种眼神,这女人绝对刚从阿卡姆出来。

兰迪没有退缩。

棕发女人扯动嘴唇,露出一个尖锐、暴力、满是恶意的微笑。在兰迪的注视下,她将视线从兰迪的脸转向赛琳娜的背影,无视周遭一切,径直走向赛琳娜。

“不。”兰迪低语,刻意碰撞托盘、使其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以藉此警告赛琳娜。

赛琳娜转回头,脸上带有警觉和疑惑。从兰迪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最先进入赛琳娜视线中的是棕发女人的马靴鞋尖。

“好久不见了,”棕发女人开口,以深情、甜蜜的语气称赛琳娜为:“我的小妹妹。”

好问题。兰迪从不知道原来赛琳娜有亲姊妹。

赛琳娜也微笑,笑的方式远非真心实意。

“索非亚。”赛琳娜回道,“我不知道你出来了。”

‘出来’这个词在哥谭,指的通常不是向某人坦白、也不是走出柜子,而是出狱。更准确地说,是出阿卡姆。

兰迪宁可索非亚只是刚离开黑门。她猜对了,但不开心。

棕发女人,也就是索非亚,她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你在镇上,”索非亚说,伸出手用指甲尖端将赛琳娜脸颊旁不存在的发丝撩到耳后。

“上次我听说时,你决定远离哥谭。那是件好事,对你有好处,亲爱的妹妹,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受伤,毕竟,我们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兰迪敢打赌,这‘一半’肯定是父系那一半。

赛琳娜明显对索非亚的举动感到不舒服,却又不敢直接反抗。

“你要做什么?”赛琳娜问。

索非亚大笑耸肩。

“我?做什么?怎么会呢。我是无辜的,就像我一直以来说过的。”

谁要相信这句话,那人绝对是疯了。

兰迪不会说索非亚是她见过最暴力、危险的生物,因为那儿还有小丑;她也不会称索非亚为邪恶,毕竟一介凡人再怎么恶毒、也难敌过活了数百年的拉斯奥古,后者可是主导过四百年前伦敦的大瘟疫,造成数以万计的人死亡。

但索非亚显然不稳定、精于算计且有潜在的施虐倾向,她身上散发出的暴戾之气足以叫任何与她同处一室的人感到不安。这个人的话不值得信任,任何有眼睛、有基本自保能力的人都能看出这点。

赛琳娜面无表情地端详索非亚。乍看之下平静,实则深怀恐惧。

于是,索非亚的目光再次转向兰迪。

“那么我想,这就是你回到镇上的原因。”索非亚说,言词直指兰迪,字里行间满是忿忿不平与嫉妒,“原来你有一个朋友。这可真叫人……羡慕。”

兰迪眉头一皱。同时,赛琳娜闭了闭眼。

“对,她是我朋友。”

所以请别碰她──赛琳娜是承认,也是乞求。

索非亚微笑。

“为何你听上去如此不安?我永远不会碰你的朋友,赛琳娜。你是我唯一的姊妹,是我仅剩不多的家人。”

索非亚一边这么说,一边却朝着兰迪的方向移动脚步,肢体语言间透露出一股不稳定和不祥,彷佛她无法决定是要先折磨兰迪,还是要直接朝兰迪头部开枪。

兰迪马上从沙发上站起身,手中握紧长笛杯,杯中仍剩有两口苹果汁。

“别再靠近。”她警告索非亚,已经准备好要战斗。

顺从命运的安排可不意味着兰迪要做十一月的火鸡,彻底放弃自我保护任人鱼肉。事情仍可以出差错。既然索非亚言词间又是提起家人朋友、又是嫉妒不公,要是她一上来就攻击宝宝呢?

兰迪承认,她被吓到了。来者不善,疑似有备而来,总之先武装再说。

索非亚眨了眨双眼,噘起嘴,貌似无辜。

“你朋友有点胆量。”索非亚评论道,回头望着赛琳娜,“她叫什么?”

此时赛琳娜已面色铁青,还未回答,索非亚又继续说到。

“尤莉,对吗?你是这么喊她的。”索非亚指着自己的耳朵并笑了笑,动作暗示她其实听了赛琳娜跟兰迪的对话。

“巧的是,我曾听说韦恩男孩有个重要的情人,也叫尤莉。这可真有趣,我都不知道你跟布鲁斯韦恩原来是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赛琳娜面无表情。“在冰山俱乐部。”她声称,过份平静的反应反倒曝露出她所言不实的事实。

兰迪心一沉。她知道,这将会是个败笔。

毕竟,赛琳娜出身哥谭中下阶层,生活主要围绕房租、账单和冰山俱乐部里的工作,直到辞去俱乐部的工作后才终于第一次离开哥谭;而众所周知,年轻的韦恩性格孤傲孤僻,平日足不出户,不是个会跑俱乐部的人,前几年甚至不在北美洲。

很难解释赛琳娜是如何认识布鲁斯。

一个人只要够聪明,就能轻易地从赛琳娜与布鲁斯间不寻常的友谊推断出更多。

从索非亚脸上的胜利表情看来,她是聪明人不错。

那要是索非亚也知道赛琳娜是猫女呢?

答案不言而喻。

“赛琳娜,你现在是想告诉我,布鲁斯韦恩来过冰山俱乐部?”

索非亚笑着说,笑得好快乐,彷佛赛琳娜的解释在她看来是个笑话。

“要是布鲁斯韦恩来玩过,我会不知道?我会没听说?我们都是父亲的女儿。当你在冰山俱乐部工作的时候,我也在那里工作。只不过你的工作是端盘子,我的工作是管理进出货,包括像你们这样的女孩儿──”

“那意味着要是有像韦恩这样的大人物来享受乐趣,我会得到消息,亲爱的。为什么你要向我撒谎,还不打草稿呢?是什么影响了你的智慧?我以为你会更聪明,”

“就像猫一样。”最终,索非亚法尔科内如是说。

赛琳娜咬住嘴唇。

“我没有撒谎。布鲁斯韦恩在他活着的时候曾来过一次,就一次,为了确认某件事,我猜。”赛琳娜反驳,“要是你仍不相信,可以去问当时的守门人。当晚的守门人应该是双胞胎。”

“仍在撒谎!”索非亚尖叫,突然抓狂,转身掀翻玻璃茶几。

赛琳娜瑟缩了。她后退一步,肩膀往内拱起,嘴唇颤抖。

不知何时,店里所有员工都消失了。就连监控也全被关掉。

就在这里,兰迪决定:管它去死,她要出手干预了。

“赛琳娜没有撒谎。”兰迪说,快速,滔滔不绝。

“我们都是在冰山俱乐部认识。我跟布鲁斯是朋友,然后我跟赛琳娜成为朋友。那天晚上我开车带着布鲁斯去俱乐部,因为他得问你父亲一件天大的事,他需要确认细节,否则他睡不好。所以我们去了。他讨厌俱乐部,就像你知道的。很幸运那天晚上赛琳娜值班,否则没人能帮我保护布鲁斯离开俱乐部。我得留在车上,以防有狗仔跟拍,你明白吗?”

顿时赛琳娜与索非亚都望向她。

索非亚是怀疑,赛琳娜则是彻底的惊讶。

别说赛琳娜惊讶,兰迪自己也惊讶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编造出一段完整的情节。

她说得彷佛那晚她真的就在现场。

当布鲁斯说肌肉记忆会对她有所帮助时,不知道他所指的肌肉记忆是否也包括临场反应和编造情节。

索非亚从掀翻茶几的弯腰姿势中恢复过来,上下打量兰迪。

“你的意思是,你确实是布鲁斯韦恩的情人。”索非亚评论道,眉毛弯曲,“你也来过冰山俱乐部。”

兰迪耸肩,微笑。这是一个她当初在莱克斯工业工作时,时不时会用上的微笑,是她从莱克斯卢瑟身上学到的。

谁知道那次地狱般的工作经验最终能叫她学到如此之多呢。

“我当然去过。那些夜晚,其中一个跳舞的女孩。不过,那是在我成功搭上韦恩之前。”

索非亚朝她瞇起双眼。

“掘金者?”她笑,“你是个纳罗斯。恭喜你成功翻转社会阶层。”

“不客气。”兰迪微微颔首,客气得彷佛她们正在进行一场商务会谈。

“但这就更怪了。”索非亚接着说:“你来自海峡区,却不认识我。过去几年你是在哪里生活?岩石底下?”

兰迪隐约瞥见,在索非亚背后,赛琳娜神色紧张,看上去已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索非亚一连串危险、尖锐的提问。

年轻的赛琳娜终究没有数年后的她自己来得稳重老成。

兰迪想起婚礼。在梳化时,赛琳娜保护她,帮她守住珍珠项链;现在轮到她保护赛琳娜了。

“你真的想知道?”兰迪扯动嘴角,说:“答案是南达帕尔巴特。”

这是豪赌。兰迪知道。她的推论如下:

身为法尔科内的女儿,索非亚很可能曾被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那意味着索非亚得记住哥谭里错纵复杂的各路势力,其中必然包括刺客联盟。

同时,索非亚看起来对权力地位非常渴求,所以也可能她正在打造属于自己的帝国,因为那通常就是女继承人们会做的事。

是时候拿出塔莉亚跟奥古的名字了。

如果索非亚想混得更好,那就不会想踩到奥古的脚趾,对吧。

反正在场没人能证明她是否在胡扯。

起先索非亚无动于衷。

“南达帕尔巴特?听都没听过。那是哪?”

兰迪朝她扬起一道眉,“我假设你确实知道刺客联盟,或暗影联盟。不同名字取决于你是在何处得知……该机构。”

以机构来描述刺客联盟的整个存在,那可真是本世纪最严重的轻描淡写。

不过此举却击中索非亚的电波。她的态度从无动于衷再次转为怀疑,带着些许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