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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宅就得和病娇搭 星愉 28853 字 2025-04-20

第71章 下线 “给你买了几个私人金店么?”……

沈临在洗手间里待了好一会, 眼皮都微微肿了起来,他扶着台面站起身子来,在卧室里转了几圈, 正巧门口有人敲门。

“小沈在不在啊?”

沈临站在原地愣了下,巴巴地去开门, 看到一盘栗子蛋糕。

“……怎么了?哭了?”

困惑的语气。

但话音刚落,人就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哭得像个小孩。

抬手抱了过来。

管家蹙了蹙眉,拍了下人的脑袋, “怎么了?想起来什么了?”

十五分钟后。

沈临闷闷地吃蛋糕,眼睛红红的, 但情绪一下子就好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管家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黑卡子,给人头发别了下,没那么挡眼睛。

又去拿了二楼到了温水,放到了一旁。

“我好像想起来了, 林叔。”

少年仰头去看旁边的长辈, 表情认认真真的,但眼皮还肿着, 泛着淡淡的红。

“我好像真的是沈宁安。”

管家把杯子又递了递, “你不本来就是么?”

语气稍有困惑。

沈临摇头,比划了下,“不是,我穿书穿过来的。”

空气一阵沉默。

管家想了想, 溺爱道,“噢,这样啊。”

“那费了不少功夫吧。”

沈临倒是愣了下, 舔了舔唇边的奶油,穿书是个技术活嘛?

他好像是被撞了下。

但不怎么痛的。

少年吃了一半的蛋糕,表情认真又严肃,睫毛还挂着泪,满脸潮气。

“可、可能吧。”

管家又问,“那真是太辛苦了,再吃一口吧。”

本来人就懵的,闻言听话地又挖了一勺。

乖巧。

“吃完了。”

语气闷闷的,沈临仰头道。

管家轻轻地收起来了盘子,“好,那我先收下去,到家先休息一会啊。”

人脚步渐渐远去,门合上了。

沈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子,在房间里转了转,大约收拾好了东西后,扔到了门后的角落里。

轻轻地下了楼。

走到了一楼的茶室门口。

里面的人在说话。

隔着门传播过来的声音忽轻忽重的……

——主角么?原来是这么个词汇,我始终想不明白我当时为什么执着于追随容家。

——你是什么时候?

沈云霄的声音,似乎在询问。

——我不清楚,当时我已经出国了,带着安安的骨灰走的。

——这辈子他活着就好。

门后的少年脸色煞白,但还是轻轻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想要听得更多。

陆屿廷怎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没护住他?他只是去了趟源州,怎么就被绑走了?

步步紧逼地质问。

房间里很安静,一根针落到地上也能听见。

——或许你可以问下军工的厂商,为什么我的防弹玻璃会被一块砖头砸破?临景山当天的安保会防不住市政的普通助理?商谈好的协议为什么突然被延期。

——你以为我愿意?

语气变得尖锐,手腕上缠着的绷带开始渗血。

陆屿廷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那扇门,“我办葬礼一个原因是,‘沈宁安’这个身份,需要死一次。”

“上辈子我的结局是怎么样的,你不是知道么?”

沈云霄蹙了下眉,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了门的嘎吱声音,甚至还有人匆匆跑开的动静。

他拧着眉道,“什么意思?”

“安安上辈子死过一次,这辈子——”

陆屿廷面无表情,“沈临又不是沈宁安,他现在是养子。”

“可你……”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是他亲哥哥么?”

沈云霄沉默了许久,听懂了暗示的意思,“如果我今天真的宣布和容家联姻呢?”

气氛一点点阴冷下来。

答案不言而喻。

沈云霄蹙眉,“我还是不懂,你完全可以不带他去源州,难道临景山还防不住容——”

视线微微对住了。

沈云霄想起来前几天的风波,脸色变得很难看,觉得荒谬至极,但回想起上辈子的事。

更荒谬难道不是自己么?

自己弟弟的死因都没查明白。

但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可容家你就当真放心,你不怕他对安安——”

“他起不来。”?

*

沈云霄出门找弟弟的时候,人已经收拾好一堆东西了,站在客厅端端正正的。

全是他的小东西。

“拿东西做什么?”

阴冷的嗓音从背后响起,陆屿廷抿着唇,垂眸盯着面前的人。

少年站在餐桌旁边,很硬气地看过去,然后还没看两秒,管家就蹙眉把那个塑料袋子拿走了,换了换。

一个奢侈品的包。

“拿这个吧,好提。”

“……”

“……”

沈临其实记忆有些混乱,想起来很多事,但还是觉得离谱。

什么颠世界。

全重生啊……

你大爷的。

“你是我前夫?”少年突兀地道。

沈云霄蹙眉,让开了视线,陆屿廷定定地看着人,“我是丧偶,没有离婚。”

“……”

沈临面色都不自然了,往后退了一小步。

“噢。”

故作不在意。

“没、没离婚啊。”

那好像没有精神损失费了。

沈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生气,好像自己是被安排的一样。

可又不是这样。

陆屿廷说了自己不要开车门,他也确实没开,当时外面甚至聚集了一群打手……

如果没有人出去,他们就会围上来。

保镖呢?

不可能没有的。

视线微微一凝。

看到了缠着绷带的手。

“你受伤了?”

秒针一点点地转,别墅里仿佛在上演一出戏剧。

人物像是脱离了提线的木偶,散落着,对既定的剧情罢工。

沈临算是明白了,自己逃不掉的,扔掉附着在身上的财富、权势……根本不会让敌人松手,反而更便于人家搓扁揉圆了。

“想起来了,对么?”

沈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吓到了,他这个人……真是。

“没,我走了。”

提着一大包谷子离开了。

或许是逃。

*

沈临发觉自己可以说很多看似禁忌的词,譬如重生、穿书……

就是容易被当成神经病就是了。

他回到了沈家,林妍清一看到人就问,“怎么样,想起来点没有?”

“?”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你在宴会厅见到人就被牵着走了,哇,被卖了都不知道。”

“……”

沈临闷闷地拖着自己一大包东西上楼,然后拿过来了自己的手机,想了想拨通了电话。

对面嗓音很是温和。

“我等了两天,害我以为我换错药了。”

楚岫站在卧室门口,看自己妹妹在吊灯夜读,送了杯水过去,避开人道,“怎么不说话?”

“你想不起来的话,是不记得我的号码的。”

沈临沉默至极,闷闷道,“我不是很懂,我、我……”

“你不是沈宁安吧?至少性格不太像。”

楚岫漫不经心地道,“你是不是附身的那种,哪里来的小鬼?”

“……”

沈临一阵无语,面无表情道,“我阴曹地府上来的,报仇来的!”

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随后道,“这里不是每个人都是来报仇的么?”

“你不是么?”

这话说得实在让人心头一震,以至于楚岫察觉到了轻微的不对。

“我开玩笑的。”

沈临觉得邪了门了。

放下手机,甚至想要打坐一下。

电话那头正色道,“你没事就好,他想给你用药,但被我换了,不过他还是用了催眠的方式,那玩意撑着不了多久的。”

“你不是沈宁安吧?”

话题又绕了回来。

沈临不是很好回答。

“容明征是个古怪的人,他看到醒过来后的你,觉得很不符合心意,所以又还回去了。”

“他大失所望。”

“或许,不是他记忆里的人?”

沈临还是不明白,“你不是和他是一对?为什么要扯上我?”

电话那头被噎了下,有些忍俊不禁,“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和他是一对?我和他的瓜葛……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来报仇的。”对面的人轻轻道,呼吸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仿佛在沈临耳廓言语一样。

哈。

沈临脑子晕晕的。

“沈临对吧,你叫沈临。”

少年自己在房间里,闻言还是点了点头,后面才反应过来,补了句,“是。”

“我叫你临临可以么?”

“……”

你们别这样,挺害怕的。

沈临仍然无法理解,“我想不通我为什么会被他绑走,再扔回来,他神经病啊!”

“噢,忘了,你是外来的小鬼魂。”

“上辈子的事你不知道。”

“陆屿廷似乎是个很好的比较对象,他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在这个时间节点被抢夺走,成为容家的陪衬物。”

“想想,你也是。”

沈临怔怔的,书里……是这么写的么?

难道不是反过来的。

反派嫉恨主角,偷鸡不成蚀把米。

最终成为万人嫌。

“在听么?”

沈临回了下神,“在……在。”

“你应该不会再随便结婚了吧?”

话题骤然一转。

沈临沉默ing。

“不会。”

那边似乎很轻快,“那太好了。”

楚岫开始规划了起来,“等到……下一年开春,我请你去老家做客……”

说了好一会。

沈临有些心不在焉的,最后没忍住问了句,“上辈子……陆屿廷的结局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的?”

楚岫在阳台吹冷风,倚着栏杆看外面,最终抿了下唇,说了个不相干的事,“药是陆家让我换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啊?”

对面的人似乎没反应过来。

楚岫最终也没有冒领功劳,本来只是合作关系,再者……

“下线了。”

通话中断了。

沈临面色都白了白,低头看了下手机,欠费了。

“……”

他感觉面前是一盘被迷雾氤氲的棋盘,沈宁安是自己,却又不完全是自己。

心脏在跳动着。

活着的。

是他的东西,他得拿回来。

*

沈云霄得知人要出去住的时候是完全不能理解的,甚至放下了手头的事,从公司回来了。

少年收拾自己的东西,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那件史努比睡衣。

沈云霄看着就眉心一跳。

“哥哥惹你生气了?”

沈临本来在盘腿收拾东西,闻言仰头看了下,“嗯,没有。”

“那怎么要出去住?”

这里毕竟是沈云霄长达数年名为“家”的地方。

他刻板又保守。

认为人只要守住了,家就在。

沈临想了想,“我老是做噩梦,我不想住在这里。”

这话说得其实一点也不假。

躲在幽闭柜子里窒息的梦总是缠过来。

“什么噩梦?”

沈临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无奈道,“这个房子……我没有留下什么好回忆。”

气氛一下子凝结了。

“我也是噩梦的一部分么?”

青年轻轻抬手撑着桌子,垂眸看收拾行李的人,轻轻地问。

沈临看了过去,“不是。”

沈云霄勉强笑了下,但委实很难看。

“但你总是不回来,阿姨说你讨厌我,说我是小三的儿子,你人呢?”

“我妈妈……不是小三,我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但她……”

胸膛一起一伏的。

“我知道。”

一瞬间风平浪静。

沈临狐疑地道,“你知道?”

“我才是小三的儿子。”

沈临愣了下,人情绪都被打断了,搁这胡说八道的吧?

还兴这么安慰人的?

“你别胡说——”

“男小三。”

沈临绷不住了。

真的假的?

书里可没说过这个事,他闷头自己整理行李,才不信。

后妈光辉伟大的形象……

“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么?”沈云霄按住人的手,语调很是轻地询问。

沈临愣住了,他、他道歉?

两三秒后。

“那你错在哪里了?”沈临脑子一抽就反问过去了。

沈云霄似乎没想到人会这么问,但还是构思了下语言,“我错在逼你去联姻,错在你上学的时候故意不见你……错在不相信你……”

一字一句地说。

条条框框的。

沈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是总觉得心脏干巴巴的,说什么都迟了。

“不原谅。”

又埋头收拾东西。

沈云霄快要碎了,扣住人的手腕,“我一点也弥补不了么?安安!”

“我去临景山的时候!你为什么连车费都不给我!”

沈临现在气得脑子都冒烟,他知道那是多远的路吗?拖着行李箱要走半个小时!

对方一阵困惑。

“我、我没有吗?”

沈临真情实意地吵架,“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考虑太多,我没想起来上辈子——”

“公司的股份有一部分调整,‘沈临’这个身份已经处理差不多了,你不用工作,以后都有分红。”

“卡是还没给你对么?我今天下午让人给你送好吗?”

“陆家给你的基金我还在商讨让他撤了……我们用自己的好不好?”

沈临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听到最后一句话,“啊?陆家?”

“对,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名下的所有资产?”

*

沈临咬了咬唇,忍住上扬的弧度,看着沈云霄给他登录的账户,上面是实名制的支付软件。

一排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你的账户是实名制的,这里面的钱你用来日常开销可以么?”

“噢。”

沈云霄蹙眉,不确定还在生气没有,又道,“你的不动产和基金,还有股份,我找人给你打理了,下午我让律师带你认认好不好?”

少年盘腿在地毯上,面前的行李箱还没合盖。

“好。”

沈临垂着头,手指扣了扣。

“我错了,没有考虑到你在如烟园不开心,你要出去住,可以,但让我给你买房子行么?起码安全些。”

“可以么?”

沈临心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但心里莫名还是有点酸涩,原来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

之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了吗?

“你是用糖衣炮弹轰炸我吗?”

少年还是没忍住问。

沈云霄蹙眉,“不算吧。”

“你知道陆屿廷给你买了几个私人金店么?”

“我们才不要他的东西。”

沈临从未如此着急过……

第72章 男保姆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临毕竟还是当了大半辈子的穷鬼的, 突然被拉扯进这样奢侈的剧情之中,还是有些不怎么适应的。

他心说……金店欸……。

可以要一下的。

但还是没说出口。

他们为什么都记得自己上辈子的事,自己就不怎么记得, 沈临懒散地收拾好行李箱。

决定还是要出去住。

失去记忆的那几天说实话像做梦一样,但也基本得出一个结论。

逃不掉这该死的剧情了。

针织玫瑰花……

沈临脑袋咣当一下撞沈云霄背上, 一下子眼冒金星的,脸被扳过去仔细看了看。

“没事吧?”

“没、没事。”

少年认真把下巴拔出来,摇了摇头,还是不怎么适应沈云霄不毒舌的样子。

男人站在对方身侧, 给人打开门,眉眼轻微蹙着。

来年三月。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 安安已经去世一年了。

沈临莫名觉得脊背寒凉,回头一看,沈云霄眼眸才微微动了下。

“走啊。”少年不解地催促道。

本来是想要选别墅的。

但独栋危险系数不会太低,再者他非要现在就出去,沈云霄只能给他找了个高层小区。

是他曾经读大学的时候的房子。

但一直也没空住。

索性过户过去了。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

沈临转移了地点, 松了口气, 有些时候住别墅久了还是会觉得空旷。

平层起码有安全感。

沈临送走沈云霄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把零零散散几个流沙立牌拿了出来。

当时出租房的经历好像是梦一样。

沈临盘腿坐在羊绒地毯上, 仰头看了下天花板,空空如也。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是软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剧情是非要发生的吗?

当时他为了躲避联姻,甚至连网都不上了,沈云霄还能硬生生爬到高层把他的破门给踹开。

还是联姻了。

但是……

沈宁安的结局是死了的。

少年蹙眉认真去想, 自己联姻之后老实在临景山待了很久,直到后面……

假死。

那。

纤细的手指一颤。

剧情是推迟了?

沈临咬了下唇,暂时没想那么多, 越理越乱,他只是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看钟表。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直到门被叩响了。

夜深人静的,实在让人心惊胆战。

少年早就歪头睡过去了,手机旁边的屏幕上还显示一些检索记录……

——神经病如何治疗。

——大家相信命运么?

“呼……”

沈临洗完澡了,但晚饭没怎么吃,听到了叩门声,一下子站起了身来。

几乎没怎么犹豫,小跑过去了,他转反锁的卡扣的时候。

电话突然响了。

沈云霄的。

“喂,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沈临自己说话的声音,纤细的手腕搭在门把手上。

“陆屿廷来找你了么?”

“没有。”

少年不假思索。

大约空了两三秒。

“你也没睡,我想了很久,家里不是什么不开明的,我们换个对象吧?”

少年轻轻蹙眉,光着的脚自己叠了一叠。

“换个?”

对面的人一听以为有机会,轻声道,“等一段时间,等到事情都完了,我给你找。”

“那找什么样子的?”

语气闷闷的。

“长相、年纪、身材、社会经历……你都来自己挑,总能找到个诚心如意的。”

“最好身体素质得达标,需要照顾你。”

沈临木木地说,“你是要给我找个保姆么?”

“男保姆不行么?体贴又温柔。”

“。”

沈临烦烦的,给人挂了,然后周遭又一片安静。

他凑过去看了看猫眼,修长的脖颈喉结微凸,上下滚动了下。

在紧张。

但看不到,外面的声控灯灭了,沈临怂怂的,万一不是他怎么办?

三点多了。

用脚踹了下门。

外面的声控灯亮了,但沈临忘记自己手就在门把手上,反锁的卡扣已经开了。

嘎吱——

门开了。

陆屿廷握住人的手腕,让人站稳,静静垂眸问,“老婆。”

沈临抽了半天也没抽出来,脊骨泛起一阵麻意,直到下颌被托起来。

“为什么不看我。”

“怎么,要男保姆?”

沈临一下子脸爆红,抬手就推人,躲开了对方的手,准备关门。

但就在这时,陆屿廷直接用手臂去挡,沈临根本来不及收手。

绷带上的血瞬间透出来了。

“你疯了!”

少年面色都白了,慌张地打算回去拿医药箱,但手腕一把被扣住,对方仿佛是感受不到疼一样。

“你想起来了?”

“沈临。”

沈临本能地想要挣脱,着急地道,“我给你拿绷带……你放开放开。”

“让我进来么?”

对方仍旧是平静地问,仿佛只有这一件事可问。

沈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抬头道,“让……”

但话还没说完,一道阴影就覆了上来。

后颈被揉捏着,下巴被捏开,接了个潮湿温热的吻。

“唔……嗯……”

相当用力地推人,指甲在对方脖子上划出了道。

沈临一点也不留力气,他等着破相吧。

但手腕一下子被扣住。

抵在了墙上。

沈临卯足了劲要挣开,但是突然感觉手腕上滑下来点湿湿的液体……

“陆屿——唔”

说话的空当被抓住了。

他是完全不管手了是么?

沈临不敢动,怕他血流得太多,硬生生被他抱着亲。

钟表滴滴答答地转。

啪——

少年气喘吁吁的,白色家居服的领口显得异常凌乱,嫣红的唇都被亲肿了。

对面的人被扇了一巴掌。

沈临还尚未来得及说什么,手就被牵了过去,掌心被揉了下。

“真好。”

似乎是喃喃自语。

沈临觉得他真是疯了。

“你先包扎——”

手腕突然被一扯,他被迫往前走了一步。

“你信鬼神么?”

对方肩宽腰窄的,垂眸盯着人,肤色冷白但唇却是鲜红的,还破了皮。

犹如鬼一样。

沈临只是看着他。

“我信。”对方语调很阴沉。

沈临感觉自己的手在被摩挲,一点一点顺着腕骨往小臂探,很麻,他没有挣扎。

“空寂说我六亲断绝,执念难消……”

“才重来一次。”

沈临头一次这么直白地听到这种话,瞳孔都微微颤了起来,直到感觉自己的手被人带着往上牵。

陆屿廷轻轻贴着人的脸,盯着人看。

“他说命改不了,但有变数。”

沈临记得自己被抓回来去的第一个地方,怀安寺,先去的寺庙。

“我原先也不信,只是想着你到底是谁,直到你跑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阴沉的眼眸盯着人,仿佛中心有一团漩涡。

沈临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他就干了那么一次坏事。

少年抿了抿唇,心很乱。

“但我没死。”沈临仰头看过去,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坚定。

“是,你是沈临,不是沈宁安。”语调很缓慢。

陆屿廷眼皮微垂着,轻微地蹭了下掌心的手,很缱绻。

“原来你就是变数。”

沈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人就又被抱过去了,他感觉自己的脊骨被一寸寸地抚摸过。

脖颈皮肤贴着。

感知着。

沈临真的担忧他失血过多而死,但又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觉得自己不再是里面被用来用去的工具了,迷雾渐渐散开,少年轻微蹙着眉,“陆屿廷,你上辈子这个时候……怎么了?”

“疯了。”

沈临骤然一痛,肩颈被咬住了,色|情地舔了过去。

“老婆。”

“我死了的话,你敢找其他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第二日,天大亮。

楚岫已经坐上了离开榕城的高铁,旁边有个昏昏欲睡的楚清河

榕城是个富裕的地方,越往北,越贫穷。

青年回头看了下趴在自己肩头睡觉的妹妹,脸颊有了点血色,不再是先前那个苍白穿着病号服的小朋友。

大约有几个小时。

楚岫低头看了看手机的通讯软件,翻了翻,临渊而渔的账号还在置顶。

他想了想,刚想打字说些话,屏幕上方就弹出来一个来电提示。

楚岫神色复归于冷淡。

“喂。”

“楚楚,你怎么走了?去徽中么?”

楚岫:“嗯。”

语气很冷。

但电话那头的人却像是听不出来一样,温声道,“你怎么把清河也带走了,多劳累她。”

“她想出门玩。”

“我可以送你们的。”

楚岫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看不明白,但还是道,“不用了,你不是很忙么?”

“有什么可忙的,你是说沈家?不足挂齿。”

“还是说陆家?”

“楚楚,你做的小动作,我可以不计较。”

“你很善良。”

完全是上位者对于小动物的一种评判姿态。

楚岫想也知道被发现了,但又全然不在意,温声道,“容明征,你放心,我不会走。”

“我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意有所指。

怀里的人似乎是被吵醒了,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哥……”

楚岫立马将电话挂了,垂眸道,“嗯?睡吧,还没到。”

高铁外的景象走的很快,与陈旧的绿皮火车是两个模样。

楚岫仍然记得母亲抱着自己南下时的场景,拥挤、嘈杂……但是拥着自己的手臂是有力的、稳固的,满满都是对生活的期待。

这样一个坚强的人,因为自己善心惹出来的祸事,去世了。

楚岫眼眶通红,觉得这个世界有够荒谬的。

——列车前方到站是:徽中站。

*

沈云霄在公司里心神不宁的,看了手机定位,人确实还在家里,他怕人厌烦他,就打了晚上那一次电话。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去了。

顺便给人带了饭菜。

沈云霄为了避免人生气,在门口打了个电话,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接。

“哥?”

嗓音闷闷的,似乎刚起。

“昨天晚上没事吧?”

“没有。”

“那就好,反正上一段婚姻已经结束了,你和陆家也没什么关系。”

“少和他来往。”

沈云霄还是有私心,即便那个人对他弟弟再好,那也始终太过危险。

“噢。”

“过来开门,我给你带饭了。”

电话那头迟疑了下,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啊?”

语气都精神了。

“你过来了?!”

沈云霄蹙眉,“还没起来?我已经掐着时间来了,下午一点了。”

“啊啊,你等等,哥,我、我洗漱一下。”

电话匆匆挂断了。

沈云霄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提着东西好一会。

不过也没催。

只是轻微蹙着眉,怎么起床这么慢?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门一下拉开。

少年睡得头发都翘起来了,唇角还有些牙膏泡沫,估计是有些急,“哥……不好意思……”

沈云霄拧眉,抬手给人擦了,随后把东西给人,很自然地去冲了个手。

“你把你的作息调整好,我给你请个阿姨吧。”

沈临站得板板正正的,摇了摇头。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做饭。”

沈云霄拧眉,“真的?”

“当然是真——”少年话还没说完。

“那也不用,做饭很麻烦,你是嫌私人空间被影响?我给你找个私房,让他们按时送到门口可以么?”

沈云霄垂眸看着人。

少年似乎很紧张,眼珠子乱晃,最后发现被看着才道,“好好,行,谢谢哥哥。”

“你跟我说什么谢谢?”

大约定了两秒。

“你嘴巴怎么了?”

沈临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求生本能促使他胡编乱造,“我用牙咬瓶盖,搞破了。”

“……”

好拙劣的借口。

沈云霄拧眉,“以后拧不开放一边,用牙干什么?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不用。”

沈临说实话没想到人一下子就信了,他看起来是会用牙啃瓶盖的么……

“……”

“你今天不去公司?”

沈云霄坐下了,垂眸示意东西放桌上,“先把饭吃了。”

沈临崩溃,但还是老实坐下了。

清淡的粥和小菜,还有一个烙的煎饼果子,花样还是蛮多的。

他哪里买的?

沈临焦虑地在饭桌下面扣手指,上面埋头苦吃。

“当时你是不是在门外偷听?”

沈临一愣,反应过来说的什么事。

“听到什么了?”

沈临整个人宛若蔫巴的草,觉得这大晴天的,非要说些神神叨叨的事么?

“每个人都会做梦,我做梦梦到过一些事,但那都不是真的,你别把那些话放心上。”

“我们在聊天而已。”

沈云霄表情认真,一本正经地同人说话,权当面前的人是个小孩糊弄。

“……”

沈临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勺粥,但因为唇破了,痛得哼哼了下。

“啧,放凉些再喝吧。”

“你这个嘴……”

沈临大脑嗡嗡的,一动不敢动的,直到对方起身说了句,“我让秘书给你捎个唇膏吧,那个定位器还带着,在家玩吧。”

“我走了。”

沈临心终于落了下来,甚至还乖巧地去送了送人,直到门完全合上。

——呼。

沈临拍了拍自己的脸,穿着拖鞋准备去卧室,但刚一开门。

腰立马被勒走了。

脚都离地了。

他感觉这个房间是个吞噬兽一样,纤细的手臂往上伸,上去就扇了一巴掌,很用力。

手指被捏着吻了下。

“混蛋!”

*

沈临其实还是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恍惚极了,他只是想起来沈宁安时的记忆。

但说实话,隔了一辈子……

有些无措是真的。

也有些委屈。

他为什么比别人多一世呢?

沈临蹙眉道,“是,我觉得这是一本书,你是……反派。”

后面的语调有些迟疑。

手指被捏着在剪指甲,圆圆的,好让它没那么尖利。

陆屿廷面无表情地道,“所以你一开始怕我。”

沈临试图抽出来自己的手,但完全抽不动,最后抿了下唇。

放弃了。

“你为什么会说我魂不全?”

少年坐在床边,侧头去看人,阳光洒在脸颊侧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也是主持告诉你的?”

“我还是不懂,我一开始完全想不起来沈宁安的记忆,怎么……这么一件事过去,我就一下子想起来了?”

“他算出来的?”

“他算出来我会去源州?”

“算出来会有事?”

陆屿廷看着人,眼皮微垂着,轻微靠近,收紧了手臂。

亲了亲人的额发。

“他……”

还没来得及和人解释。

怀里人面色惊诧,直直道,“难不成他是作者?”

“我要去找他!”

第73章 破局 “他觉得你可以生个宝宝”……

怀安寺——

沈临坐在了熟悉的蒲团上, 心想事情怎么会这么奇怪,他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有些无聊地用手指捻棋子。

这里有一盘围棋。

陆屿廷去了外面找人, 他则还是在里面等,沈临始终蹙着眉。

神机妙算么?

他仔细想着书里的内容, 发觉自己从前只记得感情线而忽略了剧情线,容明征本人其实是个混血儿,眼睛有着异域的蓝,由于病症缘故性格孤僻沉闷。

这种情况下作者必定会配一个小天使前来拯救。

就是楚岫。

楚岫是跟随母亲去容家当保姆的, 偶尔会和这位少爷说两句话,久而久之会彼此吸引。

如果这样顺利地走, 还是个纯爱的故事,唯一的波折可能是家中长辈的阻拦。

主线还是比较明晰。

狗血文中要狗血,则必须三人行,沈临想到这里就一阵沉默。

好倒霉。

少年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没有胎记, 也没有心动的征兆。

容明征因为这个不满意,随后扔给了沈家。

好随意。

沈临想了想, 他或许也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执念而已, 人一生中性格都会有无数变化,更何况隔了一辈子。

手机嗡嗡震动了下。

他低头看了看。

柚子:[图片]

柚子:这是我的老家。

如同水墨一般的城,白墙黑瓦,连绵不绝, 很有韵味的美。

沈临原先那种与世界的解离感消散了很多,现在他拥有自己的身份,拥有了切身实地的人际关系, 确确实实离不开了。

何必论真假,心安处是家。

临渊而渔:好看(。???)ノ

柚子:以后邀请你来。

临渊而渔:好呀好呀。

原本话题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但就在此时。

柚子:容明征没有再找你吧?

沈临蹙了下眉。

柚子:我觉得应该不会,毕竟你现在已经成为“沈临”了,没有办法随随便便消失了。

几乎一瞬间点透了人。

没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曝光度,被有权有势的人拿捏是很容易的事。

怪不得沈云霄会同意自己出来住,身份一旦落了下来,沈临本人是存在各种利益关系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反而不会怎么样。

柚子:拜拜。

沈临发了表情包过去,后知后觉一猜楚岫应该是去祭拜母亲的,应该是徽中吧……

但等了一会,小和尚先进来了,他似乎是偷跑过来的,神色匆匆。

见到人眼睛一亮。

“见到你真好!”

“你也好。”

沈临歪头打招呼。

“你这次来是做什么?”小和尚拢了拢袖子,好奇地问道。

沈临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说,于是想了想,温声道,“算命。”

仔细想想确实差不多。

来寺庙里能干什么,大多数人也都是求仙问佛,生活里十分不如意罢了。

他想起来沈云霄以前说过的话,建庙宇的……多是有愧的人。

陆家出资最多?

就在这时——

“我给你算算不就好了?”

小和尚托着下巴道,“你伸出手来。”

沈临:“……”

“哥哥,你不信我。”

沈临老老实实地把手伸了过去,小孩子托着自己的蒲团,往前拉了拉,靠人近了些。

“你在看手相?”

小孩点了点头,“我学过的……”

说完人又仰头看了过来,沈临莫名有些紧张。

“哥哥你眼角是下垂的。”小和尚抬头去看,认认真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沈临真的无措了起来,这小孩。

但人又兢兢业业地给他看,过了一会又要求看右手。

“不是男左女右吗?”

他轻轻地问。

小和尚摇头,“不是的,要两个都看,这种江湖说法有一点道理,但也不能全信。”

“噢噢。”

受教了。

“其实是看惯用手的,常用的那只手掌纹多是会变化的,但不常用则不怎么变化。”

“师父说是先天命运和后天命运,即不变与变。”

沈临听不太懂,只是不自觉地身子前倾,很温和的样子。

“嗯嗯。”

小和尚又道:“所以如果哥哥你不是左撇子的话,左手是你既定的命运,右手是你的惯用手,是后天命运。”

“你的左手是早亡之相,坡度急降而下,寿命不长的样子。”

“……”

沈临有些绷不住。

但确实忧心忡忡的。

小和尚抓着人的手,摇了摇头,“不要担心,你的右手生命线坡度很缓,且抛的更长更远,你会福泽绵长的。”

“……”

难道真不是什么神棍言论。

“哥哥不信我。”

沈临连忙哄道:“没有没有。”

小和尚垂着脑袋,沮丧了一会,又去看人的掌心纹路,“是这样子的呀,哥哥你后天命运很好的,并且你看你的婚姻线……”

话突然断了。

小和尚自言自语地“噢”了下。

“怎么样?”

沈临好奇地问。

“哥哥你有两段婚姻。”

小和尚蹙眉想了想,觉得这实在算是有些波折,决定不说坏的,只拣好的说。

“哥哥要不要看以后的孩子有几个?”

沈临懵了好一会,随即乐了起来,听人指挥把左手握住,看手掌侧面,也就是小拇指形成的褶皱处。

“横线是儿子。”

“叉线是女儿。”

“哈哈哈哈……”

小和尚又委屈,“哥哥你又不信我。”

“没有没有。”

“如果你后面不生变化,左手的掌纹来看,是会有个和谐美满的家庭的,还会生个孩子的。”

言之凿凿。

陆屿廷推开门听到的就是这种话,面色冷漠至极,“你要和谁生?”

空一立马起身,生气地看了下来人的方向,忙不迭地跑了。

沈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小朋友就走了,独留他一个面对战场。

“不和谁生……我孤独终老不行么?”

沈临目移,很有骨气地说道。

主持从后面过来,照旧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沈临理所应当地岔开话题,“主持——”

“好久不见。”

“陆施主先行离去?”老人转头和蔼地道。

沈临愣了下,这次怎么他不能在场了。

抬眼看了过去。

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他。

“。”

生个毛线球球。

弯了都。

“好。”

陆屿廷倒是走了,看起来实在很正常,肩宽腰窄的,谁见了不说是个人形立牌。

沈临偶尔也在想,穿进书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周边的人没什么歪瓜裂枣的。

“施主?”

微微唤回了人的心神。

沈临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抓了下耳朵,有些发烫。

“小友找我应当是有私事。”

沈临抬眸看过去,撞入对方的眼神中,莫名觉得有些被看穿了。

他实在困惑太多,磕磕巴巴地道,“您、您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知道的可没有小友多。”

主持语调慢悠悠的,目光很是温和,沈临眼中的迷茫更重了,没忍住直接问了。

反应过来后,对方却已经笑了。

“老衲可没有那么通天的本事……”

“拨云见雾已是不易,窥探天机本就是损命之事,小友同我说笑。”

沈临更加困惑了,但就在这时,对方又温和地道,“你说是书,你是看书人呢?还是书中人呢?”

少年直接呆楞住了。

“庄周梦蝶的典故想必小友知道,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反倒没有辨明呢?”

沈临感觉掌心麻麻的。

“老衲看过很多人,有梦境缠身的,有依靠幻觉度日的,有仓皇说有鬼魂的。”

“大多是心不静,磁场不安。”

沈临不知不觉地被带走了思路,静室的香炉给人沁人心脾的感觉,他蜷了下手指,“可您为什么会算到我会去源州,还有……魂不全……”

他说不太清楚,但执着地想要搞明白。

主持笑了笑,捻起一枚棋子放到了棋盘中,黑棋杀伐果断,围得白棋寸草不生。

“这个我如何和你解答呢?我只能推断出方位……很多事情,因种下了,就必然会有果。”

“小友觉得我是神棍么?”

沈临脸干净地犹如一张白纸,闻言愣愣地看过来,主持笑着摇了摇头。

“有个小故事,你要听么?”

少年点了点头。

“一富商大贾,流年不利,家中人寻了江湖道士,以求指点迷津,但怎料那人地卦辞是他会死于三日后戌时一刻,并具体到了是车祸而死。”

沈临坐得端端正正的,好奇道,“那后来呢?”

“这位商贾自然是不信,并认为晦气十分,江湖道士提出的改命之策也被忽视,将人驱赶出去了。”

沈临听得很投入,蹙了蹙眉,总觉得这样的行为不是很好。

“此人不信江湖诡术,但难免心有余悸,待在家中避祸。”

“那他避过去了吗?”

主持始终面容温和,“那日商人的外孙前来探望,祖孙二人欢乐不已,几日的阴霾情绪一扫而空。”

沈临到这个时候还以为是个好结局。

“直到戌时到了。”

“据那家保姆所言,是正在做饭的时候察觉到不对的,那商人躺在儿童垫子上,早已没了动静,外孙却还在拿着小火车在人身上划来划去的,从头碾压到尾。”

沈临脸色白了白,是这样子的“车祸”吗?

“可……”

主持平和地道,“那人是心悸而死的,已来不及送医了。”

“因落下了,就必然会有果。”

“只是以不同形式而来。”

沈临怔怔然的,他垂着眼皮看着自己的掌心,隐约觉得什么东西穿过迟钝的脑子破出来。

“老衲只能算到你和城南的容家有未断的因果,推断了方位与时刻,仅此而已。”

“你魂确实不全,眼下想起来了么?”

沈临愣了下。

“不必回答。”

“我只问问而已。”

老者笑得慈眉善目。

沈临心弦动了下,一字一句道,“可我并不是第二次。”

“所以小友是变数啊……”

沈临合着的手一下子散开了,手指都变得没力气。

“多知便多愁。”

“何苦前来呢?”

主持给人到了一杯茶,透彻见底,荡起一阵波纹来。

但正当以为话题结束了。

“陆屿廷呢?他呢?他可以避开么?”

沈临对那个故事耿耿于怀,仍然觉得心口狂跳不止。

人畏惧的往往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其所携带的社会关系。

从出生到长大到成人,从风华正茂到耄耋之年,总有在意的人与物,景与情。

多少人能真正释怀,多少人能做到庄子那样鼓盆而歌。

很多人连宠物的离去都无法接受。

沈临面色微白,实在是很惶恐,指节都凉了。

直到人温和地问:

“小友不是看过‘书’了么?”

“可结局——”少年有些急切。

“你是唯一的阅者,已经比别人多来了一层领悟不是么?命数是可以改的。”

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临一瞬间心脏的紧绷感消失了,喉咙轻微堵塞着,他手脚冰凉。

“我知道了。”

真的吓得不轻。

少年捂了捂脸,发了好一会呆。

“要下棋么?该你走了。”

主持仍旧四平八稳,温和地看着人。

——他不用入局,他当棋手……

少年看着青涩,但倒是也不拒绝,托着腮认认真真地看,然后捻起一枚白子落在了角落处。

“我放这里。”

主持一开始还不以为然,直到推断了出之后的几手,面露震惊。

破局了。

“小友你……”

叩叩。

沈临侧头去看,外面响起冷冽的嗓音,“主持,他该吃饭了。”

“陆屿廷!”

喊了下人。

脆脆的。

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

结束了。

静室门被打开,沈临抬眸看人,眨巴眨巴眼。

“主持。”

很沉稳的嗓音。

“也好,你们下山吧,老衲便不多留了。”

老者笑吟吟的,起身准备相送,看到陆屿廷拧眉看着棋盘,温和道,“施主所言不虚,小友很会下棋。”

少年手腕被拉着,面色泛起来点血色,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就是看那里有个空。”

说完人就弯腰拣了五个白子扔进旁边的盘托里。

动作一气呵成。

主持愣住了。

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为何非要厮杀出生路,换个规则不就行了。

他果然是老了。

不如年轻人。

陆屿廷察觉到掌心人在挠他,垂眸看过去,“没事。”

“主持,那我们先走了。”

庭院外——

沈临越想越不对劲,跟着人在连廊里走,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我是不是下错了?”

“我以为那是五子棋,我看没多少子……”

“啊!好丢人啊!”

人半道蹲下了。

手还在被牵着,显得可怜兮兮的。

榕城天气回暖了很多,太阳微出,照在人身上,显得融洽极了。

影子拉得很长。

但就在这时——

“哥哥!”

小和尚抱着一个柱子,又来看人,但似乎是怕什么,没敢跑过来。

陆屿廷拧眉看了过去,沈临立马站起身来,扯开了自己的手,恢复大人模样。

“怎么了?”

沈临弯腰扶着膝盖,抬手挥了挥,“你过来呀。”

小和尚这才慢慢地走了过来,站在人面前,闷闷地道,“你要走了么?”

“对的,我要下山了。”

小和尚吞了口口水,看了下沈临身后的人,又蹭得躲开视线了。

“没事,你记得我的名字么?”

沈临蹙眉回头看了下,表情不言而喻,你吓到了他了?

陆屿廷只是看着他。

“空一呀,我记得的。”沈临转过头来看人,拍了拍人的小肩膀。

但就在这时,小和尚却仿佛是委屈极了,一把抱住了面前人的腿。

欸?

陆屿廷拧眉:“回去。”

沈临觉得他好凶,刚想说什么,一个略大的扫地僧跑了过来,飞速抱走小孩。

“他不懂事,陆施主,你们慢走慢走!”

“说拜拜!”

小孩子的手被举了起来,摇了摇手。

沈临只能和人说:“拜拜啦?我还会再来的。”

“哥哥。”

被抱走了。

*

“你这么凶干什么?他看起来好怕你。”沈临还是没忍住说道。

怀安寺占地面积不小,从静室往山门那里走还要一段时间。

前面的人脚步一停。

沈临看到对方在看自己,莫名觉得毛毛的。

“当年是我送他来怀安寺的,他性情偏执,或许是基因被编辑过,记得出生后所有的事,执着地想要正常的家庭关系。”

“但主持算过了,出生就不顺,入了尘世只会不得安宁。”

“他试图把我构造成父亲的角色。”

“你觉得他粘着你是为什么?”

“你长得又很合他心意。”

沈临整个人都无措了起来,脖子蹭得一下就红了一片,“我、我……”

手腕被带着往前一扯,人一下子被拽了过去。

陆屿廷压着声音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孩子,他早早地知道自己基因有问题,天然地接受程度高,认为医疗条件好。”

“给你算命?”

“他是真的觉得你可以生个宝宝。”

“他把你当妈妈的角色。”

沈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直到山下都一句话没再说。

老实极了。

但糟糕的事还不止一件。

刚下山,陆屿廷脚步一停,沈临懵懵地撞上人的手臂。

抬眼一看。

沈云霄站在不远处,倚靠着自己的车,拧眉看着二人牵着的手。

第74章 照片 “介意二婚么?”

沈临个子也不算矮, 但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就显得低了一头,即便是心虚不已地想要藏手,却还是被轻轻一拽。

人被微微往前一带, 贴得更紧了。

“安安。”

“他叫沈临。”

旁边的少年一整个惶恐,呐呐道, “叫什么都可以。”

沈云霄闻言笑了下,原本是倚靠着车门的,而后站直身子,走了过来, 低头道,“你说的没错, 安安已经去世了,眼下这个是我沈家的养子,是我的弟弟。”

“他和你不认识的。”

沈临的另外一只手腕被扯了过去,人被带着往前走了一步,青年垂眸看人, 低声教育道:“我不是跟你说了, 出门要和我说一声。”

“我、我忘了……”声音小小的。

陆屿廷根本就没有松手,沈云霄又直视过去:

“上一段婚姻你执着不离婚, 但关系已经结束了, 沈家于情于理都不欠你的,安安的墓地你都不转让。”

沈临愣住了。

“但沈临年纪还小,初来乍到的,家里对他的婚事不做要求, 但我母亲的意思是不打算让人找个二婚男。”

“能理解吧?”

语气很是平和。

少年垂着头,一口大气都不敢出,沈云霄根本就没变。

那张嘴……自己舔一下会被毒死的吧!

“是么?”

沈临还没来得及打断, 陆屿廷就很平静地应了声。

沈云霄皱眉:“当然。”

“我的确很爱我的前妻,我二婚,我忘不了他,你介意么?”

后面这句话慢条斯理的,但是盯着沈临看的,也是对身边人说的。

少年心脏怦怦的。

耳垂紧张地红透了,心说来道雷把他劈成两半吧,一人一半好不好。

“咕咕……”

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被打破。

沈临闷闷地道:“要吃饭。”

委屈巴巴的。

*

沈云霄原本是想带人回家的,但眼下人饿了,他只好想着先让他吃午饭。

不过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人爱吃什么。

去问,又显得仓促。

“菠萝饭,你不是要吃的,预约好了。”陆屿廷嗓音淡淡的。

沈云霄看着自己弟弟唇角抿出一个窝来,眼睛亮亮的,先是看身边人,然后才转身来看他。

“哥,先吃饭好不好?”

手还牵着。

他实在是不想三个人并排牵,松开了,眼眸垂着盯人。

“哥?”

沈云霄只是平和道,“好。”

那你们去吧——

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

沈临就高高兴兴地道,“太好了,那一起去一起去! ”

拽着人上了车。

*

傣族菜。

大多都是甜甜的,要么是酸甜口的。

像是小孩子爱吃的。

沈云霄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动了几下筷子,剩余时间在看沈临。

他只是想起了人小时候的事……

硬要缠着他,身上湿漉漉的,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家里没人,他只能去把他带回来。

总之是先喂点饭。

或许是养小猫小狗的心态。

沈云霄觉得自己大抵是不上什么心,他那么冷,带他来最近的西餐厅干什么。

饭都是凉的。

现在这样。

也是活该。

“喝水。”

沈临自然而然地接过来一杯热的茶水,低头喝了好几口。

而后还想再吃一勺菠萝饭,但是视线和人交汇了下,乖乖放下了。

沈云霄蹙眉,“怎么了,不用看他,想吃就吃。”

“没有,没有。”

沈临认认真真解释,“我在国外那段时间没好好吃饭,暴饮暴食,我饱了已经。”

“吃太多,我晚上会不舒服。”

沈云霄愣了好久,他什么也不知道。

这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凌迟。

他不知道当时弟弟为什么非要离开,也不清楚他今天为什么要来怀安寺。

沈云霄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甚至比不上自己的母亲。

知之甚少。

“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沈云霄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他分明比陆屿廷认识的更早,关系更近,但到头来却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是自己亲手推给他的。

心脏泛起来密密麻麻的疼。

“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么?”旁边有位女服务员过来询问,很有礼貌。

沈云霄垂眸想了想,“我买单。”

“好的,那麻烦您告诉我一下包厢号。”

这里环境雅致,基本全是风情装修,很漂亮,甚至有人过来打卡。

但不是商业会谈的选址,或者说看不上。

安安或许只是想吃饭,他并不在意规格。

“不好意思,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105包厢的客户是本店的年卡会员,不需要支付餐费的。”

沈云霄蹙眉,“他什么时候办的?”

服务员反应了下,大约是猜到了这位客人应当是同行的,于是很礼貌地道,“是就餐前,大约十二点左右?我们应当有进去布菜。”

沈云霄说实话很难心情好起来,怎么,就他会照顾人么?

看出来他弟弟喜欢吃了?

“他充了多少?”

服务员有些为难,这毕竟是客户的个人隐私。

“我加倍充。”

服务员一下子有些语无伦次,“啊……啊,您稍等,大、大约是三万左右。”

沈云霄去了前台,刷了九万过去,不过临走的时候问道,“你们的菠萝饭,做得干净么?”

“干净干净!”

“您同行的人已经加钱过了,用得都是顶级菠萝!”

服务员内心os:王母娘娘要是开菠萝大会,我们指定摘那里的!

沈临吃完饭打了个喷嚏。

心说谁在骂他。

他吃完之后,看了看门口,沈云霄怎么还不回来。

“介意二婚么?”

陆屿廷突然道。

沈临手被摩挲着,无名指被掐了下,他懵懵地回头看,撞入阴沉的眼神中。

“先、先不说这个吧。”

手指穿插过去,十指相扣。

沈临觉得现在提这个太早了,剧情没有走完,如果真的按照主持说的那样。

他不能坐以待毙。

忧愁jpg.

但少年丝毫没注意到身旁人眼神的变化,对方眼神浓稠入墨,几乎没有泛起一丝光亮。

似乎是自嘲。

沈云霄回来后,拧眉又看到了两个人牵着的手。

沈临被他搞得吓了一跳,抽了下。

但这次弄开了。

陆屿廷平和地道,“吃完回去吧,要你哥哥送你?”

少年无措地回头看。

视线仿佛交织在了一起。

“你不送我?”

沈云霄完全能听出来自己弟弟话里的情绪,甩了下手,“我公司有事,暂时没空送,他要是忙得很,哥可以给你叫个车。”

话是对沈临说的,目光确实看向陆屿廷的。

交锋。

“拜拜哥哥。”

少年乖巧地道,又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沈云霄:“……”

起身走了。

*

“走吧?”沈临看着人,认认真真道。

陆屿廷静静地回望着,“你哥哥走了。”

“我知道啊。”

沈临总觉得哪里有微妙的不对劲,但他又找不出来问题所在,只能凭着本能去问。

“回家。”钝钝道。

陆屿廷轻声道,“你跟我回家么?回哪个家?”

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很清晰,平静的语气下压抑着风浪。

这么瘦的一个人,温室将养……

养得住么。

他现在有自己的身份了,有自己的家,所有都想起来了。

有人给他遮风挡雨了。

“啵。”

唇角被亲了亲。

陆屿廷轻微回神,垂眸看人。

沈临看管用,又亲了亲,然后看反应。

手腕一下子被攥得很紧,几乎要扣住人在原地。

视线碰撞在一起。

“回去才给亲。”

沈临还是回了那个小区,现在毕竟身份落实了,他去临景山算怎么回事。

打后妈的脸么?

不合适。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临站在前面,手指还没按指纹,觉得后面气压很低。

——欢迎回家!

门开了。

衣服被捏着往上推,人被抵在玄关处,唇快要碰到的一瞬间。

“等等等——”

陆屿廷的骨骼都在响。

少年全然不觉,他只是呼吸微喘着,靠在人肩头,“我亲你,要我亲你。”

“你不要动……”

沈临现在还对嘴巴被咬破这件事耿耿于怀,太肿了……

他牵着人的手到沙发上,“你坐下。”

陆屿廷看着他凌乱的衣服,没怎么说话,顺着人的要求做了。

大手扶着人的腰,在少年弯腰靠近的时候。

“不要中国人的亲法。”

“……”

仿佛一记回旋镖。

沈临绷不住了,他又不会那么亲,但刚想直起身,人一下子被拉了下来。

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沈临心脏扑通扑通的,他害怕他发疯,让对方随意亲,自己明天别出门了。

他想了想,微仰下巴,唇瓣贴了过去。

后颈有个手按住了。

挪不开。

沈临只能学着去亲,像小猫一样地舔唇缝,但怎么也弄不开。

最后气得想要偏头,但下巴被捏开了。

……

“我们不能同居的。”

“至少不是现在……你可以来找我的,你买下面的房子。”

“哥跟我说,有新闻媒体会偷拍的,我长相……和以前一样,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的。”

最后还是把人送走了。

沈临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捂着脸好一会,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干正事,干正事。

他起身去卧室捞出来了自己的书包,说实话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还是好的,毕竟他一开始也就这么点身家东西。

里面的日记都还在。

沈临拿出其中一本,翻到曾经折过角的页码

——xx21年,4月14日。

他原来和我一个学校,不过是高中部的,只在家里宴会见过……

根本就不对,他问过沈云霄,容明征和他同岁,只是年少不在学校读书,多是家庭教育。

岁数差太多了。

自己当年被带回来十二岁,可沈云霄已经二十岁了,他都上大学了。

容明征怎么可能是高中生?

他认错了。

沈临很不喜欢榕城还流传“沈宁安”对容家求之不得的谣言。

他现在想想,当时更多的是对容明征的遐想。

至少从日记看是这样的。

他恢复了记忆,但也没有觉得特别投入,如果非要说最在意的……

反倒是,沈云霄。

可能是叛逆吧。

从来都不被他认可。

沈临不敢不承认,他很怕和陆屿廷牵手被沈云霄撞到。

仿佛是刻在血脉里的恐惧。

糟糕死了。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了下。

沈临垂眸看了下,发现了自己是自己原先的社交帐号,“临渊而渔”的粉丝破两万了。

那张脚踝上有镣铐的图浏览量居然超过两百万了。

“……”

沈临有那么一丝淡淡的骄傲,又有有点觉得丢人,恨不得把脑袋扎进水泥地里。

还不舍得删。

啊——

刚想眼不见为净,但随手一刷却发现一个熟悉的号,对面是个雪山图。?

他又仔细看了下,发现对方发了条微博,是一个少年在雪夜里摸猫猫的图,很模糊。

等一下。

这个人的背影为什么会和自己……

容明征有病吧!

他为什么还会刷到,他不是拉黑过了吗?

沈临气得去主页查找,结果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人居然还是自己的粉丝。

bug吗?

但是刚要准备拉黑,沈临又停下了手指,他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自己和容明征乱七八糟的谣言必须要停止。

沈临想了一想,给陆屿廷打了个电话。

“你到家了吗?”

“嗯。”

“那就好,我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我的旧照,不知道谁拍的,你不要信。”

沈临盘腿托着下巴,杜绝一丝一毫的后患,又道,“我就亲过你一个。”

“好。”

“拜拜~”

沈临想了想,对手机Mua了口。

主要是稳定一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陆屿廷手里已经截停了数以万计的照片,社交平台上原本已经漫天飞了。

大多是学生时期的“沈宁安”。

角度非常刁钻。

被校园霸凌堵在墙边的……一个人坐在校园花坛的……抱着小猫在天台的……

数不清的照片。

仿佛是某种挑衅。

陆屿廷时常会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给容明征留下那么多拍照的机会。

他配么。

这些照片的角度,既不是欺凌者本身,亦不是来帮助的,只是旁观者。

仿佛是完成既定任务一样的拍摄。

这些照片不是AI合成,是真实的。

青春懵懂的少年,早已死在了十九岁的车祸中。

现在的一些片段,仅仅是唯一能慰藉的存在。

结果却被人肆意地散播……

*

林妍清蹙眉看着公司的报表,表情很是难看,沈仲山个老不死的。

还埋了这么多坑。

“这些税务本来是没有的,需要打官司么?”沈云霄问了下。

“不用,缴了就可以,我有的是钱。”

“交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沈云霄:“……”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

林妍清毕竟和那个人同床共枕过几年,再清楚不过这人的阴刀子了。

去打官司,他巴不得你去打官司,陷入更复杂的套子。

一年半载的,有的时间让你耗。

要不就老老实实地破财。

没有好解的法子。

“你查出来他在哪个地方了么?”林妍清凤眸一抬,其实是有些焦躁的。

沈仲山当年做了亏心事,现在噩梦缠身,精神状态一降再降。

即使是活着。

也难成什么大器。

就是心里膈应。

沈云霄皱眉,“查过了,榕城上上下下都查了,那个时间点,不可能出市,但踪迹不详。”

“能这么完善地消除人的痕迹的……肯定是榕城本地的人。”

林妍清想也不用想,“容明征他是要做什么呢?”

“报复?”

“留个糟老头子唠嗑?”

“……”

不过说到这里。

林妍清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抬眸问道,“昨夜照片的事处理完了没?”

几乎是傍晚开始冒出来的。

全是安安上学的私人照。

现在“沈临”这个身份刚定下不久,正是要抛头露面的时候,以前的照片突然翻上来。

用意不言而喻。

让人产生自然而然地产生质疑。

说实话林妍清原本就不在意这个事,豪门阴私比这个复杂不在少数,假死算什么,大众根本不关心。

但非要在宴会结束之后的舆论峰值散播照片。

用心就有些险恶了。

股市说不好都会受影响。

“截断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主要是陆家的功劳。”

林妍清愣了下,他儿子什么时候对陆家有过好态度,天下红雨了。

居然还提名了。

“不用告诉安安吧,我担心他心情会不好。”沈云霄很平静地道。

他毕竟喜欢过容明征……

林妍清转了下手中的签字笔,微微拧了下眉,“你查一查当年你弟弟早恋的事,到底是谁先传出来的,他有没有明确地说过他喜欢容明征。”

“对面不是爱泼脏水么?”

“谁不会啊。”

第75章 发帖 “我们去睡觉吧”

沈临翻了日记好久, 觉得脑子乱乱的,他肯定搞错了。

要么就是容明征骗他,怎么可能是个高中生?

仗着自己年长哄骗年纪小的?

恶俗。

沈临想了想, 如果自己是沈云霄,一个私生子弟弟莫名其妙喜欢上了自己的同龄人, 还搞出那么多令人耻笑的戏码。

甚至要休学。

他讨厌也正常……

正当人灰溜溜地爬上床的时候,沈云霄给他打了个电话。

“睡了没?”

沈临扯了下自己毯子,老实道,“准备睡了。”

“以后出门和我说一声。”

“我知道了啊, 你不是白天和我说过了嘛?”

少年扯了下自己的睡衣,透亮的眼眸里有些困惑。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两秒。

最终才问了在意的事。

“安安, 你到底喜欢谁?陆屿廷还是容明征?”

沈临愣了好一会,人都一下子挺直了腰板,他的脑回路一下子变得很清晰。

“哥,你这样问的好像我人生当中只有喜欢别人这一件事了。”

沈临扁了扁嘴,觉得很不舒服。

对面似乎是一阵叹息, 夹杂着无措, “我……”

沈临拿着手机,听着对方说话, 睫毛在脸上映出来个小阴影。

“我说错话了, 但是你告诉哥哥好不好,你喜欢的是谁?”

沈云霄夜不能寐,他握着手机,站在公司大楼落地窗前, 看着下方的车水马龙,只是觉得心脏很空。

他又不在那个选项里。

他能怎么办?

“陆屿廷。”

“这有什么好问的啊?”

电话那头似乎是少年喋喋不休的反问,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沈云霄蹙眉, 掌心微收,“那容明征……”

“不喜欢。”

对面的人不假思索。

“你怎么老跟我提他,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错事,你老说他,我不喜欢他。他还绑我,他还有自己的对象,我是脑子抽了喜欢有夫之夫啊……我又不是蠢货。”

骂了好久。

沈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毕竟自己上上辈子……扮演的就是“蠢货”的角色。

“……”

“那就好,早点睡吧。”

“明天记得起来吃早饭,不要又睡到十二点。”

沈临挂了电话后还觉得莫名其妙的,沈云霄专程就来问他这个问题?

小台灯亮着,纤细的手臂伸了过去,啪嗒关了。

黑暗笼罩过来的一瞬间,有个小小的红色光点闪过。

啪嗒——

沈临又打开了,他迷迷瞪瞪地四处环顾了一圈,哪里的光?

摄像头吗?

于是乎又打了个电话。

“哥,你这房子里没摄像头吧?”

对面的人似乎匪夷所思,“我是变态么?怎么可能有!”

“哦。”

“那拜拜。”

用完就丢。

少年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从网上购入了一个眼药水。

然后就裹着毯子睡了,不多时,清浅的呼吸声就传来。

被收录了进去。

*

第二日。

沈临醒来之后就先去洗了个脸,然后坐在餐桌上发呆,自己一个人住有个坏处。

饭不会从桌子上长出来。

少年像个面条一样瘫软在桌面上,好吧好吧,他是个菟丝花,喜欢住在智能之家。

有水有电有饭,还有一只可爱的机械狗。

沈临蔫巴巴的,承认自己其实有点想回临景山。

就在这时——

门响了下,沈临以为是沈云霄给自己订的早饭到了,还应了一声。

“放门口就好。”

他睡太久胳膊都是酥软的,真的一步都不想走。

直到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

沈临撑起来下巴,跑去看门口,然后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把门打开。

陆屿廷垂眸看人,“为什么不开门。”

少年睡得头发微翘,锁骨干净的皮肤莹润光滑,睡衣都没换。

怔怔地看着他。

“啊……开了开了嘛,你进来。”

沈临把人拉了进来,像猫猫一样往门口看,发现没有饭,沮丧地叹了口气。

他不会做饭。

“我给你做。”

沈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浑身抖了个激灵,因为小肚子里被人摸了下。

他似乎是在判断里面有没有食物。

沈临跟着人去了厨房,有些好奇。

他从小到大吃的最多的饭就是食堂,福利院食堂,小学食堂,初中食堂,高中食堂……几乎没摸过灶台。

“你没有睡觉嘛?”

陆屿廷的手被轻轻牵住了,回头一看,人在看他的脸。

眼睛很透彻。

“睡了。”

沈临一听就是假话,执着地跟在人身后看做饭,其实只充当了递鸡蛋、递筷子、递碗的作用。

不消片刻,一顿简单的早饭就做好了。

沈临坐在椅子上吃饭,陆屿廷只是看他。

其实氛围有点古怪。

压根就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沈临所有的小习惯全部都被注意到了。

甚至不能说是温养了,算是娇纵。

“我们去睡觉吧。”少年吃完饭就冲人这么说,陆屿廷的无名指颤了下。

“什么意思?”

沈临想了想,“我困了,你陪我一起睡一下?”

“我陪你?”

“对,你陪我。”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过来,显得人冷白的面容没有那么阴沉。

“吃完饭了,我去漱口一下,你去卧室吧。”

少年似乎是很随意地离开了,看起来没怎么太当回事,洗手间有水流冲刷的声音。

沈临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随意,他进了洗手间后,贴着门板在问答app上发贴。

——失眠怎么治疗?

——对象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怎么办?

后面那个倒是有人评论。

底下有人问他是怎么个“不好”,是会打人吗?

沈临想了想,打字否认了。

又有人问,说那是怎么个表现方式。

用户2467[作者]:就是会突然冒出来,他可能安全感不是很好,我原来差点死过一次。

沈临略去了具体的信息。

比格之主:比如?

用户2467[作者]:现在没让他和我住一起,原先是会半夜三点多在床边看我。

用户2467[作者]:今天他早上过来给我做饭了,但是他看起来没有睡觉,他家里人就有失眠的问题。

比格之主:啊……可以看看照片吗?

沈临愣了下,心想这是什么回答,看照片可以对症治疗吗?

比格之主:还怪有礼貌的,会跑过来做早饭的。

比格之主:那怎么个闪现法?只有夜晚会触发吗?

沈临眼看着帖子热度高了起来,但是好像没有一个有好的建议的。

用户2467[作者]:他就是有时候会徒然12.

咣当——

沈临手机都滑下去了,陆屿廷拧开了门把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不是要睡觉?”

沈临心脏怦怦的,按住自己腰间的手,点头,“嗯嗯。”

“我手机……”

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但门还是关上了。

少年被这么抱走了,似乎有含糊不清的耳语。

似乎是……

“让我抱么?”

“你不本来就在抱……”

比格之主:?怎么打错别字了还?题主?题主你没发完!

性感大蟑螂:[狐疑黄脸]难不成闪现了?

绝世母零plus版:蹲蹲蹲蹲。

比格之主:我去,题主,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大耳朵怪叫驴![照片]

癫是我的风格:楼上借机秀狗!举报她!

摆只耳朵在这里:[吃瓜专用图]大数据记得还给我推哈。

……

主卧的采光很好,沈临坐在床边,让人把西装脱了,陆屿廷照做了,站在背光处看他。

沈临吞了口口水,往后挪了下,掀开被子,“上来。”

白皙的小腿露了出来。

一道阴影覆了上来,沈临感觉浑身都凉凉的,衣服摩挲着,混乱中他抓了下陆屿廷的扣子。

脊背被按着。

“老婆。”

很轻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