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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捕获 焦糖冬瓜 49034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撑腰

一回头, 就看见温酌拎着一件白衬衣站在那里。

“班长让我给你的。”

“啊呀!谢谢!我也没想到喝个可乐会喷到身上!这件是班长的吗?班长的身型有点魁梧啊……”卫凌坐在桌角上,两条长腿微微荡了两下。

“我的。”

“怪不得!你的身材跟我才相近!”

卫凌朝温酌勾了勾手指, 对方没过去, 直接把衬衫扔他脸上。

“温小酒,我一定用消毒液洗干净了还你!”

温酌直接转过身,又要甩背影给他了。

为什么要用消毒液?你不是病菌, 也从来不脏。

“温小酒!你过来一下。”

温酌没搭理他,眼见着就要打开更衣室的门了。

“我是真有事……”卫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外面吵嚷的声音,衬托得卫凌的叹息声很悠长。

温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卫凌还坐在桌子上, 更衣室昏黄的灯光,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孩子气。

你总是开玩笑说——温酌那长腿不去拍个平面广告实在暴殄天物。

可是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腿又长又有力。

在篮球场上跳起盖帽的时候, 紧紧地绷着, 而此刻却安静乖巧地挂在桌边。

——会让我很想欺负你。

“什么事?”温酌问。

“你过来点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卫凌不满地说。

你怎么确定,我再过去一点,不会吃了你?

“我跟你说,一会儿不是有个瞪眼睛比赛吗?你不是被咱们班选去了吗!据我所知, 机械工程那边派了黄晨光!就是那个大黑个子!胳膊有我脖子粗那个,你记得吗?”

卫凌靠得很近, 近到能清晰看见他随着声音轻轻颤动的睫毛和眼底的亮光。

温酌的胳膊垂在身边, 淡淡地看着他。

我不记得什么大黑个子,他又不是你,我为什么要记得?

“好吧, 不管你记不记得,主持人宣布完规则,你就立刻——”

卫凌忽然前倾,他坐在桌子上本就比温酌要高,那姿势就像是要吻上来。

温酌绷在那里,呼吸无限拉伸,心脏骤然被提起,他抬起了手,想要一把将这个家伙从桌子上拽下来。

然而,只有一口气吹在温酌的脸上,掀起了他额前的头发。

卫凌又坐了回去,笑着说:“不愧是温酌啊!这样都没眨眼!我们班荣耀就交给你了。记住啊,就刚才那样把黄晨光给秒了。根据我的调查,之后就没有对手了。你看你多厉害,我这么近吹你,你都不眨眼。”

“你那么想赢吗?”几秒之后,温酌开口问。

明明有着聪明的脑袋,却喜欢所有幼稚孩子气的游戏。

“想啊——奖励露营帐篷一个。我们可以背着帐篷去露营。学校给的质量挺好的,加厚版防风防雨……然后钓鱼烤肉。”

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可以安然地和我去露营?

卫凌把溅了可乐的衬衫解开两个扣子,图省事从头顶上脱下来。

谁知道在耳朵那儿卡住了。

他拽了半天也没拽下来。

温酌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肩膀、小腹因为用力而绷起,线条很紧。

“温酌……温酌你还在吗?你帮我向上扯一下后面!”

卫凌后悔自己怎么不老老实实把其他扣子都解开,这下好了,不上不下!

他感觉到温酌走近了自己,对方的手勾在了他后脑勺被卡住的地方,轻轻松了松,衬衫一下子就完全脱到了脑袋上面。

他真的憋到差一点断气,脸都是红的。

一睁眼,就对上了温酌的眼睛。

隔壁的女孩子们又在继续开玩笑了。

“哈哈哈,要是凌哥配了温酌,那我们也算死而无憾了!”

“但是温酌这人冷冰冰的,真要配了凌哥,凌哥好可怜,还是让我们来疼他吧!”

“其实也不是的,我觉得温酌对凌哥还是很好的。有一次在图书馆里,凌哥在睡觉,衣服都掉地上了,我看见温酌捡起来又给凌哥披上了!”

“真的假的?这要是别人觉得没什么,温酌给凌哥盖衣服什么的,简直就像铁树开花,冬天撞进了春天里!”

“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啊!”

卫凌听着那些女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饶有趣味地看向对面的温酌:“嘿,你遇上我,铁树开花儿,冬天撞进了春天里呢!你要不要喜欢我一下,随了她们的心愿?”

我不想随了任何人的心愿,只想随了我自己的愿!

不要再随便靠近我!

不要开那些没脑子的玩笑!

不要自以为是地觉得我就甘心做你室友!

卫凌正要把衬衫从手腕上脱下来,却没想到对面的温酌忽然一把抓住了衬衫,向上一拉,卫凌的手也跟着被拽了起来。

“好啊。”温酌抬起了下巴。

卫凌被温酌拽下了桌子,一个踉跄向前砸进对方怀里。

他向后退了一步,刚站稳,对上的就是温酌暗沉的眼睛。

“好……好什么?”卫凌愣住了,看着对方,想要把手放下来,但是温酌却一直往后压。

卫凌只能一边拧动手腕想要把手从衬衫里脱出来,一边向后退。

谁知道连退三步,就抵在了更衣室的墙上。

衬衫被温酌抓得很死,卫凌的手腕都有点发麻,却仍旧没有挣脱。

他被迫直起了腰,从脖子到腰的线条都绷了起来。

“喜欢你。”

温酌的声音很轻,落在卫凌的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重击。

他惊讶地看着对方,一时之间什么都忘了。

这时候,门外走廊上传来男生说话的声音。

“这中山装的扣子有问题吧?我怎么也扣不上!”

“是你胖了!脖子变粗了吧!”

那是表演相声的同学。

他们敲了敲门:“有兄弟在里面吗?我们进来了,小心走光哦!”

卫凌刚要说什么,温酌的手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扯着他的衬衫往旁边一拽,卫凌就被对方拽到了道具箱的旁边。

那里正好是个死角,道具箱有两三个,堆在一起跟座小山一样,正好把更衣室的灯光给挡住。

卫凌是坐在地上的,被温酌忽然那么一拽然后一扔的,他尾巴骨都疼。

就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温酌就在他的身边,一手搂着他,把他就压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还捂着卫凌的嘴巴,卫凌忽然不知道温酌想干什么。

一想到刚才那句“喜欢你”,心脏猛地一阵狂跳。

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温酌捂着自己的手。

温酌只是低下眼来看他,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两个兄弟还在研究他们的中山装。

“我早就说了你别穿什么中山装!肚子那么大,跟个怀了孕的企鹅一样!”

“这才有说相声的气氛!”

卫凌快要被捂到没气了,而且他越是去掰温酌的手,对方就捂得越是用力,卫凌没办法了,只好用力抿了一下温酌的指缝。

这一下,卫凌能明显感觉到温酌颤了一下。

他终于松开了手,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卫凌还没来得及完成这一次呼吸,温酌忽然压了过来。

他的唇很烫。

心脏就像被什么给一把抓住了,血液滞留,脑子嗡地一下完全不能思考了。

温酌所到之处,实打实的力度感,卫凌的手腕又被衬衫给拧住了,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脚尖不小心碰到了道具箱的时候,心惊胆战生怕发出什么东西,把那两个说相声的同学给引过来。

他仰着头,这辈子都没想过温酌会这样放肆和不计后果。

卫凌试图侧过脸,对方便紧随而至,强势得卫凌想往墙角里躲。

但越躲,温酌就越厉害,卫凌的两条胳膊被扣在脑袋上面,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温酌。

对方竟然在他耳边说:“你可以求救。”

卫凌用“你疯了”的目光看着他。

求救?

“温酌你有病啊!放我起来!”

主持人的声音很洪亮,后台也能听见,盖过了温酌和卫凌的声音,更衣室里准备说相声的同学没有听见。

“我数三下,不求救的话——我就对你温柔一点。”

卫凌看着对方,我不求救你就温柔点是什么鬼意思?

他趁着两人之间的那一点点距离,猛地一脚踹过去,正好是主持人说完话观众们正在鼓掌,卫凌的动作把道具箱都踹得晃动了!

“好像有什么声音?”

“你听错啦吧?”

外面两个同学看了看,偏偏就没看到道具箱和墙的夹角。

卫凌心跳如鼓,就看见温酌的口型正在数数。

“一。”

“二……”

“三。”

卫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高喊,温酌猛地压在了他的唇上,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制在了喉间。

温酌这人绝对不知道“温柔”二字是怎么个写法!

卫凌哪儿都在发麻。

外面的人穿好了他们的中山装终于出去了,温酌也放开了卫凌,等着卫凌大口呼吸。

上唇被轻轻碰了一下。

卫凌颤了一下。

接着是下唇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喜欢我吗?”

温酌低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卫凌的肩膀耸起,耳朵发烫,脑子里嗡嗡响。

“不回答,就当你喜欢。”

卫凌推了温酌一下,温酌却只是把衬衫向上一提,卫凌就因为惯性往他身上跌。

“你他么有病么!”

“你生气是因为这里是更衣室,还是因为不喜欢我?”

温酌看着卫凌的那双眼睛和平时不一样,不再那么清冷克制,相反……就像着了火一样,烧得卫凌片甲不留。

血液又开始迫不及待地往他的心脏里灌。

“……你吓到我了。”

卫凌想要起来,但是又被对方拽了回去。

“所以,不是因为这里是更衣室,也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温酌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点嘶哑。

卫凌有一股相当危险的预感。

一旦自己给了温酌肯定的答案,就要完蛋。

但如果自己给了否定的答案……可能会完蛋得更惨。

隔壁的女孩子们已经上台了,有节奏的音乐声响起。

是那首《撑腰》。

“party boys之道,兄弟为你撑腰——”

掌声雷动,估计她们跳得很带劲。

卫凌没有回应,温酌就把拧巴在卫凌手腕上的衬衫抓得更紧。

“我……我应该……应该……”

最后那两个字淹没在台上响亮的音效里。

连卫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温酌只看着卫凌的口型,就忽然把他拽了起来。

好不容易站起来,卫凌一个摇晃。

“party boys之道,兄弟为你撑腰——”

就在“撑腰”那两个字响起的瞬间,温酌忽然扣着卫凌的腰把他撑了起来。

一切就像脱了轨,就像云霄飞车冲向天空。

卫凌的脚晃了好几下才踩在了地面上。

温酌就像是要把他给锁死了一样,卫凌连一口呼吸都需要温酌放他一条生路。

温酌比之前温柔百倍地碰了碰他的鼻尖。

“下一次……不要再这样了。你是个坏孩子。”

什么?

不要怎样?

整个空间高速旋转着,卫凌向后一仰……

他在冰面上高速滑行,忽然向后栽倒,眼前的温酌目光一凛,猛地一拽,把卫凌抱住,原本将温酌包裹起来的冰面逐渐从扭曲的状态恢复。

温酌抱着卫凌在滑冰场上连续滑行了十几圈,终于把速度降了下来。

温酌低下头,缓慢地坐在了冰面上,而卫凌靠在他的怀里,完全睡着了过去。

这是卫凌使用自己能力的代价,大脑在加速收集和分析信息之后,也会加速疲倦。

“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很危险的事吗?”

温酌托着卫凌的后脑,将他轻轻压在自己的怀里。

“你怎么敢来诱捕我呢?”

卫凌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手轻轻垂在一边,睡的很沉。

“但是我没有教你,你就学会了诱捕……我是不是可以当作你本能想要诱惑我?”

几秒过去了,温酌的问题没有人来回答。

他将卫凌抱了起来,滑向了场外。

这一觉,卫凌睡得很沉。

直到他忽然从高处摔下来,哗啦一声,他才一下子惊醒。

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被子的一角还在身上。

诶……之前他好像还在和温酌滑冰来着,怎么……怎么忽然回来了?

这里是温酌的教研宿舍啊!

卫凌吭哧吭哧爬起来,往对面一看,发现温酌并不在。

他抓过自己的智能手表一看,时间是凌晨三点。

他记得自己和温酌是下午三点去的滑冰馆,这一下就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自己睡了多久啊?简直是不省人事!

可是大晚上的,温小酒怎么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卫凌来到窗台上,就看见昏黄的路灯下面,温酌坐在长椅上,好像在抽烟,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在和人打电话。

这样一想,好像每次自己睡觉的时候,温酌接到任何电话都会出去,他从来没有因为温酌的电话被吵醒过。

暖色的灯光落在温酌的身上,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中带着一点暖意。

温小酒还真是……越来越耐看了……

那一瞬间,更衣室里的画面涌进了卫凌的脑子里。

温酌的强势和力量,冲击着卫凌的神经,他向后一个踉跄。

那是什么?

刚才自己想到的是什么?

大三联欢晚会,卫凌低下头来,他记起来了……那天自己开可乐弄脏了衬衫,是温酌拿了自己的给他。

但是在那个更衣室里,温酌一直很安静,等着卫凌把衬衫换好了就出去了!

根本……根本就没有自己刚才想的那些事情发生啊!

温酌……温酌怎么可能……那么强硬,而且充满控制欲。

卫凌还站在窗台发愣,而坐在楼下长椅上的温酌忽然抬起了眼。

两人视线一撞,卫凌的心脏一阵下沉,就像是被温酌捏在手心里,差一点没落荒而逃。

温酌略微侧了侧脸,他正好结束了那通电话,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烟,徐徐呼出,烟雾缓和了他视线里的力度感。

卫凌看见他的口型说的好像是“下来”。

卧槽……他脑子里刚想的那些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卫凌觉得自己要真站到温酌的面前,两条腿都要颤抖吧?

就感觉,自己好像在脑子里把温酌给黄了……不对……明明是温酌把他给办了啊!

但是畏畏缩缩一直逃避,他恐怕永远无法知道自己在滑冰场里想到的另一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切,只有温酌能给他答案。

卫凌转身吸了一口气,胡乱地把鞋子穿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走下楼去。

一边走下去,想起联欢晚会更衣室里那个强势的温酌,卫凌莫名想退缩。

他想到了昨天早上,温酌站在门口的那句“怂货”。

他从来没有见过温酌动情的样子,但是此刻想到的温酌的执着和他不留丝毫空隙的吻,世界都像是被撞得四分五裂,那到底是真实的温酌,或者仅仅是自己的想象?

他走到了楼下,来到了温酌的面前,心脏忐忑的感觉就像是老妈摸电脑后面发现他趁着家里没人玩了几小时游戏……还要紧张。

“你今天在滑冰场很有能耐。”

温酌的那根烟已经抽完了,他很轻松地将它扔到了远处的垃圾桶里,沉稳里带着一丝帅气。

卫凌可不会傻到以为温酌的“很有能耐”是在夸他。

“我……我干什么了?我不记得了,哈哈哈……”

放屁,他记得很清楚。

但他不确定温酌到底知不知道当时他脑子里的东西,如果不知道还能瞒天过海,如果知道……说自己不记得,就能装死了。

好怂,真的怂到爆炸。

可是,他真的不想失去温酌。

从小到大,卫凌拥有很多的朋友兄弟,有些人渐行渐远,有些人也许再见面还会开怀畅聊。

但只有温酌……他们是过命的交情。

卫凌知道,自己可以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曾经暗恋的夏宁,这辈子都不再看一眼小野真洋,甚至这辈子不再喜欢任何人,但是他不可以没有温酌。

只要能看到这个人,卫凌就会觉得自己活得很安心。

但是他又恐惧着,那个自己想象中的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温酌。

“你是蜗牛吗?这才几层楼?”温酌抬了抬下巴。

这个态度,让卫凌放下心来。

“哦,你大晚上的,又出来打什么电话?是诺亚又有什么大动作了?”

“不是。是你在滑冰场上使用了你的能力之后,就昏厥过去了。”温酌说。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记得当时自己状态很好,所有的一切好像我都能控制住一样……”

卫凌皱起了眉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昏厥过去了。

“包括控制我吗?”

温酌的声音狠狠落在了卫凌的心头,让卫凌怔在那里。

“我……控制你……”卫凌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让你昏厥的原因,并不是你单纯地使用了自己的能力。不然你当初甩掉溯月、搞定八重玲奈,也没见你昏过去。”温酌单手撑着膝盖,靠近卫凌,“但是你试图捕捉我,就会耗费极大的精力。”

那是一个看似闲散却极有压迫感的姿势。

温酌的目光仿佛洞穿了一切,无论是卫凌试图掩藏的还是掩藏不住的。

“对不起,我竟然想要控制……”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成功捕捉到我,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温酌站起身来。

卫凌看着他,心脏跳动得愈发的剧烈。

到底是因为那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温酌并不知道,所以才会说希望“你真的能够成功捕捉到我”?

以温酌的强大,如果卫凌连温酌都能捕捉到,那就意味着他有可能捕捉塞恩·克莱文体内的诺亚吗?

还是说,温酌知道卫凌的幻想,想要它变成真的呢?

自己好端端为什么会想那种东西!

真要命!

可是温酌的那句“死而无憾”让卫凌的心头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在爬,密密麻麻,一阵接着一阵,痒得让人发疯。

“咚——”地一声,卫凌撞在了电线杆上。

前面的温酌转过身来,揣着口袋看着他,逆着路灯灯光,卫凌不是很确定……温酌是不是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撑腰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是撑腰壮胆,而是真的撑着腰。

卫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他单方面的幻想,还是他和温酌共同构造的另一个平行世界。

温酌会持续加码,加到卫凌觉得“怎么可以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呢,你也要一起来”!

等卫凌学熟练了,他会自己去温酌脑子里看看温酌的世界。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心想这样那样都可以?不行太危险了,要教育一下温小酒!

第42章 生人勿近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电线杆都疼了, 知道吗?”

温小酒在调侃他吗?

那微微上扬的声调,不要以为他没听出来!

“疼的是我!不是电线杆!”

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 卫凌总觉得温酌那句“胡思乱想”意有所指。

不可能不可能!

老子就算“胡思乱想”, 那也是我泰山压顶让你毫无招架之力!怎么可能被你摁在更衣室里欺负!

“哦,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温酌开口说。

“你……你对不起什么?”

难道自己说“怎么可能被你摁在更衣室里欺负”被温酌阅读了?

“对不起没注意到疼的是你。”温酌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但是卫凌怎么听,怎么觉得对方的声音里有笑意。

两人回到了寝室里, 卫凌躺回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温酌倒是很平整地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那如果我过度使用自己的能力忽然撅过去,这个问题……有解决的办法吗?”

卫凌睡了那么久,现在想睡也睡不着了, 没话找话聊。

我跟周主任说了这个情况,我们觉得可以通过改进hybrid使用的营养剂成分, 来满足你大脑对能量的需求。”温酌回答。

“哦, 那就辛苦营养剂的研究团队了。”

卫凌正要翻身,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不是在溜冰场撅过去了吗?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我带你回来的。”

“我知道肯定是你带我回来的!但你是怎么带我回来的?开车?直升机?还是……”卫凌心中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我抱着你回来的。”温酌回答。

“你说的抱……抱我回来……是开着车到了咱寝室楼下抱我上来呢?还是……”

“开车到学校停车场,然后抱你进来。”

卫凌要疯掉:“你抱我进来!在学校里溜一圈!那不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我知道你要面子,给你把脸盖上了。”温酌回答。

“你把我脸盖上了有个毛线用!一猜就知道是我啊!”

这些日子那么多人看着你陪我上学校餐厅吃饭, 还带着我去上课,谁不知道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哦。”

那种带着笑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还是温酌一贯的语气, 卫凌就是觉得对方在笑。

“周主任刚才说, 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让我们见‘大师’。我建议你现在不要想有的没的,赶紧睡觉。”温酌提醒道。

“不是下周一吗?又不是明天, 那么着急赶着我睡觉干什么?”

“明天带你去练射击。所有hybrid都掌握的能力,你都必须尽快掌握。”

“你这是拔苗助长吧?我才从溜冰场上回来,冰还没滑顺溜呢!你这就安排上射击了?”卫凌又有一种要被迫学习的压力感了。

而且这一次是真的学习,温酌亲自教学,不带放水的那种。

“冰还没滑顺溜,就已经会‘捕获’我了。我看你学挺快的。”

“捕获”那两个字一被对方说出来,卫凌就心虚,又要开始各种揣测了。

到底发生在更衣室里的一切,是他超负荷使用能力之后的幻觉……就当作春天到了他闹春了……

闹你妹啊!秋天都来了,闹个屁春!

如果温酌看到了他脑子里那些“通俗”画面,没道理不揍他,还跟他提什么“捕获”。

到底被捕获是个怎么感觉?

卫凌忽然在想,他是不是应该找一个hybrid来捕获自己一下,然后深切体会一下被捕获的感觉,这样就知道温酌被他捕获的时候能看到什么了!

可是找谁来做实验……是找谁来做练习对象呢?

连羽吗?连羽比他还怂?

何敛吗?何敛太精了!

其他执行官……他一个都不熟……

难不成请塞恩·克莱文来陪他做练习吗?

卫凌觉得自己真的是超级好笑!

邀请克莱文——这还真是想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啊!

睡觉吧!

但是真的睡久了精神抖擞,他翻个身背对着温酌,不但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甚至还有那么点想要起来去看看温酌睡觉是个什么样子。

卫凌!你是不是活腻味了!你是不是想死?

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感官敏锐的温酌发现他此刻很烦躁!

挺尸挺久了,全身也发酸,卫凌迷迷糊糊也就睡着过去了。

四点多的窗外微微泛白,虫鸣的声音也逐渐消失,树的枝叶轻缓摇摆,无法辨别是风的声音还是树叶相互触碰的声响。

卫凌的意识不断下沉,仿佛通过了一层一层的过滤,抵达了意识的最深处。

他的耳边是那首《撑腰》,旋律欢快。

“party boys之道,兄弟为你撑腰!”

随着“撑腰”那两个字,卫凌被温酌强而有力地撑了起来。

我怎么又回来了!这场大梦是不让他有醒过来的机会吗?

睁开眼睛!卫凌!睁开眼睛!

但是闭上眼睛再睁开,场景没有变,眼前的温酌也没消失!

整个更衣室里,都是属于温酌的味道……那是温酌惯用的超市里八块一大瓶的洗发水……

明明是廉价的味道却因为温酌而变得清爽,甚至有一种冷冷的惊艳。

“温……”

卫凌才刚张嘴想要叫一下对方的名字,温酌便撞了上来。

从肺腔到咽喉,干燥到随时要燃烧。

温酌就像一根火柴,狠狠擦过,一触即爆。

他怎么这么用力?卫凌觉得难受,整个人都像是被紧紧勒着,越是挣扎就越是被反噬。

好想呼吸……

不要了,快放手!

好疼!

卫凌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沙哑的,缓慢的,就像是一条毒蛇蜿蜒着攀附上他的神经。

“你不是好奇什么是‘捕获’吗?你当时被温酌反向捕获了。”

卫凌拧动自己的手腕,但是它们被温酌牢牢把控着,他真的疼得背上冷汗直冒!

“你一直觉得在他的身边是最安全的……小傻瓜,现在你还觉得安全吗?所有的‘捕获’归根到底就是征服!”

是塞恩·克莱文!

这是他在说话!

他来了!塞恩·克莱文来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瞬间,眼前的温酌变成了穿着纯白色T恤和迷彩裤的塞恩·克莱文!

联欢晚会的更衣室变成了狭小的月球基地睡眠仓!

而他竟然就趴在克莱文的身上,而克莱文就躺在卫凌的睡眠仓里。

卫凌立刻撑着对方的肩膀就要爬起来,克莱文却轻笑着说:“你还记得你说过……来了月球,请我睡你的睡眠仓吗?”

克莱文深棕色的发丝就坠在卫凌的枕头上,他眼底的笑意让卫凌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看……只要温柔一点,你就会喜欢我了。”

克莱文抬起手,指节在卫凌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只是那一瞬间,有什么从卫凌的血液到心脏都冰透了个彻底。

他猛地摁下摁钮,氧气迅速充斥整个睡眠仓。

克莱文抬起胳膊挡在自己的脸上,但是卫凌却没有逃出去,而是背靠着舱门,冷冷地看着克莱文。

专注,卫凌,专注——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这是克莱文……这是克莱文!

“你为什么不像面对安奇拉一样落荒而逃呢?还是你内心深处一直在等待着我呢?”

克莱文来到了卫凌的面前,就像是温酌把卫凌撑起来一样,他轻而易举就像卫凌也撑了起来。

卫凌的后背抵着舱门,腰又被克莱文给扣着,就连脚都悬空了。

克莱文侧着脸,他蓝色的眼睛就像是荡漾着一层粼光,让人心猿意马。

“我会比任何人都温柔地对待你……”

卫凌看着他,目光在那双蓝眼睛里游走,就像是进入蓝洞探险一般,越来越深。

从最初仿佛失去神智的飘移,到越来越快,越来越刚硬地直入深底。

克莱文意识到了什么,收紧了自己的力量,试图从卫凌的目光中离开,但却被死锁住一般,卫凌越入越深,克莱文的慵懒的表情变得冷然。

“卫凌……别玩火。”

克莱文的声音里带着命令式的意味。

但是卫凌却像是冲破了表象,像一枚火箭破开一切阻力,要将自己燃烧起来一般!

眼前的克莱文身上出现细细的斑驳裂纹。

“卫凌,别惹恼我……你还很嫩。”克莱文贴在卫凌的耳边,咬牙切齿。

但是一旦专注起来的卫凌,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想着去到对方最核心也是最软弱的地方,来一场声势浩大的爆裂。

克莱文的下颌轻微地颤抖,他身上的裂痕也越来越深,克莱文猛地扣住了卫凌的喉咙,表情变得狠辣。

“你很不乖——我只能让你得到一点教训!”

就在他要掐断卫凌喉咙的瞬间,身后的舱门骤然滑开,卫凌向后倒进了某个人的怀里,一双手从卫凌的身后伸出来,扣在了克莱文的小臂上。

“咔嚓”一声脆响,克莱文的双臂被对方硬生生捏碎了!

“生人勿入。”

温酌冷硬的声音响起。

克莱文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大,瞬间破裂开来,飘荡在狭小的睡眠仓内。

卫凌倒吸一口气,原本无法呼吸的咽喉忽然放松,空气涌进来,沁入卫凌的大脑。

他的背脊拉成一道弦,脚背弓直,大脑里无数条神经紧绷着濒临断裂,就在最脆弱恐惧的时刻,被另一股力量温柔地包裹起来,瞬间变得强韧。

卫凌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温酌。

他就坐在自己的床边,将卫凌的双手用力压在枕边,眼睛里是燃烧起来的蓝色荧光。

卫凌骤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被克莱文入侵捕获了!

如果不是温酌发现了,自己恐怕就在那个意识世界里被克莱文掐死了。

在意识世界里被杀死,精神将会受到极大的创伤,说不定会像叶语那样醒不过来。

而温酌眼睛里的蓝色荧光越是强烈,意味着安奇拉活跃度越高。

“我没事了……温酌,我没事了……”

他的额头上,背上都是冷汗。

就连掌心都是汗。

卫凌第一次体会到了“捕获”的可怕。

他不仅仅是一种吸引或者被吸引的过程,他甚至是……可以实现大脑意识的征服和毁灭。

而自己竟然在滑冰场上……因为能力失控而去捕获温酌,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温酌,都是凶险的。

温酌眼底的蓝色荧光逐渐熄灭,露出了他原本琥珀色的瞳眸。

还是这样最好看,卫凌对自己说。

温酌闭上了眼睛,呼出一口气来,很疲倦地直接躺在了卫凌的身边。

“塞恩·克莱文上一次被我逆向打击,按道理是没有能力直接入侵你的大脑……卫凌,除非你邀请他来……他是没有‘访问’能力的。”

温酌的声音就在卫凌的耳边,让他略微恍惚。

直到温酌拍了一下他的脸颊,示意他好好想想,他到底做了什么或者想了什么,让赛恩·克莱文有机可乘。

“好像……好像是因为我很好奇‘被捕获’是一种什么状态……然后我想着让连羽或者何敛陪我练练手,又觉得他们应该不乐意吧。我也就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想着……”

卫凌做起来,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真的没想到哪怕是指脑子里开玩笑想的事情,竟然也能”邀请”到克莱文!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被捕获’是一种什么状态?我记得我让你体会过,你为什么还在好奇?”

“因为你说我今天捕获你了!我知道,当我自己被捕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但我不确定你被捕获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吗?我是不是……就像你打击克莱文一样,我也用这里打击你了呢?”卫凌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子。

“打击我?你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温酌在卫凌的后脑勺上用力摁了一下。

卫凌向前,额头磕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是对我多讨厌,还想打击我?”

温酌又摁了一下卫凌的后脑勺,这次卫凌岔开了腿,向前一栽,要差点没断。

“我哪儿敢讨厌你啊!”

你现在就想闹明白,更衣室里你把我摁在墙上这样那样的……到底是我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

温酌的第三摁又要来了,卫凌立刻歪过脑袋想避开,但温酌反应多快啊,卫凌根本没躲过去,还好双手向前撑住了。

“温教授,你差不多点!我腰可不好!”

“你腰好着呢。”温酌淡淡地回答。

“我没那么大能耐就好。”卫凌呼出一口气来。

“我发现你在下意识‘捕获’我的时候,我就反向捕获你了。”

温酌说完,就起身,回去他自己的床。

“哦,还好你反向捕获了。”

卫凌僵在那里,两秒之后,他想到了什么——反向捕获?

那就是自己被温酌反向压制了呗!

如果说自己主动去捕获温酌了,卫凌怎么想怎么都该是他牛掰哄哄地把温酌治得毫无还手之力!

还好这是“捕获”,而非“诱捕”。

不不不!这要单纯的“捕获”,温酌把他摁更衣室的墙上干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反向捕获”,是求偶的“诱捕”了吧?

还是归根到底更衣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他卫凌脑抽时候的想象,跟温酌无关啊?

“你到底还睡不睡?”温酌冷冷的声音响起。

卫凌看了一眼窗外……天都亮了……睡个毛线。

“不敢睡了。怕万一睡着了,克莱文来找我。”卫凌无奈地摊回枕头上。

“提起这个,你下次要是再邀请他,我会直接撞烂你的脑袋。”

温酌说的轻飘飘的,卫凌却吓得够呛。

“再也不敢了。”

“你可以邀请我进来,然后你就能安心睡觉了。”温酌说。

邀请你到我脑子里来?

让你看看我怎么想象你把我摁联欢晚会更衣室墙上?

不不不,你对三俗小电影……啊,不对,是惊悚小电影不会感兴趣的!

卫凌拉过被子,把脑袋盖起来。

“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说话。”

“那……我想问问你,你曾经说过如果hybrid求偶,去……去诱捕对方,如果对方拒绝的话,就用强……是真的吗?”

“克莱文用强,把你吓到了?”温酌反问。

“啊……有点儿。”

其实是我觉得你也很强势……把我吓到现在还睡不着。

“克莱文太着急了,这和他能力受损没有办法实现完全的诱捕有关。正常情况下,hybrid和诺亚在求偶的时候都不需要用强。”

“哦。那啥……温酌,我说假如,我说的是假如……”

“你废话太多了。假如什么?”

“假如你看上了谁,你会用强吗?”

问完之后,卫凌的心脏并没有跳得飞快,反而就像是云霄飞车冲到最高处的时候,紧张到一滴血都泵不出来。

一两秒过去了,温酌没有回话。

卫凌真的很想知道温酌在想什么,他到底怎么个反应。

当他专注地想要感受对方的时候,他好像能感应到温酌的体温,好像比平时要更高……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正逐渐变快,他的呼吸好像一直在他的喉间……

这个问题,似乎让温酌紧张。

“看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温酌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好像有那么一丝暗哑。

卫凌发觉自己一直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说实在的到底紧张的是温酌还是他自己,他都分不清楚了。

“看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像你一样不听话,连克莱文都敢邀请……还是强了吧。”

卫凌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克莱文的入侵搞到心理失常了,不然温酌那句“还是强了吧”,自己怎么有点儿小高兴?

卫凌在心里泪流满面,他还能恢复正常吗?

“卫凌,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你会用强吗?”温酌反问。

“我?我当然不会!我肯定是捧手里怕磕了,放心里怕闷了,想着法儿对那个人好。那个人要是眼泪一掉,我都得心疼死……成软蛋一个了。也不知道当年读书的时候,那些小学妹们为什么会觉得我花心。”

卫凌嘴巴上很委屈,心里面却跳得乱七八糟。

总觉得这个晚上,就是他的天劫。

心里面某种情绪,压不住藏不住的,可真要是爆发了,他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后果。

“我喜欢的人,要是说他疼,要是掉眼泪了,我也会心软。”

卫凌愣住了,他没有办法忍耐内心的冲动,转过身来,看向对面。

温酌还是平躺着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身上,闭着眼睛看不出表情。

“那……”

你要不喜欢我试一下?

卫凌张了张嘴,这句话差一点就要说出口。

全身就跟被电过了一样,卫凌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藏不住事儿,冲动的都不像自己了。

他小时候弄坏了老妈最心爱的口红,老妈以为是老爸弄的,拎着鸡毛掸子把老爸追的满世界跑,他心里内疚得快掉眼泪了,都能忍住不说。到现在,都没人知道那支口红是他掰断的。

心里面,脑子里面,有什么呼之欲出。

卫凌差点没吓坏自己。

“什么?”温酌的声音响起。

清晰得卫凌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没什么……你要真以后看上谁了,千万温柔点儿。人是活生生的,可不是实验、不是数据、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你得用心去体会对方的情绪,顺着对方走。除非你想当一辈子的单身狗。”

“嗯。”

卫凌又看了温酌一眼,温酌那一声“嗯”,总觉得是在笑。

但温酌笑或者不笑,对卫凌来说已经不是啥大问题了。

卫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现在对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对这个一直保护自己的人……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你把我从月亮上带回来干什么?

我就那么睡着,没啥烦恼,不是挺好!

大概是因为塞恩·克莱文的到访又耗费了卫凌不少精力,他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到了午饭的时候了。

温酌知道他为什么嗜睡,也没有刻意叫他醒来。

卫凌是被手臂上微微的刺痛惊醒的,他一睁开眼,就看见温酌坐在他的床边。

第43章 hybrid射击考核

“醒了, 疼?”温酌问。

卫凌看见温酌的手上握着一个很小巧的注射器。

“这是……这是周主任叫人给我研发出来的营养剂?”

卫凌坐起身来。

“是。”

“这么快?你昨天晚上才和周主任通的电话!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温酌将那枚针剂递给卫凌看。

小巧得几乎没有重量,里面的药剂和温酌他们使用的不同。

卫凌看过温酌的药剂, 很淡很淡的蓝色, 但是自己用的这支,在某些个角度下,可以看到非常浅的金色。

“这是半成品, 只能缓和你在过度调动大脑之后的能量缺失。今天要带你去学射击,还是给你用一下比较好。”

说完,温酌好吧一个金属小盒子递给他。

卫凌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排针剂。

“收好了, 什么都可以掉,这个不能掉。”温酌用少有的认真语气说。

“我记住了。”

“走吧, 吃完午饭, 我带你去hybrid的射击场。”

卫凌一听,竟然兴奋了起来。

Hybrid专用的射击场和普通人的一定有所不同吧!

但是hybrid反应迅速,自己如果不能专注起来,根本追不上。他们的训练方法未必适合自己吧。

这一次, 温酌开车带卫凌去射击场。

“每天都有执行官在做射击考核,你可以先观摩一下。”温酌一如既往沉稳地转动方向盘。

卫凌看着他的侧脸, 还有他专注的目光, 视线下意识描绘起温酌的鼻骨线条,接着是他的下巴,他很有男性侵略感的喉结……

“好看么?”温酌忽然开口道。

卫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啊……我没看你!”

我的老天爷, 你是脑残吗?

生怕别人不知道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我是问你,外面的梧桐树好看么?”温酌说。

卫凌这才意识到,他们正开出学校,路过那一片梧桐树。

你还能更蠢一点吗?

别的hybrid智商都大幅度提高,怎么就你这个体内唯一有安奇拉激素的人类……蠢到地心都穿了?

“挺好看的……”

卫凌呼出一口气来,再不敢看温酌了,把头侧过去,看着窗外。

一直到了射击训练馆的门前,温酌将手伸出窗外,在识别器上摁下指纹,然后又识别了虹膜之后,他们开进了训练馆的停车场。

卫凌还在发呆,因为他的内心充满了歉疚。

卫凌啊卫凌,你简直不是人啊!

刚才你看着温小酒,是不是胡思乱想来着?

忽然之间,卫凌的脖子上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

他全身一震……是温酌的手啊!

“你就这么一直看窗外动都不动,你脖子不酸吗?”温酌开口问。

“不酸!一点都不酸!”

其实很酸……好想去死……

“吧嗒”一声,是温酌打开安全带的声音。

卫凌又颤了一下。

“你还记得小野真洋吗?”温酌忽然说。

“你好端端提起小野真洋干什么……”

“那一次我跟你下棋输掉了,然后你开了一部小野真洋的电影给我看。”

“啊,是啊……那件事你就别提了。是安奇拉帮我赢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宁愿输掉,也不想安奇拉阅读你和我的脑子。”

卫凌解开了安全带,摁下摁钮,车门却没开。

他疑惑地看向温酌。

温酌却很悠闲地靠着椅背,看着前方。

“这个场景像不像电影里的画面?那边那根立柱,还有那边禁止停车的标志。”

卫凌愣了愣,他记得那部电影好像是发生在车库里面,场景还挺那啥的。

小野真洋的角色是一个加班夜归女孩,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就坐了自己同事的车回家。谁知道一直跟踪她的就是那个同事。

车停了车库之后,小野真洋就被打不开车门了,接下来剧情就是某岛国的一贯风格了。

“我……我记不得了……很久没看了。”

卫凌很尴尬地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特地选那部电影非要给我看,是对它有多欣赏呢。”温酌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什么来。

但卫凌就莫名其妙觉得危险。

之前好不容易忘掉的温酌用衬衫勒着他的手腕往墙上拽的画面气势汹汹而来,卫凌咕咚一下,咽了咽口水。

“当时年少嘛。哪像你,估计连看电影用抽纸的经验都没有。”

卫凌故意把门锁摁得很大声,提示温酌开锁。

“我也当时年少过。”温酌说。

卫凌愣了一下……温酌的“当时年少”是想着谁?

没有啊,想来想去卫凌也不记得温酌曾经关注过谁,上至明星下至普通同学,他都没对谁多看两眼啊……

而且对某个人有意思是藏不住的,他跟温酌做了那么久的室友,卫凌没道理发现不了啊。

“我们……我们怎么忽然聊起这个了……还是赶紧下……”

赶紧下车吧!

“我记得当时你还嘲笑过电影里的男主角,说他坚持了一小时多不间断,是后期剪辑的效果。”温酌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记性真好,哈哈哈……”

你记得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你的脑子是用来记这些的吗?是基因链不够长还是天上星星不够多?

“我是想告诉你,hybrid也好、诺亚也好,最短时长,当然是在对方不够有吸引力的情况下,三小时没问题。但如果对方真的很符合审美标准,或者为了实现完全寄生的话……”

卫凌愣在那里,等着对方说后半句。

“七十二小时很短,一百六十八小时以上是常态。”

说完,“啪”地一声,车锁开了。

温酌打开车门,迈开长腿出去了。

卫凌还坐在那里,一百六十八小时不是一周吗?

人都死了吧?

还完全寄生?死人也能被寄生吗?

卫凌推开门,他想要从温酌的脸上找到夸大其词的痕迹,但是温酌的表情正经到不能更正经了。

“你跟我说那个干什么?难道说我也能坚持那么久?”

卫凌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件事,得出了一个非常乐观的推测。

“对啊。你当安奇拉给你的激素只是胶原蛋白吗?”温酌的手指在卫凌的后颈上点了一下,“它能保住你的命,让你承受那一切。”

卫凌从后颈到脚趾都发麻,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温酌。

“下次,你再邀请塞恩·克莱文,就可以试一试你能坚持多久了。”

说完,温酌就进了电梯。

卫凌这才明白,温酌刚才就是在恐吓式惩罚他。

“我不敢!打死我都不敢!”

吓死人了,命都去了半条!

安奇拉的激素可不是用来搞这些的!

电梯门打开,卫凌看到了一个类似球场般大小的空间,周围的看台上还坐着不少人。

这些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正经八百打着领带,应该都是执行官。

而中间那个空旷的区域,难道就是射击场吗?

可是既没有靶子,也没有计分器,怎么射击?

温酌带着卫凌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当角度变化的时候,卫凌才注意到射击场的周围都是脉冲墙,看起来是透明的,一旦撞上去可不得了,能击得你魂飞魄散!

执行官的射击考核,不可能是面对静止靶或者普通的移动靶,更不可能是什么飞碟射击。

结合脉冲墙的设置,卫凌怀疑所谓的射击考核,就是实战!

这时候,头顶响起了广播声。

“三级执行官焦阳,射击测试开始。子弹数量十五,目标五。”

卫凌看见一个短发年轻人,握着枪,一步一步走向射击场的中央。

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咆哮声,竟然是五头畸兽朝着他冲了过来!

卫凌料想到了这场景,但他以为至少会是一对一,却没想到一次就五头!

焦阳对这个场面见怪不怪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同时三头畸兽冲到了他的面前,他第一枪逼退其中一只,这一只后撤正好挡住了另一头畸兽!

接着第二枪、第三枪逼退了另外三只,他踩在一头的脑袋上一个凌空翻转命中它的头部。

这一切来源于极快的判断力和反应力。

卫凌完全看呆了。

接着第五枪将另一头逼到了左侧方,第六枪命中它。

六枪之后,他解决了两头畸兽,还剩下三头。

他应该还有九发子弹了。

卫凌很紧张,看到这里他也算明白了,畸兽的行动速度快,如果是群起而攻之,想着一枪命中一个几乎不可能。

五头畸兽,焦阳领了十五发子弹,平均下来就是每一头畸兽,允许焦阳用两发子弹来将它逼到目标位置,然后第三枪命中。

如果平均三枪无法消灭一头畸兽,他的射击测试就是不合格的了。

卫凌握紧了拳头,这就是执行官的平均水平,如果达不到这个水平一旦身陷满是畸兽的情景,就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并不是所有的执行官都拥有连羽那种震碎固体,或者贺恭那种直接刺穿对手的硬核能力,而且除了温酌之外,也没有任何执行官进化出直接的精神打击。

剩下的三头畸兽微微后撤,眼睛里却是凶狠贪婪的目光。

它们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忽然之间同时冲向了焦阳。

焦阳一个后翻忽然一把摁下了其中一头畸兽的脑袋,另外两头畸兽撞在了一起,他骤然出手,又命中了一头。

被他摁倒的畸兽怒吼着翻了过来,飞扑向他!

焦阳直接倒地对着它的喉咙就是一枪!

在它摔下来的同时,最后一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獠牙都快咬上他的喉咙了!

卫凌睁大了眼睛,焦阳会有事吗?他会怎么办?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那一头畸兽的甩出的唾沫星子缓慢地在空气中迸出。

卫凌看见了它呼出的浊气吹开了焦阳的发丝。

焦阳抬起了膝盖,狠狠顶在了最后一头畸兽的腹部,紧接着单手抓住它的脖子忽然一个转体骑到了畸兽的背上,对着它的脑袋就是一枪!

轰隆一声,那头畸兽摔趴在了地上。

焦阳整了一下领口,甩了甩手,然后打开自己的弹夹,里面还有子弹。

“三级执行官焦阳,射击考核通过,成绩B。”

成绩通报响起,其他在场的执行官站起来,给骄阳鼓掌。

卫凌不可思议地看向温酌:“他还留了那么多发子弹,成绩怎么还是B啊?

温酌仍旧保持着那个坐姿。

“因为A级,要求剩余更多子弹。”

“我知道!肯定要剩余更多子弹才能到A!问题是剩余多少发子弹是A?”

“总会有人厉害到超乎你的想象。”温酌抬了抬下巴,“今天何敛也要参加射击测试。”

卫凌一听,立刻把脑袋转了过去。

何敛啊!他可是拥有捕捉诺亚的能力,那肯定一枪一个没悬念了啊!

不……一枪一个都是浪费!

卫凌眯起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何敛走进射击场的身影。

“一级执行官何敛,射击测试开始。子弹数量十五,目标五。”广播声响起。

果然,一开闸门,畸兽就迫不及待冲上来。

这也难怪,被关进射击馆之后,这些畸兽恐怕什么都吃不着,饿了那么多天极度缺乏营养,为了活下去,求生的本能会趋势它们攻击所有生命体。

何敛首先施展自己的能力,将它们全部捕捉,刚才还蛮横地冲过来的畸兽齐刷刷摔趴在了地上。

但是何敛却没有开枪。

一枪一个固然容易,但枪击测试成绩看的是剩余子弹的数量。

何敛竟然一头一头地放开这些畸兽,吸引它们跟在自己身后,其中两头并排跃起,何敛嘴角一勾,一个侧身,扣动扳机,来了个穿冰糖葫芦。

子弹带着药剂,在穿透第一头畸兽脑袋的时候破裂,弹头带着剩余的药剂打入另一头畸兽的脑袋!

这一幕,在卫凌的眼里就像高清摄像头下的画面,清楚得连药剂裂开的蓝色雾光都一清二楚!

何敛如法炮制,又解决了剩下的畸兽。

五头畸兽,他只用了三发子弹。

好尼玛的牛掰。

“何敛!你最厉害了!”

远处的连羽已经站起来热烈鼓掌了。

其他等待考核的执行官们都忍不住笑了。

卫凌看着连羽那激动的样子,忍不住问:“小羽毛射击成绩怎么样?”

还没等温酌开口,有人在卫凌的身边坐下,嘴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他……差点儿不及格,C呗!”

这时候广播里正在通报何敛的测试结果,果然是A。

卫凌侧过脸,看清楚说话人的脸的同时,也被对方那头明亮的金色短发晃了眼。

是夜瞳。

他和上一次卫凌在防护墙主电脑控制室里看到的时候一样,衬衫领口大开着,不打领带,西装的袖口被捋到胳膊肘的位置,西裤的裤腿短了一节,露出白皙的脚踝,然后一双白色的板鞋。

反正不伦不类,可又有一种“潇洒不羁爱自由”的少年气。

这家伙还叼着棒棒糖,牙齿偶尔刮两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卫凌又下意识去注意他脖子上的刺青了。

但是人家没给看,卫凌只好把视线收回来。

“吃不吃糖?”夜瞳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棒棒糖,五颜六色的包装,把卫凌给看愣了。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执行官向卫凌表示友好。

连羽就喜欢跟他斗嘴,何敛太成熟,叶语对他比较凶,贺恭开会的时候太严肃,也只有夜瞳给他糖吃。

卫凌正要去拿那个橘色的棒棒糖,看起来像是橙子味的,没想到一旁的温酌开口了。

“我建议你拿黑色的。”

“啊?”卫凌回头。

“温教授!你不要妨碍卫凌的选择!”夜瞳开口道。

卫凌把手指收了回来,温酌的态度无疑是在告诉他——夜瞳的棒棒糖有问题。

“这个橘色的,是什么口味?”卫凌问。

夜瞳立刻把所有棒棒糖都收回口袋里,不说话了。

“橘色的是猫屎味。之前贺恭吃了一口,一周都在刷牙。”温酌回答。

“切!”夜瞳拿出手机来,开始玩游戏了。

“那大红色的呢?”卫凌又问。

“墨西哥超级辣椒味。能让你体会飞向太阳的感觉。”夜瞳回答。

“绿色那个呢?”

“绿色那个味道很健康——苦瓜味的。”

“哦……比起猫屎,苦瓜味好很多了。”卫凌点了点头。

夜瞳立刻眼睛一亮,把绿色的棒棒糖给他:“你要不要试一下?”

卫凌转头看向温酌,温酌不紧不慢地回答:“用三百千克苦瓜提炼出来的棒棒糖,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尝一下。”

卫凌立刻把它推了回去:“不不不,不用了。或者你可以给连羽吃!”

“他已经吃过了。”夜瞳很遗憾地把绿色棒棒糖收了回来。

“那结果呢?连羽吃了之后怎么样了?”

“活过来了啊。他有一次执行任务,营养剂弄丢了,倒在废墟里奄奄一息。被我找到了,我就把绿色棒棒糖塞进他嘴里,他立刻就活过来了。”

那个画面,卫凌不敢想象。

“紫色的呢,啥口味?”

夜瞳抬起眼来,眨了一下,竟然帅气中还带着可爱。

“紫色你都不知道?基佬紫!吃一根,我保证全场所有男人都爱上你!”

“啥?”

还有这种东西?

卫凌看夜瞳憋笑的样子,这家伙又在骗人了。

卫凌直接用胳膊肘撞了撞温酌:“紫色什么味道的?”

“酸的。你的肠胃受不了,不要试。”温酌回答。

卫凌给了温酌一个“果然”的眼神。

“为什么夜瞳的……棒棒糖……味道都那么极端?”

“他的速度很快,能量消耗的也比一般执行官要快。他的棒棒糖营养浓度很高,所以味道也很极端。夜瞳长期在主电脑控制室职守,极端的味道能够让他保持清醒和注意力集中。”

“诶,不包括橘色那根。那根猫屎味的,是我自制的。”夜瞳咧着嘴笑了笑。

“果然……我就想还有谁能把猫屎味的东西往自己嘴里送。”卫凌低头笑了一下。

再一抬头,他就发现夜瞳虽然捧着手机,却用余光在看他。

“你干什么看我?”卫凌反问。

“你好看呗。”夜瞳站起身来,“温教授是不是要教你射击,所以来观摩我们执行官的射击考核啊?”

卫凌点了点头。

夜瞳勾着嘴角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肆意张扬,但是却一点不让人反感。

“那哥要上场了。你睁大你的小眼睛看清楚了——哥给你示范一把教科书式射击测试!”

说完,夜瞳就把手机往卫凌那儿一扔,差点没砸到卫凌的鼻子。

夜瞳就揣着口袋,往射击场入口去了。

顿时,周围的气氛变了。

卫凌能感觉到看台上所有执行官都十二万分紧张了起来,目光齐齐聚焦射击场,仿佛生怕错过了什么。

“夜瞳的射击成绩比何敛还厉害吧?”

卫凌还记得他的速度快到能把枪口对准温酌。

“专注起来,卫凌。对于其他人来说,夜瞳的射击测试只有一瞬。捕捉这一瞬,对你来说至关重要。”

温酌的提醒让卫凌即刻紧张了起来。

他认真地看着夜瞳,他单手拎着枪,懒洋洋往中央区域晃过去。

卫凌所有的神经都绷了起来,他的心脏中血液泵出的瞬息,也是所有畸兽加速冲向夜瞳的时刻。

整个世界陷入了静止状态一般,卫凌看见夜瞳的脚下一蹬,他就从那群畸兽的围攻之中蹿了出去,他扬起的发丝,侧身一肘击打在一头畸兽的脑袋上,撞上另一头畸兽的脑袋,夜瞳在行动过程中变化角度——这两头畸兽又和第三头畸兽撞在一起。

卫凌看到这三头畸兽的头骨都已经被这样的高速给撞到变形,接着第四头也被撞到!

这才是真正的串糖葫芦啊!

夜瞳单手压着这四头畸兽,脚跟一转,又撞到了第五头!

他提起枪,对着第一头扣动扳机,这些畸兽的脑袋早就因为高速撞击而碎裂,子弹带着药剂很轻松地穿行而过,当这些畸兽落地的时候,一切结束了。

夜瞳打开弹夹,他只用了一枚子弹。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射击测试,估计夜瞳连子弹都不需要。

第44章 我不需要名节

那个被高速解析的世界骤然恢复了原本的速度, 卫凌呼出一口气来。

“真厉害啊……”

这是发自卫凌内心深处由衷地赞叹。

“嗯。”温酌点了点头,看来他对夜瞳的表现非常满意。

“那你呢?你的水平怎么样?”卫凌非常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

温酌侧过脸低下眼, 看起来还挺温柔的。

“场面会很难看, 你确定想看?”

卫凌愣了一下,想起在联合检测化验中心那一次,温酌徒手抓住子弹轻轻一弹就爆了高华脑袋的场景。

还是别看了吧。

半个小时不到, 今天的射击测试就全部结束了。

夜瞳打了个哈欠,从卫凌那里把手机拿了回来。

“又要回去那个闷死人的地方了。教授……我什么时候可以换岗啊!”

他这小表情,看着还真有点可怜。

“这个你要问问周主任。”温酌回答。

“你不是要教卫凌射击吗?我可以当陪练的!”

温酌回答:“他一直无法打中你的话,会失去对射击的兴趣。你不是一个好陪练。”

这时候连羽和何敛走了过来。

“哎呀,夜瞳!长夜漫漫, 你要回去职守啦!”

夜瞳转过身来,凉飕飕地说:“信不信我把橙色棒棒糖塞你嘴里去?”

连羽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

按照夜瞳的速度, 连羽一张嘴应该就能吃到猫屎味棒棒糖了。

何敛笑着说:“卫凌, 射击还是很重要的。你要是能通过测试,就能有佩枪了。”

“嗯,谢谢。”

连羽立刻说:“给卫凌枪?我怎么觉得危险的是我们啊!到时候他畸兽没打着,诺亚也没打着, 直接命中同伴……”

“也就你会被自己人打中了。”夜瞳赏了连羽一个白眼儿,一脸丧丧的样子, 晃回防卫墙的主电脑控制室。

没过多久, 整个射击馆里的人都走空了,只剩下温酌和卫凌。

“走吧,下去。”

卫凌拽住了温酌:“我说……你不会一开始就放畸兽出来吧?”

“你连枪都没碰过, 就想着能打中畸兽了?”温酌反问。

卫凌总算呼出一口气来。

一上来就野兽派,太不人道。还好温酌没丧失人性。

温酌从腰侧取出了他的枪,当着卫凌的面,徒手把整把枪都给拆了。

“这个是触发装置、弹夹、安全锁、撞针、药剂稳定装置、减震装置……”

卫凌一开始还在感叹这么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枪,为了携带药剂里面有很多精细的配置。

温酌解说之后,有条不紊地又把枪给装了回去。

看着他的曲折的指节,还有他指尖把安全锁抬起的动作,利落、简洁,就像是被精细设计过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卫凌的视线从枪的零件,到温酌的手指,他的手指真的很漂亮……

“你在想什么?”

温酌用枪托轻轻敲了一下卫凌的脑袋,让卫凌骤然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我在想这么多零件,它会不会很重?”

“你试一下。”

温酌拇指在枪上拨动了一下,枪口向下转动,递向卫凌。

卫凌接过来的时候,肩膀向下一沉,果然挺重的!

“首先,你先学会打开保险,然后瞄准。”

温酌来到卫凌的身后,抬起双臂,扣住卫凌的手指。

一想到自己几乎被收进对方的怀里,卫凌连咽口水都不敢。

“我还没把你的靶子放出来,你怎么就不敢喘气了?”

温酌侧过脸来问。

他不侧脸还好,一侧脸,气息就沿着卫凌的耳朵穿过去,这回可不止呼吸了,卫凌下意识耸了一下肩膀。

“你怎么了?是怕我还是怕枪?”

“没……不习惯你离我这么近。”

这是大实话,卫凌说出来不心虚。

“之前在医疗基地,我抱你去上洗手间,没见你不习惯。”

温酌的声音四平八稳,就跟教育自己学生没啥两样。

卫凌心想,那时候我年少单纯,现在我一见你就要想入非非,你怪我咯?

“不习惯也忍着。呼吸、肩膀、手臂全都要稳。不稳的话,每天起来举哑铃、做引体向上。”

得……这么残忍,我现在对你没啥好多想的了。

“专注。卫凌,你知道关键时刻胡思乱想的结果会是怎样吗?”

温酌的手指在卫凌的脑袋上敲了敲。

卫凌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如果当初他能专注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医疗基地里那么多的医务人员也许不会死,叶语不会重伤,温酌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守护在他的身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和你说什么三点一线的瞄准技巧,对于我们来说,用实践得来的信息来修正自己的决定和反应,才是王道。”

卫凌知道温酌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你带带我。”

“我不正带着你吗?”

“我是说,进我脑子里带我!”

这是最快的学习方式,比任何语言都有用。

“卫凌,小野真洋在‘方舟’,你可以去看。”

“什么——”

小野真洋真的还活着!

卫凌回头看温酌的那一瞬间,对上了对方浮起荧蓝色淡光的眼睛。

是温酌真的进来了!

刚才提起小野真洋就是为了让他的大脑放松警戒!

卫凌连句脏话都不敢在心里骂,要是被温酌听见了他就彻底完蛋!

“靶子来了。”

只看见一头畸兽冲了出来,它不知道被饿了多久,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吞食撕咬一切的欲望。

而此刻,卫凌发现自己关注的,不再是这家伙有多么丑陋和恶心,而是它肌肉紧绷时全身力量的释放。

温酌带着卫凌扣动扳机,他瞄准的并不是这头畸兽,而是它下一刻的落脚地。

子弹出膛,划破空气,卫凌发现跟着温酌,能够很自然地推测出它下一刻的行动,当它的前爪落地的时候,子弹正好击中它的小腿!

药剂迅速蔓延,这头畸兽即刻倒地,身体颤动了一下,再没了动静。

温酌的手离开了卫凌,他向后退了一步,剩下卫凌自己握着枪。

“我已经离开你的大脑了。”温酌的声音响起。

卫凌呼出一口气来,刚才的那种状态真的很不可思议。

“子弹的速度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比畸兽快的。所以要命中畸兽的话,就要结合子弹的飞行速度,预测畸的动向。”

卫凌转过头来,看向温酌。

“对。你看过三级执行官焦阳的射击考核了。他没有何敛捕捉诺亚的能力,也没有夜瞳的高速。焦阳靠的就是自己对畸兽行动的预判。”温酌开口道。

卫凌闭上眼睛来仔细地思考着。

“我想起来了,叶语在基地里保护我的时候,面对潜入的诺亚,她也是连开三枪。前两枪的目的是为影响对手的行动,将对手逼迫到自己预设的地点或者方向,第三枪才是真正为了命中!”

“是的。但是叶语也好,焦阳也好,作为hybrid他们的智商和反应能力都高过普通人。以他们的思考速度,应对畸兽绰绰有余,但面对诺亚,就没那么好预判了。”

卫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必须保持大脑在高度集中的状态,才能做出有效射击,对吧?”

温酌走过来,手指在卫凌的太阳穴上轻轻敲一敲:“那种状态被称为‘极微领域’。意思是所有微小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清晰至极。”

“谁起的名字?好土……中二漫画看多了吧?”

卫凌笑着笑着,笑容逐渐僵硬。

他想起来,自己好像在月球基地上和温酌讨论过这个话题,想象在安奇拉的眼中世界是怎样的。

当时卫凌就说,也许安奇拉的学习能力就是信息的高速处理能力,所有微小细节都被它搜集进了脑子里,无限微观其实就是无限详尽,而时间会因为安奇拉的思考速度太快而变的相对缓慢。

“对啊,中二漫画看太多了。”温酌回答。

但那一刻,卫凌却觉得感动。

因为那么多年前,自己的那些胡言乱语,一时兴起说的话,事后卫凌忘记了,可温酌却竟然记得。

“到你了。这一次我不陪着你,你要自己让自己专注起来。”

卫凌感到压力很大,他之前每一次都是在非常危急的关头,才能进入那种状态。

可是温酌说的对,诺亚的袭击是不会等他进入状态才发起的。

“我都怀疑这种能力的发动是不是跟肾上腺有关。除了大脑营养剂,你看……要不要再给我配点肾上腺素?”卫凌用讨好的表情看着温酌。

经验告诉他,这样没用。

“除了危急时刻,你应该还有其他的时候调动了你的能力吧?想一想那是因为什么,又或者说……当时你想观察的是什么?”

卫凌愣在那里。

我最想观察的……不就是你吗。

畸兽长成那个德性,我压根儿不想看啊!

怎么可能像观察你一样观察畸兽!

“准备好了吗?我要把畸兽放出来了。”

“还没准备好!”

“给你十秒钟。”

“一百秒也没用啊!”

温酌侧过脸,低着头想了想。

“那就这样吧。”

“那就怎样?”

温小酒!你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也没说话这么不清不楚啊!

温酌走到了卫凌的面前,抬起他的手腕,将他的枪口压在了自己的眉心。

卫凌瞬间绷了起来。

“你干什么——”

他向后退,但是温酌却扣着他的手,枪口一动不动。

卫凌的心脏都要爆炸了,手指僵在扳机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扣下去。

“放开我!你有病!放开我!”

温酌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我数三下,畸兽就会出来。杀了我,还是杀了畸兽——你自己选。”

他的声音很冰冷,机械到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

包括对死亡的恐惧。

“我不选!你有病……”

那一瞬间,温酌竟然压着卫凌的手指扣下扳机。

子弹出膛的震动简直要把卫凌的魂都震出来。

他眼前的温酌侧过了脸,子弹不偏不倚,擦着他的额角,拖拽着空气,飞驰向脉冲墙,炸裂开蓝色的雾花。

卫凌的脚差点没软。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拿你自己来威胁我?

“专注,卫凌。”

“放开我!你混蛋!”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无法专注,那至少专注于我。”

温酌的表情还是连变都没有变过。

我一直都对你很专注,你他么的感觉不到吗?

卫凌从指尖到肩膀,都颤抖得厉害。

他从没有这么恐惧过。

在那不到一瞬的时间里,他想象的是药剂冲进温酌的颅骨,浸染他的大脑,腐蚀他的神经,毁掉他的血肉骨骼。

然后,他再没有呼吸,也再没有思考。

“卫凌,逃避是没有用的。总有一天,你会面临这个选择。”温酌开口道。

“选择?什么选择?你是说有一天当你的安奇拉活跃度抵达百分之百的时候……我要亲手杀了你吗?”

卫凌颤着声音问他。

“不,有一天……当我需要保护的时候,只有这么一刹那,你能救我吗?”

温酌抬起另一只手,指节轻轻蹭过他的发梢。

空气的流动,温酌指尖的触感都顺着他的发梢一路延伸,进入他的大脑。

“一……”

温酌开始倒计时了,他要把畸兽放出来了!

“二……”

卫凌看着温酌的眼睛,他淡定而沉稳,卫凌心中所有的慌乱都沉没了下去。

温酌的唇缓慢开启,明明那个“三”还没有出口,一头畸兽蹿了出来。

它的体形比之前看到的要小很多,背脊随着凌空飞跃的动作而拉伸出流线……它在没被诺亚感染前应该是一只猫。

它的双眼中充满杀意,一声嘹亮的嘶吼,獠牙就要刺入温酌的颈间!

温酌松开了卫凌的手。

一切变成了身体调动大脑的下意识反应——无数种开枪的角度以及击中它的可能性在同一时刻涌入卫凌的脑海。

他的手腕一转,枪托和温酌的耳朵平行,他没有犹豫的时间,扳机扣下,子弹出膛。

他看见子弹在空气中穿行,弹头冲进了那头畸兽的嘴巴里,在它的喉管爆裂。

它摔趴了下去,前爪就拍在温酌的肩膀上,但温酌纹丝不动,连脖子都没有偏一下。

两三秒之后,卫凌倒吸一口气,全身都是冷汗。

他向后踉跄了一步,天知道他有多想把枪砸到温酌的脸上。

“不是说好了数三下吗!”

“诺亚会跟你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吗?”

卫凌拎着枪,摇晃了一下,感觉力量被抽空,他直接坐在地上。

“别怕。”温酌走了过来 ,低下身来,揉了揉卫凌的脑袋。

刚才还带着强迫的意味,这会儿又温柔起来了。

还真是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红枣啊。

“我不怕畸兽把我吃了,我怕的是你现在的态度。”

卫凌抱着自己的脑袋,没有抬头看对方。

“我的态度怎么了?”

“就像准备好随时死掉,在死之前不放心我,怕我不能保护好自己一样。”

“我不会死的。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不死。”温酌说。

“怎么觉得你在诅咒我?”卫凌无奈了。

“是因为我体会过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你很坚强,可以忍受一切痛苦。但我不想你做忍受痛苦的那一个。”温酌又说。

“对不起。”卫凌说。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坐逃生舱,让你一个人回到地球,让你这么多年一直想办法带我回来。”

“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希望你无限进化,所向披靡。”温酌说。

卫凌皱了皱眉头,抬起脑袋看向温酌。

“这句话也是好耳熟,哪儿来的?”

“中二漫画里的。”

“不是……你以前不这样的!不看漫画!不看动画!不打斗地主!不玩游戏!”

“大概是因为,你在月亮上睡大觉的时候,我却要假装你就和我在一起,才能完成我们没有完成的事情。”

所以我看你喜欢看的漫画,玩你喜欢玩的游戏,想要理解你喜欢那些东西的原因……然后才能知道怎样让它们无法抢走你对我的注意力。

卫凌的心脏一阵下沉,明明温酌根本没有开口说话啊,他刚才听到的是什么?

这时候,温酌站起身来,抬了抬下巴。

“你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犯懒了。起来,继续。”

卫凌还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温酌。

“卫凌?你竟然还在发呆。看来一头畸兽对你太仁慈了,是吧?”

这时候,两头畸兽被放了出来。

卫凌蹭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仁慈?

温酌你知道“仁慈”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这两头畸兽横冲直撞,温酌就站在原地跟木桩子一样,完全不打算动一下。

明明知道这两玩意儿不是温酌对手,可是看见它们一个要咬温酌的肩膀,另一头冲向自己的时候,卫凌优先想到的却是温酌。

他的眼中是那头畸兽甩起尾巴,后腿抬高的角度,他一枪打过去,直接打中了它的后腿。

而另一头畸兽的牙齿已经碰到卫凌的脖子了,他一抬手,直接击中它的肚子。

只听见“哗啦”一声,畸兽倒地的同时……流了卫凌一脖子哈喇子。

“呃……”

卫凌闻到了自己满身的腥臭味,差点没原地晕倒。

“好恶心。”温酌站在原地说。

“你还嫌弃我恶心!你明明有能力冲过来帮我把它拎开的对吧!你就是故意看它淋我一脖子口水的对吧!”

卫凌快要崩溃了,他觉得此刻自己身上的味道就像是大型垃圾场一个月没清理。

“这他么还是口水吗?这是沼气吧!”

“去洗洗。”

温酌伸手过来,一副要拎卫凌后衣领的样子,但是手伸到一半,就收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你还真嫌弃我了?”卫凌的自尊心受到极度的伤害。

温酌还故意向旁边走了一步。

“去洗洗。”

“我不管!要洗也一起洗!”

说完,他拿自己擦剩的纸巾直接往温酌的身上摁。

他以为温酌会避开,谁知道温酌竟然回过头来,不偏不倚,摁在了他洁白无暇的衬衫上。

卫凌傻了眼。

“我……我以为你会避开的……”

“我从来不会避开你。”温酌回答。

卫凌感动了大概零点零一秒。

“现在,确实要一起洗了。”

卫凌向后退了半步,总觉得温酌会把他给烫死。

射击馆是没有淋浴间的,毕竟没有哪个执行官能蠢到让畸兽的口水流到自己身上。

“走吧,去对面酒店。”

“不能回家洗吗?”

“你想留着畸兽的口水过年吗?”温酌冷冷地问。

卫凌想象了一下,畸兽的口水是有腐蚀性的,留在身上无异于自杀,他现在脖子上已经不大舒服了。

“好吧……”

射击馆的对面就是一个高档酒店。

温酌一走进大门,就保持挺拔的身姿,好像胸口前那一摊恶心的东西不存在。

倒是卫凌,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臭啊!

擦掉了还是臭啊!

他们一来到前台登记房间,酒店前台公式化的笑容里就带着一丝不明笑容。

“先生,请问开几间房?”

“两间!”卫凌迫不及待地说。

“一间。”温酌不紧不慢,却一看就是做主的那个。

“入住愉快。”

前台将温酌和卫凌的证件还给了他们。

两人进了电梯,电梯里正好有其他宾客。

一位四十来岁的女房客皱了皱眉:“什么味道啊!好难闻。”

卫凌笑了笑:“姐姐不好意思,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身上被泼了点儿……”

女房客看卫凌生的帅气,就笑了。

“你跟你男朋友身上,同款味道呢。”

卫凌赶紧说:“那……那不是我男朋友。”

“他是hybrid吧。小伙子,你身体不错,受得住哦。”

卫凌心头一颤,还想解释什么,电梯门开了,卫凌的手腕被拽了一下。

卫凌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女房客正对着他笑。

大姐,你别误会!真的别误会!

“你是怕被误会,还是怕被日?”

温酌一开口,卫凌差点摔个大踉跄。

“我是为了你的名节!”

你这辈子估计是啥也不想日的!

“我不需要名节。”

门打开的“咔嚓”一声,卫凌觉得灵魂要起飞。

第45章 捡浴巾

酒店房间太高级了。

大型落地窗, 一副到了晚上星光与爱交融辉映的样子。

圆形的超级大床,扔个豌豆上去都会弹起来, 不在上面做点什么才是真正的犯罪。

温酌很淡定地走到了落地窗前, 很淡定地看着窗外。

这家伙薪水高,钱对他只是个数字而已。

洗个澡,两个人加起来打到顶两小时的事, 他还选了个奢华套房。

你说这让酒店前台怎么不误会。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卫凌问。

问完之后,觉得自己这话听着怪异,这不就是约P对话吗?

“谁更臭,谁先洗。”温酌回答。

得嘞,当然是我臭了。

“衣服怎么办?”

“我让酒店帮我们买了, 一会儿送过来。”

“那成,我先去洗了。”

卫凌转身就去找浴袍, 然后傻眼了。

这个酒店的浴室竟然是开放的!

浴室和卧室之间隔着一道墙——一道透明墙。

一定有可以降下来的浴帘!

卫凌把浴室内外所有的摁钮都试了一遍, 各种颜色的灯亮了七八遍,就是没有浴帘降下来。

他卫凌没有表演洗澡的爱好啊!

记得卫凌背上都快出汗了。

“你还在干什么?脖子不觉得难受?”

温酌转过身来看向卫凌。

“那……那什么……我在找浴帘。”

“找不到浴帘的话难道不能洗吗?”温酌反问。

“我……我觉得不大好意思。”

“不好意思?”温酌的眉心蹙了蹙,“我跟你说过不用跟任何人比大小吧。”

“啥?我没比!”

不自觉,卫凌的脸都炸红了。

“没比就好。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比过了。”

说完, 温酌又转过身去看向落地窗外。

什么叫做“根本不可能比过”

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太过分了吧?

卫凌刚想要上前, 他忽然明白温酌的意思——你个普通人类跟hybrid比什么?

上到温酌, 下到连羽,但凡在卫凌身边的几乎都是hybrid。

比不了啊比不了……最重要温酌不提还好,这么一提, 卫凌的心都快要醉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压在了金字塔的最底层了。

“你还不脱,是不是要我来帮你洗?”温酌问。

“我自己来——”

卫凌赶紧冲进了浴室,趴在浴缸上面调整冷热水。

这上面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控制冷热水,卫凌倒腾了半天,只有热水出来,一点冷水都没有。

就这么一缸水,能把身上的毛都给烫下来。

今天可真是出门不利啊!

先是淋了一脖子畸兽的口水,接着又是洗个澡开放式浴室也就罢了,冷热水都找不到。

卫凌捂着自己的脸,用力抹了一把。

“你在干什么呢?”温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卫凌一惊,原本撑在浴缸边缘的手掌滑了下去,眼见着手就要伸进热水水流下面,温酌忽然低下身来,扣着他的肩膀把他往上一带。

只感觉蒸汽掠过他的指尖,卫凌愣了愣,自己已经被温酌扣在怀里了。

“是在射击馆消耗了太多脑力吗?进了酒店之后,你就变得非常不灵光。”温酌问。

卫凌欲哭无泪,心想你试试订个正常的酒店房间,我会不会还这么“不灵光”。

温酌放开了卫凌,把热水全部关掉,然后转动了一下水龙头,调整了温度之后全部往下摁了进去。

他侧身就坐在浴缸边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这姿态就跟拍摄高级浴缸广告一样。

“好了,你可以洗了。”

说完,他就随手拿了条浴巾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卫凌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他赶紧把自己的卫衣脱了下来。

畸兽的口水干了之后,领子的一大片变成了硬壳,他歪着脑袋不想那硬壳蹭自己脸上,好不容易脱下来了,他看了一眼浴室外,温酌还站在落地窗前,但是落地窗的遮阳窗帘正在缓慢闭合。

趁着温酌还没转身,卫凌以最快的速度脱干净了,立刻钻进了浴缸里坐着。

遮阳窗帘没关上之前,卫凌还有一种全市人民与我同在的安全感。

但是当这样窗帘关上了,这个房间再大,就只剩下他和温酌两人了。

卫凌看了一眼温酌,他就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打电话。

赶紧洗完了出来吧。

卫凌歪着脑袋,往自己的脖子上抹沐浴液。多少年没想过洗澡得把自己洗得香喷喷了,卫凌这会儿就希望自己香喷喷。

而且那层畸兽口水结成的壳,黏在他的脖子上,怎么洗都洗不掉一样。

卫凌真想拿刀来刮一刮。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是有人把衣服送来了。

温酌单手托着给卫凌的衣服,走到了浴缸边,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视线正好跟卫凌相触碰。

心脏没来由地一揪,背靠浴缸的卫凌滑了下去。

温酌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就将他给捞住了。

浸泡在温热的水里,又被温酌这样搂着,卫凌的心脏轰隆隆跳得厉害,他下意识抱住温酌的手臂,明明还隔着西装和衬衫的布料,卫凌总有一种自己是贴着对方的错觉。

温酌的臂力真的很强悍,腰都没晃一下,就着这个姿势把卫凌给带起来了。

“你这是打算要喝畸兽口水泡出来的洗澡水吗?”

也不知道自己耳边温热的气到底是水蒸气还是温酌的气息,卫凌就觉得热得要命。

“畸兽的口水还在我脖子上呢,都快成护颈钢盔了。”卫凌歪过自己的脖子给温酌看。

温酌拎过一个喷雾一样的东西,一手托着卫凌的脸,另一手晃了一下喷雾,细密冰凉的雾气就落在卫凌的脖子上,那一层硬壳一样的东西好像融化了一样。

温酌放下喷雾,手伸进浴缸的水里。

卫凌顿时一阵紧张,向一旁缩过去,却被温酌扣了回来。

“你躲什么?”

他的手力气很大,把卫凌扣回来的时候,卫凌觉得自己会被对方从水里捞出来直接摁怀里。

但是他想错了,温酌只是捧着水,浇在了他的脖子上,畸兽的口水就完全被冲掉了。

温酌又给他浇了两捧水,说了声:“起来,把水换掉。”

卫凌脑子里嗡嗡响,温酌说什么都是指令一样,一股脑就从浴缸里窜起来。

然后最尴尬的一幕发生了,温酌是坐在浴缸边的,卫凌是站在浴缸里的,这个高度……嗯……正好……

卫凌手忙脚乱就去扯浴巾,浴巾扫落下来,正好把浴缸边的沐浴液带进了水里面,溅了起来。

温酌向后一仰,避开了。

卫凌赶忙从浴缸里跨出来,温酌低下头正要把水都放掉。卫凌的脚踩刚踩在地上,他刚才为了洗掉畸兽口水,沐浴液挤太多,身上滑得跟泥鳅一样,直接做了个后仰翻。

“啊——”

身体在向后倒,心脏却原地起飞。

今天果然到底是要衰到什么地步啊!

温酌一把将他捞了回来,当卫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平安“降落”在了温暖的身上。

“小酒……谢你了!”

身上好像空了,卫凌低下头一看,之前围在腰上的浴巾,此刻就挂在小腿上,再晃荡一下……落地了。

“你别看!”

“我已经看到了。”温酌的声音里有一种……类似叹息的意味。

就好像被自己的熊孩子折腾到疲倦。

“我没想跟你比!我知道我跟你不是一个体量的!”

温酌的腿略为动了一下,卫凌这才感觉到……确实自己跟对方不是一个体量级别的。

“还不起来?或者就不要起来了。”

卫凌立刻起身,弯下腰赶紧把浴巾捡起来。

温酌一侧脸就能看见卫凌,眉头一蹙,却没有回过头。

“水给你放好了。赶紧洗掉。”

说完,温酌就快步走出去了。

为了不让温酌等自己,卫凌赶紧洗完了换上温酌带进来的衣服,走了出去。

“那个什么……水放了两遍,这是第三遍了,应该干净了。”

“知道了。”

温酌的声音很低,从卫凌身边走过的时候甚至没有视线交流。

我又怎么惹了你了?

卫凌叹了口气,算了,谁要温酌衬衫上那臭死人的一片,是我蹭上去的呢?

这么好的床,不躺一下岂不是浪费?

卫凌正要哗啦一下跳上去,就听见温酌的声音响起:“把头发吹干了再干别的。”

一回头,卫凌发现——浴帘竟然降下来了。

为什么他刚才找浴帘找了半天?洗个澡还得展览!温酌就有浴帘挡着!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温酌——你太不够意思了!明明知道浴帘从哪里放下来,却不告诉我!”

“浴帘的摁钮在浴缸边上。”

意思是,他也是躺进了水里才发现的。

“好……吧……”

这个理由很充分。

卫凌隔着浴帘,隐隐能看见温酌靠在浴缸里肩膀的线条。

要是能看到就好了,隔靴搔痒好不过瘾。

“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过来看。”温酌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带着一种水蒸气的湿润感。

卫凌只听见耳边轰地一声,血气涌动。

“不……我不看!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又阅读了我的想法?

意识到这句话一旦问出来,就等于向温酌承认自己想看他了。

“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洗你的!”

“那你还不进来拿吹风机?”

温酌这么一问,卫凌蹭地站起来。

“是你叫我进去的啊!可不是我要故意看你的啊!”

“我没有你好看。”

这句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卫凌都不知道温酌是嘲他呢,还是真那么觉得。

他快步进了浴室,想着拿了吹风机就走,可千万别给温酌什么话柄。

谁知道温酌竟然开口说:“把喷雾递过来。”

卫凌真的想崩溃了——兄弟啊,我嘴巴上说不想看你,其实我心里是想看的。

你不要给我制造机会可以的不?

卫凌拿了喷雾,没敢走到浴缸边,只是递过去。

“你就这么懒,多走一步会骨折?”

哥,再多走一步,我就能看到你了。

卫凌又挪了一步。

温酌的手伸过来,扣住的不是喷雾,而是卫凌的手腕,轻轻一拽,卫凌就差点趴下去。

视线落入水里,从指尖到头发丝儿都要热起来。

温酌真的有腹肌,而且线条分明有力度,却毫不夸张,腰部的线条也很有劲力感。

真的是穿上西装衬衫,斯文有气质。

脱了之后……很有视觉侵略感。

卫凌单手撑着浴缸,连呼吸都不敢。

温酌松开了他的手,卫凌把喷雾一扔:“给你!”

他跟逃命一样离开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吹头,头发吹干了也没感觉到。

就像是要用吹风机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过度的呼吸心跳。

“你吹太久了,头发会枯掉。”温酌的声音响起。

他好像是从浴缸里站起来了,水流稀里哗啦落下来,听得卫凌又是一阵心颤。

接着是放水的声音。

是了,畸兽的口水那么臭,温酌那么爱干净,洗两遍都算少的。

卫凌向后,躺在了那张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脑袋,但是一闭上眼睛,就是温酌的样子。

他闭着眼睛,湿润的柔和的轮廓,却又让人安心。

等到温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卫凌就蜷在床的一边,药剂盒子打开了,注射器就握在手里,他却已经睡着了。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卫凌拉长的呼吸声。

温酌坐在他的身边,“你就那么喜欢在……对你意图不轨的男人面前表演捡浴巾吗?”

卫凌没有任何反应,温酌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的头发,然后低下身来,吻在他的唇上。

卫凌是被手臂上轻微的刺痛感惊醒的。

一睁开眼,发现是温酌在给自己打营养剂,就放下心来浑浑噩噩想要继续睡。

“你洗澡洗了好久……皮都换了一层了吧……”

“有些事情,出了浴室再解决,会把你吓坏吧。”

“啊?什么?”

温酌没有回答他,把药剂收好,拍了拍卫凌的脸。

“走了,回去再睡。明天就要去见‘大师’了。”

“是啊!明天就周一了!”

一听要去见“大师”,卫凌就来精神了。

以至于晚上,他拉着温酌陪他下了五、六盘围棋,消耗了脑力,他才勉强入睡。

早晨九点,联合控制中心派来的直升机如约而来。

这一次,卫凌觉得可以自己登上直升机了,再不用温酌抱他了,好像挽回了人生中最大的颜面。

他和温酌两人并肩坐着,直升机正缓慢离开学校。

通行的还有连羽和何敛。

连羽一见到卫凌,就要开启互掐模式。

“哟,凌哥哥,昨天在射击馆有没有被教授完虐啊!”

“还好啦,下次我就能完虐你了。”卫凌笑咪咪地说。

“你就吹吧!”

卫凌低着头,看见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正在打篮球。

有一个身影,有点儿眼熟。

那是一个身型修长的男人,刘海被扎在脑后,穿着无袖运动衣,起跳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远射入篮。

卫凌的脸都快要贴在玻璃上:“诶……那个……那个打篮球的!穿是10号球衣那个!那个!”

卫凌的手指在玻璃上一直敲。

连羽探了脑袋去看:“10号球衣——那不是杨教授吗!”

“什么?杨教授?他身材这么好?还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卫凌的眼睛都在放光。

“杨教授年轻的时候,是校篮球队的。”何敛微笑着解释。

“杨教授就比我大两岁吧?我们大学生篮球联赛的时候没碰到过他吗?”卫凌歪着脑袋想着十几年前的事情。

“碰到过。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温酌回答。

“啧啧啧……这身材……怪不得他穿着格子衬衫,都能穿出和那些老男人不一样的味道来。”

篮球场边,不少人在围观。

杨教授打篮球的受欢迎程度,估计和温教授上餐厅吃饭一样。

连羽忍不住想踢他一下,但是温酌已经伸手拎着卫凌的后衣领,把他扯了回来。

“卫凌,你看杨教授的眼神……真的超级油腻……”连羽很嫌弃地说。

“你们想啊!那个在外面流窜的王皓多少应该听说过杨教授吧——人帅,条儿好,智商高!”

他不说,连羽都快忘记,被诺亚寄生的王皓还在外面溜达,没落网呢。

这对整个新城的百万居民来说,是个不定时炸弹。

连羽立刻明白了卫凌的打算:“不可以!你想用杨教授去吸引王皓上钩!我不同意!”

“王皓体内的诺亚处于休眠状态,一旦营养不够了,它甚至可能把普通市民当成粮食。如果我们还不找一个合适的诱饵,整座‘光年’都会成为他的餐桌。”何敛皱着眉头,也在思考卫凌想法的可行性。

卫凌凑到温酌面前问:“如果真的选杨教授,你会保护好他吧?”

谁知道温酌淡淡地回答了一句:“保护你已经头很疼了。”

对面的连羽,一下子就笑出声来。

“哈哈哈!对啊,一个你就已经让人脑壳疼!你别再祸害杨教授了!”

“好吧,好吧!我也就想想而已。诺亚喜欢年轻的身体,杨教授……可能口感不那么好……”

卫凌靠回了座位上,脑子里想的却是……温酌说以前大学篮球赛的时候,他们校队是和杨教授对战过的。

什么时候?

肯定不是大一!大一的事情卫凌记得很清楚。

估计是大二、大三的事情了。

卫凌大二的时候,杨教授应该是大四左右。

有意思。

要是他真的和杨教授在大学联赛里碰过面,杨教授没认出他来吗?

就在这个时候,卫凌感觉自己的手骨疼了一下。

“啊呀!”

他一低头,发现是温酌掐了他一下。

卫凌不满地瞪视对方,但一对上温酌冰冷的目光,卫凌就怂了,默默收起自己的目光。

“我们到了。”

温酌拉开了直升机舱门,一步就下去了。

卫凌的腿晃了晃,发现温酌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旁边等着他。

“你们温教授好像不高兴?”卫凌问连羽。

连羽懒得理他,轻松地跳了下去:“我们之中,只有你有本事让教授不高兴。”

卫凌呼出一口气来,唉……这么多年过去了,温小酒同学还是最擅长“不高兴”。

最重要,他不晓得怎么哄啊。

下了直升机,卫凌发现这是一家医院的楼顶,而这家医院是专门治疗执行官的。

他们乘坐电梯,又是一路向下,卫凌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要通入地核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

走廊是森冷的,走廊两侧好像还有其他病房,只是房门紧闭,也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卫凌跟着温酌向前走,整个空间里,卫凌能够清楚听见的,只有温酌和身后连羽、何敛有节奏的脚步声。

他们来到了走廊最顶部的病房前,首先是扫描了温酌的掌纹,接着是他的虹膜,金属门这才打开。

只看到被各种生命仪器环绕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苍白的男人。

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靠生命装置维持呼吸。

越是走近,卫凌就越是骇然。

因为病床上那个人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就是‘大师’?”卫凌睁大了眼睛。

“是的。他被塞恩·克莱文爆了脑子之后,就失去了将自己变回原来模样的能力。”何敛解释说。

毕竟,“大师”被抓住的时候,是伪装成卫凌的样子。

“还真是奇妙啊。”卫凌侧着脸,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大师。

就在他低下头,想要看清楚“大师”的外表究竟和自己有没有区别的时候,“大师”的眼睛陡然睁开。

卫凌心底一惊,他正要抬起身来,对方的手忽然扣住了他,他甚至坐了起来。

“温酌!温酌!”

卫凌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等了你好久……”

那是沙哑的,带着懒散意味的声音。

这不是“大师”,这是塞恩·克莱文!

“你的眼睛真漂亮,靠近一点,让我看清楚。”

周围的温酌不见了,何敛与连羽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坐在病床上,微笑着看着自己。

卫凌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他单膝抬了上去,身体不断地压低。

“温酌可真不厚道——竟然骗你说我是个酷爱橄榄球的壮汉?”

第46章 贪食蛇

卫凌开始反抗, 他的双手撑在病床的边缘,绷着自己的脊椎, 不肯更加靠近对方。

“我不喜欢橄榄球, 我喜欢的是国际象棋。”

对方靠在了卫凌的耳边,声音轻缓就像梦呓。

卫凌额头上的血管都快爆起,他真的没想到塞恩·克莱文竟然通过“大师”来入侵自己。

“温酌是不是还告诉你, 如果你落在我的手上,我会用让你非常不好意思的方式来感染你?”

放开我!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到温酌的脑海里去看一下?他只会比我更可怕。我欣赏你,珍惜你,会绝对温柔地对待你。而他……”

不要听他胡说, 他是诺亚!

他是诺亚!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动摇自己而存在。

上一回赛恩·克莱文营造出月球睡眠仓的场景试图捕获卫凌,失败的时候甚至想要在意识世界里掐死他!

这样的家伙说自己温柔, 简直就是放屁!

“温酌啊……疯狂地想要你每一个细胞为他破裂, 每一丝力气为他挣扎,每一次呼吸都为他力竭……我需要你的新生,而他却想要毁灭。”

别听他的!别听他的!

“因为只有毁掉你,他再不用担心你会被别人夺走。”

闭嘴——滚出我的世界!

卫凌咬紧了牙关, 温酌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专注,卫凌。”

混乱的世界就想被黑洞吸进去一样, 迅速远离。

耳边逐渐响起了各种医疗仪器的声音, 一只手捂在卫凌的眼睛上,他的身后贴着某个人的胸膛,沉稳而镇定。

“我捕捉到他了。”温酌的声音让卫凌平静。

卫凌的呼吸逐渐平缓和放松。

果然, 是塞恩·克莱文利用“大师”来入侵他。

太危险了,如果不是因为温酌在,他可能……

“可能怎样?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塞恩·克莱文的声音就在卫凌的耳畔。

“你知道,当温酌发现我在你的脑海里留下痕迹的时候,他都在想些什么吗?”

“卫凌,再坚持一下。不要被他迷惑。”温酌的声音近在耳边。

卫凌顿然明白,此刻的塞恩·克莱文的意识已经从“大师”那里成功进入了自己的大脑。

他没有抵御反抗的经验,他只能寄希望于温酌赶紧把对方赶出去。

冷汗从卫凌的额角滑落下来,就在某一刻,卫凌发现病床上的“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穿着黑色西装的温酌。

“温……”

对方忽然拽住了卫凌的衣领,一把将他拖了过去。

那股力量无可抗拒,温酌的唇撞了上来,卫凌的耳边一阵嗡鸣,温酌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的一切,卫凌的呼吸被压制,恐惧层层叠叠袭来,让他无助。

专注,卫凌。

这不是温酌……这不是温酌。

卫凌看着那双看似冰冷,却带着恶劣笑容的眼睛,千丝万缕的神经汇拢,形成一股力量,朝着这个虚假的影像直冲而去。

巨大的洪流冲破了这个空间的限制。

清新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部,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大师”的胸口,一只诺亚发出嘶鸣的声音冲了出来,张着嘴,距离卫凌的脸不到一毫米。

它的声音骤然嘶哑,而温酌的手稳稳地掐在诺亚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扣着卫凌往回带。

冷汗从卫凌的额角落下来。

“你刚才做的很好。”温酌的声音就在卫凌的耳边。

温热的,一点都没有刚才在意识世界里看见的那种残忍。

卫凌呼出一口气来。

“刚才我一靠近‘大师’,是不是就被塞恩·克莱文给入侵了?”

“是的。塞恩·克莱文上一个控制对象是叶语。我通过叶语逆向打击了他,他受到了重创,能力被大幅度削弱。”温酌开口说。

“如果他还想要远距离使用意识控制,就只能以其他诺亚为媒介,所以他选择了‘大师’。”卫凌说完之后,还是觉得很恐怖。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在医疗基地处于昏迷状态的时候,塞恩·克莱文就好像曾经锁定过他。

他就是利用意识,锁定了当时的卫凌,才有了之后溯月潜入医疗基地大开杀戒。

“诺亚的能力都是这么强大吗?如果意识的转移可以随心所欲,那么……”

那么人类根本就没有防守的可能性啊。

“能够做到随心所欲毫无限制的,诺亚里面只有塞恩·克莱文一个而已。他是独一无二的诺亚本体寄生。他的能力是没有任何折扣的。”何敛开口道。

“那么hybrid呢?就只有温酌一个了吗?”卫凌又问。

“是的。但是hybrid的之中,也有一些人进化出来的能力和精神意识有关。比如说夜瞳,就是长期驻守在防护墙主电脑控制室的那位,他的能力除了高速的行动之外,就是通过视觉释放生物静电,有针对性的麻痹对手。他的能力范围有限,但是控制性很强。”何敛说。

“而何敛,你的能力——是直接捕捉对手,限制对手的行动能力。你的能力可以针对多个对象,范围很大,但是控制性就相对有限。”卫凌看着何敛说。

何敛点了点头:“是的。温教授对我们所有hybrid都做过训练,重点在于抵御意识的入侵。本来塞恩·克莱文想要控制hybrid的难度就高于控制诺亚,一个经过训练的hybrid就更加难以入侵了。必须要在意识被极大动摇的情况下。”

“我们一直都怀疑叶语一定是经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导致意志动摇,才会被塞恩·克莱文直接控制。”连羽叹了口气。

所以……刚才自己的脑海中才会出现温酌把自己给……那什么的景象?

就是为了让自己动摇吗?

卫凌看向温酌,对方正好垂下眼来看着他。

“怎么了?”

很轻的声音。

从他这一次醒来,温酌对他就小心翼翼。

根本不可能像塞恩·克莱文所展示出来的那样放肆、狂乱、不计后果。

“我在想,你应该很信任叶语吧。”

叶语没有像何敛、连羽或者夜瞳那样,进化出高阶hybrid的能力,但是却被温酌派到医疗基地来保护卫凌,那个理由就是——温酌相信她不会被塞恩·克莱德所控制。

“到底叶语去‘方舟’支援的时候,塞恩·克莱文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意识动摇?”

卫凌看着温酌,既然温酌拥有和塞恩·克莱文一样的能力,这就意味着温酌早就进入过叶语的意识,一来为了唤醒她,而来也为了调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酌的手在卫凌的眉心轻轻刮了一下。

“等你也掌握了这个能力,你可以亲自问一下叶语。”

温酌的手扣在卫凌的肩头,隐约有几分强势的意味,带着他转身。

他好像不大乐意卫凌继续待在这个病房里。

卫凌的眉梢一扬,他这下明白温酌把他带来见“大师”是为什么了。

“啧啧啧,走这么快干什么呀!让我再看看‘大师’啊!我还没摸一摸他!他都变成我的样子了,我得好好确认一下有没有哪里不同呀!”

温酌扣在卫凌肩上的手,力气更大了。

“其实是你们早就料到,‘大师’将会是塞恩·克莱文把意识留在‘光年’的媒介。对吧?”卫凌斜着眼睛看温酌。

温酌的唇线很紧,表情很严肃。

连羽和何敛跟在他们的身后,连羽想要开口说什么,何敛朝他摇了摇头。

“你把我带来看‘大师’,就是以我为诱饵,引诱塞恩·克莱文出现,然后你就能趁机抓住他了,对吧?”

“你已经知道了,却还想留在这里。你很喜欢和他说话吗?”温酌的眉心轻微的蹙起。

温酌口中的“他”并不是大师,而是塞恩·克莱文。

不知道为什么,卫凌看了就很有成就感。

“我和他还有一盘国际象棋没有下呢。”卫凌小声说。

“卫凌。”

温酌的声音顿时低了一个八度。

“我在啊。你不要好端端忽然叫我的名字。”

“你现在就像一本敞开的书,随便他阅览。”温酌的手伸过来,在卫凌的鼻子上狠狠压了一下,“你首先要学会,把这本书关上。”

温酌真正担心的是,卫凌距离“大师”太近或者太久,那么塞恩·克莱文就能阅读到关于卫凌更多的内容。

他对卫凌了解的越多,就越容易控制卫凌。

“我在等你告诉我,一直以来我这本敞开的书,还没有塞恩·克莱文从序章读到结尾的原因,是因为你一直在保护我。”

这才是温酌从来不愿意卫凌离开自己身边的原因。

距离越近,温酌就越是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塞恩·克莱文的接近。

他不只是在照顾卫凌,还一直保护着他的大脑。

“谢谢你。一直保持警惕,你一定很累,也很辛苦吧?”

卫凌红着眼睛说。

是不是每一个当自己安然入眠的夜晚,温酌其实都没有睡着过呢?

“并没有你骗我进入你的救生舱……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