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假如我是一只猫
“你怎么不多拿两盒?”卫凌问。
“你让我抽两巴掌, 我就回去拿。”杨教授没好气地说。
卫凌把那一小盒口香糖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你在看什么呢?”杨教授问。
“当然是看生产日期啊!万一你用过期口香糖毒死我呢?”卫凌一本正经地说。
叶语哽了一下,夜瞳对卫凌这个调调已经见怪不怪了。
“感谢你提出这个新思路, 我会好好记在心里, 不放弃一切可以尝试的机会。”杨教授说。
意思是,找机会用真的过期食品毒死你。
卫凌拆开了口香糖,嚼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有点惶恐, 赛恩·克莱文是不可能让他见到温酌的。
可是他又在期待着,温酌也正全速赶来,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
温酌……你和我之间现在距离有多远呢?
他没想到,脑海中竟然响起了温酌的声音:你说见到我,要给我一个大亲亲, 是真的吗?
卫凌愣住了,明明是温酌清冷的声音, 可却又那么像是卫凌还不能动的时候, 每天早晨,温酌把卫凌拽起来,半搂在怀里,一边给他扣上扣子, 一边在他的耳边说:“卫凌,该起床了。”
心头就像是被吻了一下, 温柔的气息掠过心脏那层脆弱的、欲盖弥彰的薄膜。
卫凌侧过脸去, 用力嚼着口香糖,想要把脑海中的声音盖过去。
他吹了一个泡泡,小猫就抬起头来, 用鼻尖去碰那个柔软的泡泡,就仿佛它想要穿过这个泡泡,亲一下卫凌。
“啪”地一声,泡泡破了。
小猫微微一个用力向上,就正好碰到了卫凌。
卫凌眯着眼睛笑了,把它抱起来,用鼻尖蹭了好几下。
“看来温教授应该很喜欢这个味道的口香糖。”杨教授难得地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卫凌反问。
“猫如主人。”杨教授勾着嘴角回答。
卫凌低下头来,看着怀里的小猫,思考着那句“猫如主人”,下意识就开始想象,假如温酌像猫一样……
看似高傲,却又渴望着最贴近的接触。
他如果是一只猫,会当着卫凌的面,弯下腰,单手撑在他的身边,解开自己衬衫的第一个口子,手指伸进领带结里,向一边扯去……
他如果是一只猫,会试探性地靠上来,然后留在他的身边,蹭他的鼻尖,他的下巴……
他如果是一只猫,会在卫凌最心动的时候骤然离开,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等着卫凌抱住说好听的话哄他,然后忽然转过身来……
卫凌的心头又是一颤,耳朵莫名其妙就红了。
“什么猫如主人啊……温酌一点都没有你可爱。”
卫凌的手指在小猫的鼻头上点了点。
等等,温酌如果你看到我脑子里想了什么,麻烦别当真!这都是杨教授诱导我去想的!
很不幸的是,温酌都知道了。
“如果我是一只猫……嗯。”
那一声“嗯”很轻,不知道他是在思考像猫一样的可能性,还是在思考要把卫凌彻底修理一顿。
卫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真的没脸见温酌了!
直升机驶入了一片高楼大厦之间,这里在八年前应该就是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带,繁华的商业区。
可是现在,已经被人类遗弃了。
高层写字楼的玻璃早就蒙上了的厚厚的灰尘。
当直升机飞过的时候,空气的震动让这成排的玻璃碎裂,落了下去。
马路上是随意乱停的车辆,这个街区大概遭遇过大火,不少废弃的车子烧得只剩下框架。
一些大楼拦腰断裂,露出钢筋水泥的断口。
就在这个时候,卫凌的脑海中响起温酌的声音:“小心。”
几乎所有人都得到了温酌的提醒。
贺恭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仔细辨别着两边高楼之间是否有埋伏。
跟随前来保护的直升机就飞行在卫凌的两侧。
江辞的直升机就在卫凌的右侧,他端着枪,盯着旁边的高楼。
就在他们快要驶离这片旧商业区的时候,忽然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将临近高楼的一整排窗子都震碎了,无形的力量冲破了出来,江辞的直升机尾翼被扫到,旋转了好几圈之后,警报声连续不断,还好驾驶员反应快,终于恢复了平衡。
江辞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就看见有一个人从震碎的窗子一跃而出,比流星撞地球还要夸张。
江辞二话不说,和其他执行官们连续射击。
但是那道身影却一把拽住了直升机的底部。
“江辞他们遇袭了!”叶语高声道。
卫凌转过身,心中一阵紧张。
那是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女孩儿,她嚣张地一笑,身体一个甩动,就腾空翻起,拽住了舱门。
江辞和叶语他们联系:“她是个诺亚!和我在防护墙附近杀死的那个一模一样!她的能力是使用声音进行攻击!”
就在同一时刻,江辞的机舱门被她用声音给震开了!
卫凌的视野向着他视线的终点而去,风声变得缓慢,就像老人的呜咽。
直升机机舱金属之间的震颤逐渐清晰,连一颗铆钉死扣住钢板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卫凌甚至听见了十几米远之外江辞的心跳。
那是高度紧张却又视死如归的心跳。
他知道,这个诺亚只要弹动自己的舌头,以机舱里狭小的空间,所有执行官都避无可避!
“专注。”温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本能。
卫凌用脚踹开了直升机的舱门,他的思维就像一张网,迅速延伸,穿过了叶语,连接了夜瞳,捕捉了正在驾驶直升机的贺恭。
直升机转过了四十五度,卫凌抬起了温酌留给他的那把枪,风的速度、空气的阻力还有江辞所在的直升机盘旋的角度,子弹的重量以及出膛的速度……全部的信息进入了卫凌的大脑。
他不由自主地计算,而这一切甚至连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不需要,他便扣下了扳机。
就在江辞下意识向后躺下,试图以最大的可能性避开对方声波攻击的时候,这个诺亚的喉咙被击中了。
颈骨断裂的同时,她向后倒了下去。
江辞劫后余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那架直升机上仍旧举着枪的卫凌,江辞觉得恍惚。
温教授叫他们来保护卫凌,可没想到他们却被卫凌给保护了。
这个时候,另一架直升机从大楼的另一侧绕了过来,它并不是联合控制中心派来的,它属于诺亚!
这架直升机伸出了枪口,全部对准了江辞所在的机舱。
卫凌看到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微笑着向他飞吻。
是赛恩·克莱文。
江辞也睁大了眼睛,那就是赛恩·克莱文!多少hybrid连见都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他就是最强大的诺亚,所有诺亚的父本!
不需要任何介绍,只是那么一瞥,江辞就感觉到了克莱文展现出来的掌控力和侵略性。
不能让他抓住卫凌。
江辞朝着卫凌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之后,他们的直升机毫不犹豫地朝着克莱文的直升机撞了过去。
克莱文笑了:“自不量力……不过勇气可嘉。”
卫凌的所思所想,几乎瞬间就传达给了和他联系在一起的所有人。
卫凌眼底金色的流光越来越明显。
克莱文所在的直升机上有多少个人,他的驾驶员是哈克,他的直升机里还坐着两个操控声音的诺亚,她们的长相一模一样,都是克隆体。
以及得到新宿主的“大师”。
还有另一个从不曾路面的年轻男人,根据联合控制中心收集到的信息,这个年轻男人在诺亚中的代号是“医生”。他没有参加过八年前的南极基地行动,是近几年进化出来的诺亚。
他的人类宿主名字叫做“言堙”,据说是新城“方舟”的一个外科医生。这也是他在诺亚中的代号“医生”的由来。
这一次,克莱文把他的精锐都带来了。
卫凌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要让克莱文尝尝苦头,也要震慑他带来的诺亚。
无论是贺恭、叶语还是夜瞳,他们发现这个世界变得微妙和缓慢,任何一个最微小的信息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他们之间有了非同寻常的默契。
贺恭将直升机调转了角度,正好让夜瞳所在的那一侧直面对手的直升机驾驶员哈克。
夜瞳目光一阵,毫不留情地麻痹了哈克的神经,他就算想要摁下射击的摁钮,四肢也失去了控制能力,错失了最佳时机。
江辞的直升机撞了上来,将克莱文的直升机压向了一个破败的电视塔。
直升机的旋转翼绞上电视塔的钢筋,金属火花四溢飞溅!
这座电视塔看起来破旧,但八年前的工程依旧坚固,遭遇撞击只是发出金属被切割的声音,却没有倒下。
与此同时,叶语、夜瞳还有卫凌同时射击,角度和目标各不相同。
叶语和夜瞳的子弹袭向那两个擅长控制声音的诺亚。
她们本来是想要发出声波震开撞过来的直升机,但是叶语和夜瞳的子弹角度刁钻,她们必须腾出精力来应对。
而卫凌三发子弹全部都袭向了克莱文的方向。
克莱文唇线弯起,他用欣赏艺术品的目光看着卫凌。
第一发子弹打在了挡风玻璃上,这时候两架直升机之间的距离和角度已经变化,可是卫凌的第二发子弹打在了同样的地方,穿透了挡风玻璃,只是速度下降了不少。
克莱文抬起手,就将子弹给抓住了。
而第三发子弹从前一发子弹打出的空隙间穿了进去,速度不减,差一点就击中了克莱文的手背。
克莱文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它。
但是他所乘的直升机也被第二次碾在了电视塔上,发出了巨大的“呜呀”声。
而卫凌所在的直升机,加上另一艘保护他的直升机都飞了过来,形成夹角,对着克莱文的直升机发起了猛烈的炮击。
江辞的直升机失去了动力,坠入了旧城的废墟之中。
四面八方的畸兽听到了坠落的巨大声响,冲了过来。
江辞和其他四位执行官趁着直升机爆炸之前冲了出来,却又立刻遭遇畸兽的围攻。
被夜瞳麻痹的哈克在巨大的震颤中醒过神来,耳边传来克莱文戏谑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长眠于此呢!”
话音刚落,又是三发子弹穿过同一个地方,差一点击中哈克的额头。
克莱文一把摁下了哈克的脑袋,哈克面前的控制面板都被撞了个稀烂。
他们的直升机彻底失去了控制,旋翼被撞断,舱体碾碎,“大师”喊了一声“医生!我们走!”
外号是“医生”的年轻诺亚笑了一下,一把拽过了“大师”,跳了出去。
Echo四号和Echo五号也跳了下去。
克莱文却在那个瞬间,踹了哈克一脚,借力跳到了电视塔上。
哈克被踹出去的瞬间,叫骂起来:“你这杀千刀的!连我也踹!”
克莱文站在电视塔的铁架上,高处的风很大,他棕色的发丝就像燃烧的火把。
卫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贺恭驾驶直升机尽快远离电视塔。
但是克莱文却猛地发力,明明已经相距几十米了,他却如同飞翔的猛兽,腾空而起。
卫凌在瞬间计算了克莱文腾空的角度、速度甚至风的助力,贺恭感应到了卫凌的计算,猛地将直升机仰起了三十度,正好避开了克莱文!
克莱文的袖子里有绳索射了出来,正好钉入了机舱的底部!
直升机往下一沉,卫凌暗叫不好!
已经落地的哈克、“大师”还有被称为“医生”的年轻诺亚都仰着头,看着克莱文凭借一己之力,将卫凌所在的直升机往下拽。
贺恭一咬牙,干脆释放了体内的安奇拉,穿透了机舱,刺向克莱文。
克莱文抬起头,强势入侵贺恭的大脑,赫然发觉贺恭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牵引着,融入了另一个更加复杂强大的网络里,克莱文无法进入。
贺恭的安奇拉差一点扎进了克莱文的肩膀,克莱文晃身惊险地避开。
贺恭的攻击更加频繁,舱底都快被戳成马蜂窝。
但是克莱文却无法突破贺恭的大脑防护,被卫凌保护着,又或者说是被卫凌所能联系到的所有hybrid保护着。
一个人也许有软肋,但联系在一起的人多了,总有可以填补这个弱点的人。
“这么些天没见到你……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真的越来越想要得到你了。
克莱文更加用力地将直升机往下一拽。
整个机舱往下一沉。
卫凌抬起手撑住机舱,怀里的小猫“喵”地一声,往卫凌的衣服里钻。
就在那一刻,克莱文松开了手,摔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他发现自己漂浮在“光合号”宇宙空间站里,窗外是那颗巨大的蓝色星球。
克莱文恍惚了起来,直到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嘿,克莱文!过来,这边!”
克莱文侧过身来,看见在通道的舱门口,一个明眸皓齿的亚裔青年正对他笑。
“卫凌?”克莱文的喉咙下意识一颤。
青年穿着纯白色的t恤,脖子上挂着耳机,双腿被迷彩服包裹着,修长而灵活。
青年拽住扶手一个用力,就向上而去。
他纯黑色的短发荡起一阵柔波,T恤的下摆扬起,露出一小段内敛却又富有力度的线条。
克莱文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
青年低下头来看着他,露出了狐疑的表情:“怎么了?”
“你是我的。”克莱文用力将他向下一拽,一把将他抱住,“你是我的!”
他咬着牙,掐住了青年的下巴。
青年的唇线勾了起来,这一笑让克莱文发了疯,他迫不及待要把他吃下去,耳边却听见了一声“最好后会无期”。
青年一把就将他推开了,借着相互作用力而迅速倒退。
克莱文骤然醒悟,眼前的空间站被折叠了起来,忽然爆裂开,卫凌骤然消失。
他的身体猛地下沉,发现自己摔落在了一辆废旧的车顶上,而卫凌乘坐的直升机已经远去了。
“Boss!Boss!你怎么掉下来啦!”
哈克幸灾乐祸地跑过来,还特地把墨镜抬起来,要看清楚克莱文这狼狈的样子。
“医生”也走了过来:“老大,您没事吧?”
克莱文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事……只不过他竟然把我给诱捕了……”
两个Echo露出了非常不爽的表情。
“没有人能诱捕boss!”
“一定是boss你让着他!”
“大师”揣着口袋,眉头皱的很紧:“这样下去可不行。卫凌的能力在不断增强。之前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现在他一旦知道了,就会不断地尝试和使用。我们很难完全控制他。”
“没办法,谁要他是蜂后呢。”哈克摊了摊手。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让这个梦再久一点。”克莱文说。
“Boss,你脑子摔坏了?赶紧让医生给你看看?”哈克一脸严肃地说。
“动作快,十分钟之内,我们必须抓住他,否则就是拱手把他让给温酌!”
克莱文坐起来,阴冷地看着卫凌离开的方向。
对于卫凌,他势在必得。
此时的卫凌昏昏欲睡,他和贺恭、叶语还有夜瞳之间连接而成的网也终断了。
两架直升机下降高度,集中火力,斥退了围攻江辞他们的畸兽。
贺恭放下绳索,把江辞拉了上来。
其他执行官被拽上了另一架直升机。
“人员齐全,暂无伤亡!”贺恭开口道。
听到这一声,卫凌紧张的心绪骤然放松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脑袋很沉,不自觉歪到了一边。
小猫站了起来,用脑袋和前爪去拱卫凌的下巴。
“嗯……乖……别闹。”卫凌抬起手想摸一摸小猫的头顶,但是却疲倦得没有任何力气。
“卫凌!卫凌!你怎么了?”叶语看着卫凌迷糊的样子,担心极了。
对面的杨教授解开了安全带,来到了卫凌面前,摸索着他的口袋。
“老杨……你怎么忽然乱摸我……难不成我是你的菜?”
明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卫凌还是忍不住开玩笑。
“你的营养剂呢?刚才你使用了太多能力!”
杨教授找到了那个金属盒子,把药剂扎进了卫凌的体内。
轻微的刺痛感让卫凌皱起了眉头。
“让他睡一会儿,很快就会好了。”杨教授说。
“克莱文明明拽住了我们的飞机,他为什么会忽然松手?”夜瞳不解地问。
“这还不够明显吗?刚才卫凌趁着克莱文攻击你们的大脑时,反向捕获了克莱文的意识!”杨教授回答。
夜瞳和叶语都惊讶地看着卫凌。
“他……竟然攻击了赛恩·克莱文……”叶语猛地想起来,不仅仅是攻击克莱文,刚才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十分奇妙的,看似缓慢实则充满信息,进行着超高速分析和判断的世界。
那是卫凌的意识,当他们从卫凌的大脑看待世上的一切,就能像他一样思考和反应。
“别放松的太早,赛恩·克莱文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就在这个时候,直升机传来了油量不足的警报。
“怎么回事?”夜瞳来到了驾驶席的后面,高声问贺恭。
“刚才克莱文那混蛋家伙!他的绳索把油箱给刺穿了”贺恭回答。
“沃草!”
“他早就留了后手!”贺恭恶狠狠地说。
只恨自己当时怎么没后刺穿他的脑袋和他的心肝脾肺!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项,估计结果很可能差不多。”杨教授冷声道。
“哪两个选项?”夜瞳问。
“第一个选项,我们现在找地方降落,和护卫我们的直升机调换。”
“第二个选项呢?”叶语问。
杨教授点了点窗外,叶语看了过去,那正好就是一个加油站。
“我敢打赌,克莱文早就计划好了在加油站埋伏我们。而且……加油站提供不了直升机的油料,也许冒着引擎半路报废的风险,可以勉强支撑到温教授赶到。”夜瞳说。
第62章 二对二,很公平
“所以我们只能采用第一个计划, 和护卫我们的直升机调换。”杨教授说。
肯定是不能停在地面上的。
还没停下,就会有大批畸兽围上来, 到时候它们没命地往直升机上扒, 连飞都飞不起来了。
夜瞳仔细观察了一下,指着斜前方一栋二十多层建筑的楼顶说:“那栋楼怎么样?顶楼宽敞,看起来也很坚固。”
杨教授点头说:“就它吧。”
两架直升机开了过去, 停在了那栋楼的楼顶。
直升机旋翼卷起的风,将楼顶累积多年的尘埃扬起。
它的四周有许多三四十层的高楼,仿佛俯视着它。
每一栋高楼的窗子深处,似乎都有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我感觉很不好。”江辞抬起头来说。
“我的感觉也很不好。”贺恭回答,“感觉越不好, 就越是说明我们停对了地方。”
“但愿这楼的楼顶够结实!”江辞说。
“才八年而已,这要是不结实了, 那就是豆腐渣工程!”贺恭半开玩笑地缓解气氛。
江辞用力吸一口气, 他的心脏跳的很快。
“怎么了?紧张?”贺恭笑着问。
“没什么好紧张的,要不是卫凌,我早就死了。”
两架直升机停稳了,贺恭低下头摸出一根烟, 叼在嘴里,才吸了一口, 就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下面冲击而来, 瞬间将整个天台都掀翻。
两架直升机先是被这股力量推了起来,接着又都陷了下去。
贺恭拽了一把江辞,两人从机舱里冲了出来。
到处都是灰尘, 直升机的旋翼还在旋转,切碎水泥墙面,嗡嗡的声响和水泥断裂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这一层的地面在到达承重极限的瞬间,哗啦一声裂开,他们又向下落了一层!
江辞刚要起身,他的脑袋就被猛地摁向了地面。
这力量砸烂他的脑袋就像拍碎西瓜!
是诺亚!这家伙不仅速度快,力气还出奇地大。
“小心——”
贺恭体内的安奇拉冲了出来,刺向那个压制了江辞的诺亚。
江辞的压力立刻减轻了,他一个侧身迅速避开。
在那个瞬间,他看清楚了袭击自己的诺亚——戴着黑色墨镜,大块头,是哈克!
贺恭的安奇拉追袭哈克,眼看着贺恭的安奇拉就要咬住哈克的脚,一道声波破直接掀翻了贺恭,他被震飞了出去,一连撞裂了好几堵墙!
江辞冲上前去找贺恭,蓦地,他脖子上抵上了一把手术刀。
带着薄凉笑意的声音在江辞的耳边响起。
“别动,不然脖子就没了。”
是代号“医生”的言湮!
江辞咽下口水,这里果然是个陷阱!
杨教授的猜测一点都没有错,克莱文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计算。他毁掉直升机的油箱,就是为了逼他们找地方交换直升机,而且根据油箱情况他们飞不了多久,附近最适合停泊直升机的地方就是这栋楼的楼顶。
诺亚只要在这里埋伏就好。
还好杨教授预料到了这一切,在降落之前,夜瞳已经带着卫凌离开了!
他们这两架直升机,只是用来迷惑克莱文的诱饵。
哈克一把掀开了另一架直升机,高声嚷了句:“卧曹——里面只有一个开直升机的!”
哈克将驾驶员拽了出来。
“空的?那这些人就没用了。”
眼见着言湮就要抹了江辞的脖子,却被人一把扣住了手。
言湮一抬头,就看见了勾着嘴角的克莱文。
“Boss?”
“他的人一个都别动。”克莱文说。
“谁的人?”Echo四号从碎裂一地的砖石里,找到了贺恭。
她拽着被震晕过去的贺恭来到克莱文的面前。
“卫凌的人。”克莱文抬了抬下巴,“一个都别动。”
Echo四号悻悻然松开了贺恭的领子。
“大师”笑了笑,忽然变化成了卫凌的样子,走到了克莱文的面前,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说:“他的人一个都不能动——您是害怕,如果他的人死了,他会无比无比无比地讨厌您吗?”
克莱文很享受“大师”现在的样子,他轻轻抚过“大师”的脸庞,但是空虚的感觉却涌了上来。
卫凌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态,不会有这样轻浮的眼神,他会笑,要么是在调侃,要么是因为开心,从来不会为了诱惑任何人而笑。
克莱文挪开了“大师”的手,淡淡地说:“他吃软不吃硬,动了他的人,他就一定会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言湮把玩着自己的手术刀,轻笑了一下:“Boss,你根本不用这样讨好他,直接得到他就好了。我比较感兴趣看到他流着眼泪求你饶过他的样子,哈哈哈哈!”
“我也想看到。”克莱文的目光沉冷了下来。
哈克把舱门拽开,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定再也藏不下人,他才吹了一声口哨:“Boss!你不是说他们肯定会选在这里换直升机吗?怎么两架直升机都在这儿了,卫凌却不在?”
克莱文低下头来笑了笑:“我低估了。”
“低估了什么?”哈克问。
“低估了这些hybrid豁出命来保护他的决心。还有杨墨冰,这样的把戏,他八年前就玩过了——放出诱饵,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克莱文动了动手指,“这一次要是杨墨冰落我们手上,就一定要把他……”
“杀了?”言湮笑眯眯地问。
“不,是变成我们的人。”克莱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师”点了点头:“明白,为了让卫凌心软。早知道在学校里,就该把那些学生们都转化成我们的人。当他看着自己的学生都变成诺亚了,一定舍不得下手。”
“Echo四号,你在这里看着贺恭。你的远距离攻击能力正好能克制贺恭。”克莱文说。
“好吧,Boss……”Echo四号不情愿地说。
克莱文转过身来:“Echo五号、医生、大师,你们三个跟我走。”
哈克一听,不乐意了:“我呢?那我呢?”
“你在这儿看着。”克莱文说完,就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另外三个人跟着克莱文追捕卫凌。
哈克很不爽地吼道:“凭什么啊!凭什么啊!我也要亲眼看卫凌哭着向你求饶!”
克莱文轻笑了一声:“他哭的样子,我才不会给你们看。”
卫凌感觉到了颠簸,耳边是畸兽嘶吼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条残破的大道,电线掉落下来,停在灯柱上的鸟受了惊吓拍着翅膀飞走。
身后是废车的车顶不断被踩踏的声音,咔吱咔吱,听得后背发麻!
有什么正追赶着他们!
卫凌陡然醒过神来,他竟然不在直升机上!
这是旧城的街道!
他是被人背着在跑,而且这个人速度很快,成群的畸兽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前面的路口一群畸兽冲了过来,背着卫凌的人凭借高速冲上了旁边的建筑物,沿着墙面避开了畸兽的袭击,落地之后继续奔跑。
是夜瞳!能有这个速度的是夜瞳!
“夜瞳!夜瞳!怎么回事!我们的直升机呢?其他人呢?”卫凌拍着他的肩膀说。
“直升机漏油,飞不了!我带你先走!”
夜瞳的解释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夜瞳!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有两架直升机!都漏油了吗?贺恭呢?叶语呢!老杨还有江辞他们呢!”
卫凌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夜瞳又颠了上去。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带你和温教授会合不就得了!”
夜瞳的声音带着喘,他的速度很快,但是不可能坚持长时间。
“你老实说,他们是不是出事儿了!”
卫凌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就睡着了?他刚才怎么能睡着呢?
“应该没出事!叶语在保护杨教授!我不可能带着他们一起跑!”
“你混蛋!他们如果坐在直升机上,就会成为克莱文的目标!他们这是拿自己当诱饵了!”
“放一百万个心!老杨和叶语没在直升机上……”
就在那一瞬间,一把手术刀飞了过来,锐利的刀锋折射出冰冷彻骨的光,夜瞳迅速向后一退,又有另一把手术刀扎向他的脚踝。
他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再一次避开了对方的手术刀。
“啧啧啧!不愧是速度最快的hybrid。”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穿着医生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就坐在十几米远外的咖啡馆露台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是言湮。
“你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夜瞳。”克莱文的声音从卫凌的身后响起。
卫凌能清楚地感觉到夜瞳肩膀的颤动。
夜瞳一个人要对付言湮,论速度,夜瞳不会输。
但问题是他们压根不知道言湮的能力是什么。
至于克莱文……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自己凭借运气攻击了他的大脑,他的防备将会更紧张。
“你很聪明,应该知道面对我你们没有胜算吧?你最心疼同伴了,你要夜瞳为你战死吗?”
卫凌心脏猛地一阵下沉。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夜瞳绷着神经,注视着言湮。
言湮的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发起袭击。
克莱文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杨墨冰故意兵分两路,就是想把我带来的人也分成两部分。恭喜他,目的达到了。我让‘大师’和Echo五号去照顾他了。”
卫凌心底一片冰凉,“大师”如果去了,也许会变化成温酌的人,假装营救。
不不不,叶语现在很谨慎,杨教授也是个聪明的家伙,“大师”骗不了他们!
但问题是那个Echo五号……是个麻烦……
“至于你,夜瞳……你会选择最短的距离和温酌会合,并且……你不会选择狭窄的道路,那样不方便避开畸兽。我在脑子里计算一下,就知道你一定会路过这条街。”
夜瞳咬牙切齿,低咒了一声。
“宝贝,你现在是不是在计算着杨教授他们有多大可能性能搞定我派过去的人?”克莱文问。
卫凌没有说话,夜瞳也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他要用最后的速度,带卫凌冲出这两人的夹击!
就在他即将加速的时候,言湮甩出了下一支手术刀,夜瞳快速地避开了,又向前飞跑而去!
他即将冲过大街的尽头,在太阳光的下面,卫凌看到了什么横贯街口的金属反光!
“停下——”
卫凌勒了一下夜瞳的脖子,夜瞳反应了过来——那是一根金属线!
以夜瞳的速度,腿会削断!
夜瞳失去了平衡,摔倒的时候单手撑住了地面。
卫凌立刻从他背上下来。
只听见夜瞳压低了声音说:“你快走。”
他要留下来,拖住克莱文和言湮!
但是,他又能拖住几时呢?
卫凌相信,温酌在找他!
不,温酌一定已经来了!
“我们一起。”
卫凌打开了盒子,里面还剩最后一只营养剂,他狠狠扎进了自己的体内。
“卫凌!”夜瞳急了,推了他一把,却没有推动。
“二对二,很公平。”
卫凌闭上了眼睛,轻声问:“温酌,你在哪儿?”
“别怕,让我进来。”温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一刻,所有视死如归的决心瞬间软化,变成了一种执念。
他要活着,他一定要活着见到温酌!
此时,在几十米的空中,连羽皱着眉头四下张望。
“怎么回事?按道理我们应该见到卫凌他们了?怎么连影子都没看见!不是贺恭亲自驾驶的直升机吗?”
这时候温酌一把拉开了舱门,风呼啦啦灌进来。
何敛立刻明白了:“您要去找卫凌?他出事了?”
“我先走一步,你们去救杨教授。”
说完,温酌就一跃而下。
风拖拽着他的领带,他的发丝,他平稳落地。
直升机的声音本来就吸引了一大批的畸兽,温酌直接踩在了一头畸兽的身上,它的背脊直接被踩裂。
温酌冲了出去,他路过的地方,畸兽尸横遍野。
何敛低着头,尽量用自己的能力拽住那些畸兽,给温酌开路,但很快,他们的方向就和温酌错开了。
“你不是一直想问到底是温教授速度更快,还是夜瞳速度快?”何敛问。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现在只希望我们能赶得上救杨教授。”何敛的眉头蹙了起来。
此时在曙光大道和朝阳大道的交界路口,卫凌看着克莱文和言湮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宝贝,我已经在尽量讨好你了。”克莱文笑了笑,“当然,我也很享受和你玩这种追逐游戏。”
卫凌轻哼了一声。
“反派,果然是死于话多!”
说完,卫凌忽然冲向了克莱文,克莱文张开双臂,“我很喜欢你的投怀送抱……”
卫凌在最接近他的时候,忽然压低了重心,手肘砸向克莱文的腰部,克莱文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卫凌的反应和速度竟然有这么快!
克莱文当即将卫凌的手肘往下摁下,但是刚碰到他,卫凌忽然绕了过去,扣住了克莱文的脊椎。
克莱文甚至感觉到了他手指的力度,就在他即将掐下去的瞬间,克莱文向后,手肘袭向卫凌的太阳穴。
卫凌竟然伸出手掌挡了下来,人也滑出去了老远。
克莱文眯起了眼睛,原本微笑着的表情忽然浮现出了杀意。
“你不是卫凌,你是谁。”
卫凌的眼睛泛起了金色,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笑:“我不是卫凌,还能是谁!”
说完,他骤然冲到了克莱文的面前,在他贴地而行的瞬间,克莱文本能地认为卫凌要袭击自己的下盘,立刻单手撑地去掐他的脖子,却没料到卫凌一个翻身,脚踝向上踢踹,差点没踢裂他的下巴!
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一股力量冲进了克莱文的脑子里。
那是精巧却又强势的力量,交融在了一起,一路嚣张地破坏他的大脑,克莱文一咬牙,将这股力量碾压了回去。
卫凌的脑袋向后一仰,捂住了眼睛向后一个踉跄。
再一睁开眼,就发现克莱文忽然蹿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眼底强烈的蓝色荧光就像锋利的刀,刺入了卫凌的眼睛里,直达脑海深处。
“唔……”
一瞬间,卫凌的脑袋疼到快要炸裂。
克莱文一把将他拽了过去,将他的双手拧到了身后。
“你竟然邀请了温酌进去你的脑子里?刚才是温酌在和我交手吧?”
卫凌皱着眉头,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感觉不到温酌的存在了。
克莱文一把就将卫凌扛了起来,低下头看着他:“你在想着温酌?想他再次进来?我对你太小心翼翼了,你却想着借由他来对付我?”
卫凌一拳砸向克莱文的脸,却被克莱文轻松握住了,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然后扣住了。
克莱文侧过脸,看到了一辆车。
那是一辆SUV,表面落了一层灰,但里面却干净完好。
克莱文单手就把车门拽开,将卫凌扔了进去。
夜瞳立刻就要冲了过去,但是言湮双手握着手术刀,凌空跃起,狠狠扎向夜瞳的肩膀。
夜瞳闪避开来,但是他西装肩头的部分,却被划开了两道口子。
“你的对手是我,不是那边。”言湮扯起了嘴角。
夜瞳呼出一口气来,猛地释放自己的力量,他要麻痹言湮的神经。
但是他没想到,言湮“嘶”了一声,又袭了过来。
“你想麻痹我对吗?但是好可惜……我以前是个脑外科医生!”言湮的手术刀划过,夜瞳的袖子裂开了。
夜瞳好不容易躲过了,他身体晃了晃,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快要到达极限了。
言湮的膝盖撞在了他的身上,他倒地的瞬间,言湮的双手握着手术刀,扎了过来,刀尖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一毫米。
还好夜瞳扣住了他的手腕。
“脑科医生又怎么样?”
“哈哈,你没有听过吗?当我们还是人类的时候,我们所擅长什么,在被诺亚寄生之后这种能力就会被放大,甚至进化。而我的能力就是抵抗对大脑的麻痹。这就是克莱文带我来对付你的原因!”
言湮的眼底是癫狂的喜悦,他就是个疯子!
夜瞳咬着牙,他不能让卫凌出事,绝对不能。
他侧过了脸,松开了手,直接让言湮的手术刀划过了自己的脸颊,然后扣住了他那只手腕,狠狠捏碎了他的腕骨。
“呃啊……”
就在他脱力的时候,夜瞳抓住地上的手术刀,直接扎进了他的喉咙里。
“唔……唔……”言湮捂着喉咙,他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在笑,笑得异常开心。
被扔进车里的卫凌,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他的手胡乱地想要找到支撑点,而克莱文已经跨了进来。
卫凌向后退,克莱文的接近让卫凌感觉到了恐惧。
他转过身,掰动车门,但是车却是锁着的。
克莱文一把将他摁了下去,“我想送你玫瑰,想让你躺在最柔软的丝绸里,甚至我还去找了最棒的红酒……但是你就是不听话!”
“滚吧你!老子喜欢的是可乐!啤酒都好过红酒!”
卫凌抓着椅背,用手肘去撞对方。
克莱文却掐着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为什么不对我笑了?明明你入侵我的大脑时,在空间站里笑的那么……让我以为你是我的……”
卫凌在想,自己是不是完了?
他不要……让克莱文去死!
妈的,如果他有哪怕一点……一点点夜瞳的能力都好……
夜瞳!夜瞳你怎么样了!可不是挂了吧!
我还可以……还可以使用自己的能力……我还没有想睡觉,还没有困!
克莱文就像一个暴君,此刻他专注于破坏。
卫凌放弃了一切抵抗,他看着克莱文,看着他……脑海里的嗡嗡声逐渐远去,混乱的脑子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
克莱文顿了一下,一把摁住了卫凌的眼睛:“你又想入侵我的大脑了吗!”
但是挡住卫凌的眼睛却不能阻止他意识的发散。
这辆车就像粉末一样,被风吹散了。
克莱文发现自己走在Q大的校园里,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到Q大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交流学习。
第63章 我喜欢你,真的
克莱文的篮球打得很好, 和Q大的学生们玩了几场。
他频繁地听到一个名字——卫凌。
“要不是卫凌那个傻瓜骑自行车摔到骨折,你刚才那球说不定已经被他截断了!”
“啊!啊!要不是卫凌那现世报摔断了腿!我们肯定两个三分球追平, 绝对反超!”
“卫凌那家伙是不是每天看着小野真洋看到腿软!不然怎么骑个鬼自行车就摔断了腿!他该摔断的是他那第三条腿!”
克莱文揽过了其中一个人, 很感兴趣地问:“你们说的卫凌……是谁?”
“一个小白脸!”
“但是听你们的意思,他很厉害啊。”克莱文真的对这位叫“卫凌”的小白脸很感兴趣。
“反正在你离开Q大之前,是没机会跟他单挑的了。”
“因为他摔断了腿?”
“是啊。”
中午, 他在Q大的学生食堂吃了一份辣子鸡丁,呗辣椒呛到了喉咙。他买了一瓶冰可乐,坐在学校的长椅上猛灌。
终于把被干辣椒呛到喉咙冒烟的感觉给压下去了。
“啊哈,让我猜猜,你刚吃了食堂里辣子鸡丁的干辣椒?”
克莱文一侧脸, 看见一个黑发年轻人靠着椅背,脸上盖着太阳帽, 他的脖子很长, 喉结有着精致的曲线,克莱文下意识就伸手摘掉了他的太阳帽。
“喔……你搞什么?”年轻人拽回了自己的太阳帽,“太阳光差点闪瞎我的眼。”
“你在晒太阳?”克莱文说。
“对,我在晒太阳。”
“为什么?”克莱文又问。
他将自己运动裤的裤脚捞了起来, 指了指小腿上的石膏:“晒太阳有利于钙质的吸收。”
“所以……你该不会凑巧……是那个骑自行摔断了腿的卫凌吧?”
对方将帽子摘了下来,一只手挡着日光凑到了克莱文的面前:“哦?你认识我?”
克莱文愣了一下, 因为他没有想到卫凌有着这样孩子气的表情。
“不……我听一起打篮球的人提起过你。”
“他们说我什么了?”卫凌眯起了眼睛, 他的表情说明他已经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评价”他的了。
“嗯,说你是个傻瓜。”
“这可以理解,毕竟近三年来在Q大里骑自行车摔断腿的就我一个吧。”卫凌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又把帽子盖了回去。
克莱文莫名失望了起来,他还停喜欢看卫凌说话的样子,喜欢他的眼睛,很鲜活,很漂亮。
这种漂亮不同于女孩子的柔美和细腻,就像落在指尖的日光,很明亮可是却无法捕捉。
“还有一个说法。”不知道为什么,克莱文就是想吸引对方和自己说话。
“什么说法?”年轻人的声音从太阳帽下面传出来。
“说你是小白脸。”
“小白脸?这些狗东西……”
克莱文知道他大概是生气了,真的很想将帽子捞起来,看他生气的样子。
“不过……我也确实是小白脸啊!‘小’表示我年轻,‘白脸’就是夸我皮肤白,怎么晒都晒不黑。客观上来说,‘小白脸’比较受女生欢迎。”
“是么。”
“是啊,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你也是个小白脸。”他抬起自己的手指,指了指克莱文。
就像是心头被轻轻戳了一下。
克莱文看着他的手,手指是修长的,没有太过明显的骨节,看起来就一点也不像经常打篮球。
可是当他的手安静地垂在一旁,克莱文能感觉到一种蛰伏着的力量。
“现世报呢?那是什么意思?”克莱文又问。‘
“意思就是——人做了坏事,这辈子就会得到报应。他们那是输给了我,就诅咒我,会因为赢了他们而付出代价。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克莱文能隐隐看见他勾起的嘴角。
“可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指你经常欺负他们,所以会得到报应。”
“你是指篮球场上,我用实力碾压他们了?”
克莱文笑了:“大概说的是对的。”
“我要睡会儿,如果有什么,等会儿再聊。”黑发年轻人摇了摇手。
“那你睡吧。”克莱文向后靠着椅背,侧着脸看着他。
这样安静的校园时光,让克莱文觉得可以把一切都放下来。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身旁的人一动不动,克莱文觉得他是真的睡着了。
好想……再看他一眼。
克莱文的手指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勾着他的太阳帽边沿,一点一点往上抬。
他看见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秀气还有点儿倔强的鼻尖,他挺拔的鼻骨……然后是……
卫凌根本没有睡觉,而是用了然的,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会偷看我。”
然后他笑了,就像一个猎人,耐着心性等待了许久,他的猎物小心翼翼地接近,终于掉进了他的陷阱。
克莱文的喉咙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干燥到无论喝多少水都无法浸润。
克莱文的手伸了过去,他甚至无法做到对他温柔,他扯着他后脑柔软的头发拽向自己,然后他听到卫凌调笑着说:“游戏结束。”
什么?
克莱文的腹部受到了狠狠的撞击,腰椎都要被撞断的力度。
瞬间,大学校园午后的日光不见了,克莱文意识到自己回到了那辆SUV里!
而卫凌的眼底的金色浓郁到像是在燃烧。
刚才的校园情景都是卫凌入侵他大脑之后,捕获他的手段。
克莱文摔了出去,他单手撑地勉强没有趴在地上。
而卫凌冲了出来,快到难以置信。
他单手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夜瞳,拔掉了扎进言湮喉咙里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向着克莱文的方向甩了过去。
克莱文侧过脸,手术刀擦着他的脖子飞出去。
“你竟然……想杀我?”
克莱文睁大了眼睛看着卫凌飞奔而去的背影,他咬紧了牙关,追了上去。
“你利用我对你的感觉来诱捕我!然后你还想趁机杀了我!我要拧断你的骨头!一寸一寸全部都碾成粉末——我要让你每天每夜都哭着求我放过你……但是我不会让诺亚寄生到你的身体里!我要让你用人类的身体来承受所有你给我的痛苦!”
克莱文在咆哮,那声音方圆百米都能听到。
所有的畸兽都被震慑到根本不敢靠近他们。
卫凌将自己和夜瞳连接在了一起,之前在直升机上是他将自己的分析能力分享给夜瞳还有叶语他们,而此刻是他需要夜瞳的分享。
“夜瞳……别睡!你千万别睡……我需要你清醒,如果你睡着了我就没办法借用你的速度!”
夜瞳被卫凌扛在肩上,他的胃被膈到快要从嗓子里挤出来。
“我他妈的……想不清醒都难……”
“在没见到温酌之前,你绝不能睡!”
“我听见了……克莱文的怒火就像被你始乱终弃了……你他么的干了什么啊……”夜瞳艰难地跟卫凌说话,让自己不会因为过度疲倦而厥过去。
“你他么的才把克莱文始乱终弃!老子连他一根毛都没碰过!”卫凌还在拼命地跑。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使用的营养剂能够坚持多久。
“你最好……潜入他脑子里的时候也别搞些有的没的……精神出轨也是会被处罚的……”夜瞳的眼皮子越来越沉。
“你是不是想吃猫屎味道的棒棒糖!”
“我的棒棒糖……都掉了……”夜瞳遗憾地说。
黑色的棒棒糖至少还能代替营养剂。
“等等,你刚才说的精神出轨什么意思?我就跟他坐在长椅上说了几句话,出什么轨?”
“聊天……我看是聊搔……呵呵……”
克莱文几乎调用了全部诺亚的力量,他一跃而起,手指掐向卫凌的后颈。
卫凌从地面上的影子看到了克莱文的袭击,与此同时他的大脑被克莱文凶狠地入侵,他要将卫凌和夜瞳之间的联系断开!
卫凌失去了控制,摔了下去。
一道影子闪过,有什么咬住了克莱文的手。
“滚开!”
克莱文将那东西狠狠甩了出去。
卫凌这才发觉,是那只小猫。
它被那么大的力气甩了出去,却轻巧地落了地,紧接着灵敏转身,再度扑向克莱文。
它的身型在半空中迅速拉伸,全身柔软的毛忽然炸了起来,就像无数钢针,这才是它作为一只hybrid猫的真实形态!
卫凌惊讶地看着它,脑海中却响起了温酌的声音:“不要犹豫!继续跑!”
卫凌咬紧牙,把夜瞳扛上肩膀:“摔傻了没!”
“跑——”夜瞳用尽所有力气吼了出来。
卫凌全速冲了出去。
克莱文被那只猫绊住了脚,他狠狠一脚将它踹了出去。
它轰隆一下撞进了旁边的建筑物里。
墙裂了一地。
克莱文继续追赶了上去,他的嘴角泛起森冷的笑。
“宝贝儿——别跑太快,我怕你一会儿刹不了车!”
卫凌什么也顾不上,继续往前冲。
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视线不断延伸向四面八方,为了预测最佳的路线。
当他看清楚几百米外的那道巨大沟壑时,他的心脏猛地下沉,终于明白克莱文那句“怕你一会儿刹不了车”是什么意思。
那是许多年前为了保护撤离的市民,炸出来的深沟。
它将畸兽隔绝在了深沟的另一侧。
跑得越近,卫凌就看得越是清楚,最短的宽度也差不多二十米……
以他现在的速度,加上自己和夜瞳的重量,他跳不过去!
怎么办?
绕过去吗?
卫凌在心里不断参考所有的环境信息,想要找到一条可以撤退的路,但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
“在距离……那里最近的地方把我扔下来……我会坚持到你跳过去……我会让你借用我的能力到最后……”夜瞳开口说。
“不,我不会放下你!我不放!”
不但扔下自己的兄弟,还利用兄弟的能力逃生?
这还算哪门子的人啊!
“我叫你放我下去!”夜瞳着急得要命。
“不放!大不了一起掉下去!”
“那下面有很多畸兽……很多很多畸兽……当年掉下去爬不上来的那些畸兽……”
“管他那么多!”
卫凌在心里计算如果自己扛着夜瞳冲过去,在半空中把他扔过去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可以的,至少他可以救夜瞳!
他还必须再快一点!跑得再快一点!
追在身后的克莱文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卫凌!如果你停下来——我就放过夜瞳!”
“去你的蛋——”
就在他冲到深沟前的那一瞬,毫无保留地腾空而起。
在他到达腾空最高点的时候,他将夜瞳狠狠扔了过去!
夜瞳完全没有想到卫凌会那么做,他伸长了手却离卫凌越来越远。当他摔在了深沟的另一侧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卫凌掉下去了。
无数畸兽仰着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逆光之下那个坠落的身影。
它们蓄势待发,即将跳起来——咬碎他!撕裂他!吃了他!
克莱文跳了下去,即将抱住卫凌的那一刻,一道身影闪过,一把扣住卫凌的腰,晃了过去!
卫凌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下坠,但是当他被扣住的那一刻,身体一顿。
他的心底就像火山爆发一样,一切的冲动、执念和不舍在那一刻涌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哪怕逆着光,他也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他手臂的力量,他胸膛的感觉,甚至于他的味道,一点一点,就算只有一点点卫凌都能辨别出来。
因为熟悉的不得了。
也想念的不得了。
他听不见下面畸兽的嘶吼声,甚至连死亡都被抛诸脑后。
他只恨太阳为什么没有照射进来,这样他就能把对方看清楚了。
咚——
咚——
咚——
是他心跳的声音。
“温酌……”
温酌一手抱着卫凌,另一手拽着绳索,用力一荡,卫凌能感觉到那一瞬间温酌肌肉的爆发力。
绳索几乎晃出了一百八十度,温酌带着卫凌借着惯性,冲了上去。
而克莱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酌带走了卫凌。
他们落地的震荡,卫凌仍旧被温酌死死扣在怀里。
“我以为……这一次我死定了……”
卫凌的声音在发颤。
温酌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抱着他。
当卫凌用力吸了一口气,他才清楚地知道温酌也在颤抖。
他的脸就埋在卫凌的颈间,越来越紧的怀抱快要把卫凌给勒死了。
就像是一场风呼海啸,温酌不再是冷静的、克制的。
“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压的很低的一句话,就让卫凌的眼泪涌了出来。
心里面有那么多想要对温酌说的话,明明卫凌前思后想了许久,到了此刻,竟然一句都不记得了。
只有最傻气,也是最直接的那句。
“温酌……我喜欢你……”
听见自己的声音,卫凌都觉得不真实。
他压根儿就没思考,脑子都还没动,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就好像……好像这句话不说,他就会爆炸。
再也藏不住了。
温酌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那一刻,卫凌竟然有一种成就感,他让温酌惊讶了。
只是这一次,被温酌嫌弃也好,被温酌说神经病也好,卫凌都不会打着哈哈掩饰过去。
他绝不会对他说“哈哈,你被我吓到了对吗”。
“温酌,我喜欢你……是真的。”
如果下一刻他就会死呢,如果温酌来救他只是幻觉因为他正被那些畸兽撕咬吞没呢?
他会不甘心的。
就好像他的人生有着那么好的开头,却烂糟糟地结尾了。
哪怕这是幻觉,他也要说出来。
我喜欢过的一切都可以放弃,比如夏宁比如篮球比如游戏,但唯独你温酌……就算你对我不是那种喜欢,我还是忍不住要喜欢你。
温酌放开了他,卫凌还没来得及感到难过,温酌的手就扣着他的脑袋压向自己。
“唔……”卫凌睁大了眼睛。
心脏好像跳出来,被温酌吃进去了。
他甚至不确定压在自己唇上的,又柔软又强硬的是温酌的吻。
那是汹涌狂乱的,没有头绪却又没办法存在心里存在脑子里,温酌曾经死死压抑过,以为只要看起来风平浪静就不会吓坏了卫凌,可是到头来他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成百上千倍地爆发了出来。
卫凌撑着地上坐着,但是温酌压倒性的亲吻让卫凌承受不起向后仰着,他放弃了支撑自己,双手拽住了温酌的领子。
他的手越拽越紧,卫凌自己都觉得呼吸是多余的。
只要有温酌就够了。
就在卫凌脑子里发懵的时候,温酌的唇离开了他,他抱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也暗哑的厉害。
“你不可以反悔……也没得反悔。”温酌在他耳边说。
灵魂深处最柔软的不放被温酌给咬住了,他不会松口,只会一点一点把他吞下去。
深沟之下,克莱文杀死了近百头的畸兽。
他的意识入侵了这些畸兽的大脑,操纵了它们为他层层叠叠地造出了一条通向上面的路。
当日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看见的第一眼就是卫凌毫无戒备甚至是完全安心地靠在温酌的怀里。
他从来没有那么乖顺和依恋。
就好像如果只有最后一口呼吸,他也要在温酌的怀里结束。
“如果你累了,就睡一会儿。”温酌靠在卫凌的耳边轻声说。
剩下的,他来解决。
温酌的视线如同烈日之下最冷锐的利刃,沿着卫凌柔软的耳廓,刺了出去。
狠厉地刺入克莱文的双眼。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黑白色。
一阵猛烈地震颤,天地倒转,无数石块被另一股力量吸附向天空,然后爆裂开来。
畸兽无法抵御两股意识力量的博弈对冲,拼了命地想要逃离,它们的眼睛颤动着,进入癫狂的状态。
克莱文疯狂地反噬温酌。
“你只是个hybrid……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我?”
温酌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将自己的意识收拢,不在乎克莱文攻击和破坏他的大脑,在克莱文最嚣张的那一瞬,将自己最强大的力量扎进了他的大脑深处。
“唔……”克莱文愣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意识力量瞬间的波动和衰退。
而温酌一手抱着卫凌,另一手撑着地面,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克莱文。
对于卫凌来说,现实世界里的风平浪静,但是光是深沟之下那些畸兽的反应,再加上原本昏过去的夜瞳此刻也蜷了起来,仿佛难以呼吸一样。
卫凌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入侵了那些畸兽。
起来吧,全都起来吧……
明明那些畸兽压根受不了这强大的意识压强,求生的本能让它们迅速远离,可一旦被卫凌捕获,它们只能臣服于卫凌的命令。
克莱文和温酌之间没有硝烟的对峙仍旧在继续,到底谁先承受不住脑神经的负荷,谁就会输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卫凌看见有一个人正走向这一处深沟。
白色的医院长褂上满是蓝色的血渍,就连领口上也是大片的痕迹。
他的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两只手里都拎着手术刀。
是言湮!
他不是被夜瞳扔出的手术刀扎穿了脖子吗?
为什么他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
言湮歪着脑袋,看着深沟对面的温酌,笑了起来:“唷——这就是温教授,你来了?”
说完,言湮的手术刀就这样甩了过来。
而卫凌本能地直起了自己的背抱住了温酌。
克莱文睁大了眼睛,看着手术刀即将刺到卫凌的那一刻,被温酌一把扣住。
血液沿着刀身滴滴答答落下来。
就在那一刻,克莱文的脑子里一阵嗡鸣声,他的意识思维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段,是卫凌在他放松的那一刻入侵了他的大脑。
而言湮的身体也向后一仰,是温酌正注视着他。
言湮看见温酌的口型说的是:去死。
说完,温酌就把他的手术刀甩了回去。
手术刀破风而来,速度快到就像不存在!
它甚至穿透了言湮的心脏。
言湮发现哪怕是在这一刻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握着刀扎向了克莱文。
克莱文侧身躲避,可他的意识被卫凌压制着动弹不得,手术刀扎进了他的心脏。
第64章 是的,真漂亮
他看着卫凌, 自嘲地一笑。
卫凌听见了克莱文对他说:就算你那么想要杀我,我还是忍不住要得到你。
克莱文向前栽倒, 摔入了深沟之中。
温酌闭上了眼睛, 用力摁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斗争。
他必须要趁着克莱文失去意识之前,摧毁他的大脑!
温酌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清醒。
他的意识一路追踪克莱文落入了最深处, 感受到克莱文和嶙峋的乱石撞击碎裂,他的血液从他的身体内离开,他正在逐渐衰弱。
温酌将自己的意识强化成杀意沸腾的刃,刺入了克莱文脑海的最深处。
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安奇拉的活跃度,已经抵达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再往前一步就是毁灭。
但是他必须杀了克莱文,这家伙想要占有卫凌, 无时无刻不想要夺走他!
卫凌的精力已经快要用光了, 但是迷迷糊糊之间他看见了温酌周身都在散发着蓝色的荧光。
他好像看见了温酌体内的安奇拉,从沉睡中苏醒,一点一点入侵温酌身体内的细胞。
卫凌的手捂在温酌心脏的位置,他将自己的意识渗透进温酌的每一个细胞, 将安奇拉的力量压制下去。
温酌陡然惊醒,如果不是怀里的卫凌, 他刚才就会被安奇拉趁机占领了。
当他低下头, 看见的是卫凌缓慢垂落的手。
卫凌再也坚持不住,脑袋歪在温酌的臂弯里,睡着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 强烈的震荡迎着空气冲涌而来。
几架直升机炮火密集地扫了过来,砰砰砰砰,火花和碎石四溅!
温酌抱起卫凌,迅速闪避开来。
紧接着是声波冲击,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大坑!
直升机上搭载的都是echo的复制品!
温酌护住了怀里的卫凌,将他的脸拢了拢,确定他安然无恙。
一架直升机将炮口对准了他们,温酌瞬间入侵了这架直升机上所有的人。这架直升机立刻调转了炮口,开始攻击自己的同伴。
一架直升机被击中了旋翼,坠落进了深谷之中,爆炸之后整个深谷都跟着震动。
畸兽在谷底逃窜,大吼。
各种声音乱成一团。
有三四个echo从直升机里跳了出来,她们还没落地,就从各个角度朝着温酌发起了声波攻击。
温酌神色一凛,这些echo才刚张开嘴,就感觉到了一股力量遏制住了她们的咽喉,她们的大脑不能控制自己的双手,紧接着大脑崩毁,她们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她们的大脑被温酌杀死了。
头顶的直升机还在混战,温酌分出部分意识进入深谷继续寻找克莱文。
但是无数克莱文的意识遍布整个谷底,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根本无法被追踪到!
温酌扩大了自己的意识搜索范围,几乎涵盖了这整座城市,包括地下上千米,到处都是克莱文!温酌毫不留情地将这些意识全部绞杀,一个不留。
但是他有一种预感,克莱文一定还是逃走了!
温酌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他仰起头,释放自己的意识攻击,瞬间所有的直升机就像没了驾驶员一样,相互撞击,坠落、爆炸。
而机舱里所有的诺亚都被温酌压制住了意识,只能被困在里面,和直升机一起炸成碎块。
其中一架直升机,平稳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温酌已经懒得动手了,直接杀死了里面所有诺亚的意识。
他打开了舱门,将座位上的诺亚全部拽了出来,包括驾驶员一起都扔进了深沟里。
然后低下头,把夜瞳扛上了肩,放进了驾驶舱,即便这样,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放开卫凌,无时无刻要让卫凌在自己的身边。
他取出了营养剂,给夜瞳打了一针。
夜瞳的眉心颤了颤,就听见温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好休息一会儿。卫凌在我身边。”
夜瞳紧蹙的眉心缓慢地松开。
深谷的另一边,一个轻巧的身影在一路狂奔,浑身都是斑驳的血迹。
是那只小猫。
它来到了深谷前,不得不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深谷下方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向后退了一步,朝着温酌“喵——”地叫了一声。
温酌朝它做了一个手势,小猫就向后退了一步。
下午三四点,这里的风最是狂狷,像是要把一切都吹进这个深谷。
温酌驾驶着直升机飞了起来,侧过了一个角度,小猫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跳起,正好跳进了机舱里。
它又从hybrid形态恢复成了普通的小猫,迫不及待地从机舱里跳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它想要伸出爪子碰一碰卫凌的下巴,但是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它又收了回去,只是侧着脸贴在卫凌的身上,听到卫凌心脏跳动的声音,它才安心地团了起来。
温酌驾驶直升机,飞进了深谷之中。
畸兽们一边奔跑一边仰起脑袋,长大了嘴巴,想要咬住直升机。
温酌眯着眼睛,哪怕用自己的眼睛,他也要确定克莱文那家伙真的不在谷底了。
他释放自己的意识,强大的气场让大批的畸兽惶恐地避开。
他找了克莱文跌落的地方,那里有一大片蓝色的血迹,但是却没有克莱文的踪迹。
温酌渗透进了所有的畸兽的记忆里,寻找着当克莱文坠落之后发生了什么。
它们看见的是从地底伸出了一双手,一把抱住了克莱文,然后迅速地在深谷中游动。
是八重玲奈?她之前不是被卫凌电死了吗!
不,是八重玲奈的克隆体!既然克莱文可以克隆出那么多的echo,像是八重玲奈这样能力特殊的诺亚,克莱文不可能不有所“储备”!
当温酌和那几架直升机上交战的时候,八重玲奈趁乱带走了克莱文。
但是那么多克莱文的意识是怎么回事?
温酌的神经仍然处于紧张状态,直到他听到很轻很绵长的呼吸声从身边传来,整个充满危机的世界都仿佛柔软了下来。
副驾驶上的卫凌垂着脑袋,睡得很沉。
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留下了所有的温情。
温酌的手轻轻托起他的脸,吻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的耳边传来了何敛的消息:“温教授,我们已经顺利接到了杨教授和叶语。但是他们说老贺还有江辞为了吸引克莱文让夜瞳有时间带着卫凌走,他们很可能被克莱文的人抓住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也许是……是……”
温酌声音平静地说:“把他们的位置发给我。”
“温教授,你要亲自去确认吗?”
“他们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没有死。”温酌回答。
“真的吗?太好了。可是……克莱文真的不会杀了他们吗?”何敛问。
他担心温酌带着好不容易营救回来的卫凌,又落入诺亚的圈套。
“你如果想要讨好某个人,会把他的亲朋好友都杀个一干二净么?”温酌反问。
“明白!位置已发送!”
温酌看了一眼手腕上通信器显示的全息定位,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此时,在废旧的大楼里,哈克坐在一块水泥板上抽着烟。
Echo四号吹着一首不着调的儿歌,然后忍不住问:“哈克,boss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他!”
“你想他也没用,他每天想的都是卫凌那个小白脸。”哈克恶劣地笑了一下。
“那等我们抓到那个小白脸之后,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欺负他?”Echo四号问。
“不不不,亲爱的小姑娘,我们谁都不能欺负那个小白脸儿,得把他当成公主,啊,不对,是当成皇后那样供着。只要小白脸开心了,克莱文就舒心了。克莱文舒心了,我们就都幸福快乐了。懂吗?”
“不懂。把卫凌抓来,不就是为了让他给我们所有人生孩子吗?”
哈克顿了顿:“你们就是成长的环境太单一了,才会不明白这人间的种种。卫凌只能给克莱文生孩子,他生下来的才是我们占领这个星球最重要的‘王’。而且只要克莱文得到了卫凌,那么卫凌就会加速我们所有人的进化。”
“那我们要卫凌就好了,这三个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吹个口哨轰掉他们的脑袋?”Echo四号来到贺恭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他们三个都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因为在克莱文离开之前,就已经毁掉了他们的大脑意识。
如今的他们,除了呼吸,就像活死人一样。
哈克看了看逐渐变暗的天色,连一缕日光都看不到了,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克莱文的动作也太慢了吧?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Echo四号无聊地抬起下巴,非常认真说:“他现在是不是正在欺负卫凌呢?”
哈克顿了顿,然后拍着一旁的水泥石块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要是真的——搞不好一个月我们都见不到克莱文了,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哈克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好像还真的是他们的直升机。
“是boss回来了吗?”Echo四号眼巴巴地问。
“是我们的直升机,但却又不是克莱文离开时候的那一架。”
哈克点了点耳朵里的联络器:“克莱文!是你回来了吗?”
已经准备好如果是克莱文的声音,哈克就要嘲笑他的持久性,但是联络器显示对方在联系范围之外。
哈克皱起了眉头,朝着Echo四号打了个响指:“你注意听我的消息。我先去确认,如果来的不是克莱文,你就吹个口哨,轰了这几个人。”
“收到!”echo四号在暗暗期待着可以吹口哨的那一刻。
哈克原本懒散的神情变得冷肃起来。
直升机上,温酌问夜瞳:“睡醒了吗?”
夜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睡醒了!满点复活!”
“那就交给你了。”温酌说。
“没问题,您看好卫凌就成!”
说完,夜瞳打开了舱门,一跃而下。
哈克只看见有什么从直升机的机舱里一闪而过,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克莱文和他们的人,就在他要通知echo四号的瞬间,一股力量迎面而来,砸在了他的脸上。
因为速度太快了,他闪避不及,牙都被砸裂了,一嘴巴都是血。
是夜瞳!
有这样的速度,绝对是hybrid的夜瞳!
“杀了他们!”哈克高声喊了出来。
但是耳朵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夜瞳站在不远处,当着他的面将他的联络器捏碎了。
“吱——”地嗡鸣声在echo四号的耳朵里响起。
“妈呀!”echo四号把联络器取了出来,那一刻她明白哈克怕是完蛋了。
她正要吹响口哨,但是头顶上的砖石落了下来,她只能将声波对准了头顶。
大片的水泥砖石被她的声波震成了粉末,烟尘四散而起。
烟雾之中一只手伸了过来,骤然掐住了她的脖子,是夜瞳。
Echo四号拼命地弹动自己的舌头,但是喉咙被掐住了声带无法震动,她只听见“咔嚓”一声,她的脖子断了。
夜瞳将她扔在了一旁,取过了贺恭的枪,命中了她的眉心。
而哈克在发现驾驶直升机的是温酌,那一刻他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他一个人对付夜瞳就已经很花力气,更不用说hybrid之中意识控制和意识打击最强大的温酌。
哈克也懒得管echo四号了,他拔腿就跑。
但是温酌迅速将他捕捉,当哈克发现自己的双腿沉重得要命,脑子疼得就像要被自己的脑壳碾碎的时候,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完蛋了!
更重要的是,克莱文不在这里,没有人能“关闭”他的大脑。
他所有的记忆,从他成为诺亚开始,点点滴滴,和克莱文的每一句对话,参与过的每一个行动,他所知道的每一个秘密,全部都被温酌“阅读”了。
当他摔趴在地上的那一刻,他似乎听见在高处的温酌很冷淡地一声:“你没有什么用处了。”
砰地一声,子弹带着药剂打进了他的后背。
高速释放酶在他的体内横行,他的细胞全部破裂,这一次他是真的结束了。
夜瞳将贺恭扛了出来,接着是江辞,还有另一架直升机的驾驶员,一共三个人。
温酌确定了他们都是hybrid之后,让夜瞳把他们送进了机舱,扣上了安全带。
“老贺会不会变成傻子?虽然我觉得他年纪越大越不聪明了……”
“不用担心,他们并没有像当初的叶语一样想要逃避现实,我会修复他们的大脑。”温酌淡淡地说。
“真是可惜,被克莱文逃走了,不然这一次……我们就能彻底解决了诺亚!”夜瞳叹了一口气。
“克莱文擅长留后手。他会亲自上阵,说明他做好了准备。我阅读了哈克的记忆。在哈克的记忆里,克莱文为自己准备了大量的克隆体,并且将自己的记忆、思维方式复制进了这些克隆体里。”
“您是说……这一次出来的并不是克莱文本人?”夜瞳问。
“不……这一次来的一定是他本人。”温酌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卫凌的侧颈,那里留着一个并不明显的痕迹,是在Suv里面克莱文掐住卫凌的脖子时留下的。
可见那个时候的克莱文对卫凌势在必得,既然如此,他一定会自己亲自来,不会让任何一个克隆体代替自己。
“那么……克莱文是怎么从你的意识追捕里逃脱的?”
在夜瞳看来,克莱文当时状态衰退,他不可能是温酌的对手。
“他复制了许多八重玲奈的克隆体。她们能在地面之下游动,并且让克莱文的克隆体占用了这些八重玲奈的大脑。”
“所以,让你感应到许多属于克莱文的意识!这些意识混乱了你对克莱文本体的追踪,让他成功逃脱?”夜瞳心里一片冰凉,克莱文太可怕了。
他克隆了那么多的自己,想象几十个克莱文……又有谁能对付的了?
“克莱文属于诺亚之中的金字塔顶端,越是复杂的生命体就越难被完全的、毫无瑕疵地克隆。所以克莱文的克隆体是达不到他的能力。而且这一次,他为了救自己,把这些克隆体都用上了。我毁掉了这些克隆体的大脑,克莱文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重塑这些克隆体的大脑的。”
“但是……我们不能在放任克莱文继续克隆了!不管克隆的难度与否,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威胁!”
“是的,我刚才已经从哈克的大脑里得到了那方面的信息,并且通知了周主任,炸掉克莱文所有制造和培养克隆体的地方。保险起见,用的是核弹。炸完之后,启用无人机喷淋高速释放酶。”
夜瞳愣了愣:“真狠……不过我喜欢!”
这样一来,克莱文就算逃走了,也会虚弱不堪。
然后hybrid会不断地围剿,将他所有的巢穴统统打掉,要他疲于奔命,根本无法安稳下来康复。
黑夜笼罩在旧城的上空,大概是八年来,旧城都没有汽车尾气的排放,也没有工厂运作,夜空里的繁星点点清晰可见。
“真漂亮。”夜瞳说。
温酌看着自己身边的卫凌,睡得就像孩子一样,淡淡地说:“是的,真漂亮。”
他们没有回去新城“光年”,而是降落在了一个hybrid地下基地。
经过了重重排查,温酌他们才被允许进入基地的内部。
这个地下空间并不富裕,每一个房间都非常狭窄。
基地的负责人给温酌提供的最大的房间,也只有大学时代两张床拼在一起的大小。
“温教授,只能委屈您了。您的这位同事,我们也安排好了……”
这个基地的负责人是程炮的好兄弟,名字叫方云,比联合控制中心的周主任级别只低了一级。
“不用了,方队长。他和我睡一起。”温酌说。
方云愣了一下,谁不知道温酌是一个喜欢安静、不好与人交际的人,他竟然说“他和我睡一起”?
方云看了一眼那个歪着脑袋不省人事的青年,忽然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我明白了。您的这位同事需要营养剂还是晚餐?”
“晚餐。”温酌回答。
方云更加确定卫凌的身份了,他点了点头,离开之后就要求整个基地提高防卫级别,所有执行官必须到岗,在温酌一行离开之前,整个基地必须处于严密的防守状态。
温酌把卫凌抱了起来,走进了方云给他们准备的房间。
这里的床和他们大学时候的差不多大。
他低下头,将卫凌放了下来,给他脱掉了鞋子,他一感觉到床的柔软,立刻发出了舒适的“嗯”声,轻轻的,让温酌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的额头。
卫凌的嘴角微微凹陷,他好像做了什么美梦。
温酌的额头轻轻碰上他的额头,小声问:“你在想什么呢?”
“小酒……”卫凌轻轻念着。
温酌只觉得心头一颤,更加用力地吻了他一下。
敲门声传来,是放队长叫人给他们送来的晚餐。
现在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了,是基地的厨房特地给卫凌做的。
米饭,很简单的西红柿蛋汤,还有一份青椒炒肉片。
卫凌闻到饭菜的香味,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甚至连水都没有喝过了。
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砸了砸嘴,揉了揉眼睛。
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用很轻的声音说:“别睡了,起来吃饭好吗?”
卫凌心头一紧,是温酌的声音!
记忆回溯,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在最危险的时刻,温酌赶来救了他,然后自己克制不住……表白了!
那个时候,他觉得死都不怕了,跟温酌说自己喜欢他又能怎么样!
但是现在……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能有张床躺着,肯定是平安无事了吧?
一时之间百转千回,卫凌的耳朵里嗡嗡响,心里面乱糟糟。
想死了睁开眼睛看看温酌,但是又怕死了自己一醒过来,温酌就会告诉他……一些他不想听见的话。
卫凌只好停尸,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以前你不是总说,饿着肚子就睡不好吗?”温酌的手指轻轻捋过他的头发,刮过他的耳廓,每一下都让卫凌心悸得要命。
“你耳朵红了。”温酌低下头,在卫凌的耳边说。
温热的气息覆上来,就像是要钻进卫凌的脑子里。
卫凌的心脏跳得就快裂开了,他睁开了一只眼睛,就看见温酌单手撑在他的身边。
第65章 我说,我愿意
温酌离他很近很近。
卫凌的视线完全看不到别的东西, 就被温酌的眼睛给吸引了。
“吃东西。”温酌又说了一遍。
这下真的装不下去了啊!
“哦……”卫凌磨磨蹭蹭地坐起了身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正常。
他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他的脸皮就是很厚的, 谁要温酌没有问他那句“我喜欢你”呢!
温酌将床头的折叠桌板推开,把餐盘放了上去。
卫凌咽下了口水,舀起一勺米饭送进了嘴里。
胃里面空瘪的感觉顿时被缓解。
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温酌的身上, 他不敢再看他,只能竖起耳朵听温酌现在在干什么。
温酌好像对他的表白一点都不反感,就侧身坐在他的身边。
卫凌故意曲起自己的膝盖,假装不经意地靠了对方一下。
之前和温酌接触的时候,卫凌不觉得有什么, 谁要他们是那么多年的老同学,而且还有着过命的交情, 他就是作死把脚架温酌的身上, 都有自信温酌不会打断他的腿。
可是现在,他这么轻轻碰到了对方,温酌也没有避开的意思,卫凌心里觉得欢喜。
是那种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很雀跃的欢喜。
他满心都是温酌, 连吃进嘴里的东西是个什么味道都不知道了。
直到他把嘴凑到了番茄蛋汤的碗边上,温酌忽然伸手扣住了碗, 卫凌的唇冷不丁就贴在了对方食指上。
那一刻,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担心温酌嫌弃自己。
但是温酌的手指向上微微翘了一下,好像是故意更加用力地压在卫凌的唇上。
“你笨不笨, 看不到汤还在冒热气么?”
“啊,哦……”卫凌向后退了退。
温酌把汤碗拿了过去,低着眉,轻轻吹了起来。
卫凌手忙脚乱,好像自己的心脏变成了那碗汤,温酌的每一口气息都把他的心脏吹成了一层一层的。
他连青椒炒肉里的青椒都吃了下去,只觉得温酌还对他那么好,他就想作妖地问对方“我都说喜欢你了,你喜不喜欢我啊!”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怂得要命地咽下去。
好像他所有的勇气都在那句“我喜欢你”上用光了,估计几十年都积攒不回来自己的勇气值了。
简直不像个男人啊!
“喝吧,凉了。”
温酌把汤放在了他的面前。
卫凌心跳的那叫一厉害啊,这哪里是一碗汤啊,这是温酌给他吹凉的汤,每一口卫凌都在想象温酌的气息吹开汤,吹得那些番茄荡漾,吹得鸡蛋上下微微颤抖的样子。
饭吃完了,这个房间超级小,小得卫凌能清楚感受到温酌的存在。
“那个……夜瞳他没事吧?”
“夜瞳没事。”温酌回答。
“啊呀!那杨教授呢?贺恭呢!还有叶语呢!”卫凌着急了起来。
温酌摸了摸他的额头,“别担心。何敛还有连羽成功营救了杨教授和叶语,并且抓住了‘大师’。这一次,我亲自‘封闭’了大师的大脑,不给克莱文和‘大师’连接的机会。”
“太好了,这一次我要试试看……”
“你想要阅读‘大师’的大脑吗?”温酌问。
“不不不,我从小就不喜欢做阅读理解题。我喜欢更有创造力一点的!我想拿‘大师’来试一试……试一试我很早以前在月球上的一个猜测。”卫凌看向温酌,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房间里的灯光并不明亮,是那种有点昏暗和柔和的颜色。
温酌冷峻的五官变得很温柔。
卫凌越看就越想吻上去,想要感受他的温度。
喉咙干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表白之后,温酌……温酌好像吻了他!
所以,所以温酌喜欢他?
温小酒喜欢他?
卫凌觉得自己要疯了,温酌的那个吻太有力度感了,那不是幻觉!
“你在想什么?”温酌开口问。
“我……我在想你是不是亲了我……”
忽然之间,卫凌觉得自己勇气倍增,记忆里的那个吻就像是大力水手的菠菜一样,让他整个人都底气十足。
“嗯。”温酌回答。
卫凌觉得整个房间都忽然亮起来了。
温酌将餐盘端开,把折叠餐桌收了回去。
这一下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阻隔了。
卫凌的心跳的那叫一厉害,想当年飞船上天的时候,他都没跳的这么厉害过。
温酌单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撑在卫凌的另一侧,明明没有靠上来,卫凌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对方给圈住了一样,哪里都去不了。
他看向卫凌,那双眼睛看似平静的目光却漾着火光,随时会让这片沉静多年的黑色琉璃海沸腾燃烧。
卫凌下意识向后退了一点。
温酌便上前。
卫凌又想向后退,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墙角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温酌问。
卫凌咽了一下口水,发现自己的声带就跟不属于自己的一样,连舌头都捋不直。
“喜……喜欢……”
脸一下子就红了,跟要烧起来一样。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次面红耳赤。
温酌的双臂好像收得更拢了,也靠得更近了。
“不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救了你,对吗?”
那句“对吗”比平常更轻,但是却压得很低,甚至有一种被掩藏的很好的颤抖。
就好像温酌在不安,他担心着卫凌的那一句“我喜欢你”只是在最危急的状态之下脱口而出的话。
就像一场大梦,此刻一旦卫凌清醒了,温酌的梦也就醒了。
“喜欢……现在也好喜欢你。”
这个房间安静到只剩下卫凌的声音,以及温酌悬停的心脏陡然跳动的声音。
卫凌不想撒谎,也不想掩饰,当温酌问他,他就想对方知道。
他的唇被什么碰了一下,像是一种试探。
那是卫凌体会过的最特别的触感,克制却充满了放肆的渴望。
卫凌的呼吸憋在了喉咙里,肩膀也耸了起来,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了温酌轻轻触碰的地方。
卫凌想要回应,他才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温酌已经拉开了距离。
温酌侧着脸,看着卫凌的表情。
当他发现卫凌想要回应他的时候,神经被挑动了,所有的渴念瞬间决了堤。
他蓦地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比刚才用力数倍的吻,就像是要将干涸心脏里所有的血液都奉献出来,把所有的热情和疯狂都交付。
卫凌的血液全都奔向心脏,就快要裂开一样。
敲门声忽然响起,卫凌就像干了坏事一样,向后一退,但是温酌却没有放过他,吻得他天翻地覆,像个傻子。
“温教授,您在吗?”是之前来送饭的人。
温酌放开了卫凌,他靠着卫凌的额头,缓慢调整着呼吸。
“我在。”
他的声音是清冷的,但是呼吸却温度很高。
整个小小的房间如同被放在炉子上炙烤的闷罐。
卫凌还是茫然的,他的嘴里发麻,一点感觉都没有。
温酌看着卫凌,他的眼睛里满满的水气,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就好像还在确定刚才温酌是不是真的亲了自己。
温酌调整好的呼吸又乱了,他低下头,侧过脸又吻了上去,卫凌心头一惊,温酌站起身来退了两步,转过身去把门打开。
“教授,我是来收拾餐盘的。”
温酌点了点头,将餐盘递给对方。
“还有,方队长让我提醒一下,基地里晚上十点就没有热水了。”
“谢谢提醒。”
对方关上门离开了。
而温酌转身的那一刻,卫凌又向后缩了一下。
“我吓到你了?还是你不愿意了?”温酌问。
一对上温酌的目光,卫凌就心颤。
那是在孤独中等待温暖的目光。
许多许多年前,温酌坐在医院的大楼下,被父母大闹一通之后,也曾经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远方。
卫凌永远记得那时候的温酌,他很想抱紧他,对他说,不要看得那么远,看看你身边的我,好不好?
“你没有吓到我……我可……愿意了……”
最后三个字,卫凌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嗡。
“什么?”温酌站在那里问。
卫凌知道温酌的性格,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强求,是因为期待越高,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既然这样,不要轻易动心,不要轻易付出,也就不会失望了。
“我说我愿意啊!”卫凌抬起头来,直落落地看进温酌的眼底。
温酌的表情没有变过,但是卫凌却隐隐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走了过来,然后笑了。
很浅的笑意,却把卫凌的心神都勾走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啊?”
“什么?”温酌问。
“你刚才亲的那么厉害,你哪儿学的!”
卫凌心想,老子都不会,你就已经融会贯通了!
看来这八年你过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姿多彩啊!
“我没有学过。”
温酌从来不撒谎,他说没学过,那就是没学过。
无师自通,段数那么高超,卫凌更加不爽了。
“你没学过就那么厉害了!这是读书学习有天赋,别的地方也能有天赋?”卫凌侧过脸去,又说了一声,“那……那你再来一次啊。”
“什么?”温酌靠得更近了,他侧过脸,耳朵贴向卫凌的唇,也许是真的没有听清卫凌说了什么,又或者因为卫凌说的含含糊糊的。
卫凌低下头,这个角度看见的就是温酌的耳朵。
真是……温小酒哪里都好看,连耳朵也长得漂亮。
卫凌发觉以前自己看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真到了此时此刻,在温酌的面前压根儿一点作用都没有。
卫凌笑了笑,他故意对着温酌的耳朵吹了一口气,温酌刚要退开,就被卫凌摁住了。
“我说……刚才你亲我,我呢……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还没尝到味道……就没了。”
温酌抬起眼,就看见卫凌眼睛弯弯的,勾着嘴角在坏笑。
他一把就将卫凌给抱住了。
“哎呀!你那么看着我,我都说了我喜欢你啦!”
卫凌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他的骨头都要被温酌给拆了!
“我要掉下去了!你别……你别!”
“不是……我……”
“十点就没有热水了!没热水了!”
卫凌嚷嚷着,温酌撑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他的发丝垂下来,眼睛里那片深海就快要倾颓而下。
而卫凌发觉,自己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被他淹没了。
“我不会反悔的。”
卫凌轻轻拽着温酌的西装领子,他每次穿着西装的时候,都一丝不苟,只有此时此刻,凌乱得很。
温酌还是看着他,就好像无论卫凌说什么,他都不会满足。
“以后也不会反悔。”
温酌垂下眼,那是一种无奈的表情。
就好像……卫凌的喜欢,远远不是温酌所想要的。
“去洗澡吧,你累了很久。”
温酌侧身坐起来,将卫凌拉了起来。
这里没有单独的浴室,而是公共浴室。
他们本来就是临时来到这个基地的,什么都没有带,但是温酌还是准备了干净的衣服给他,卫凌低头一看,是白衬衫。
“诶,白衬衫?不会是你的吧?”卫凌故意把自己的脑袋凑到温酌的身边。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诶,他怎么就喜欢上温酌了呢?
更不得了的是,他还真的就跟温酌表白了,而且温酌好像真的挺喜欢他的?
于是卫凌就总想往温酌的身边凑,想要看他的反应,是不是真的不会拒绝自己,或者嫌弃地说“滚”。
“是我之前来这里的时候留下的。”
温酌一点都没拒绝的意思,卫凌立刻蹬鼻子上眼,把下巴也压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那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就想我穿你的衣服?”
温酌的喉咙动了一下,微微别开了脸:“快点去吧,不然真的没热水了。”
卫凌的下巴故意更用力地往温酌肩膀里拱了拱,他发现自己脸皮厚果然是有好处的,刚才被温酌亲的晕头转向,这会儿总算可以找回场子了。
“你不跟我一起洗?”
温酌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欲言又止。
卫凌低下头,能感觉到这家伙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他很紧张。
认识温酌这么久,卫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紧张。
温酌第一次回答教授问题的时候,声音平稳,卫凌在撑着下巴看着他,心里就想说,这家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点吧?
被女生表白的时候,他也是站在那里,淡淡地一句“抱歉”。
后来被检查出白血病,卫凌去看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平静,就好像他的冷漠不仅仅是对待这个世界,对自己也同样冷漠。
但是今天,温酌救下他的时候,靠在他的耳边说“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卫凌一直以为“失去”这个词对于温酌来说是不存在的。
因为温酌从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
当时听见,只有安全感和重逢的喜悦。
而此刻再次响起,卫凌才明白……温酌也有恐惧。
卫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要不要一起洗呀?”
“浴间很小。”温酌侧过脸,脖子拉伸出很有力度感的线条来,他一方面要避开卫凌,但另一方面他又想要靠近。
因为他又靠近了卫凌,把自己的侧颈送到了卫凌的唇边。
就好像要把自己送给卫凌一样。
“不会吧?有多小?”
其实卫凌也没有想要和温酌一起洗。
毕竟嘛……他还是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而且温酌的身材肯定比自己好很多。
一对比,卫凌估摸着自己心里肯定会吃味,一吃味就伤感情了嘛!
卫凌把淋浴间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是淋浴间,还是立起来的棺材?这转个身都难吧?”
难不成这里没有胖子吗?
“那好吧,我进去洗……你呢?”
“我就在你旁边。”温酌说。
“那好啊。你先!”卫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温酌也没多说什么,站起身来,背对着卫凌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卫凌拽了一下温酌的西装裤,温酌僵了一下,“你干嘛背对着我啊!我想看你解领带。”
“为什么?”温酌的声音比平常要低一点。
“好看啊。”卫凌又拽了一下。
温酌转过身来,侧过脸,没有和卫凌对视,他的手指勾着领带结,将它拆开。
松下来的那一刻,卫凌心里面就像有一群蚂蚁在爬。
痒痒得难过。
“小酒你怎么了?之前你下课了回来,都是利落地这么一勾,一拽,就把领带扯开了……”卫凌故意倾向对方,小声说,“特别帅。”
温酌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直接盖在了卫凌的脸上。
“啊呀!”卫凌把外套拿下来的时候,温酌已经进淋浴间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啊?
卫凌看了看温酌的西装,它的衣领上已经蒙了一层灰,袖口上还沾着畸兽的血。
这个男人曾经披荆斩棘而来,为了救他。
卫凌的心里一阵柔软。
温酌将水打开,根本没有脱衣服就站在了水流下面。
水很冷,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卫凌歪着脑袋,笑着说“特别帅”的样子。
他知道卫凌就是故意想要看他不好意思,也知道卫凌没心没肺,他真的很想,很想让卫凌后悔试探他的底线。
水再冷,温酌心底的那团火早就烧到了四肢百骸,他抬起一只手,覆在淋浴间的隔板上。
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能克制,因为他很轻松就能把这一层阻隔摧毁。
隔壁的水声响起,温热的水汽从隔板下的缝隙里渗透进来。
“温酌,你还在吗?”卫凌的声音响起,带着轻微的回声。
“我在。”
他的声带因为压抑而紧张,说出这两个字,喉咙都有点疼。
事实上,自从和卫凌在月球基地分别,温酌就在再也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这时候,隔板的下面,卫凌伸了半个脚过来,脚趾向上翘了翘。
“嘿嘿!”
温酌低着头看着。
卫凌的脚很白,淡淡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温酌覆在隔板上的手缓缓收成了拳头。
“温酌?你不在了吗?”卫凌问。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