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礼如此安慰自己道。
……
然而,许成礼不知道的是,山宁境是走了一个燕奇,但又来了其他的人。
而这个人,却不像燕奇那样好对付了。
展玉站在山宁境的大殿之上,恭恭敬敬地对着诸位前辈一一拜过,“陆展玉,见过各位仙长。”
他文质彬彬,容貌优秀,谈吐有度,加上那苍白的脸色,温润的性格,实在招人喜欢。
“掌门师尊,这次若非展玉兄弟提醒,我们怕就要着了那驯魔师的道了。”山宁境的掌门弟子说道。
他们在山下历练时遇见了驯魔师,若非展玉出手相救,他们怕是没命回来了。
掌门闻言对展玉多打量了几番,“多谢你了,小兄弟,不知展玉小兄弟修为几何?家自何处?”
“展玉不才,只堪堪筑基。”展玉也叹息,“家中姓陆,算是一古老的修仙家族,家道中落,我修炼天赋也不高,空有一些学识。与林兄之间也称不上什么救命恩情,只是发现那驯魔师诡计,提点了两句罢了。”
“此次随林兄回来山宁境……说来惭愧,在下对名声在外的山宁境实在敬仰,能来此一见众位仙长,便也足够了。”展玉苍白的脸上多出一些红晕。
他的话似乎没什么遗漏。且展玉的气质,怎么看也是家中娇养着的修仙子弟。
掌门也没怀疑什么。
“掌门师尊,我想请展玉在山宁境中住上几日……”弟子眼巴巴地说,“展玉常年待在山下,其见识与阅历都远超于我等。便让展玉住些时日吧。”
“既是恩人,便住上些时日吧。”
展玉弯腰拱手,道:“多谢掌门仙长。”
待他们退下,山宁境的长老才捋了捋胡须,“我看此子,心性稳定,倒是个好苗子。”
“筑基期,却没什么灵兽跟着。怕是启灵都不曾有过,家道中落的修仙子弟,也是可怜。”
连掌门眼中也带着几分欣赏,“再看看吧,若真是好苗子,收在山宁境中也不错。”
山宁境这一代中,天赋好的实在不少。
可惜的是,心性都……
燕奇是好,可性子太静,每日只躲在自己屋中做木偶。
成礼也不错,只是性子太浮躁,难成大事。
念他们年纪太小,心性便只好慢慢培养。
可今日一看这陆展玉……
一样的年纪,有的人只知在门中逞凶斗狠,有的人却已能一眼识破驯魔师诡计,还指点了弟子们全身而退,便更觉得……
真是高下立现。
……
走出大殿,展玉便忍不住问那林子阳,“林兄曾言,你有一师弟,天生得灵兽亲近,这次上殿,却也未能见他呢。”
林子阳笑笑,“燕奇小师弟不爱见人,更喜一人待着。但那亲兽天赋的确无人可比,待回去瞧瞧,他是不是还在屋中待着。”
“子阳师兄,燕奇去了红霞海,随许成礼师徒一道去启灵了。”耳尖的一个弟子突然应道。
林子阳脸色变了变。
去启灵了?那也不该和许成礼师徒一起……
怕又是招了针对。
林子阳心中叹了口气,燕奇若自己不争,他们这些师兄即便看着,也是无能为力。
想罢,林子阳无奈地对展玉道:“展玉兄,真是不巧,燕奇师弟竟去了红霞海。”
展玉咳嗽一声,“无妨,我也只是听林兄说起觉得好奇罢了。毕竟这天生亲兽的体质,实在太少。既然不巧,也强求不得。”
“没什么强求不得的,你如今既无归处,不如考虑考虑山宁境。若能入得山门,那小师弟便也是你的师兄了不是。”林子阳倒是真想让展玉留下来。
展玉微笑,“展玉不敢高攀。”
展玉应承着林子阳,随众人往前走。
应付这些弟子,于他来说,只是饮口水般简单罢了。
倒是没见着那传说中生来就亲兽的小师弟,让他有些意兴阑珊了。
送出去的信使,也不知几时能找到大伯他们。
展玉暗下眸。
还有三叔。
三叔不善交际,也不知如今处境如何了。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爱人如养花。
红霞海湖底。
为避免被心魔所扰, 温珏几乎不会闭眼入定。
一闭眼就是心魔的声音。
这心魔从不说好话,天天说秦洲不要他了,别说是温珏, 就是换个人来也烦透了。
不如不冥想。
温珏拿出乾坤袋里的结界石,无聊地刻起了石头。
以往在困仙牢待着,待个十年也就觉得是一眨眼的事。难道是因为秦洲回来了, 这点孤独他便一刻也受不得了?
温珏嫌自己有些矫情。
可手里的结界石刻着刻着, 就成了一朵花。
温珏:“……咳。”
而他身后,已经有一堆这样的花了。
秦洲, 喜欢花不?
温珏抹了把脸,总算放过了结界石。
将花也全收拢起来, 装进了乾坤袋里。
“温珏。”秦洲的声音突然穿过湖水传了进来。
温珏抬头,“嗯?”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我守着这魔兽呢。”温珏瞥了眼死尸一样的独魇,回答道。
“陆三找到了。”
“喔, 我见过了。”温珏点点头。
“世界之子也寻到了,陆三的魂魄附在了他的木偶之上。那世界之子,说来还是我在天外天的后辈。”
“天外天后辈?他不是灵山界的人?”温珏闻言,危机感一下子就起来了, “长相如何?性子如何?”
秦洲的声音略带笑意,“长相清秀, 性子安静乖巧。”
温珏:“……喔。”
“不问了?”
“你大抵是不喜欢这种的。”温珏分析道。
“……”秦洲心里有一丝被人猜中的尴尬。但他反而起了兴致, “你怎么知道?”
“你若是真喜欢,那人还会是你的后辈吗?”温珏心想, 旁人或许不懂,秦洲看着稳重端庄,可若真是想要什么, 可不会坐着等那人送上门来。
不是,他为什么要同他讨论这个?
“你说的对。我喜欢……带劲一点的。”秦洲如实答道。太老实或是太可爱的,心中虽有保护欲,却始终少了点什么。
温珏轻哼,“本座的名字这么让你难以启齿吗?”
“是,我喜欢你。”秦洲笑。在遇见温珏之前,他的确一直觉得,自己是喜欢乖的、正直的。
温珏没了声音。
秦洲无奈地笑,瞧,说了又不乐意。
“你……隔着湖呢,能不能别撩拨我。”温珏声音微闷。他一个人带在湖底,什么也做不了啊。
这人还说什么‘喜欢你’的风凉话,就压根不懂他在这湖底多难熬吗?
秦洲:?
这声音,谁撩拨谁?
“说正事。”温珏盘腿念清心咒,“你的那个后辈是世界之子,那世界树的消息不是就有了?”
“没有。燕奇不知道世界树的消息。”秦洲说。
“这里的世界树会不会和诸天界的世界树一样,藏在了通天秘境里?”温珏猜测。
秦洲没接话。温珏说的的确有可能。可这个世界的设定里没有通天竞技场。跨服模式是有,但游戏没有上市,没有更多的玩家,也就无从谈起跨服或者跨区模式。
“我更倾向于,世界树是突然出现的,这个想法。”秦洲说道,“它的出现,应该不会超过近一百年。”
按照秦洲的想法,这个世界从游戏变成真正的世界开始,应该不超过近五十年。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但至少世界树诞生的时间,不会超过燕奇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你心里有想法了。”
“嗯。”这才秦洲心里不急的真正原因。
世界树只要存在于世界上,它就一定是特殊的。近百年的消息,不难找。
“对了。”
“嗯?”
“独魇怎么样了?”秦洲问。
温珏又看了一眼,“像个尸体似的。”
像个尸体?秦洲想到了什么,便说:“那你去看看,它的元神还在不在?”
听见这话,温珏腾地站了起来,“我一直在这守着,你是说它当着我面元神出窍跑了?”
“你去看看便知。”
温珏暗道不能,他分明一刻也没离开过这里。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温珏起身走过去,抬脚就踹。
“还没活过来?内丹不是还给你了,还装死给谁看?”
独魇仍是一言不发,躺在地上双眸紧闭,仿佛只要这样,温珏就不会再折磨他了一般。
温珏又不客气地踹了两脚。
然而,独魇还是像具尸体一般。
有点不对劲。
温珏矮下身,抓起那团黑雾。
他的功德灵光一挥,黑雾就散了。露出黑雾之下独魇本身的面貌。
作为一头魔兽,独魇大概能排上最丑魔兽第一名。
它就像个肉球,身体由是那种肌肉包组合而成,东鼓起来一块,西鼓起来一块。上面还有黑色的毛发,却并不茂密,而是稀疏得像没刮干净的仅剩的几根胡渣。
长相和它的气息一样令人恶心。
而现在肉球闭着眼,全然没一点动静。
温珏:“……”
还真跑了。
可是……
“他内丹还在啊。”温珏伸手一掏,又把独魇的内丹掏了出来。
“独魇比较特殊,内丹是它凝练多年的根本没错,但在被压在湖底之前,他拼死分出了一缕神识逃了出去。那缕神识,也是他最后的保命法子。本该是用在最后被十大神器对付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的。”
类似于壁虎断尾。独魇能在那缕神识上重生,但代价是放弃眼前已经修到了合体境的身躯。
“被压在湖底的这众多年,独魇一直在背地里培育驯魔师,为的不是真让他们学会驯魔,而是让他们侵染魔兽的恶欲与邪念。待到时机成熟,独魇会吞噬掉所有驯魔师,筑成更加强大的身躯。”
而神识重生,他是打算被神器逼到绝境时再使用,从而置之死地而后生。
结果……
“大概是你欺负它太狠了。所以它跑了。”如秦洲猜测的一样,燕奇和山宁境的弟子闹开了,其他的剧情也都在崩坏。
温珏:“……”
秦洲笑,“它跑了,你也可以出来了。”
温珏却不笑,“这阵法也压着我的。”
“元神出窍。”这一招应该是他在困仙牢时常用的才是。
温珏:?
“还以为能用用这新身体的修为。”温珏嘟囔着。
温珏得知能出去了,倒也没有立刻就走。
而是毫不犹豫,抬手一道结界,将独魇那具尸体罩了起来。
直到尸体内的修为全部散去为止,从现在起,但凡有一缕魂魄进出,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
秦洲耐心地站在湖边等着。
突然,湖中传来动静。
一道光从水深之处涌了上来。
然后凝为实体,最后——
“哗。”
秦洲抬眼,却没在湖面上看见人。破水而出的是一束……结界石雕刻成的花。
紧接着,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喜欢花吗?秦公子?”温珏从水里钻出一个脑袋,手里举着结界石花,似害怕湖水湿了他的头发,还给自己加了一层结界。
秦洲被定住。
不在诸天界了,倒能看见陆一活泼的一面了。
这也算是,来这里的意义之一?
见秦洲不应他,温魔君顿时拉下了脸,“不喜欢?”
“喜欢。”秦洲伸手接过那一束结界石花,顺手将人从水里拉了出来。
温珏顺势压倒他。
温珏倒在他身上,整个人放松得很。
湖岸边。鼻息间是青草的气味萦绕,比那独魇散发的恶臭好闻多了。
“怎么了?”秦洲望着天,天空湛蓝,手指轻轻摩挲过胸前的的脑袋。
“心魔,被独魇唤醒了。”温珏如实告知。
“难受?”秦洲蹙眉。
“现在还好。”像一直沉睡的恶兽在心里苏醒了,满脑子都是坏想法。但秦洲一出现,心里那把悬着的刀就落了地。
“它总在我脑子里问,这个陆一是谁,我在诸天界时,是谁陪了你几千年。”温珏说。
秦洲:“……是心魔在问,还是你在问。”
“心魔就是我。”温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明白,所谓心魔,只是他心里的阴暗面罢了,“我好像还是很担心你突然不见。”
“它只是个纪念品。”秦洲打了个比方,“你可以理解为,离开了诸天界后,我做了新的玩偶,用你的样子,但没有你的灵魂。我将这个玩偶当做自己的小孩,悉心养成更好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沈云会说,陆一前辈是创世神的亲儿子。
并非真正血缘意义上的父子。只是一种感叹。
“秦洲,你真喜欢我啊。”温珏往他身上滚落下去,两人一起躺在湖边,温珏高兴地翘起二郎腿,望天。
“果真是在送我簪子那时便喜欢我了吧。”温珏得意道。
“……那也不是,”秦洲说:“从认识温珏时起吧。”
秦洲说的是实话,就算陆一是他最喜欢的纸片人,但他也没想过有一天陆一会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温珏:“那你喜欢魔头啊。”
“我喜欢你。”
温珏忽地凑近他,语气危险,“我现在可不在湖底。”
秦洲莞尔,一副任他宰割的样子。
温珏腾地从地上爬起来,俯身就咬他的嘴。
秦洲任由他亲,眼前广袤的天空美景也变成了温珏那张染上痴迷的如画面庞。若温珏还会担心他哪日突然离去,他便不厌其烦地同他说喜欢。
母亲说过,爱人如养花,不过如是。
……
直到……那只手握住了不应该握的东西。
“温珏。”秦洲连忙按住他的手腕。
“我也想玩。”温珏趴在他胸口,声音微喘,“玩你的。”
秦洲摇头,“在湖边不能这样玩。”山野精怪如此多,他没有被人观赏的爱好。
温珏凶狠地在秦洲脸颊上轻咬了一口,“连它都没有拒绝我,你凭什么拒绝。它可比你想象中的喜欢我。”
什么虎狼之词,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怎么能有人既纯情又……上次靠在怀里直打颤的不是他吗?秦洲听了想笑,再次制止,“这里是湖边。”
“那去气海。”温珏恼了。
秦洲:“你忘了,我们都是元神状态。”
温珏:“……”
温珏只能愤愤道:“你等我回去的。”他手指戳在秦洲鼻子上,“等我去那合欢宗一趟,学习学习,定叫你以后食髓知味,再不拒我!”
“好。”他期待他的学习成果。
小秦洲也很期待。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坏了!(加更)……
独魇跑了, 但秦洲和温珏都淡定极了。
沈云也就……呃,不那么小题大做了。
天塌下来,还有创世神顶着。
“那接下来怎么办?”沈云问。
“还是要找到独魇, 放任它自然不行。它现在换了身体,一时半会不成气候。慢慢找吧。”秦洲冷静道。
剧情崩坏,boss的战力也直线下降。
秦洲不太担心。
他们真的好放松啊。沈云看看陆一前辈, 再看看被他捏在手里随意把玩的小木偶陆三前辈, 再看看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看着两人的燕奇。
这样放松的氛围,他都想回去窝窗台上写书了!
“老三, 你真是好小一只啊?”温珏捏捏小人胳膊,又捏捏小人腿, 顺便对燕奇的手艺表示认可,“燕奇很会做小人儿啊。”
陆一夸他, 燕奇虽然高兴,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
什么时候, 能把小木偶还给他。
一方面,陆一是小木偶的大哥,另一方面,陆一是组长老婆。于情于理, 他都不能抢回来。
只能看着。
“……”陆三也没享受过这样的‘怜爱’,他仰头看着比自己大了数倍的陆一, 只能用沉默来反抗。
温珏当然注意到了燕奇和陆三表露出来的意思。
但他是大哥啊。
玩玩怎么了?
温珏眯着眼, 笑着对手里的木偶说道:“老三,要不我给你换副身躯?你这么小的木偶, 你不憋得慌吗?”
余光瞥见燕奇。
发现燕奇小朋友的神色一变,眼中是明晃晃的慌张。
温珏眼里便充盈更多笑意。
一副逗小孩的样子。秦洲看了直摇头。
陆三:“……不换。”
说完,他还补充道:“小身体好。”
他的身体就是因为身量太大了, 所以总是吸引很多目光,总是让他觉得有一点慌张,甚至不得不应付很多向他行礼的修者。
来灵山界这一趟,陆三发现了小身体的好处。
变成木偶,他可以安安静静待在燕奇的匣子里画图纸。
重点是,燕奇话也不多。
他们各忙各的,挺好的。
“可把你放在燕奇那里,大哥不放心啊。”温珏叹息。
燕奇的手悄悄握紧。
“……陆一,你别玩了。”小木偶的手拍在温珏脸上,轻轻的。
不要欺负燕奇。
温珏啧了一声,把手里的木偶递回给燕奇,“再玩下去老三要生气了。喏,还给你。”
燕奇将木偶接了过来,安安静静地,又小声说了句:“谢谢。我会保护他的。”
温珏抱臂看着。
他们好像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这就是秦洲说的合拍吗?
“燕奇的性子比较孤僻,很喜欢模型和玩偶。他大概觉得,陆三选择附身于他的小木偶,就是愿意做他的朋友。”秦洲的传音来到耳边。
老三也没什么朋友。若是有,也不会在深山里待那么久了。
温珏挑眉,“天道倒是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
正说着,红霞海弟子来报——
“海主,有事禀报。”
“说,此处无外人。”沈云道。
“海主,在红霞海范围内找到了许多带着信的鸟兽。不知是何人所放,那鸟兽也是我等从未见过的种类。”
据他们所见,那信使通体漆黑,与鹰颇为相似,爪子尖利,还抓着一张卷起的小纸条,纸条上坠着一颗结界石。
“那信中写了什么?”
“不知。我们一取下那信,刚打开来,那信上坠着的小石头便轰然炸开,再看信中,已是空无一物。”
闻言,温珏已经和秦洲对视一眼。
“是展玉。”
那不知名的鸟兽,应当是展玉养的信使。
在仙魔城时,他便经常以此给他们传递消息。结界石也是温珏教他的。若有人强行捉了信使,只要不懂结界石的解法,强行破开结界,信中内容就只会是空白一片。
沈云闻言,连忙道:“那鸟兽的信你们带来了?”
“门中弟子强开了一支信,发现问题后我们便不敢再开。”那弟子迅速呈上那带着结界石的字条。
温珏指尖一弹,依附在纸条上的结界便消失,结界石也应声落回他的掌心。
“信上写什么?”秦洲问。
陆三和燕奇也抬头看了过来。
“展玉在山宁境。”温珏浏览完纸条后,道,“他和十四不在一起。”看来,他们是全走散了。
山宁境。
听到这三个字,燕奇顿了顿。
“山宁境,不好。”陆三突然冒出了一句,“燕奇在那里受过欺负。”
燕奇:“展玉是?”
陆三:“大侄儿。”
燕奇愣了愣。小木偶的侄儿……
“我们回去救他。”在燕奇眼中,山宁境可不是小孩能待的地方。大宗门里,抱团的抱团,总而言之错综复杂。
温珏闻言乐了,“你倒是个热心肠的小子。”
燕奇:!
温珏琢磨了一下,“我得亲自去看看。”
如果山宁境不是个好地方,他得趁早把展玉带回来。展玉不像十四,他修为不高,流落在外,温珏总是不放心的。
家里小辈不多,展玉自小便最得让人心疼。十二十八走了之后,温珏更是将他当做亲儿子。
秦洲明白,所以并未阻拦,“那就一起去吧。”
山宁境是‘主角’的宗门,作为故事发展的大舞台之一,其中也涉及到很多故事剧情,包括驯魔师的部分线索……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现。
“我们也去。”燕奇举起手,山宁境,他还算熟。
陆三点头。
于是,换成了沈云眼巴巴地望着。
“秦洲前辈……我也想去。”
陆一前辈和秦洲前辈好不容易来了灵山界,他怎么能错过这一切!他怎么能错过他们这一路的风景!
“前辈放心,世界树的消息若是查到,我会让他们立刻传信于我,绝不会耽误的!”沈云保证道。
秦洲:“……随你。”
看在沈云种田一个顶一百的份上。
现如今独魇跑了,红霞海就算没人看着,也无所谓。
“我这就去安排!”落下几个字,沈云似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温珏远远地看着,说道:“这小子也是个热心肠啊。”
“多谢陆一前辈夸赞!!”远处,沈云的激动的声音还在回响。
温珏:“……”
耳朵真尖啊。
……
话说另一头。
独魇跑了。
它最终还是决定舍弃了自己的原身,断尾求生。没办法啊!太诡异了!
陆一的功德金光居然能伤他的内丹!
再不跑就死定了!
好像自打陆一醒来之后,事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印象中的陆一是正道之光啊!
怎么醒来之后一股魔头味……
差点给它弄死了。
不要紧,他强任他强。陆一的功德金光就算能伤到他了,但他也查探过了,陆一心里有心魔。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睡了一觉发生了什么,但有了心魔,就有可趁之机。
渡劫期人物又如何!
独魇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就是去屠了红霞海。
杀了陆一心上的那个男人!只要让心魔掌控了陆一,它就能够吞噬!吞噬掉陆一,就能得到他那渡劫期的身躯!
如此想想,放弃一个大乘期的原身,它也不亏。
一缕神识从身体中醒来。
一转眼,他已经来到了暗殿。
驯魔师的大本营。
独魇睁开眼看了看。
周围昏暗空寂,却又许多头魔兽栖息于此。
盯着自己尖锐的爪子,独魇慵懒地舔了舔。
这就是他给自己的那缕神识所选定的身躯——一头元婴期魔狼兽。
元婴期魔狼,实力堪比于化神初阶的人类修者。
至于为什么不是别的,偏偏是这头魔狼,是因为这头魔狼,有自己的主人。
它的主人是这驯魔师暗殿的统领者。
在此数千年的发展中,暗殿已经私下里笼络了许许多多驯魔师。其势力虽然都在地下,可驯魔师的数量已经到了不可小觑的地步。
独魇藏身于魔狼,只待一个好的时机,他便可以吃掉所有的驯魔师,实力大涨之后,再去吞噬被心魔附体的陆一。
独魇已经把自己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时,一道声音从暗殿上座传了过来,“我说的你们都听明白了吧。所有驯魔师日后不可再害人,约束自身魔兽,若哪日我得知你们出去害了人,我便收回你们的魔兽。”
独魇抬头,有点不敢相信他现在这位‘主人’到底在说什么。
而站在暗殿底下听令的驯魔师们也是一个比一个惶恐,齐声答道:“遵尊上吩咐。”
独魇:?
驯魔师不害人?谁让你这么教的?
“记着,咱们虽然是魔兽,也不比别的灵兽差。好好干,迟早有一日我们暗殿也能走上光明大道!”说话的人激情昂扬。
独魇:???
暗殿走什么光明大道!
“你是疯了吧!”独魇没忍住,骂出了声。
它只是元婴期魔狼,此时还不能说人话,当然,也正是笃定‘主人’听不懂,它才敢如此放肆。
“不是,你们都在想什么?不害人了?”独魇冲殿上那些跟在驯魔师身边的魔兽们狂吠。
魔兽们纷纷抬头,再看了一眼它之后,又悄悄地低下头去,仿佛生怕被发现了什么。
果然,很快暗殿上的人走了下来。
只有独魇还在吠。
随后,独魇感觉到一股抓力,它的后劲脖子被人提了起来。
独魇:?
一身黑衣的青年蹲下身来,“小魔狼,你说什么呢?你还想害人?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不止自己想害人,还想劝大家一起害人?”
独魇感觉有点不对。
人类修者怎么会听得懂它说话呢?它也没说人话啊!
主人拍了拍独魇的狼头,“等我回去了好好教训你。”
独魇只想冷笑。
教训他?不吃了他算它仁慈,要不是留着这个人类有用……
“算了。村长说过,杀鸡儆猴。”
只见那驯魔师一抬手。
一道灵光轻易地划破魔狼的腹部。
紧接着,他的手一进一出。
内丹……就又被掏了出来。
独魇满眼震惊。
这家伙为什么能动他的内丹,这种毫无反抗的感觉……它好歹也是元婴期魔兽啊!这魔狼主人,在他被关在湖底的几千年里,到底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内丹我来保管啦。再想害人,我就把它捏碎。”
“众魔兽听令,以后再害人,你们的内丹可都由我保管了。”
独魇捂着腹部,抬头。令兽惊愕的是,他居然在魔狼主人那张阴暗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活泼明媚。
这家伙疯了。
坏了。
这里好像也不比湖底安全。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十四,魔头,暗殿殿主。……
吩咐其他魔兽将重伤的魔狼带出了暗殿, 十四又坐回了自己暗殿的宝座上去。
一切,要从他被天道送到灵山界的那天说起。
他和大家走散了。
想到这个,十四还是很难过。
初来乍到, 没给他任何消化的机会,元神状态的他误入了这昏黑的暗殿。
当场就看见有人在虐杀魔兽幼崽。
场景实在残忍。
他听不得那些小家伙的惨呼。
十四不忍,就出手解决了这原主。
谁料这一解决, 原主的身体直接变成了他元神的容器。
就这么, 他成了这暗殿的主人。
十四:这说出去谁信啊?
可这就是事实。
他,陆十四, 根正苗苗红的陆家村十四子,居然成了坏蛋。
十四叹息, 捞过一只毛茸茸的小魔狐抱在怀里,害, 真暖和。
“什么时候,暗殿才能走上正派的康庄大道啊。”十四嘟囔着。他在诸天界时就听沈云那小子说了, 驯魔师可不是什么好人。
和诸天界的魔宗一样,都是正派人人喊打的存在。可魔宗有七哥和老大,正派人奈何不得。现在驯魔暗殿有谁呢?
只有他一个不善武力的小十四。
还是得先找到村长他们。
“殿主,后堂那边的尸体……”殿上, 一名胆大的驯魔师颤颤巍巍地问道。
“拖出去喂魔兽吧。”十四摆了摆手,心中徒生一股豪情, 陆一和七哥的做派, 他可有像几分么?
“……是。”
瞧他们吓得。
十四摇头。
那后堂的尸体全都是这暗殿里组团来偷袭他的驯魔师。修为都在元婴期左右,他虽然不善武力, 但好歹也是大乘期修士诶。
十四杀了他们,也没什么良心不安的。那一个个的,灵魂都黑透了, 不知作了多少孽。
这暗殿也不太平啊。突然就有点明白了陆一和七哥这些年的苦楚了。魔道都是以实力至上,你一旦松懈,便有诸多的人想方设法地让你死。
如魔宗之主,如这暗殿之主。
从昨日到现在,他已经清理了不少人了。
暗殿中剩下的,要么是识时务的,要么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杀鸡儆猴是有用的。
“你们最开始是怎么成驯魔师的?”十四翘着腿,望向还站在殿中的一群驯魔师们。
驯魔师们呆滞了些许。
最开始……
有人回忆道说:“因为天赋不好,没能进得驯兽宗门。为了踏进修仙之门,您告诉我们,跟着您,就能踏入仙途。后来才知道,我结契的灵兽是魔兽,成了人人喊打的驯魔师。”
来时也没人告诉他们,是来驯魔的。
“你们都是这么来的?”十四眼睛都瞪大了。
“呃……大部分是吧。”是说,殿主难不成是修炼修坏了脑子,连这些事都不记得了?
十四咋舌,原身这小子真是坏事做尽啊。
招人还连哄带骗的。
这暗殿就是邪教啊。
“原本是天赋不好,但成了驯魔师,虽然是魔兽,但好歹也契约了自己的兽宠。”有人替十四说话道,“活着,且还提高了修为。如今有实力在身,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我们都多谢殿主收容之恩。”
到底是惧怕他的力量,还是真的感谢,十四也不去细究。
反正任谁有点理智的,都不会替卖了自己的人说好话。
驯魔师这身份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十四寻思着,这些驯魔师也不是全都忠心于暗殿的。否则他后堂就不会死了那么多了。
“灵山界容不下魔兽,就像那些驯兽师宗门容不得我们这些驯魔师一样。不过即便他们容不得,这么多年咱们也过来了。”
“而且咱们暗殿的势力如今遍布整个修仙界,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说不定也能将那些驯兽宗门给一网打尽。”
十四:“……停。”
众人住嘴。
“忘了我昨日怎么说的了?”
众人:“……”
“杀人杀多了,你们的灵魂就会染上业障。将来别说是修炼飞升,就是死了入轮回也只能去畜生道,变成什么小猪小羊的,任人宰割。”十四警告道,“不信你们用我教的办法看看,魂是不是黑了?”
众人纷纷低下头。
看过了,都黑了。
“改过自新,以后少说也是变头牛,轮回进农家小户里,好好种田干活说不定还能颐养天年。”
“是!”
十四点点头,“以后多多劝导你们的手底下的人,暗殿殿规改了,以后谁攒得的功德光多,谁便能做暗殿的小头目。”
“至于手底下魔兽不听劝想害人的,都送到我这来。”十四露出一口白牙,“我亲自调教!”
“是。”
倒不是说他们真的改过向善了。
主要是,他们也打不过殿主啊。
殿主这一趟出关,整个人都变得正气开朗了。不仅如此,修为更是精进了一大步,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甚至……任何魔兽在殿主面前都变得十分乖觉了。
也不是没有试图反抗殿主的,可无一例外,全都在后堂了。
现在能站在这殿上的,已然是新一代的识时务的小头目们了。
“殿主,那咱们还攻打红霞海吗?”暗殿的小头目之一说道,“咱们送去红霞海的卧底姜鹤死前不是传来了消息吗?他说红霞海湖底压着一只实力强悍的魔兽,先前我们已在谋划要如何攻入红霞海,将那魔兽给救出来,增强己方实力。但因为您还没出关,所以此事便搁置了。如今……”
十四挥手作罢,“不去。”
姜鹤那厮他知道啊。不是被沈云追到诸天界清理门户了吗?什么红霞海压制的魔兽,一听就是什么穷凶恶极之辈。
放出来定没什么好事。
不过……
“……红霞海可以去。”十四理了理自己的黑衣袍,来灵山界一趟,他也是当上魔头了,不知道沈云那小子还认不认得出他来。
众人:“……”到底去还是不去。
“那我们即可去召集人手?”
“去召集吧,我们从暗殿一路赶过去,看看路上有没有什么能赚功德的,好洗一洗你们这些家伙身上的黑气。”
驯魔师们愣了愣。
啊,殿主说的是真的啊。
“殿主,具体要做些什么,才能洗得掉这黑气呢?”
十四:“做好事吧。”
众人:“……”
“待到红霞海,谁得黑气减得最多,我有奖励。”十四摸了摸乾坤袋,摸出一堆装备材料,千机神宗化神期的装备不多,但元婴期能用的可是应有尽有啊。
众驯魔师眼都亮了。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多宝物。
“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我也去,把我麾下小弟都叫上!”
十四点点头,很满意。
现在,他要回去画村长和陆一、还有三哥小展玉的画像了。
利用暗殿的情报网,他定能第一个把大家都找回来!
……
十四这头还没出发,秦洲那边一行人已经离开红霞海了。
红霞海到山宁境非常远,几乎是大半个诸天界那么远了。
此行没带吞风,可不敢想要多少日才能到山宁境。
灵山界中虽然灵兽众多,能飞的也不少,但修为实在低。灵兽和修者的平均实力差不多,也都在金丹期左右。
吞风乃是六阶灵兽,换算成修为,至少也要算作是合体、大乘境级别的小马了。
只听这修为,也知道速度不在一个档次上。
吞风不在,秦洲等人只能坐临风鸟出行。
临风鸟和诸天界的风雀很像,都是以速度著称的鸟兽,只是临风鸟的体型要比风雀大上数倍。也因此,作为各大境之间来来往往的‘交通工具’。
有临风鸟契约的驯兽师,在闲暇之余,都会到各大境的灵兽驿站接点私活。
而有需要的乘客,也不吝啬付出一些灵石,让临风鸟顺带把自己捎到某个势力地界。
“就是顺风车。”坐在临风鸟背上,燕奇小声说了一句,“组长,我提过的,这地图版图这么大,应该弄几个传送门。”
如果有传送门,他们此时此刻就不需要在临风鸟背上待好多天了。
秦洲笑笑:“跑图有跑图的乐趣。”
事实上,作为开放世界,且定位是按游戏时长收费的点卡游戏,传送门只会缩短玩家跑图的时间,阻碍资本家赚钱。
当然,灵山界也不是完全没有传送门的。那种实在太远的图,也有传送门,仅供玩家使用。
“如果不想坐鸟,你下去,我给你个石头,待我们到了,你再传送过来。”温珏站在鸟脑袋上,来往的风吹着他长发乱飞,他眯着眼,倒是挺享受。
灵山界的灵气十分浓郁,是个适合养老的世界。
燕奇抬眸,真的?
“他有这个实力。”秦洲肯定道。
“前提是你得把陆三交给我。”温珏笑起来。
燕奇小脸绷紧,“坐临风鸟也很好。”
他不会和小木偶分开的。
温珏勾唇笑。逗小孩可真好玩。
秦洲摇头,回过头,就看见沈云不知何时取出了一张桌案,此时坐在鸟背上,也不忘了伏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一想到他在写什么,秦洲就觉得眼前有点昏黑。
“秦洲,你过来。”温珏抬手举目而望,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看的风景。
秦洲:“你过来。”
一直站在鸟脑袋上,即便是灵兽也会生气的。
温珏啧了一声,一飞身落回他身边,“我发现这一路的鸟兽,都在和咱们一个方向飞。”
秦洲抬眸,“是吗?”
“山宁境最近似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驭兽的驯兽师坐在前方,回答着他们的话,“很多其他地方的那些无主的灵兽都赶往山宁境附近去定居了。”
“你听得懂兽语?”温珏诧异,这驯兽师怎么知道的。
驯兽师修为不算很高,也知道这一行人他得罪不起,所以也是实话实说——
“仙长高看我了,只是在下和在下的临风鸟经常来往于各大门派地界之间,所以发现了这异象,故而有此猜测罢了。就拿红霞海来说,周边的许多灵兽都迁徙去了山宁境。我们每一趟往返,都能看见许多迁徙的灵兽。”
红霞海主突然停笔。
见大家的视线都朝他望来。
沈云也只说:“灵兽山周边的确少了许多灵兽,我只当它们是外出或是迁去了别处。按照这位驯兽师所言,莫非他们全都去了山宁境?”
“是的,都去了山宁境。不止是红霞海,其他地方的灵兽们,也在往山宁境赶。”那驯兽师说着,眉宇间多出一些担忧——
“希望是好事吧。”
闻言,秦洲和温珏相视一眼。
他们这一趟,说不定来对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小孩子的恶作剧,要适可而……
“红霞海的人当真这么说?”
“是, 红霞海的人当众将我山宁境师徒赶了出去,红霞海主狂妄自大,言说这灵山界各宗各派没了他红霞海灵兽山便再无法启灵。”那边, 赶了数日路的许成礼师徒终于回到了师门,此刻跪倒在山宁境大殿上,“还请掌门以及诸位长老替成礼做主。”
而掌门的表情耐人寻味, “燕奇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燕奇师弟说……他不做山宁境的弟子了。”
“燕奇师弟与我不和, 我不过是过问他启灵一事,他竟一掌打向我。还连同红霞海之人向我下手……”许成礼脸色苍白, 当真一副受了伤的样子。
掌门看着这两人,突然问道:“为什么燕奇会与你们师徒俩一起去启灵?李主事, 你来说吧。”
被点名的李主事正是许成礼的师傅。
掌门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李主事的脸色更是几变, 最后他低垂着头道:“回掌门,燕奇虽是门中的小弟子, 修为已经筑基,按理说早该行启灵一事,这一趟带他和成礼前去,也是我出自好心……”
“是好心吗?”掌门语气平常, “我原以为,成礼年纪尚小也就罢了, 你身为宗门主事之一, 怎也行那些小聪明之举,掺和进小辈之间的争锋里去。李主事, 实在有失德行。”
当着宗内这么多人的面赫然被批评‘有失德行’,李主事脸色涨红,“掌门, 您误会了。我带他们二人前去,自然也是为了小辈们好……”
说到最后,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李主事也说不下去了。
可转念一想,他为了他的徒弟,他又有何错。
是那燕奇无礼在先,仗着天赋异禀,便不将他这个主事看在眼里!
“现在叛逃的是燕奇,成礼的灵兽也因此被杀,还请掌门先为成礼做主。”李主事立刻绕开话题道。
“你们在灵兽山发生的事,我会亲自去信询问红霞海主。你不必担心,若真是红霞海仗势欺人,山宁境自会替你们讨回公道。若不是……”掌门定定地看向李主事,“你知道的,山宁境不要心术不正的人。”
李主事心头一颤,面上却强撑着,“是。”
“带成礼下去养伤吧。”掌门摆了摆手。
李主事师徒起身。
还未退出打点,就又听掌门道:“内门中新收了一个弟子,已登记在册,名为陆展玉,乃是如今山宁境中最小的弟子。我希望李主事记着他,也多多关照。”
李主事顿住。
就连许成礼也抬起了头。
又收了新弟子?
“对了,展玉已收至我门下,今后启灵诸事,无须李主事操心。”
掌门这话,几乎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燕奇运气不好,栽在了他手里。新弟子便无须他操心了。
李主事心中气愤,却不敢说什么,只道一字:“是。”
……
听说前去红霞海启灵的一行人回来了。展玉便也来大殿附近逛逛。
没遇上回来的燕奇,反而听说了李主事师徒的事。
如果不是他见过那位十分能种地的红霞海主,当真就以为这传言是真的了。
沈云性子随和单纯,实在难以想象传闻中那样的仗势欺人。
且山宁境中明眼人也不少,别说是初来乍到的展玉,就是林子阳等师兄,也十分清楚这位李主事的德行。
这师徒两在师门中本就跋扈。
许成礼这一次启灵失败,背地里还不知道多少人笑话他。
不过,这些跟展玉没关系。
只要那李主事师徒不犯到他头上来。他倒也不会与人过不去。
……
原本李主事师徒俩也没将这新来的弟子放在眼里。毕竟展玉天赋不好,那是人尽皆知的事。
可最开始还好。
连过几日,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这陆展玉,不单单是长得好。性格好,人缘好,就连见识、学识也远胜山宁境众多弟子。
哪怕是修为比他高的,也常常在他面前捉襟见肘。
除了在天赋上略矮一筹,似乎……他就没什么缺点。
也因此,陆展玉这三个字,在山宁境内门中迅速传开了。
“听说掌门在为展玉找能够加强天赋的东西。昨日把展玉师弟叫去了,又是灵丹又是好药,给了不少。”
这些传闻听到许成礼耳朵里,那真是像刀子割肉一般的疼。
他被那人强行断了和雷狮的灵兽契约后元气大伤,掌门也未曾让人给他拿上一颗丹药。
凭什么这陆展玉……
许成礼心中不爽极了。
……
于是,接下来展玉在门内上课时,总是一不小心坏了桌案,或者一不小心坏了驯兽杖,总而言之,开始倒霉了。
就连每日换洗下来的衣裳,也会隔三差五的‘消失’。
又一次发现自己晾晒在庭院中的弟子服上被踩了好几个脚印后,展玉笑了。
他到底该说这些人是闲得慌,还是心智不成熟。
展玉咳嗽两声。
他因着身体原因,自小到大不曾外出历练,也没有独自入过什么宗门,更不曾有过这种‘体验’。
很新奇。
原来,他若是不用去主仙魔城的大小事,不用去平衡各方势力,就应该过得这种无脑日子。
凡事有师门兜底,恶作剧欺负同门,也闹不大,上头还有当主事的师傅兜着底。
他也有叔叔们兜底,只是他不喜欢去麻烦叔叔们为他劳神。
“展玉师弟,你这……这许成礼太过分了。”与展玉同辈的一名弟子见状恼道,“都多少次了,这许成礼欺人太甚。”
展玉轻笑了一声,“无妨,他师傅是主事,我忍忍也无妨。”
“展玉师弟……”那弟子怔然。
许成礼在小辈之中横行霸道是常事。大家怕的,还不都是他那师傅吗!也不是人人都是掌门的徒弟。展玉运气好……可展玉也不去告状。
不去告状,便也只能受着了。
“咳咳……”展玉取过桌案上放着的小瓷瓶,许成礼大抵是嫉妒他吧,山宁境的掌门是给了许多药,但大都等阶不高,对他也并没有什么用。
倒不如五叔给的这些药丸。还能缓一缓咳嗽。
展玉打开瓷瓶,却顿住了。
“展玉师弟?”
展玉捏着瓷瓶的手缓缓收紧,“师兄,有人动我的药了?”
“你的药?”那名弟子愣了愣,“该不会是那许成礼……?”
展玉朝他看去,语气变得缓慢起来,“师兄。这药,我是一直随身带着,或是放在屋子里的。”
那弟子呆滞了一下。
“师兄的戏,还是拙劣了一些。”展玉轻轻叹了口气。
“……”那弟子不作声,只是抿了抿唇。
“为什么要动我的药?”陆展玉咳了两声,“许成礼要你做的?还是师兄你自己……?”
“问这有意义吗?”被戳穿了行径,那弟子不再虚与委蛇,而是直言道,“许成礼好歹有些天赋,跟了个好师傅。可你凭什么?”
展玉住嘴,不再问了。
“药是我换的,大不了你去掌门那告我的状。反正是许成礼让我做的,再怎么,我也就是个从犯。”这话说得,似乎笃定了展玉拿他没办法。
展玉将那瓷瓶里的假药丸一一倒光。
“将药还给我。”
“药可不在我……”忽地,那弟子话音消失,低头看着悬在丹田处的匕首,那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短刃,看不出它的等阶,但要穿破他的丹田,恐怕轻而易举。
“药……在许成礼那里。”他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可展玉捏着匕首的手可是稳得分毫不差。可他什么时候动得手,自己竟半点没察觉……
展玉不疾不徐地将匕首收回袖间,“多谢师兄。”
陆展玉……是这样的人吗?从这样的惊愕中回神,就见展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那师兄便不甘心道:“陆展玉!你当你左右逢源,可在这山宁境中又有几人真拿你当什么好师弟!所有人都会背叛你的!”
“师兄你于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无所谓的人罢了。”展玉回头说道。
无所谓的人,也就无所谓背叛。
不想在山宁境杀人,是因为他还要留在这里,打探世界树的消息,顺便,等大伯和村长爷爷来接他。
这些人该不会以为,他真的在和他们玩什么兄友弟恭的游戏吧。
从来人与人之间,都是以真心换真心。
他陆展玉的心口窄小,得先将真心送过来,方才能换得他的真心。
展玉微笑着,两手揣在胸前,慢慢地朝许成礼的住处走去。
居然拿他的药。
小孩子的恶作剧,要适可而止啊。
第100章 第一百章 问问,谁动的刑。
展玉找到许成礼的时候, 他正坐着休息。
而许成礼手边的桌子上,还放着几粒药丸。
人赃并获。
见展玉找来,许成礼对上展玉那平静的眸子, 莫名地心有点慌,“你来干什么?”
展玉淡淡道:“来拿我的药。”
许成礼这才知道,暴露了。
不过他早预料过这一幕, 许成礼拿过桌上的药丸, 说道,“把掌门给你的东西给我分一半来, 我就把这几颗药还你。我听说,这药你天天吃, 没了这药,你怕是难受得紧吧。”
展玉只是低头咳嗽了一声, “你如此做派,就不怕我去告到掌门那里吗?”
许成礼脸色一变, “看来你这几天还没吃够苦头,还不懂我的用意。你确定告去掌门那里,咱们谁该受罚?掌门一定不知道,他新收的小弟子, 居然是一个靠吃续命丹才活得下去的废物吧?”
废物么?
倒也没说错。展玉垂眸,他这九千多年, 就是靠着无数的丹药才活到了现在, 九千多年的筑基期,大抵说出去也令人发笑吧。
“不用瞒我, 我已找人问过了,你这药,就是续命之物。甚至这丹里, 还有许多珍贵丹材吧。你告去掌门那里,我倒恨不得你去告。”
许成礼眼中竟是得逞,“正好去掌门面前问问看,你陆展玉,一个筑基期,连启灵仪式都没过的人,哪来的这种高阶丹药?凭你那中落了的家族?陆展玉,你到底是个什么底细的人!你来我山宁境中,意欲为何!”
许成礼刚问了丹药回来,脚刚沾地,屁股还没坐热,都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这陆展玉,他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但也无妨,他不怕挑破这层窗户纸。
反正他现在捏着这陆展玉的把柄,还怕他不听话吗?
展玉已不想同他再说。这许成礼,是被这宗门内勾心斗角勾坏了脑子的人。
“你怕了?”许成礼起身上前,一把抓住展玉的手腕。
他现在是巴不得把事情闹大了捅到掌门面前去。
“山宁境可容不得来历不明的人,若你今日不说清楚,你可休想走!”
被他用力握住的手腕生疼,展玉垂眸,手指已经点在了乾坤袋上。
正这时。
一道呵斥声由外到进——
“许成礼,你在干什么!”
展玉收回手,回头。
是掌门。
而掌门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那位师兄。
那人与展玉对上眼,似是慌乱,又似愧疚,随后挪开了视线。
许成礼见状,笑了一下,松开展玉的手。
“掌门,您来的可真是时候。正好,查查这陆展玉的底细。”
……
几个人被一同带去了山宁境大殿。
不只是许成礼的师傅在,就连门中几个长老都在。
“我听门中弟子说了,李主事,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掌门大怒,“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
李主事满脸茫然,但被骂了还是很难高兴起来。
他走上前,问:“掌门,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威胁、欺压同门弟子,许成礼,你到底仗得谁的势?”掌门沉声道,“即日起,李主事便不再是宗门主事!”
李主事:??
李主事恶狠狠地回头,看向他的好徒弟,仿佛在问,你又干什么了!
许成礼就不明白了,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地就收了他师傅的职位?
可看掌门恼怒,许成礼心里也慌。
“许成礼!”掌门点名道。
许成礼一个步子迈出,来到最前,“……是。”
“事情我已听承林说了,你威胁指使同门弟子,陷害欺负陆展玉一事,你可认?”
许成礼回头,还没找到人群中的承林,就被一声喝了回来:“你还在看谁!”
许成礼连忙低下头,“掌门,此事……我……我认。但此事事出有因,这事是我察觉了这陆展玉不对劲,才出此下策,想逼他现出原形……”
掌门冷声,“那我就听你说,他哪里不对劲,现何原形。若你说不出什么确凿证据,今日我便清理门户,将你逐出山宁境!”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逐出山宁境’几个字,许成礼握了握拳,大声道:“掌门,这陆展玉来历不明。他瓶中所服药丸,乃是高阶丹药。我已找人确认过,这丹药寻常人可找不到。”
说着,许成礼呈上那几粒药丸。
药丸色泽暗沉,可隐隐有灵气流动。见此,在场的众人都诧异了几分。许成礼这倒是没说错,这丹药,果真是厉害东西。
“方长老,你来。”掌门道。
山宁境中善药的方长老蹙了蹙眉,还是将这丹药接了过去,又是细看又是仔细嗅,最后脸色越来越凝重。
“掌门,这丹药……”
许成礼一副沉冤昭雪的样子已经挂在了脸上,而看向身侧不远处的展玉的眼神,仿佛已将他当做奸细而论。
“有什么就直说。”掌门蹙眉,神情已经十分不好了。
燕奇莫名去了红霞海,这许成礼又是这么个玩意儿,难不成新收的展玉也是个有问题的。山宁境的未来,当真堪忧!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那长老叹了口气,说道:“掌门,这丹药的价值,恐怕抵得上半个山宁境。”
此言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许成礼更是一副怎么可能,一定是听错的表情。
“方长老,你在说什么?”其他长老也忍不住问。
“半个山宁境?您可千万别信口开河啊!”
方长老闻言气得胡须都飞起,“诸位若是不信,便别让我来鉴这宝!”
“不是,它,就那么一颗小药丸,怎么就能抵半个山宁境!”
“怎么抵不上!”方长老大骂道,“你们知道什么!五阶丹药你们知道是什么东西吗!换成修士的修为,这五阶也是合体境,你们有合体境吗你们在这质疑我!”
众人被骂得一愣。
“方长老,你也没有合体境……”掌门轻咳了一声,道。
“是,我也没有合体境,我方士文只有化神期,所以生平数年,只炼的出四阶丹药。但我炼不出,也不代表我认不得啊!依我来看,这丹药还有续命长生的效用!这类的丹药,是什么价值便不用我多说了!”
无人应答,方长老一转头,盯住展玉,“展玉,你同他们说,这丹药是不是五阶丹药,是不是合体境才炼的出的丹药!”
大家的目光又移到了展玉身上。
展玉脸色苍白的咳了两声,“方长老好眼力。这丹药的确是五阶丹药,但它的价值,应该也不抵半个山宁境。”
“即便它是五阶丹药,你是从哪得来的这东西!”许成礼腾地起身,若是陆展玉今天说不出它的来历,他就要咬死他是个奸细!
“这丹药,只是家中五叔给我的。我身子先天不足,只得服此药续命。”展玉坦白道。
方长老闻言,急急忙忙来到他身边。
一道灵气从展玉眉心涌入,仔细探查以后,方长老瞪大眼。
众人见状,心里又跟着跳几下。
怎么了,又怎么了!方长老你可快点说啊!
“方长老,怎么样?”掌门也投来期待的目光。他原本就是准备让方长老给展玉看看的,可很是不巧,展玉进山宁境这段时间,恰逢方长老出门游历了。
“展玉……你……今年……多大了?”方长老磕磕巴巴地问道。他是想用高寿二字的,毕竟,展玉的骨龄好像有点不大对。
展玉苍白着脸,微笑道:“方长老,展玉今年二十一了。”
九千三百二十一岁。
方长老顿时明白过来些什么,收敛了神色,向众人道:“展玉的身体的确先天不足。若非这药,恐怕续不住他的命。”
“展玉,你的五叔,可、可否替我引荐一番……?”方长老转头就道。
展玉摇头,“怕是不便。”
方长老顿住捂住心口,不能见前辈一面了!
“掌门,他言辞闪烁,又不肯说他那五叔来历,难道就这样让他将这丹药一事蒙混过去不成?”许成礼还是不甘心。
“那顶级丹药,真是他那中落的家族长辈给的吗?若是真有那样厉害的长辈,何苦进我们山宁境!依我看,这陆展玉会不会是驯魔师那一方的人,刻意隐藏了身份,想搅得咱们山宁境不得安宁!”
驯魔师,提到这三个字,山宁境各位主事及长老们脸色皆是一变。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能和驯魔师扯上干系。
有不少人看展玉的眼神已然变得有些警惕起来了。的确说不过去,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哪来的这顶级丹药,除非他刻意隐藏了身份……
正这时,外头有弟子匆匆来报——
“掌门!!燕奇回来了!不止燕奇,红霞海主也来了!”
众人一愣,李主事师徒俩更是脸色骤变。
他就是怎么也想不到,红霞海主居然真的为了燕奇的事找上门来了!
至于吗?!
见状,有人提出:“掌门,不然让展玉和成礼先回去吧。红霞海主来了,我们也不能让人看了门中笑话。”
掌门却摇头,皱着眉说:“山宁境还怕被看笑话不成?请他们来,正好,燕奇那事,也刚好与许成礼师徒对峙!孰是孰非,今日便真相大白!”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吹来,恰好堵住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李主事的嘴。
人们只看一道白色身影穿堂而过。
好巧不巧,落到了展玉面前。
“展玉,我们接你来了。”那白衣人的手落在展玉头顶,轻轻抚了抚。
展玉错愕一瞬,而后眼中荡起极致笑意,“大伯。”
温珏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是叔。”
展玉微微吃痛,抬手捂住额头,却仍笑着。
那白皙的手腕上,竟也明晃晃的挂着一圈青紫,烙在那腕间,扎眼至极。
温珏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冷了下来。
“谁对你用刑了?”
一瞬间,灵气浩荡,威压震顶。
众人脸色剧变,可山宁境整个大殿上,竟没有一个人能扛住这压力抬起头来。
正当众人惊骇于这一动静时。
大殿门口走来几个人。
以一俊朗青年为首,红霞海主与燕奇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见状,那白衣青年转头大喊——
“秦洲!这群该死的东西,对我们家展玉动刑了!”温珏护着展玉,大声告状。
动刑!
他们敢动刑!
他捧在手心里养了几千年的亲侄子。即便长大了也说要当仙魔城的主事人,要给他这个魔头偷偷传消息的亲侄子!
别说温珏要炸,燕奇怀里的陆三都忍不住跳了下来。
平时笨笨拙拙的木偶,咻地就来到了展玉身前,沉默,但气场全开。
慢了一步的秦洲听见温珏的话,脚下一顿。
他缓步走进山宁境大殿,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些冷厉——
“那就问问,是谁动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