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嘴巴甜一点,日子好一点
温酌弯下腰,上半身探进了车里。
那句警告太有威慑力,以至于卫凌感觉到温酌气息的那一刻,后背就紧紧贴在了座椅上。
“啪嚓”一声,安全带被解开了,温酌把座椅放低,又是打算把卫凌给抱出来。
“那个……小酒,温小酒!咱们打个商量成吗?”
卫凌嘿嘿笑着。
“什么?”温酌单手撑在卫凌的座椅边,另一手撑在椅背上,几乎完全把卫凌给笼罩住了。
“你能背我上去,不要抱我上去吗?”
我不是公主,也没有公主梦,所以不需要公主抱!
“你觉得只剩下我了,你的这点面子有意义吗?”温酌反问。
“没有……”
下一秒,卫凌就被温酌给抱出来了。
他用胳膊肘轻微一碰,车门就关了回去,卫凌就这么被他抱出了车库,来到了门口。
“你看,我就说横抱着不方便吧,你怎么掏钥匙……”
温酌身体前倾,他的耳朵几乎从卫凌的鼻尖上蹭过,门自动就开了。
多半是虹膜识别吧……
“现在谁家还用钥匙吗?”
温酌反问,卫凌无言以对。
他真是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个跟科技还有时代脱轨的老古董。
温酌脱掉了鞋子,光着脚抱着卫凌走进了客厅,将他放在了沙发上。
灯也是自动打开的,当整个客厅明亮起来,卫凌才发觉这里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森冷。
地面上是鹅黄色的绒毛地毯,所有的家具都没有棱角,沙发上还有两个大靠垫,客厅那一整面的落地窗用的是柔纱质地的窗帘,轻微的星光从纱幔间透露出来。
温酌明明说自己不怎么回来住的,但是光看这个客厅,竟然很有生活气息,而且柔软而温暖。
“你是想要先泡个澡,还是先吃饭?”
温酌就坐在身边问他。
“先泡澡吧……”卫凌低下头来,他的身上还穿着那身病号服。
这一天,真的是他经历过的最惊心动魄的一天了。
他目睹了那么多的死亡,叶语差一点为他战死,他差一点从高处坠落下去,他飞越了旧城也见到了新城,还有传说中的联合控制中心。
可是,当温酌坐在他的身边问他“先泡澡,还是先吃饭”,他才有一种回到了现实,自己是真正活着的感觉。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放水。”
“嗯。对了,来的匆忙,是不是要跟我爸妈说把我的衣服送过来?”
“不用,我这里都有。一会儿吃完饭,你和容阿姨还有卫叔叔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哦,好。”
温酌一上楼,卫凌四下打量了一下,对新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身体,脚尖碰到了地面,然后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还没欣喜超过一步,他就身体一软趴了下去。
本来还以为会狠狠磕在茶几上,砸出个大包来,但是撞上去才发觉不疼,茶几的边缘都包了边。
卫凌咬着牙,坐了起来。
他就是再傻,也明白这地毯也好,这些家具也好,都是温酌特地为他准备的。
他一直都知道温酌是个细致入微的人,但这种细腻只用于学术,不会用在任何人的身上。
“没摔着吧?”
温酌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一把又将他抱了起来。
“没有!没有!这里又是地毯又是包边的,就是想自杀都撞不死啊……”
“你胡说什么?”
温酌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目光仿佛在轻微的颤抖。
“……我不胡说了!我下次再也不胡说了!我只是想谢谢你……这里的一切肯定不是今天临时布置的,对吧?”
温酌没有说话,而是抱着卫凌上了楼,进去了主卧的浴室。
洁白无瑕的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温酌将卫凌放在了浴池边,然后给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等等!这个衣服我自己脱!”
“好。”温酌也没有强求,就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看他,“解扣子能锻炼你手指的灵活度。”
不愧是实用主义的温酌啊。
卫凌哭笑不得地捏着自己的扣子,明明从前自己能轻松做好的事情,花了五分钟了,第一粒扣子还没解开,而温酌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卫凌解扣子。
“算了……你帮我吧……”
卫凌的后背已经被热水熏出了一身汗,再这样下去,水都凉透了,他第一粒扣子都还没解开呢。
“嗯。”温酌低下了身,靠向卫凌。
扣子很轻松地就解开了,当解开到第三粒的时候,温酌的气息掠过他的皮肤,明明若有若无,却透露出一种强势。
卫凌颤了一下,差一点就向后栽进水里,却被温酌一把搂了回来。
仅仅一瞥而已,温酌冷淡的眸子里仿佛盛着流动的火,卫凌一个瑟缩,但却无法离开对方的怀抱。
“裤子我自己脱!自己脱!”
“你是不是忘了,我给你换了三个月的尿不湿。”
温酌是贴在卫凌的耳边说的。
“我要我妈……”
“如果你要容阿姨来伺候你洗澡,她连腰都会直不起来。”
言下之意就是“你忍心吗?你这个不孝子。”
好吧,我在温酌面前就是个孩子!
他不但给我换过尿不湿,还给我洗过头,还救过我的命!
当卫凌认命了之后,一切就很好办了。
温酌把那条皱巴巴的病号裤扔在了地上,把卫凌放进了水里。
热水没过膝盖的时候,卫凌皱起了眉头。
“嘶……”
“今天摔伤了膝盖和小腿吧?一会儿给你上药。”
温酌侧坐在浴缸边说。
“那个……你可以去休息一下了,我泡个澡不会……”
“你会睡着,然后滑进水里,成为第一个洗澡时候淹死的高级研究员。”
“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
卫凌偷偷瞥了温酌一眼,虽然他确定自己这一瞥,温酌肯定是知道的。
他的脸上又是古井无波的表情,眼眸里也很平静。
之前仿佛有冲动呼之欲出,只是卫凌的错觉。
温酌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湿了,贴在他的身上,隐隐能够看到他修劲的手臂,富有力度感的肩背和腰腹。
卫凌再一次感叹,温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洗白的牛仔裤和宽大T恤,看起来瘦瘦的大学生了。
“你一直盯着我看,在想什么?”
“你身材真好。不用怀疑,我在夸你。”
他现在接受的是温酌的照顾和保护,嘴巴甜一点,日子好一点。
“那你想要吗?”温酌问。
“想要啊。谁不想要?”卫凌反问。
还问他想不想要?你这是被夸一夸就自我膨胀了啊,温小酒!
温酌弯下腰来,说了声:“等你好了,我给你。”
轻轻的,和水汽融绕在一起,卫凌觉得耳朵好像在发烫。
“哦……好……不过我觉得比起健身器材,我还是更喜欢打篮球或者网球!你现在这么厉害,估计一球过来,我脑袋就爆了。”
温酌的目光里有一丝戏谑,扫过卫凌的心头,想要看清楚,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卫凌是被温酌从水里抱出来的,浴巾整个裹起来,带回了主卧。
温酌替卫凌穿上了睡衣,腿上的伤还上了药。
晚餐也是温酌……用自动化厨房做成的。
简单地说起来,就是把食材切好了,放进去,设定好菜色,时间到了之后端出来就好。
卫凌对这个非常好奇,他没想到这个红烧肉还有木耳炒蛋竟然不是人做出来的!
而且味道还不错!
卫凌还用不了筷子,但是温酌给他准备了勺子。
他就像是几个月的小孩儿,用笨拙的方式握着勺子,铲起来,往嘴里送。
每次鸡蛋快要掉出来了,就会被温酌用筷子夹住。
红烧肉掉到饭碗里了,卫凌沿着碗追了小半圈才把它给咬住,一抬头,就看见温酌的眼底带着很淡的笑。
“温大教授,你刚才是不是笑我来着?”
“没有。”
“你想笑就笑呗。这年头,估计也就我吃个饭还能把你逗乐了。”
吃完了晚饭,温酌没有再抱着卫凌了,而是难得地单手揽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卫凌在平地上也只能勉强走几步,想上楼梯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完全是被温酌给带上去的。
“你让我睡主卧吗?你睡哪里?”
卫凌停在主卧门前,总觉得自己鸠占鹊巢。
虽然温酌说了这栋房子记在了卫凌的名下,卫凌很清楚这多半是因为温酌的内疚。
但温酌也救了自己的命了,卫凌一点都不觉得温酌对自己有什么亏欠。
“我就睡在旁边的卧室里。你有事情叫我,我就会听见。”
“啊,哦……”
这间卧室的灯光都是淡淡的暖光,床褥很软,而且还有床头的全息投影电子书。
只要说出书名,床头就会自动把书的内容投影到面前,翻页也是声控的,都不用卫凌抬手。
“你把主卧让给我,是因为这个全息投影电子书吗?”
“也不全是。这里比较接近你的生活方式。”
卫凌了然。
温酌是不会介意床是否柔软,灯光是冷色还是暖色,也不会在乎床头是否有靠枕。
“这个是给你的。”
温酌拿了一个盒子,放在了卫凌的面前。
“这是什么?”
“自己拆。”
又到了锻炼手指和手腕协调能力的时候了。
卫凌整了老半天,没想到还真给他拆开了。
里面躺着一块有着黑色金属外壳的手表,卫凌本来以为很沉,但是手指轻轻一勾就起来了。
“这是现在最新的通信器,比一般的智能手机功能更多。”
卫凌眼睛一亮,他最喜欢倒腾这些高科技产品了。
“很贵吧?啊?送我了?”
“是你的了。”
温酌替他把手表戴上,还告诉他里面已经录入了容兰和卫均的联系方式。
卫凌只需要念出容兰的名字,就会自动跳出是否连接通信的投影画面。
我了个亲娘哦,真的是科幻电影照进了现实里呀。
“温小酒,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卫凌把手表里的电子游戏都给倒腾出来了,正在一个一个查阅。
“什么感觉?”
“感觉你在用房子、用所有我喜欢的东西,来砸我!”
“那你高兴吗?”
“高兴啊。我这么俗气的人,当然高兴了!”
“你不俗气。这些东西你再喜欢,只要你决定不要了,就能不要。”
卫凌正玩着手表,温酌已经替他把被子拉起来盖上了。
“温酌,你看你砸完了我,还要赞美我品行高洁,不为物质所动!你情商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我要是女的,我跪求你娶我。”
温酌微微张了张嘴,还没来及的开口,卫凌就已经拨通了容兰的电话。
第22章 锁心
“妈——我是阿凌啊!你想我了没?”
“天啊!儿子!儿子!儿子!”
母子二人就快隔着世界拥抱在一起。
卫凌没有说今天发生的一切, 包括自己差一点死掉之类的,全部都略过去了, 只说自己从今天开始和温酌住在一起。
“阿凌啊!这些年也是温酌在照顾我和你爸!他看着不怎么说话, 却是个懂事又有责任心的孩子!你住在他那里,要听他的话!他……”
以下省略近一万字对温酌的赞美。
卫凌听着听着,就脑袋歪一边, 睡着了。
“阿姨,卫凌睡了,我这边就给他挂线了。”温酌这才把脸凑到容兰的面前。
“啊呀!丢脸丢死了!这臭小子也不说你在他身边!”
等到一切安静了下来,房间里的灯光也逐渐暗了。
卫凌侧着身,一只手放在脸颊边, 睫毛很细密轻轻垂着。
其实他还保留着八年前的体型,隔着被子也能看见他从肩膀到背部的线条, 随着他的呼吸轻微的起伏。
像山, 像海,像一切让人觉得美好的意象。
“晚安。”温酌轻轻摸了摸卫凌的额头,没有离开,就侧坐在他的身边。
大概是因为这个环境太安逸舒适, 熟睡之后,卫凌的思维一点一点地下坠, 就像是穿过了层叠不休的水流, 落在了一张狭窄的、几乎没什么翻身余地的床上。
他懒洋洋抱着一个类似电话的东西,正在和谁打电话。
这个寝室小到多放个茶杯的空间都没有——名副其实的胶囊空间。
头顶上还贴着一张照片,是自己穿着宇航服在一片孤冷的沙地中蹦起的模样, 远处的星子光亮和人造卫星折射的光斑形成深邃的景致。
卫凌这才明白,这个小小的空间恐怕就是自己在月球基地里的寝室。
门外有人!
卫凌一打开门,就看见温酌站在门口。
“温酌!”
当温酌抬起眼的那一刻,卫凌所有的思绪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穿梭,一切失去了控制。
当温酌一步一步地向前,卫凌一步一步的后退,他无法思考,他的一切仿佛都属于眼前的“温酌”。
温酌的指尖触上卫凌的脸颊,无数细微的电流穿透了他的细胞,身体在轻微的震颤着……
和他对视的这双眼睛太美了,就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
这不是温酌!这不是!
温酌是刚强利落的,甚至还有一股子悍冷,他不会……不会这样诱惑任何人!
卫凌跑了出去,拼命地跑着,而那个伪装成温酌的东西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啊——”
脖子好痛!被它咬到了!被它咬到了!
“温酌!温酌……温酌-——”
卫凌拼命挣扎了起来,慌乱而无助。
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帮不了他,除了温酌。
“滚下去!走开!走开!温酌——”
“我在这里!卫凌,我就在你身边!醒过来,你在做梦!”
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在卫凌的耳边响起,瞬间那个慌乱恐惧的场景如同幕布一样被狠狠扯落,温酌的目光嵌进卫凌的眼中。
他周身一颤,完全醒过神来。
就像溺水上岸了一样,卫凌侧着脸大口地喘着气。
“嘘……嘘……别怕,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卫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他的头发还有身上都汗湿了,整个人都颤抖的厉害。
“温酌?”卫凌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着,对方的胳膊越是用力,卫凌发现自己越是安心。
“我在。”
除了自己粗沉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就剩下温酌的“我在”。
“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很狭小的房间里……像是在月球基地的寝室。然后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家伙进来了……他想……他想……”
后面的话,卫凌说不出口了。
温酌的手指拨开卫凌额前汗湿了的发,用很平缓的声音说:“你应该是想起了在月球基地的事了。你梦里的,应该是从培养舱逃逸出来的安奇拉,它那个时候想寄生在你身体里。”
“是这样吗……它干什么变成你的样子……”
我还以为自己要被你那什么了!
这想法掠过脑海之后,卫凌整个人差点没从床上炸起来!
“大概是因为在月球基地的所有研究员里,你认识最久的人是我。变成我的样子,能让你放松戒备。”
“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
卫凌有一种感觉,那个“温酌”将要对自己做的,绝对不是“寄生”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更加难启齿的,像是从深渊缝隙里延伸出来的偏执渴望。
当那个“温酌”与此刻的温酌重叠,同样的五官却有着不同的感觉。
他们都看似温柔,但温酌却像是淬了寒冰的刃,一点点微光就能折射出刚性。
“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温酌站起身来。
“你要走?”
“不然呢?你脑子里现在正拿我和安奇拉做对比吧,越想越觉得我们是一个人。难道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你们……不一样。”
温酌已经走到了门边,卫凌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温酌身上的衬衫一直没换过。
“能回答我一个疑问吗?”卫凌高声道。
“你问。”
“就是医疗基地里原本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小黑框’。他的耳朵后面有颗痣,但是那天试图把我带走的小黑框,他的耳朵后面没有痣。”
“你的猜测呢?”
温酌还是站在门边,随时要离开。
总算找到一条这家伙从前的坏毛病了!和人交谈的时候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从来都不会主动离对方近一点。
不过你卫凌哥哥从来不跟你计较!
“小黑框在封闭的医疗基地里,不会没事儿去点掉耳朵后面的痣。所以那根本不是小黑框,而是诺亚假扮的。如果刚才我梦里的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个温酌其实是安奇拉,意味着安奇拉拥有改变外型的能力……那么作为同一物种的诺亚,也有这种能力,对吧?”
卫凌撑起自己的上身来,想要坐起身。
和拿一杯奶茶或者勺子不同,这更需要力量。
他的肩膀和手臂轻微颤动,睡衣的领口本就比较松,直接歪到了一边,挂在左肩上。
黑暗让他肩膀那一小段弧形的线条隐隐约约,却又泛着不一样的微光。
“所以呢?”
温酌清冷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暗哑,喉咙里仿佛着了火,却不动声色地咽下。
“会不会有诺亚……变成其他我认识的人,来迷惑我?”
卫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气场。
“诺亚那边的核心人物,有一位外号是‘大师’。他的能力就是改变生命体的表征。比如说,把某位诺亚改变成基地里某位医生的样子。这种改变甚至细微到包括指纹、声音和虹膜。”
“但是基地里那次,他失误了?”
不然怎么会漏掉小黑框耳朵后面的那颗痣呢?
“不,漏掉某个细小的细节,是‘大师’的签名。”
“所以他是故意的?”
这家伙有意思啊!
“是的。”
“这不就像某些赝品仿造师故意在自己的作品上留点什么记号,用来区分原作和仿作?”
“算是吧。”
“诶?”卫凌忽然笑了起来,“那要是有诺亚变化成我的样子,你认不认得出来?”
“当然认得出来。”
“你可真自信。”
“我用来了解你的时间,远多过你了解自己。”
说完,温酌就真的转身离开了。
“啊……我都聊的不困了,这家伙却跑了。真是太监讲故事,没有下面!”
但是转念一想,温酌出任务之前,就已经照顾自己很久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嗯,那就祝你晚安好梦,温小酒。”
卧室门外,温酌背靠着门,抬起自己的下巴,喉间快要沸腾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漫长的夜,只是刚刚拉开序幕。
凌晨三点,联合检测化验中心,一队身着白色防化服的检化人员走进了一间巨大的检化室。
“高队,听说这一次被检测的是从各国抽调过来的专家的尸体。你本来都在休假的,也被叫回来了。”
“嗯,所以要小心谨慎,别出漏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首席检测化验师高华,他今年二十八岁,年轻冷静。
这是一间大型解剖室,每个解剖台都被双层防化玻璃墙隔离起来。
高华带着两名助手,进入了第一层防化玻璃,消毒药剂从各个角度喷洒下来,然后他们进入了第二层防化玻璃,来到了解剖台前。
“现在进行脑外科医生洪俊贤的尸体检测。根据尸体样本的初步化验,洪俊贤全身细胞在短时间内脱水、脱氧,导致死亡。现在进行解剖,观察尸体内部情况。”
高华拿起了手术刀,以Y字形切开,助理将尸体的胸腔打开。
“肺部、心脏、消化器官全部呈脱水状。”
两个助理小心地将内脏取出来,当他们继续检测的时候,一个助理喊了起来:“高队!你来看一下!洪俊贤是男性吧?不可能妊娠!这个是什么?肿瘤吗?可如果是肿瘤,它怎么没脱水?”
高华心中一惊,果然看见在洪俊贤小腹的最里面,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
高华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组织,锋锐的手术刀不过轻轻蹭过,那个东西就像充满危机感一样跳动了一下。
“老天爷!这个东西好像还活着!简直就像是孕囊!”助理高喊了起来。
“怎么可能还活着!这里所有的尸体是通过了生物检测仪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通过生物检测仪的时候,这些孕囊处于休眠状态,没有生物特性,但是现在……它们复苏了!
冷汗从高华的额角落了下来,防化服里面都配备了通信装置,他立刻开口提醒:“各小队请注意!尸体内部可能存在活体寄生物,所有检化人员……”
这时候,隔壁的解剖台传来用力敲击的声音。
“高队,你快看——”
高华侧过脸,看见对面的同事面罩已经破裂了,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拍打着玻璃墙,却根本出不来。
就在那个瞬间,他们迅速脱水,呈现木乃伊状,沿着防化玻璃墙滑落了下去。
“我们快出去!”
高华的两个助理惊慌失措,摁下摁钮,但是玻璃门却丝毫没有打开。
更加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高华在对讲里高声道:“释放零式高速酶!释放零式高速酶!”
对讲里是一片忙音,他们的无线通信被切断了。
“去你X的!”
只听见“噗”的一声,高华迅速转身,发现尸体里的那个孕囊已经破裂了!
他立刻握住腰间配枪,但是枪还没完全离开枪套,就感觉到有什么刺入了他的防化手套!
一片烟雾之中,泛着淡蓝色的透明物体向着四面八方飙了出去。
那是诺亚!
只听见“哗啦”一声,高华的防护面罩裂开了,一个寄生物冲了进来,狠狠扎进了他的脸颊里!
高华要紧了牙关,终于把枪抬了起来,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的手用力一颤,子弹打偏了。
“完……了……”
很快,整个解剖室陷入死寂。
这是卫凌度过的最难以入睡的一夜。
明明是柔软宽大的床,自己想怎么翻身就怎么翻身……虽然他并没有那么多力气折腾各种姿势,但是卫凌就是觉得哪儿都不舒服。
好像少了点什么。
想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答案——温酌没有在他的身边给他翻身!
“咸鱼才需要翻身呢!”
老子能坐着看明天的太阳升起!
黑暗之中,温酌送给他的手表还在手腕上,卫凌笑了笑,开始摆弄了起来。
他这个人,从小玩电子产品,就不爱看说明书,喜欢自己摆弄和研究。
玩着玩着,他发现如果轻敲表的侧面,屏幕就会亮起来。
比如,敲一下,屏幕就会亮起蓝光,敲两下是粉红色的,连敲三下竟然是大红色的,还会有一声很旖旎的“啊~”
卫凌总觉得那声音很微妙,就像是从前他看的岛国动作电影里女演员的声音。
大概是为了验证到底和那个声音像不像,卫凌连着试了好几次。
玩着玩着上瘾了,卫凌想试一试连敲四下会不会有什么新奇的颜色或者声音出现,无奈他的手指连敲三下已经到达上限了,他觉得自己这一天的恢复速度有如神助。
说不定明天,他就能上外面骑自行车打球了。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整栋别墅,会敲他门的只有温酌啊。
但是,卫凌怎么从这敲门声里感觉到了那么一丢丢……隐忍着的……怒气呢?
“那个……请进……”
门一下子就开了。
温酌走了进来,他终于换掉了那身带着禁欲气质的衬衫西裤,穿着宽大的睡衣。
大概是刚洗完澡,他的发丝还是湿着,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莫名的……
卫凌忽然就想起了梦里那个安奇拉。
它变化成温酌的样子,无论是缓慢抬起的眼睛,还是靠近自己的气息,都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卫凌的大脑,甚至悄无声息地掌控着他每一个细胞。
而此时的温酌,比梦里的安奇拉……隐隐透露着更加明显和强势的侵略性。
“你是在骚扰我吗?”
温酌冰冷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卫凌的神经线上划过一根火柴,骤然烧了起来。
“什么?”
骚扰?
这是破了天的胆吧?我不要命了啊!
“我一直在我自己房间里待着,我怎么骚……扰……你啊!”
卫凌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跟那个词绑定。
怒火中烧!想扑上去干架!
但他翻下床都困难,只能瞪着温酌。
而且就算冲上去了,对方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饼了!
温酌把手机扔了过去,卫凌低下头一看,惊呆了。
温酌的手机被来自“卫凌”的短信给刷屏了。
第一条信息:晚上一起吃什么?
这条信息其实还好,只是卫凌觉得就自己这手残的程度,怎么可能打得出这么多个字嘛!
他刚想说“这绝对不是我发的”,下一条信息让卫凌二丈河上摸不着头脑。
第二条信息:等着我。
等什么?等着一起吃夜宵?
这信息肯定不是他发的啊!
他读书的时候就知道温酌的性格,晚上八点以后除了水,什么都不会吃了。哪怕把零食凑到他的嘴边,他也是不会张嘴的。
第三条信息,卫凌的眼睛瞪得没爆出来!
“这绝对诈骗短信!绝对绝对绝对!我没发过!你是不是把别人的手机号码存成了我的名字!”
妈呀!这条短信是要命的啊!
谁他么的敢给温酌发短信说“今晚我想和你睡”啊!
吓得人不是质壁分离,而是无丝分裂啦!
“是么。”
温酌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听得卫凌脑仁都在疼。
降调,划重点,“是么”两个字用的是降调!
这代表温酌否定卫凌给出的答案,他已经认定了卫凌在口骚扰他!
“你怎么不看后面的了。”温酌抬了抬下巴,走了过来,坐在了卫凌的身边。
当床垫那一阵下沉,卫凌忽然有点儿心惊胆战。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跑游戏机室,玩得正嗨,忽然听见了老爸的一声爆喝。
卫凌低下头来,这破手机灵敏度太好了,饶是他的手指僵硬成那样了,还是把后面的信息滑了出来。
今晚我想和你睡!
今晚我想和你睡!
……
“怎么样。”温酌问。
还是降调。
“你听着,温小酒……有些话,因为放在心里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温酌的眉梢轻微地上扬。
“嗯……三个多月?”
“你把自己醒冻之后昏迷的时间也算进去了?”
温酌的潜台词就是,我知道你不要脸,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这么不要脸吗?
“好吧,准确地说是从我醒来之后算起。”卫凌此刻已经转换好了心态,用面对大学论文答辩的认真态度,面对温教授。
对教授不诚恳,那是会被当很惨的!
“你千辛万苦,历经八年坎坷,才把我从月球接回来!你不分昼夜在我身边照顾我,甚至还把自己的房子都写在我的名下,这么大的恩情,我对你敬若神明,不敢有半点亵渎!你比男神还要高贵,比爱因斯坦和牛顿加在一起都更有意义,你是……”
好歹高考写过接近满分的作文,卫凌胡诌的时候往往比他正经说话要更动听。
“我们试一下吧。”
温酌倾向卫凌,那一声很轻,每一个字却又清晰无比。
“啊……你……你说什么?”
卫凌下意识向一旁晃了一下,其实并没有动。
“我们试一下吧。”
原本坐在床头的卫凌哗啦一下,栽倒,却被温酌一把勾了回来,有一种快狠准的气势。
几个小时前还让卫凌充满安全感的怀抱,此时竟然充满危险。
“不用……不用试,那些信息如果是我发的,我把脑袋剁给你冲厕所!”
“你为什么这么想堵住家里的厕所呢?”
温酌的声音就在卫凌的耳边,他下意识别开脸,温酌却就着抱他的姿势,抬起了他的手腕。
“明明那么聪明的人,真的被冻傻了吗?”
那声音里真的只有一点点的笑意,卫凌却听出来了。
他骤然反应过来。
“是不是因为我敲了手表!连敲的次数不同,表盘闪现的颜色也不同,所以我就多敲了几次试试!”
“还以为你会一直蠢下去。”
卫凌立刻试了试,在表盘侧面敲了一下,果然温酌的手机上也相应出现一条信息:晚上一起吃什么。
“吃瘪吧!”
卫凌又敲了两下,那条“等着我”也出现在了手机上。
卫凌立刻兴致大增,敲了三下,那条万恶的“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即刻送达,还有一声旖旎的“啊~”
这声音,让卫凌的心脏抽了那么一下。
总觉得有温酌在的场合都是严肃认真的,这一声“啊~”实在太尴尬了。
“我根本不知道敲表盘会发送这些信息给你……等等,除了你不会还发送给别人了吧!”
卫凌灵机一动,转移话题!
“不会。申请通信芯片的时候,你的紧急联络人是我。”
“但是,这通信手表现在还是出厂设置吧!这都什么默认内容啊!”
“这本来就是主打情侣通信的手表,一些简讯本来就是为了恋爱设计的。”
“哈?”
你选个情侣手表给我,是几个意思?
“给你的是男款,有什么异议吗?”
“不是女款,我就没有异议。”
“就算是女款,你有什么异议?”
“哈?”
“把设置改一下吧。”温酌低下头来,在表面上划了个三角,立刻弹出了设置修改界面。
一开始卫凌还没有太多感觉,但是当温酌向前倾,靠向卫凌的肩膀,卫凌才发觉自己是被对方圈在怀里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酌的一条腿已经跨了上来,就在卫凌的身边,只是卫凌的双腿在被子里,而温酌是压在被子外面的。
自己的后背正好贴着温酌,对方的体温和呼吸都变得清晰无比,他甚至能隐隐听见温酌的沉稳从容的心跳。
“敲一下,改成‘回电’。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有要紧事跟我说,就发这条。”
“嗯,可以。”
“敲两下,改成‘我有危险,定位我’。真有危险的时候,别敲错了。”
“可以。”
卫凌点了点头,他明白温酌为什么不把敲一下就设定成“我有危险”的原因,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不小心敲一下,这就跟电脑双击一样。单击很可能是意外操作,双击多半是刻意为之。
只要卫凌还有能力敲击表盘,敲一下和敲两下花费的力气和时间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把敲两下设定为“我有危险,定位我”,是最合理的了。
“敲三下呢?”
温酌大概是侧了脸,他的气息正好落在了卫凌的颈窝。
“我饿了,要吃饭。”
卫凌坏笑着看向温酌,从这个角度看,温酌的睫毛真够长的,在阴暗之中,每一丝都像拂过卫凌的视觉神经,将他拽进温酌的世界里。
“可以。其他的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最多敲五下。”
“我自己来。”
卫凌虽然动作慢,经常点错地方,但还是温酌却坐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完成了所有设定。
“温酌。”
“怎么了?”
“你照顾了我那么久,会不会觉得很累?如果你是因为八年前我把救生舱让给你这件事,你其实可以放下了。你看我现在平安无事,那八年让我的时间暂停,你成熟了,我爸妈老了,我喜欢过的学姐也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妈了……都过去了。”
我的八年,你很煎熬吧。
之前身边的人太多,爸妈、医生、叶语,他没有机会说。
后来温酌对他照顾得太细致,细致的每一分都是他所需要的,所以他没说。
现在真的只有他们两个,卫凌觉得自己可以说了。
“我不觉得累。我希望你,无论任何事情都能慢一点,体会得清楚一点。”
“啊?”
“别人的大学要用四年,你只用三年。考研的时候,别人准备三个月的东西,对你来说三周就够了。读博你也比别人快……我追赶你追赶得很辛苦……所以你慢下来了,我反而不累了。”
卫凌愣在那里,他从来没有想过温酌需要追赶自己。
“哈哈……哈哈哈……温小酒,你那么聪明,麻烦你也带点脑子行不行?”
“什么?”
“慢慢读大学、慢慢混研究生,多好啊。我为什么要提前毕业?肯定是因为……”
卫凌忽然住了口。
“因为什么?”
温酌这样看着他,是真的很想知道他的答案。卫凌忽然觉得他可爱死了。
“秘密。你不是很厉害的吗?说不定有什么读心的能力。”
“对。”
温酌扶着卫凌躺了回去。
卫凌却不干了。
“诶,等等,你说‘对’?什么‘对’?你真的有读心的能力?你能看到我脑子里想什么?”
温酌却不回答他,替他把被子拉上来。
“你别走啊,你回答我诶!”
温酌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走了。
他竟然真的走了!
卫凌非常不开心,然后带着不开心的情绪……睡着了。
简单到只有一张床的次卧里,温酌靠坐在床头,抬起手机的时候,发现上面留了两条信息。
应该是卫凌设置的敲击简讯。
谢谢你。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温酌抬起手,摁在自己的额头上,放下来的时候,正好压在了手机屏幕上。
一段旧影像释放了出来。
那是许多许多年前的Q大的联欢晚会,卫凌抱着吉他,坐在台上,唱了一首当年的校园流行金曲。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温酌看了一眼“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锁了,你却没懂。
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当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温酌的指尖没来由一颤。
“温教授,事情变得严重了!你记得航班上那十二名遇害的专家吗?”周主任的声音传来。
“我记得。他们的遇害,应该是诺亚为了把我从医疗基地调开而刻意设计的。”温酌回答。
“你们离开之后,程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把整架航班转移到了联合检化中心。”
从周主任的声音可以听出来,事情很严重。
“在联合检化中心签收这架航班之后六小时,也就是十分钟前……航班里的遗体都不见了!而今晚负责连夜进行尸检的工作人员……一整个小队一共八个人……全都出现了高速脱水症状,等到医疗队过去的时候,他们全都和之前航班上的遗体一样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没有用!你得带人去看看!遗体怎么会忽然都不见!尸检的工作人员怎么会忽然变成那样!这是不是有传染性!”
“我派连羽过去吧。”
“你必须要亲自去!温酌,危墙之下焉有完卵!如果诺亚用了什么方式大肆渗透甚至于毁掉整座新城‘光年’,你想要带着卫凌到哪里去生活?深山老林还是珠穆朗玛?”
“嗯。”
“行,那我现在派连羽和何敛过去亲自保护卫凌!”
“不用。你给卫凌准备一个工作证,交给连羽。”
“你……你要带卫凌去现场?”
“就像你说的,如果‘光年’毁掉了,那么无论卫凌去到哪里,都可能会被诺亚毁掉。那他还是早一点接触现实比较好。”
说完,温酌就把通信中断了。
卧室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卫凌一旦睡着了,就是天打雷劈他都未必会当回事。
温酌直接把门打开了,走到了卫凌的床边,揉了揉他的脑袋:“卫凌,醒醒。”
“……”卫凌的脑袋歪到了一边。
温酌懒得浪费时间,直接打开了衣柜,里面竟然正好有两套崭新笔挺的西装。
他托着卫凌的后背,给他把衬衫换上,一粒一粒的扣子扣起来。
感觉到动静的卫凌睁开了一只眼,发觉温酌的脸近在眼前,惊得“啊”了一声。
“怎么了……温小酒?”
卫凌本想揉一揉眼睛,但是刚醒过来,四肢实在乏力。
“你想知道我除了大学教书之外的工作内容吗?”
“……想!”
卫凌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我们现在就去。”
温酌把卫凌的睡裤换了下来,又将他的腿抬高,这画面太尼玛的不和谐了,卫凌的心脏突突乱跳,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怀孕。
他高喊着:“我自己穿——”
但是温酌已经非常利落地把西裤给他提了上去,“哧溜”一声拉链拉上、扣子扣好,一气呵成啊!
当真害羞不过一秒,一切都已经搞定。
温酌将他扶了起来,把全身镜从衣柜里拉出来,随手就抽了一条黑色领带,看起来毫无款式的领带,只要微微侧一点角度,就能看见淡淡的金属光泽,质感十足。
“站好了。”
温酌的声音低低的从耳边传来,卫凌总觉得心底深处有点痒痒。
卫凌竭尽所能挺直了腰板,温酌的手绕过了他,来到他的颈间,手指非常灵活利落,几秒钟领带就系好了。
紧接着,温酌一手摁着卫凌的肩膀,身长另一手,扯过了衣柜里的西装外套,轻轻一抖,给卫凌穿上。
“我们走。早餐晚点吃。”
温酌的胳膊绕过卫凌,扣着卫凌的胳膊,将他半拎起来,走了出去。
不需要问,卫凌也知道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卫凌以为温酌会开车,但是温酌只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温蒂”,院子角落里一个金属小箱子……卫凌还以为它是个垃圾桶呢!
它就像电影里的迷你变形金刚,忽然伸展开来,变成了一辆平衡车!
“昨天,你不是想骑平衡车吗?”
“啊……是啊……”
可是你不是要去工作吗?不是很紧急吗?
骑平衡车得骑到猴年马月?
“我带你骑。”
说完,温酌就示意卫凌站上去。
卫凌抬起一条腿,但是高度还不够,温酌酒低下身来,托着卫凌的脚,帮助他完全曲起膝盖。
就好像,无论事态多紧急,哪怕世界末日了,温酌对于卫凌也永远有耐心。
当卫凌站了上去,温酌就站在他的身后。
他的胳膊绕过卫凌,双手食指交扣,靠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别怕。”
“怕什么?”
下一秒,平衡车就猛地冲了出去。
庭院上的草坪一片倾倒。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周围的树木、灯柱飞速倒退,卫凌几乎睁不开眼。
不过几秒,他们已经离开了别墅区,飞驰在了马路上。
他们在各种车辆之间穿行,简直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
一辆卡车从他们面前横行而过,卫凌吓得差点没喊出来,他只感觉到身后的温酌略微曲膝,他们就从卡车的后方绕了过去。
一切发生在转瞬,卫凌的心脏全程紧悬,下意识抓紧了温酌的手臂。
大哥,你千万别松开!千万别松开!
又是一个大旋转,卫凌用力向后贴着温酌的怀抱,他们的速度绝对赶超法拉利爆缸。
终于,平衡车发出“嗡嗡嗡”的声音,正在逐渐降速。
周围的一切也从“时空隧道”里脱离出来,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已经离开了市区,周围稍显荒凉,但还能零星看到一些建筑物。
眼前这栋,是一个五六层的建筑,虽然不高,但是占地面积却不小。
无论是楼顶还是四周,都被身着迷彩服全副武装的人戒备保护,到处都是摄像头,看起来防守十分严密。
温酌先下了车,卫凌的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科技进步太快!现在连平衡车都能飙车了!
是不是骑平衡车也要考驾照啊!
“温小酒……你确定……你刚才没超速?”
“超速又如何?反正拍不到。”
温酌向卫凌伸出一只手,卫凌刚把手放上去,就被用力扣住了。
这时候,留着一头亚麻色短发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
“教授,您让周主任准备的工作证。”
温酌接过工作证,挂在了卫凌的脖子上。
“哎哟,莫名的荣誉感油然而生,我也是有工作证的选手了啊!”
再仔细一看,上面写着“临时工作证”。
切!
“温蒂,代步车。”
见证奇迹的时刻再度来临,之前是金属垃圾桶造型变成了平衡车,现在是平衡车再次变化,成了一辆……轮椅。
“说好的代步车呢?”卫凌睁大了眼睛,看着温酌。
连羽叹了口气:“不就是为了照顾你的自尊心,才没叫‘轮椅’吗?”
卫凌心不甘情不愿地不想坐下,那辆代步车就像有感知力一样,直接停在了卫凌的身后,甚至还轻轻撞了一下卫凌的后膝。
卫凌只好坐了下去。
“你是卫凌吧。之前我们在直升机上见过,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叫小羽毛。”
不需要卫凌转轮子,代步车自己会行走,还真够高科技的,卫凌忽然对这个代步车满意了起来。
第23章 是在夸我帅吗?
“哟, 记性不错。你还挺让我惊讶的。”连羽一边走,一边和卫凌说笑。
“惊讶什么?”
“那天你穿着病号服, 脏兮兮的又那么狼狈, 像……”
连羽正在琢磨着用词,卫凌先他一步说出来:“像条死狗?”
“……很形象,虽然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么现在呢?”
“你穿上西装, 还真会让人以为你是个hybrid。”
“西装是你们hybrid的标配吗?”
连羽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温酌,笑了一下:“你觉得教授是不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你这家伙还真坏,你家教授就走在我们前头,我能说他没有魅力?”
“Hybrid的外表都会随着体内安奇拉的寄生而产生细微的改变。安奇拉的力量越强大,宿主的外表就会越来越让人心动, 这是因为……”
“因为安奇拉想要繁衍基因出众的后代。”卫凌回答。
安奇拉的力量越强大,就表明宿主本身在体能和智力上都越趋于完美。
越完美的基因, 就越渴求繁衍。
“其实就算没有安奇拉, 你们温教授也我见过的人类最完美的范本。”卫凌想了想,“诶,等等,你说我会被误以为是hybrid, 是在夸我帅吗?”
“反正没我帅。”
连羽说完,就用手指在卫凌的代步车上轻轻戳了一下, 代步车速度顿然提升, 猛地冲向了前方。
“这破车怎么了!”卫凌想起了温酌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是声控的,这个小变形金刚说不定也是,“温蒂, 减速!”
瞬间,速度就慢下来了,然后停在了一扇金属门前。
卫凌回头狠狠瞪了连羽一眼,这家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朝着卫凌笑。
你等着,哪天我好利索了,让你跪着叫我爸爸!
两个端着枪,目光坚定的守卫人员就守在门口。
“温教授,你来了。”
程炮走了过来,眉心蹙得很紧。
在机场的时候,见到连羽和何敛,他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但是现在,程炮只觉得亚历山大。
连羽和温酌是他的老熟人了,一个可以开玩笑,一个敬畏着保持距离。
看见卫凌的那一刻,程炮微微一怔。
“这是新同事吗?”
“算是吧。”连羽回答。
“唉,小羽毛你注定是敛敛的,这位新同事我能请他喝咖啡吗?”
连羽勾着嘴角笑了笑:“这位新同事归温教授管。你问问教授同意不同意啊。”
“唉,你们hybrid总这样内部消化,可不是个办法。基因需要有多样性。”
“闭嘴吧你。”
卫凌没有理会他们的谈话,也没有向程炮解释自己并不是hybrid,而是紧紧跟在温酌的身后。
当那扇门被打开,一阵寒流迎面而来,瞬间,卫凌觉得自己的眉毛都要结冰。
这是一个接近一百平方米的大空间,有二十个左右的解剖台。
每个解剖台都被双层透明墙壁隔绝开来。
这应该是为了避免解剖过程中出现的感染而进行的设置。
冷白色的灯光让这片光洁的地面几乎清楚倒影出他们的样子。
卫凌想要搓一搓自己的胳膊,鸡皮疙瘩起来了。
温酌走了过来,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了卫凌的身上,低声说了句:“开启加热功能。”
渐渐地,卫凌的椅子和后背都暖了起来。
跟着他们进来的程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从没有见过……温教授这么像个人。”
“因为在他心里你不算个人。”连羽凉飕飕地回复。
“这里进行的,都是非自然死亡的尸检。为了降低某些寄生物的活性,温度一般会比较低。”温酌开口道。
“嗯。”卫凌表示可以理解。
他瞥了一眼金属墙壁上的温度显示器:零下负二十度。
嗯嗯,非常可以。
“你看起来像个普通人类,你不怕冷吗?”卫凌看向程炮。
“当当当当!”程炮不顾连羽的白眼,当着卫凌开始脱衣服,他的迷彩服里面竟然是一整片的加热包。
“怎么样?怎么样?”
卫凌一句话没说,代步车直接绕过了程炮,把他带到了温酌的身边。
“怎么样?”温酌开口问。
“什么怎么样?”
“程炮脱了衣服以后。”
卫凌笑了,他努力抬起胳膊,在温酌的后腰上拍了一下:“不错嘛!温小酒!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温酌却轻轻扣住了卫凌的手腕:“你还没回答我。”
“……程炮吗?”卫凌真没想到温酌竟然会对这种事情执着,“辣死我的眼睛了。”
捏着卫凌手腕的力气,似乎略微松了一些。
卫凌开近了玻璃墙,才发现里面的解剖台边,倒着三具尸体。
他们都穿着白色的生化服,只是脸上的面罩都裂开了。
因为温度太低,他们的脸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霜。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水份,皱巴巴的就像木乃伊被放进了冰柜里。
“怕不怕?”温酌的声音响起。
“没有你骑平衡车那么可怕。”
代步车带着卫凌在玻璃外面绕了这个解剖台一整圈。
外层和内层的玻璃都没有破裂,那么解剖台上的尸体哪里去了?
“是不是你们有人打开了玻璃,把正在解剖的尸体带走了,再把玻璃关上?”
卫凌把脸贴在了玻璃墙上,向上看,想要看看天花板有没有裂开,但是这个解剖室是金属全封闭的,包括天花板在内。
“不是。根据解剖记录,检测员进入解剖台隔离区域之后,就再没有打开过。”温酌看着卫凌的侧脸。
很明显他此刻对整件事有着浓厚的兴趣。
“我说……人不方便进去,那有没有什么机器能够对这些个莫名其妙冻在里面的解剖员进行采样?”
“当然可以。”
温酌看向程炮:“取样的样本在哪里?”
虽然贴了一身暖包,但还是扛不过低温的程炮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在空旷的解剖室里余音缭绕。
“当……当然有。现在正在进行分析。包括飞机上那些遇害的专家们,他们的遗体取样也在分析中。”
“我能看吗?”卫凌看向温酌,“我听说,飞机上的那些专家是为了帮助我恢复才来的。他们莫名其妙死在航班上,我……”
“我明白。走吧。”
卫凌跟着温酌离开了这间冷死人的低温解剖室。
程炮和连羽更在他们的身后。
“我忽然有一种电影的感觉。”程炮开口道。
“什么电影?”连羽揣着口袋,其实并不那么想理睬程炮。
但是不理睬他,他会贫嘴得更烦人。
“像不像十几年前的系列电影——万磁王和X教授?”
“你脑抽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温教授需要轮椅?而且温教授头顶发丝浓密,你入土了他还没开始掉头发。”连羽没好气地说。
“我是说温教授才是万磁王,你们那位新同事就是神通广大却又被困轮椅的X教授。看看这背影……多有feel啊!”
“首先,万磁王和X教授斗了几十年,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面前那两人的身上。世界毁灭地球炸裂,温教授也会造出飞船带着他的嫦娥飞往外太空。”
“什么?嫦娥?你是说……你是说轮椅上那个是……卫……”
程炮惊讶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第二,X教授是真的站不起来了。人家卫凌可是能站起来走至少三步,趴地上之前还能摁下消防警铃的选手。明天,人家搞不好就活蹦乱跳,跑得比你还快了。”
“温教授把卫凌带出来了?卫凌不是应该被藏在某个秘密基地,里三层外三层保护起来吗?他要是在联合检化中心出了什么事情,算谁的啊!他要是刚才被冻感冒了,我会不会被问责?他……”
“第三,温教授不比万磁王和X教授加在一起还帅?”
“啊……那当然!”
但是一想到那个坐在代步车上的就是联合控制中心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从月球带回来的大宝贝,程炮就激动万分。
温酌带着卫凌进入了数据调阅室,在这里,只要你权限足够,就能看到所有研究样本的分析数据,包括航班上那十二位遇害的专家,以及联合检化中心的二十二位现场检化员。
温酌打开了调阅室里的全息电脑,开启了生物识别,各种数据从不同的屏幕显示出来。
就连基因解析也呈现立体图样。
“太神奇了……当年要是学校里也配备全息电脑,我肯定好好学习,为人类科技的卓绝进步添砖加瓦!”
“你已经贡献了非常巨大的力量了。”
说完,温酌的手指一划,他们二人就被一整圈的数据信息环绕。
“你最擅长就是分析数据,从庞大的资料库中寻找规律。现在,你有什么想法?”温酌开口问。
“你是在担心我脑子被冻坏了吗?”
“在月球的时候,经常就是我花一个月的时间来观察和收集数据,你花一天甚至一个小时得出结论。”
温酌的声音里并没有对卫凌的不满,甚至卫凌抬起头来仰望那个男人的时候,会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他的眼底是一种对卫凌的欣赏,甚至于超越欣赏的一种……
卫凌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仔细地看着这些数据。
现在的分析技术已经到达的新的高度,就连细胞从产生到灭亡的过程都能被预测和还原。
自从醒来之后,卫凌就真的没有动过脑子了。
但是此刻,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里,一层一层地被筛选,被过滤,千丝万缕交织在一起……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简直就像一台巨型电脑。
在三百六十度全息屏幕外等待的程炮打了个哈欠。
“温教授和嫦娥……不对,是和卫凌看了那么久了……看出个所以然来了吗?”
“我怎么知道?”
此时的连羽低着头,端着手机正非常专注地打起了游戏。
“你怎么能这样?太没义气了!我也要玩,带上我!”
“我不带你。”连羽冷冷地回答。
“为什么?”
“你太菜了。”
“……”
卫凌的学习能力是很快的,他只是看了几眼温酌如何操作这套全息电脑系统的,立刻就学会了。
他抬起了双手,不断转换着界面,一连串的数据对比被他调了出来。
“温酌!你看!”
温酌低下头来,卫凌把两张全息表格拖拽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是航班上那些专家的细胞衰变速度,他们在遇害之前,全身细胞迅速衰弱,到完全死亡,只用了三点五秒。”
“但是解剖室里的工作人员,他们的细胞取样,从开始衰弱到死亡,时间是五秒。”
如果是被感染,为什么解剖室里的工作人员死亡得更慢?
难道是因为温度吗?
“解剖过程,不是应该全程视频录影吗?视频呢?”卫凌问。
“他们在开始工作之前,有人关闭了视频。”温酌一边说,一边调出来视频资料。
上面显示,一个研究员在进入隔离之前,手动关闭了视频。
这个研究员又是谁?
“你们这个……检化中心是不是也被入侵了?会不会那位‘大师’又完成了一个作品——比如那个关闭视频的研究员就是诺亚变化出来的。”
“这个研究员已经在追捕过程中死亡了。”
温酌的回答让卫凌只能一声叹息。
“通过这些资料,我有一个推测。”卫凌看向温酌,“我相信你心里也有一个推测,我们不如来对比一下,我和你的推测是不是一样的?”
“好,你先说。”
“首先,你们一开始认为航班上的十二位专家是被某个‘诺亚’杀死的。但是航班在空中是个封闭的空间,如果有‘诺亚’登上航班杀人,它又是如何离开的呢?所以他们应该是在飞机之外被寄生,在上了飞机之后有什么触动了他们体内的诺亚,忽然爆发。”
卫凌停了下来,示意温酌继续往下说。
“第二种可能是‘诺亚’的原始状态样本被带上了飞机。这个样本也许是投放在饮料里,空气里。当航班升空之后,它被释放出来,迅速进入了航班乘客和驾驶员的身体里。”
第24章 乖,别看
温酌的目光落下来, 轮到卫凌说之后的猜测了。
“但是你们之前说过,要实现‘寄生’, 宿主必须体能和智商都达到标准。我猜想这十二位专家智商肯定是不低, 但是体能估计不怎样。比如这位运动专家,他有高血压。这位神经专家,他有糖尿病。还有这位, 脂肪肝。他们都不够健康。”
“而机长的年纪已经四十五岁,把智商放一边,他的体能已经过了人类的巅峰状态。副机长要年轻很多,而且学历在飞行员里也很高,但是他带有镰刀形红细胞贫血症的隐性基因。所以‘诺亚’也没有选择他进行完全寄生。”
他们都只是暂时的载体, 是养分。
“所以我打赌,当这十二位专家的遗体被送进联检化中心的时候, 他们全身的养分都被体内的诺亚寄生体吸干了, 他们死了,但是体内的寄生体还活着。”
卫凌用很严肃的目光看着温酌。
温酌立刻和联合检化中心的主管联系。
“陈主任,现在立刻对封闭的解剖台释放高速释放酶。里面的研究员应该已经被寄生了。”
因为诺亚已经在航班上获得了一部分生存下去的养分,所以当它们转移到研究员身上的时候, 研究员的细胞死亡速度比航班乘客要慢。
它们会通过这样的方式,不断获取存活的能量, 直到得到它们满意的宿主。
“但是……航班上的遗体呢?”卫凌摸了摸下巴, 这一点他想不通了。
“当诺亚离开养分的载体,转移到第二个宿主身上的时候,前一个宿主就会迅速衰败, 甚至灰尘化。”温酌回答,“当封闭的解剖室里出现灰尘的时候,除尘器会自动收取灰尘。只要看一下除尘器里有没有收集到大量灰尘就知道了。”
是的,诺亚在那些专家们的遗骸里休眠了那么久,又处于低温环境,最后一点水份估计都夺走了,以此获得转移向第二宿主的力量,那些尸体到达一碰即粉尘化的地步。
卫凌呼出一口气来:“诺亚……还真是破坏力惊人。离开了前任宿主,都不肯留个全尸。”
“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你操纵全息电脑的时候,双手很灵活?”
卫凌愣住了。
他刚才拖拽全息影像也好,调取数据也好,用的都是自己双手。
“你的大脑影响了你对身体的调配。你越是注意自己的行动不便,你的身体就越是难以自由行动。相反,当你不在意的时候,却最为灵活。”
“是……这样吗?”
卫凌低下头来,发现这个时候自己想要抬起手,都非常费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检测中心里的警报声忽然响起。
“怎么回事?”卫凌抬起头来。
程炮听到了耳朵里的指令之后,高声道:“温教授!是诺亚!估计是某个研究员被寄生之后,他的身体素质达到了诺亚的寄生需求,所以他被诺亚操控了!”
连羽放下了手机游戏,啧了一声。
卫凌瞬间想起了当他乘坐直升机飞跃旧城上空的时候,瞥见的那些怪物。
“既然事情我们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和卫凌离开了。”
温酌轻轻拍了一下卫凌的代步车,它就自动行驶了起来。
“等等——我们不用管那个诺亚了吗?”
“别小看联合检化中心的能力。”
温酌迈开脚步,就跟在卫凌的身边。
“是啊。”连羽和程炮也走了出去。
门才刚划开,一阵巨大的震颤声从他们的头顶传来,仿佛有什么巨物砸落下来。
卫凌抬起头来,发现金属天花板竟然略微凹陷了。
警报声更加尖锐,层层空间被封锁。
程炮的手指抵在耳边的通信器上,“教授——那个诺亚的速度太快了!每次想要把它困住然后释放缓释酶的气体来杀死它,它都闯……”
就在这个时候,程炮头顶的金属忽然裂开,连羽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有什么落了下来,那家伙垂着脑袋。
“高……高华?”
程炮颤着声音说。
高华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首席检化员。
程炮迅速抬起枪,哪怕他好像和这个高华很熟悉,还是扣下了板机。
蓝色的子弹在空气中爆裂开来,但是高华却迅速地闪避开。
卫凌睁大了眼睛,想起了溯月,他能转瞬之间奔过十几米的走廊,冲到卫凌和叶语的面前,并且一拳把叶语打飞……
呼吸被压抑在喉间,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
高华疯狂地避开了所有的子弹,甚至一把拽过了程炮的枪带,反手一勒。
连羽下意识抬起了手,但是程炮挡在了高华的面前,他这么一震,只怕程炮和高华一起会被自己给震碎骨头!
一瞬的犹豫,高华就窜了出去,程炮被甩给了连羽。
温蒂骤然启动,带着卫凌迅速后撤。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缓慢,卫凌听见了自己耳边的呼吸声,风呼海啸一般,身体内血液奔涌着形成无声的浪潮,碾压着血管,涌入他的大脑。
高华的动作变得缓慢,他身后的连羽在接住程炮的同时抬起了程炮的枪,第一枪擦着高华的腿,高华跃起踩在了墙壁上。
第二枪明明就要打中高华的手臂,这家伙的手臂以反人类的角度拧转,第三枪已经是他的脑袋了,他却侧身避开,而那枚子弹径直朝着温酌而去。
不——温酌——
温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淡然地抬起了手,一把扣住了那枚子弹。
当高华从他的身边经过,温酌翻过手掌,子弹就在他的指尖一弹,弹头穿过了高华的脖子,药剂却在他的体内迅速释放。
高华就这样扑倒了下去,惯性让他向前一阵滑动,即将和卫凌的代步车碰撞瞬间,温酌稳稳踩住了高华的腰。
高华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的身体即将扭曲。
卫凌一直睁大了眼睛看着,温酌忽然单膝将高华即将抬起的背狠狠压了下去,另一只手挡在了卫凌的眼前。
只听见“哗啦”一声,是什么爆裂开的声音。
原本缓慢的时间,骤然快速流动了起来。
卫凌的肩膀下意识一颤。
他的手心贴在了卫凌的眼睛上。
“乖,别看。”温酌的声音响起。
卫凌缓慢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连羽皱起了眉头:“那么多的检验员,高华确实是最符合标准的。”
程炮晃悠悠走了过去,肩膀颤抖得厉害,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高华的身上。
他的颅骨四散裂开,到处是蓝色的液体。
“高华……高华……是我的学弟……是我的错……我不该把那艘破飞机运进来……我也不该带着他打球健身……我不该每次说他在向着秃顶油腻宅男发展……他要是个大肚宅男……诺亚也就不会选他了,对吧?”
程炮咬牙切齿,眼泪没有掉下来,但是嘴唇却咬出了血。
温酌挪开了自己的手掌,卫凌看见了程炮低着头,颓丧无比的身影。
“昨晚不是他值班的……就因为我跟检化中心的主任说一定要派最好的人手……高华才会来加班的。”程炮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很快,通道的门打开,检化中心穿着防护服的人进来,将高华的遗体回收。
连羽走了过来,拍了拍程炮的肩膀。
“大泡,虽然我的安慰没有什么用。我只能说……刚才温教授出手很快,所以高华应该没有太痛苦。”
“我知道……高华是个很骄傲的人,他当时跟我说过……要是有一天他被诺亚寄生了,就让我一枪解决他……我当时气得把酒瓶都摔了。他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真要被寄生了,我哪里有本事打得中?”
“他当时勒住你的时候,是有时间拧断你的脖子再扔给连羽的,但是他没有。而且,温酌击中他的那枚子弹,是从你的枪里射击的……”
程炮笑得更加难过了:“我的子弹根本没打中他……”
“我看见温酌接住了……”
所以杀死高华的子弹仍旧是程炮的。
“卫凌,到此为止。”温酌的声音压的很低。
而不远处的连羽,看着卫凌的目光是极为惊讶的。
怎么了?
是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切都不该说出来吗?
这时候,联合检化中心的陈主任赶了过来,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和温酌解释。
“温教授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不是操作不当,而是才刚释放高缓释酶……高华就被寄生体完成了转化,从隔离间冲了出来,我们拦不住啊!”
“我知道。”
连羽来到了卫凌的身边,他压低了声音问:“你是怎么看清的?”
“看清什么?”
“你说温教授接住了子弹……”
“温酌接住了子弹,然后就像弹指神通一样把它弹进了高华的体内……不是这样吗?”
果然,自己不应该看到,又或者不该说出来?
“身为hybrid,我的视觉神经比普通人类发达1.5倍。可是我都只是勉强看清,你是怎么看得这么清楚的?”
连羽蹙着眉头问。
“你只是……勉强看清……”
可是对于卫凌来说,那就像是高清摄像头下的镜头,每一帧都清晰到连头发丝的飞扬都细致入微。
“卫凌,我们可以走了。”
温酌的声音响起,代步车就自动行驶到了温酌的前面。
连羽跟了上去:“教授……刚才……”
“有些事情,看见了要学会当作没有看见。听见了,也要当作没有听见。”
说完,温酌就信步走了出去。
连羽的拳头握紧,难道说……卫凌也被安奇拉寄生了吗?
但这不可能。
卫凌从月球被接回来的第一天,就被抽样检测了。
他的体内没有任何安奇拉的标志物,他是纯粹的人类啊。
但是,他看清楚的,不该是普通人类应该看清的。
当他们走出了联合检化中心的大门,温酌把卫凌扶了起来,温蒂变回了平衡车。
“那个温小酒……我提个要求……”
“我会开慢一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老实说,开慢之后,就很尴尬了。
你想,两个男人站在平衡车上,身后的男人抱着身前的男人,像不像平衡车版的泰坦尼克号?
之前自己被温酌飙车的速度吓到除了担心翻车之外没别的想法。
现在他脑子里想法可多了。
“温小酒,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样抱着我,好奇怪?”
“那我松开你。”
“别!我肯定扑街!”
过了半分钟,卫凌又感觉到温酌每一次转向,他的脸都会轻微地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微一碰,跟触电一样,一阵迅速的麻痹之后,卫凌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
“这要是从前,谁要是蹭了一下你的脸,你非把那人给撅断了……”卫凌含糊地碎碎念。
“现在也没有人可以碰我。”
什么?你竟然听清我说什么了?
“……”
那你现在抱着谁?
你刚才贴了一下谁的脸?
这时候,卫凌的肚子里发出一声“咕噜”,他们五点多就出来了,现在都快中午一点了,卫凌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他们已经进入了市区,温酌停在了一家挺有格调的餐厅前。
温酌把卫凌扶了下来,然后平衡车自动收成了金属小垃圾桶的样子,靠在了餐厅的窗沿下。
可怜巴巴的。
一点半了,这个点餐厅里的客人只有零星几个。
当穿着西装的两人走进来,很快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卫凌深深怀疑,自己被温酌扶着的姿态,肯定很像个孕妇吧。
他们坐了下来,老板娘很殷勤地亲自来点单。
“两位,要不要试一试我们的情侣套餐啊!”
“啊,我们不是情侣。”卫凌看向温酌,有点期待他不高兴的表情。
但等了半天,温酌没什么反应。
那模样就像这不是情侣套餐,只是商务简餐A或者商务简餐B。
好失望,自己还想非常大方地给温酌顺毛。
这么多年过去了,温小酒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在意无所谓的事情了。
“不是情侣?那你们穿同款的西装,还打同款的领带?”
老板娘这么一说,好不容易把茶杯抬起来的卫凌,噗地一下翻杯了。
第25章 发朋友圈
在事故发生之前, 对面的温酌的手迅速伸了过来,稳稳扣住了杯底, 挪到了卫凌的唇边。
卫凌赶紧抬手接住了茶杯, 看看温酌的领带,再看看自己的。
这纯粹的黑色,这淡淡的金属丝线点缀, 这领结的风格……一模一样。
卫凌怀疑,温酌选西装的时候是不是顺带给他也买了一套。
“你……你是执行官?”老板娘刚才还在贪恋温酌的美色,但此刻表情却变得有点儿严肃。
温酌这身手,怎么看怎么不是普通人。
“是的。”
“抱歉……我只是随口开的玩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卫凌能感觉到, 老板娘对温酌的态度,是真心的尊敬之中又有明显的畏惧。
尊敬是因为人类如果没有hybrid, 已经被诺亚攻克了。
畏惧……大概是因为所有的执行官体内都有外星生物安奇拉……
“没有关系。”温酌将餐单递给了卫凌, “你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啊,哦……”卫凌低下头来看了看,这些家常菜色都让他垂涎欲滴,但是看来看去, 最想吃的还是情侣套餐。
总觉得自己和温酌吃情侣套餐太奇怪了,他自己是不介意的, 毕竟曾经在七夕节为了优惠50块钱, 和打篮球的兄弟分享过“七夕浪漫情侣”套餐,他当时还发了个朋友圈,当晚上打游戏回来, 温酌就反锁了寝室门。
虽然反锁门和他和男同学吃情侣套餐,啊,不对,是优惠套餐应该没啥必然联系。
卫凌把情侣套餐里的菜都点了出来,再加了两个菜,这样应该就不明显了吧?而且温酌应该也没看清楚情侣套餐里有什么。
“既然这样,就情侣套餐加这两个菜。”温酌说。
卫凌又咳嗽了一下,差点翻杯。
不得不说,情侣套餐确实好吃。
蜜汁排骨,可甜可咸。
黑椒牛肉片,又香又辣又下饭。
卫凌很认真地夹起排骨,然后排骨很调皮地掉了回去。
他再次很认真地夹起,排骨又很执着地掉回去。
他咬了咬牙,再第N次失败之后,卫凌得出一个结论:“这筷子太滑了,不好使。”
对面的温酌轻轻松松就夹起了跌落了N多次的排骨,把卫凌的脸打的啪啪响。
但是他却把筷子伸到了卫凌的面前,说了声:“啊。”
“什么‘啊’?”
张嘴的那一刻,排骨被塞进了卫凌的嘴里。
卫凌愣在那里,嘴巴里是排骨的鲜香,面前是温酌垂着眼,夹起一口饭放进嘴里,不紧不慢。
排骨在卫凌的嘴里转了一圈,就剩下骨头被吐出来。
然后他又张了嘴:“啊——”
温酌没理他。
卫凌叹了口气:“果然不可能。”
温酌那里可能给他喂饭喂菜。
“你想吃什么?”
“红烧小肉丸,我夹不起来。”
温酌夹了肉丸,送到了卫凌的唇边,卫凌非常满意地张嘴把它含住,咬下来的时候,温酌的筷子好像颤了一下。
不会是被他恶心到了吧?
卫凌吃着肉丸,假装没注意到。
“你不发朋友圈了?”温酌问。
卫凌差一点又把饭喷出来。
“啥?”
“你不是很爱发朋友圈吗?”
老板娘把平板电脑递过来,温酌摁了一下指纹就付款了。
“对对对,发个朋友圈吧!执行官都是颜值爆表的活招牌啊!拜托拜托!”
大概是温酌显得很冷淡,老板娘转而恳求卫凌。
“不是……那个……菜都吃完了……发朋友圈没意义啊……”
而且都八年了!别告诉我还有朋友圈这东西!
“我可以再免费送甜点给你们!”
老板娘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飞快地跑去端了两份布丁上来。
黄灿灿的布丁上缀着一个小小红樱桃。
卫凌现在真的很有吃情侣套餐的感觉了……
“小酒,我们……”
卫凌想说我们这样不大好还是赶紧走吧。
谁知道温酌打开自己手机的全息界面,手指轻轻一推,界面就到了老板娘的面前。
“好好好!我给你们拍合影!”
就看见对面的温酌用勺子舀了一勺布丁,送到了卫凌的唇边。
卫凌惊悚地看着温酌,满眼都是:你疯啦!你喂我干什么!
“吃啊。”温酌的眉梢轻微上扬,好像是卫凌此刻的不配合非常之不满。
卫凌张了张嘴,布丁就到嘴里了。
“笑啊。”温酌又说。
卫凌想哭,我笑不出来……
老板娘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卫凌想把它们全都毁掉,但是它们都在温酌的手机里……
“发啊。”
温酌传了一张给卫凌的智能手表。
卫凌登上去,自己的朋友圈还停留在十八年前。
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他自拍,指着温酌的背影,配的文字是:我和小酒要上天了。
朋友圈的界面已经变了,出了全息立体功能。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温酌,八年了,本以为会物是人非,还好有你。
卫凌把那张全息照片发了出去,写了一句话:我和小酒回来啦!
这张照片一发,朋友圈顿时炸了锅。
夏宁:天啊!这是小凌吗!是不是被盗号?你在哪里?
马小欢:我的大兄弟啊!你是诈尸了吗!
红花会长:凌哥!是你吗凌哥!你还活着吗凌哥!你回来了怎么没上新闻!
那一刻,卫凌真正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曾经的老同学们散落在各地,学姐夏宁被派去了其他城市。
卫凌私聊了夏宁,夏宁发了一份通讯录给他,在这份通讯录上的就是活着的同学。
不在的……那就是不在了的。
卫凌鼻子发酸,再看看温酌,忽然明白了他让自己发朋友圈的意义了。
让在意他的人知道,他是活着的人。
“可以让其他人知道我还活着吗?”卫凌问温酌。
他担心会给温酌带来麻烦。
“诺亚已经知道你活着,而且在新城光年,就在我的身边。那么其他人知道或者不知道,对我没有影响。”
“谢谢。”
他们回了别墅,吃饱了的卫凌开始犯困,直接窝在沙发上。
手表的全息界面还不断有信息跳出来。
“卫凌,回去自己房里睡。”
“嗯……”
嘴上应和,却连翻身都没有,敷衍的很。
温酌低下身来,又要抱他起来,卫凌忽然开口:“温酌。”
温酌微微一顿。
“你是怎么成为hybrid的?”
卫凌的声音很平和,平和之中带着一丝压力。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温酌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坐下,看着侧卧着的卫凌。
“因为之前你告诉我,安奇拉和诺亚是故意用自己的复本感染了流感疫苗,人类打了这些疫苗之后,才会被寄生的。那么你呢?你从月球基地生还回去,你也打了流感疫苗,所以被感染了吗?”
温酌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回答。
“还有,人类没有对付诺亚的办法,却研发出了抑制安奇拉的抗体,那么短的时间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解码安奇拉的基因,人类却得到了抗体?这说明,安奇拉完全寄生的第一个人类……拥有抵御它的能力。那个人类是谁?”
温酌还是没有回答。
“是因为这是控制中心的机密,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答案?”
“我确实不是因为流感疫苗而被安奇拉寄生的。至于安奇拉的抗体来源,是顶级机密。”
“好吧。”卫凌早就知道温酌不会告诉他答案。
但那又怎样?反正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也会知道。
“那么我今天为什么能看清楚你的行动?明明连羽都看不清。”
卫凌睁开眼睛,直视入温酌的眼底。
那是很有力量的目光。
“我有没有被安奇拉寄生?”卫凌再度追问。
“没有。”
“那么你怎么解释我今天看清楚的东西?”
“任何生物,只要活着就会不断进化。”温酌的手覆在卫凌的额头上。
这简直……难以置信。
“如果我身上发生的叫做‘进化’,那么其他人类也有吗?”
“只要你有耐心,自然会得到答案。”
可你明明知道答案,却不肯告诉我。
温酌越是这样,卫凌就越无法责怪他。
明明自己知道答案才能对诺亚有足够多的防备,但是温酌选择不告知,绝对是因为答案对自己的伤害更大。
温酌看着沉思中的卫凌,正要站起身来,卫凌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怎么了?”温酌问。
“你知道我不高兴吗?”
“知道。你怪我明明有答案,却不告诉你。”
“所以你选择让我一个人生闷气?”
等等,这对话有点怪,好像他卫凌是个发小脾气需要人哄的女朋友,可惜直球男友不解风情。
“我不知道怎样能让你高兴。”
这个回答很“温酌”了。
“那你让我确认你一个地方,是不是假的。”卫凌挣扎着终于坐起身来,露出一丝坏笑。
他知道如果自己和温酌生气,一旦温酌转身,他们之间很可能陷入冷战。
他们谁也不愿意用沉默来伤害彼此,卫凌决定转移对这个问题的注意力,虽然自己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好像很失败。
他想要的答案很重要,但他知道,温酌对他而言更重要。
“哪里?”
温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紧绷。
“你猜啊。”卫凌的目光不怀好意地从温酌的喉结一路往下,最后停在某个地方。
他在心底深处预测了一下……哎呀,好像自己和温酌的差距有点大!
自尊心受到的伤害,让卫凌立刻抬起头来,和卫凌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卫凌没来由震了一下。
卫凌觉得自己仿佛被拘束了起来,连呼吸都无处安放,仿佛自己每一寸肌肤,血肉骨骼都被对方夺走了。
“这里?”温酌扣着卫凌的手指,覆在自己的喉结上,“你刚才看着这里很久。”
温酌说话的时候,他的喉结也跟着上下起伏,甚至伴随着声带的震动,属于雄性的掠夺性随着那震颤一直蔓延到卫凌的指尖,他下意识把手指收回来,但是自己的挣扎在温酌的面前如同不值一提。
“还是这里?”温酌扣着卫凌的手指,放在了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他的感官神经,无论听觉、触觉还是视觉受了刺激催化一般,陡然间数倍递增,一切他曾经忽略的,或者一闪而过的细节,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
温酌的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力度感十足,血液从那里泵出,涌向他的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他的手指他的大脑……还有那个让卫凌嫉妒不已的地方。
卫凌的手指略微的一颤,而温酌血液的流动就像被卫凌的指尖拨动了,更加猛烈地流向那个卫凌危机感爆棚的方向。
温酌的体温在上升,哪怕隔着层层西装和衬衫的束缚,卫凌仿佛能感应到他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什么。
“卫凌,你怎么不说话了?”
温酌又靠得近了一些,他的气息里带着一种克制,可卫凌却敏锐地感觉到当这种克制失控了……
他将会把自己毁灭掉。
空气随着温酌的声音轻微地震颤着,温酌的领域也随之被扩大,卫凌被牢牢地圈在他的领域之中。
“还是这里?”
温酌扣着卫凌的手,离开了他的胸膛。
卫凌忽然有一种预感,再继续下去就是禁区了。
“睫毛!我想摸摸你的睫毛而已!”
瞬间,那个细致入微到让人神经衰弱的世界忽然扩散向四面八方,卫凌大口呼吸了起来。
他又陷入那个状态了……只是这一次不仅仅是视觉,好像所有感觉都变得……敏锐。
“为什么是睫毛?”
“那个……你以前睫毛并没有现在这么长……我们读书那会儿,女孩子都喜欢男生睫毛长一点……看着比较秀气温柔……哈哈……我本来是想开你玩笑,你是不是贴了假睫毛……”
卫凌觉得自己这发转移操作好像很失败,而且还很凶险。
温酌还是没说话,卫凌不敢看温酌,总觉得对方会露出“我默默欣赏你的表演”的表情。
“听说hybrid的外表都会变得比较……吸引人,是因为你们体内的安奇拉想要繁衍的渴望……所以从这点来说,等以后诺亚被消灭了,你们就可以全部出道,迷倒全人类啊!”
说完之后,卫凌还不忘尴尬地“嘿嘿”两声。
温酌低下了头,抬着卫凌的手指蹭过了自己的睫毛。
意料之内的柔软,可又意料之外的……仿佛从卫凌心头上所有难以察觉的缝隙之间掠过。
然后,温酌抬起了眼睛,坐直了背脊。
“卫凌,我在这里向你正式科普一下,关于安奇拉改变宿主外貌来适应繁衍需求这个问题。”
“哈……你该不是要念论文给我听吧?我……我好不容易读完了博士,不想再继续学习了!”
“那就拿我自己来打比方。你应该知道hybrid的思想仍旧处于宿主的控制之下吧?”
“当然。”
“这样就意味着,hybrid挑选对象的品味是属于宿主的,而不是安奇拉的。但是安奇拉渴望繁衍,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安奇拉会调整宿主的外貌以吸引对方。”
“我好像听懂了,但是我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按照你这个说法,hybrid的外貌上的吸引力并不是针对所有人的,而是针对特定目标的?”
“是的。如果我看上了你,我体内的安奇拉会让我越来越接近你的喜好,以达到吸引你的目的。”
“哈哈哈!哈哈哈!”卫凌忽然大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假设啊,我是说假设!我不习惯拿你来假设,还是拿连羽来吧!假设连羽他喜欢上了程炮,但是程炮不喜欢男的,喜欢女的!连羽体内的安奇拉能让连羽变成女的不?”
“不会。”
“那这就可怜了!程炮就永远不可能被吸引了嘛!”
“这世上大部分人也许会被美好的外表吸引,但是总有人更在意别的东西。”
“反正我是肤浅的外貌协会。”
卫凌还在想象着“连羽爱上程炮,程炮拒绝连羽,然后连羽变得更帅,程炮继续拒绝”的故事。
“你不是。”温酌回答得很肯定。
“哟嚯,你怎么知道?”
“大三那年,有个学妹追你,你说那是你的款,小鸟依人、肤白貌美、声音很甜。你们一起去旅游,你还做了很久的攻略,也准备了一些安全措施。”
卫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听起来自己这么不是个东西呢?
“只是安全措施完全没用上,你就把那个学妹送回来了。”
“为什么?这箭在弦上,按道理不得不发啊!”
“因为她说了我的坏话。”温酌回答。
“说你坏话了?那你怎么知道?”
“她哭着想要和你复合,因为她暗恋你很久了。她不想失去你,所以来跟我道歉,希望我帮她。”
这故事真尼玛的狗血,淋了满脸的那种。
“她说你什么了?”
到底这个坏话说到什么程度了,能让自己都包容不下去了?
“她某个有钱的闺蜜,想要买我一个暑假的时间。我家境不好又缺钱,只要我愿意陪着那个人吃几顿饭,出去玩玩,对方不仅会给钱,说不定连房子都会买给我。”
卫凌的脑子嗡嗡响了起来,脑海深处对温酌口中说过的事情有着模糊的印象。
好像那个女生说的话让自己异常的愤怒……甚至于对方可爱的脸以及所有的表情都让他反胃。
但是他没有发火,只是向那个学妹淡淡地笑了一下。
“温酌那个人,比我出色。””他是挺帅的,但是哪里比你出色了啊?你家境比温酌好,情商比温酌高,脾气也比温酌好……”
“那只是说明,在人与人的交往之中我比温酌更容易妥协罢了。天塌下了来了,我会选择低下头,让自己压力别那么大。温酌,他的脊梁骨会一直笔挺着。”
“可那有什么用啊!你听我说,我有个闺蜜,可有钱了,看上了温酌了。想要温酌暑假陪她一起去欧洲旅游,就帮忙拎拎箱子拍拍照什么的。回来之后,给他这个数,怎么样,比奖学金多好多倍吧?”
女孩子表情很得意,好像她和她的闺蜜施舍了多大的恩惠。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不合适,旅游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女孩子哭得很厉害,但是卫凌记得当时的自己,心硬如铁。
“我……我想起来了……”卫凌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应该确实有这么回事。”
“所以对你来说,并不是漂亮就够了。你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不懂你底线的人,样子再漂亮,你也看不上。”
温酌已经起身离开了,但是卫凌的指间还留着他睫毛的触感。
柔软的细腻的,扰乱了他的心绪。
他开始了荒唐的想象……假如温酌喜欢上了他,那么安奇拉会把温酌变成什么样子?
你有神经病啊,卫凌!
晚上,温酌照例用自动化厨房,给卫凌做了点吃的。
“卫凌,后天就开学了。”温酌淡淡地说。
“哦,那你是不是有很多暑假作业没写完?需不需要流泪补作业?”卫凌笑嘻嘻地说。
是啊,他差点就忘了,人家温酌是大学教授呢!
“明天我要集中处理一些研究论文,可能没时间陪着你。”
陪着我什么的,说的我好像是你儿子。
“我现在很好啊,能自己走路,拿点轻的东西也完全没问题啊。你能陪我三个月,还能陪我一辈子?”卫凌夹了片番茄,颤悠悠地放进了嘴里。
不错不错,番茄没滑落。
但是温酌的筷子却略微僵了一下。
“等开学了,我就经常要去授课。我跟校长商量过了,让你跟着我。”
“跟着你……怎么跟?”卫凌心想,虽然自己号称有博士学位,但其实大三大四的东西他都没啥印象了。
“我上课的时候,你听课。晚上和我一起住教研宿舍。”
“什么?可不可以这样,你去学校上课,我在这里休养生息?”
天啊!不是好不容易毕业了吗?为什么要回去学校?为什么还要上课?
而且教授还是温酌?
温酌这么较真儿,他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都得认真学习?
“这里并不安全。”
第26章 温教授带孩子
卫凌瞬间就想起了重伤的叶语、高华、整个医疗基地的医生……
“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卫凌低下头来, 大口吃饭。
“在我身边,没有诺亚敢伤害你。”
卫凌握紧了筷子。
之前他还担心自己的存在会连累温酌, 但是这些日子下来, 卫凌也发现了无论是叶语还是连羽,都完全听从温酌的指令。叶语也说过,温酌的级别远远高过他。
那么温酌的能力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能让其他hybrid俯首听命,又能很自信地说“在我身边,没有诺亚敢伤害你”?
“入学手续,我也给你办好了。”
“诶,等等!我和你是老同学诶, 你让老同学在讲台下面变成你的学生,你有没有稍微考虑一下我的自尊心?”
“全校学生反正也不知道你是谁。而且听我讲课, 你也能尽快回收被你丢在月球上的知识。”
你说的好有道理, 可我就是想要反驳怎么办?
于是卫凌又进入了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状态。
他不想!他不想!他不想上课!
对开学的恐惧完全超过了对诺亚的恐惧。
坐在椅子上看着同一个人超过十分钟对他而言就是折磨。
你又不是小野真洋,我可不可以选择不看你!
以至于第二天快到中午了,卫凌还在床上呼呼。
但是早晨八点,连羽和何敛就已经来到了别墅门口。
“温教授, 我们来了。”连羽来到玄关,低下头来换鞋子的时候, 惊讶地发现整个客厅, 就连通向二楼的楼梯也铺上了地毯。
整栋别墅生活意味浓厚。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是吃剩的糖纸,烟灰缸下面还压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口,沙发上还有一条卷得皱巴巴的毯子。
开放式厨房的台子上是正在榨的果汁。
就连地毯上还扔了一堆……航空模型。
“样板房终于住人了?怎么感觉教授在带儿子?”
连羽小声对跟在身后的何敛说。
何敛戴着无框眼镜, 比起连羽的孩子气,他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他将手放在嘴唇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连羽不要再说了。
“教授,卫凌还没醒吗?”何敛问。
“嗯,他昨晚可能心情不好没睡着。估计中午才会醒。”
连羽摸了摸下巴:“是不是昨天在联合检测化验中心给吓的?走的时候,我看他还好啊。”
“不,是我跟他说要开学了,他得跟我去上课。”
说完,温酌就走上了楼梯。
连羽差点没呛着肺。
还真行啊,不怕被诺亚要了命,反而怕上学!
“对了,一会儿卫凌要是醒了,可以陪他打游戏,但不要和他下围棋、国际象棋等任何智力型活动。”
“啊,为什么?”连羽不解地问。
“因为会伤到自尊心。”温酌说完之后,就进书房闭关了。
连羽抠了抠下巴,看向何敛:“也是啦……我和你的智商是普通人类的1.25倍,下棋这种耗费脑力的活动对你和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卫凌好歹曾经智商超群,但现在和我们之间也有差距了……万一卫凌在手脚不便、开学和智力被碾压的三重压力之下,抑郁了怎么办?”
何敛淡淡地笑了一下。
于是从八点到中午一点这段时间,连羽盘坐在沙发上,何敛翘着长腿,两人抱着手机一起游戏,直到楼上的主卧传来“吱呀”一声,是卫凌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