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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过海相拥 他爱祝若栩。

整个楼道里安静无比, 放纵完自己的情绪过后,祝若栩的脑子恍惚的好一会儿,理智回笼后发现自己刚才在费辛曜面前流露出那么脆弱狼狈的一面,松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 余光却不经意的瞥到了被他搁置在一旁的行李箱。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仰头看向费辛曜,“你这两天去出差了?”

费辛曜收回被她刚才握住的那只手, “嗯。”

“那……”她声音还有些啜泣过后的哑, 听起来软软的好没气势。祝若栩别过头轻咳一声, 把那股沙哑的声音压下去,“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就当没听见吧。”

她有些无地自容, 转身想要回到自己家里, 听见费辛曜询问:“是有关归航的事?”

这件事对祝若栩来说算得上是耻辱, 而更让她感觉耻辱的是她现在暂时没有能力去解决,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也不希望再让费辛曜看到她脆弱的那一面。

她背对着费辛曜轻轻摇头,“没事。”

“如果是公事, 我身为归航的首席执行官, 有权知道关于归航的任何事情。”费辛曜声气仍淡,仿佛例行公务一般的对她道:“这是我的职责和义务。”

祝若栩有了一丝动摇,回头看见费辛曜拉开了他的房门, “进来。”

她紧抿着唇思考了几秒钟后, 把私人情绪暂时收回去,走进了费辛曜家里。

在他客厅的沙发面对面坐下,祝若栩花了五分钟,把这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闹剧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给费辛曜听。

费辛曜听完后没有立刻讲话, 解开西服外套的两粒扣,脱下放到一旁,“她们为什么会开始造你的谣?”

“我怎么知道?我才来多久,和她们根本就不熟。”祝若栩只觉得莫名其妙,“费辛曜,你是想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在这件事里我是受害者。”

她没指望费辛曜会完全站在她这一边,可是他现在这幅口吻祝若栩听上去就像是在找她兴师问罪一样。她又联想到白天HR和部门经理为了维护归航,劝她息事宁人的样子,和费辛曜现在不是一模一样吗?

祝若栩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她质问费辛曜:“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息事宁人?让我不要把这件事闹大影响你公司的声誉?”

费辛曜见她胸膛起伏的厉害,眼睛气的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整个人的情绪又开始波动。

“是谁对你说过这种话?”

“还能有谁,人力资源部的总监和部门的经理,他们都要我把这口气咽回去……”祝若栩捂住脸反问,“费辛曜,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祝若栩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费辛曜面前流露出这样的丑态,但她前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被娇养着长大。第一次离开家中的庇护参加第一份工作就遇到这么憋屈的事情,纵使她再要强,一时之间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费辛曜看着她眼泪从指缝里掉落,搭在一旁的手紧握成拳才克制住向她伸手的冲动。

他抽了两张纸递给她,“我没这么想过,你先冷静下来。”

祝若栩接过纸擦拭眼泪,费辛曜继续同她讲:“你说你要起诉,取证同样需要前因后果,我问你原因就是需要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如果只凭你两三句话的反驳来佐证,是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的。”

类似的话祝若栩咨询的那个律师也说过,祝若栩擦干脸上的泪痕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究竟哪件事是起因,但大概是因为有一天下班他们看见我坐上了祝琛的车,故意曲解我和祝琛的关系。”

她说完看一眼费辛曜,“祝琛你知道的,就是我那个继兄。”

费辛曜嗯一声,“还有没有?”

还有无非就是看祝若栩拿奢侈品包穿奢侈品衣,但回家却连一辆车都没有,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两件,最贵的香奈儿包又抵给了费辛曜,落在那些对她有恶意的人眼里就变成了她靠装阔钓男人。

其实奢侈品对祝若栩来说只是生活里很普通的一部分,但这样的普通被她轻描淡写的讲出来、呈现出来,在对她不怀好意的人眼里,就成了她在虚荣的点缀外表,是她在炫富。

这样的理解在祝若栩看来其实是很肤浅的,但她现在又正因为这些“肤浅”的理解陷入了流言蜚语之中。

祝若栩有些自嘲的道:“他们觉得我一言一行都是在故意炫富装有钱人,但我又没包没车,撑不起有钱人的门面。”

“你拿着我的黑卡。”费辛曜讲。

“可你没告诉我密码。”话说到这里,祝若栩想起昨天的事,语气里不自觉带出几分嗔,“我去百货大厦买衣服结不了账,最后一件也没买成。”

费辛曜默了半晌,重新开口:“密码是840525.”

祝若栩闻言心口一跳,这串数字是她的生日,但又很快意识到这一串数字更是费辛曜的生日。

谁让他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她不会自作多情,“哦。”

两相无言,祝若栩今夜在费辛曜面前哭了两回,感觉自己有些脱水,“费辛曜,我想喝水。”

她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她的唇色原本就淡,被她自己舔舐过后在嘴唇上留下一点晶莹的颜色,饱满的唇形像是沾了蜜,说不出的引人遐想。

费辛曜起身,没什么表情的从她嘴唇上移开视线,到厨房接了杯温水回来递给她,“明天我会处理这件事。”

祝若栩习惯性用右手接,忘了自己右手上的伤被牵扯的一痛,没拿稳杯子,眼看要掉在地上,费辛曜及时伸手握住杯子,连着她的手指一起包裹住。

他掌心皮肤传递到她指尖的粗糙感,让祝若栩熟悉的一怔。

“拿稳了?”费辛曜问。

祝若栩回过神,点头道:“嗯。”

费辛曜没有半分眷念的松开她的手,她拿着杯子喝了几口水,打算起身离开,小腹突然开始下坠似的痛起来。

她捂着小腹坐回去,费辛曜看出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祝若栩痛到嘴唇发白,“费辛曜,我可能痛经了……”

费辛曜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转身回房间找到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盒止痛片,折返回来递给祝若栩。祝若栩连药名都没看,从费辛曜手里接过来就吃了下去,可药效没那么快见效,她整个人难受的蜷缩在沙发上。

她从小到大都被照顾的很好,经期规律,痛经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两天经期刚好遇上了糟心的事,让她焦虑的连觉都睡不好,所以痛起来更是要命。

费辛曜拿起她的水杯回到厨房,把里面的水倒掉,又加热一壶水,等了几分钟后重新倒了一杯,适当兑了点凉水,回到客厅想递给祝若栩,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费辛曜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抬眸就看见祝若栩那张苍白美艳的脸,细眉轻蹙,眼睑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即便是入睡了眉眼间仍旧充斥着疲惫。

费辛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他在想祝若栩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在他面前睡着,她究竟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究竟知不知道她的肆无忌惮对他来说是一种怎样的刺激。

她大概是不知道的。

祝若栩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也要装不知道。

祝若栩在睡梦中发出一声难受的嘤咛,让费辛曜回笼了几分理智,把内心那些想要将她就此摧毁的阴暗面收敛起来,起身从房间里拿了床毯子回来,盖在了她身上。

和费辛曜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在祝若栩的记忆里可以用三个词形容:拥挤、炎热、咸腥。

彼时她同龄的少年人如梁静姝、齐毅,都在全球各地度假,肆意挥霍假期,而祝大小姐却因为初恋男友,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叫“辛苦”。

费辛曜那段时间在一家深水埗附近的修车行工作,离祝若栩所住的半山中间隔着一条维多利亚海港,他们要想相见,就必须有一人坐轮渡过海。

但费辛曜是没有假期的,他的所有时间都被工作占满,即便是身为女朋友的祝若栩想要见到他,也只能放下身段主动去找他。

而那时他们的恋爱谈的讳莫如深,祝若栩去见费辛曜不敢让家里的司机接送,只能自己一个人悄悄去找他。她在要去见他的前一晚给他打了电话,他得知她要独自过海去找他x很不放心,于是约定第二天清晨六点半,他会在上船的码头接她。

清晨六点半的香港,晨光微霁,天边日初逐渐升起,码头上挤满了要乘轮渡过海赶去上班的人,一波又一波的人流,将整个渡海码头挤的水泄不通。

这时候费辛曜就会逆着人流、穿过人群挤出来,然后在一群数也数不清的人里,第一眼找到找到祝若栩,奔向她,一手接过她的包,一手牵起她的手,等人流走个三两波,再带她登上过海轮渡。

即便如此,上班高峰期的时间段里,老旧狭窄的过海轮渡里依旧挤满了人。

空气中炎热的温度因为拥挤被迫再度升高,咸腥的海水气息一波又一波钻进人的鼻子里,整个环境对于祝若栩来说是一种煎熬,唯一能带给祝若栩一丝慰藉的,是费辛曜身上的薄荷香气。

费辛曜总是担心船上的人会挤到她,所以每一次上船都会把她牢牢圈在怀里,用身体替她隔绝掉所有人的触碰。

这时候他们的胸膛就会紧贴在一起,祝若栩只需要伸手抱住费辛曜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打瞌睡,就能嗅到他身上那股薄荷清香,冷冽冰凉,清清爽爽,就像费辛曜这个人一样,闻久了会上瘾。

但这样近乎相拥的姿势,在他们每次下船后两人的身上都会出一身薄汗,可谁也没有主动提这件事,等到下次再上轮渡,他们又会在拥挤、炎热、咸腥的船舱内相拥在一起。

少年人的爱情似乎总是这样纯粹又热烈,不将喜爱宣之于口,却时时刻刻记挂在心。

那个夏天,祝若栩忘了自己在去见费辛曜的这条路上往返了多少次,但那条线路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太平山一路下山到中环码头,坐轮渡过海到尖沙咀,最后再抵达深水埗,一路经过多少个红灯,多少个路口,她闭着眼都能默出来。

而那时费辛曜还要负责接送她,所以他在这条路线往返的次数比她还要多出一倍。

后来的某一天晚上,费辛曜又一次结束工作将她送回家,下船后她实在困的不行,费辛曜便背着她回家。

那夜香港的空气里还夹杂着热气,但海风吹在人身上却是凉爽的。

祝若栩抱着费辛曜的脖子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他偏头看她困倦的容颜,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若栩。”他轻声叫她。

“嗯?”

“明天就待在家里。”

祝若栩睁开困倦的眼,睡意散了几分,认认真真的盯着费辛曜看了又看,得出结论:“费辛曜,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嗯。”

费辛曜钟意的女孩本该娇养在温室里,在舒服的环境中被精心呵护的度过每一天,而不是每天天不亮就陪着他挤一班2块港币的轮渡,颠簸劳累。

“既然心疼我,那你以后就记得好好弥补我呀。”

祝若栩攀着费辛曜的脖子往上拱了拱,费辛曜及时护住她,让她在自己背上靠的更舒服些,“怎么弥补?”

她想了一会儿,歪头看着费辛曜的侧脸,笑着说:“等你以后发达了,买一辆宾利雅致接送我,我们就再也不用挤轮渡过海了。”

“还有吗?”

“那就再给我在香港建一个港口吧,港口的名字记得要用我的英文名命名,并且注明这座港口是献给祝若栩小姐的,同时还要为祝若栩小姐提供永久的出航服务,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在港口跟人挤了……”

费辛曜背着她停下来,侧头看她依偎在自己肩头的脸,微弯的唇角勾勒着浅笑,一双漂亮的眼里满满的印着费辛曜的模样。

一辆宾利雅致需要多少钱,建造一座港口又需要多少钱。

那时候的费辛曜对这两件事毫无概念,但他知道那必定不会是个小数目。

所以他沉默,因为他不想对祝若栩信口开河。

而祝若栩却能在费辛曜的沉默里读懂他的心,她从他的后背上下来,踮起脚尖,双手捧住费辛曜的脸,有些不开心的说:“费辛曜,你是觉得我选人的眼光很差劲吗?”

祝大小姐眼高于顶,她要选只会选最好的。

费辛曜说:“没有。”

“那不就行了?费辛曜,你是我钟意的男仔,就算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但我相信以后你一定会在香港闯出你的一片天地。 ”祝若栩板着那张精致昳丽的小脸,严肃的同费辛曜讲:“你不能气馁,我可不想以后被别人说挑男友的眼光差,你要加油知不知道?”

在那个夜晚,在那两千七百五十四平方千米的港岛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像祝若栩一样对他毫无原则的信任和鼓励,包括费辛曜自己。

少女坚定的话语就像一束光照亮了费辛曜眼前的世界,所有他再次被祝若栩轻而易举的击中心脏,双手搂住祝若栩的腰,低头,情难自抑的在祝若栩唇上轻轻吻了吻。

“好。”他答应她。

那一夜,暑气燥热,晚风微凉。

在费辛曜最潦倒灰暗的少年时期,是祝若栩对他的坚信和爱意,让他暗无天际的生活里有了一丝色彩和希望。

所以,费辛曜又怎么能不爱祝若栩呢?

作者有话说:曜仔他超爱,100个红包掉落[抱抱]

第14章 暗里着迷 他被祝若栩折磨的毫无还手之……

祝若栩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费辛曜的家里, 经过一夜她的理智完全找了回来,她觉得自己昨晚在费辛曜面前泪流满面的样子实在丢人,也没跟对方打招呼,落荒而逃的回到了自己家里。

洗漱过后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离上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她在打车去公司的路上,不得不又将所有的关注放在她还没能解决的事情上。

她隐约记起昨晚费辛曜虽然说会处理她的事, 但他根本没有告诉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祝若栩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就会忘了疼的人, 相反, 她在哪里受了伤栽了跟头,她就会一直记住且反省, 告诉自己永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所以即使她现在和费辛曜看起来状似能和平相处, 但她没有忘记那天晚上他恨她时流露出的模样。而且这件事关乎归航的名誉, 她不是很相信费辛曜会完全大公无私的站在对他没有利益的正义面。

到了公司楼下, 祝若栩有些头疼的下车乘电梯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刚坐下没几分钟, 她座位上的工作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接听,法务部打来电话让她去一趟37楼的会议室。

她起身正要走, 一旁的林妙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Ophelia,刚才张经理也被叫去过一趟37楼,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

林妙大概是想劝祝若栩小心, 但这是职场, 不管多么小心翼翼,是升职加薪还是炒鱿鱼走人那都是领导的一句话,不是她们这两个底层员工可以左右的。

祝若栩抵达37层的会议室,里面坐着几个法务部的同事以及费辛曜的秘书钟睿。

钟睿见到她连忙从座椅上站起来, 伸手为她指了指位置,“请坐这里。”

祝若栩走过去坐下,等会议室的门关上,她开门见山的问:“关于我的谣言,今天是有处理的结果了吗?”

钟睿连连点头,“是的,我们已经调查完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处理的结果。”

祝若栩点头,双手抱臂往椅后一靠,“好。”

法务部的同事拿了一份材料推到祝若栩面前,“Ophelia,在这件事情上你是完全的受害者,你的同事吴曼靠臆想捏造完全虚假的事实不仅给你造成了伤害,对于公司层面而言也是一桩有损公司风气的丑闻。”

“所以我仅代表公司,维护你作为归航员工的合法权益,帮助你以个人名义向吴曼提起诉讼,同时给予吴曼开除处分,并对她损害公司员工内部团结的恶劣行径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钟睿一直在暗中观察祝若栩的表情,昨晚深夜他接到费总的电话,让他亲自查办这件事,他连觉都不敢睡,拉着法务部的同事熬了大半夜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又给出处理方式,现在生怕这位祝小姐不满意。

见对方听完处理后半晌都没有说话,他紧张的推了推眼镜,“Ophelia……请问你对公司的处理结果是否还满意?”

这样的处理结果完全是祝若栩最想得到的,她又怎么可能会不满意,她只是心里有些太过惊讶了。

“我很满意,多谢。”

钟睿听她这么说,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x,“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事,这些是我们该做的。”

法务部的同事又将后续她上述需要的材料列了一份清单给她,“Ophelia,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保持沟通。”

祝若栩接过清单,再道了声谢。

事情结束,钟睿把她送出会议室,又转头去了趟人力资源部。一跨进茱莉的办公室,就看见她那张愁云惨淡的脸。

两人有些私交,钟睿关上门就开始说教她:“你啊,这次做的的确有失偏颇。怎么能为了息事宁人,让受害者忍气吞声呢?”

“这不是你出差前跟我说我们集团建的港口快要竣工了吗?事情赶在这个风口,我这不是怕事情闹大对公司对集团有影响才想着压下去吗?”茱莉叹了口气,“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无济于事,反正我和产品部的负责人这次都被罚了薪,下不为例……”

“你该庆幸费总公私分明,只是罚薪没有让你们俩革职。”

茱莉是个人精,一听钟睿这么说立刻联想到:“那个Ophelia是不是和费总有什么关系?上次费总打电话来问我她的信息,我以为只是例行公事询问,可这次费总对待这件事处理的这么严肃,Ophelia和费总是不是有——”

“打住,你问我我也不清楚。而且费总的事情,我劝你别乱猜。”

钟睿心中有杆秤,他给费总当秘书几年,见过费总身边无数个想围上来的莺莺燕燕,但只有这个Ophelia祝小姐,能让费总亲自派他去替她鞍前马后,这个祝小姐在费总心里的地位,可太不一般了。

祝若栩刚回到36楼,就看见吴曼站在工位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哭,身边还围着几个平时和她交好的同事,正在安慰她。

祝若栩当没看到,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后,看见邮箱里由法务部发给归航全体员工的一封邮件,里面的内容特别申明,对于扰乱公司内部风气、伪造事实损害员工利益、影响员工内部团结的行为给予严肃处理。

虽然没有明确提到祝若栩,但字字句句都是在替祝若栩澄清,伸张正义。

祝若栩看着这则邮件,心里有些说上不来的滋味。

洗刷污名不是不能令她开心,只是她很清楚这件事不是靠她自己解决的,能在一夜之间扭转局面快刀斩乱麻的,只有她那个总裁前男友能办到。

但就在一个小时前来归航的路上,她还在质疑费辛曜是不是会真的收起往日怨增,真心地帮助她,现在看来是她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妙细声细气的问她:“Ophelia,你是不是不用走了?”

祝若栩心不在焉的点头,林妙见状感觉压在自己心头几天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她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有些激动的说:“太好了Ophelia,你不用走真是太好了!”

她一下子没收住情绪,惹来吴曼那群人的白眼,吴曼边擦泪边阴阳怪气:“都说人走茶凉果然是真的,我的人现在还在这儿呢,有的人就迫不及待的去抱别人的大腿了,亏我还和她做了这么久的同事,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她越说哭的越来劲,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林妙被她说的缩在工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祝若栩本来不想管,但林妙憋屈的样子看得她十分恼火,还有这个吴曼她也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底气,在人前哭的这凄惨,好像祝若栩才是那个加害者。

她面朝吴曼站起来,“眼泪是受害者用来哭诉委屈的途径,你一个始作俑者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

她一开口,围在吴曼身边的几个同事都作鸟兽散,这场没有硝烟的职场战里祝若栩大获全胜,利弊权衡之下,谁也不想为了一个被开除的同事去得罪在职的人。

吴曼的心思被祝若栩点破,面子里子都被她下了个干净,她抱起箱子咬牙切齿的离开36楼。

这场闹剧总算落下帷幕,临近下班的时候部门经理又专门找祝若栩谈了一次话,大概内容就是之前他和人力资源部总监对祝若栩的处理方式的确欠妥,但他们也是站在公司层面考量,希望祝若栩能理解,既然这件事已经翻篇,那以后就不再提,祝若栩只管安心留在产品部工作就好。

张经理话虽然说的委婉,但祝若栩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言下之意。经过这次的事情,公司的人大概都觉得祝若栩在归航有个靠山,张经理也怕自己像吴曼一样被牵扯进去,所以主动来找祝若栩求和。

祝若栩来归航之前,一直觉得费辛曜会是她在这里工作最大的阻碍,她从来没想过因为这场闹剧,费辛曜会成为她的靠山。

下班后回家的一路上她心情都很复杂,在费辛曜家门口站了足有几分钟,她还是决定敲响对方的家门,结果没人应。

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成了空,她又有点不甘心,想给费辛曜打个电话,发现自己根本没问过他号码。

她在通讯录翻了翻,翻到费辛曜秘书的号码,上次因为带她看房留了一个,她随手拨过去,等接通后,问道:“你好是钟秘吗?我想问一下费总现在下班回家了吗?”

“祝小姐,我们费总在外面应酬,回去可能还要一会儿。您要是找费总有事,要不要过来?”

社交应酬这场场合祝若栩本不该去,但今天费辛曜帮她这件事她如果不和对方聊清楚,祝若栩敢肯定自己今晚又要失眠。

“好,麻烦你发我个地址吧。”

钟睿挂完电话,又重新进到包厢里,站到费辛曜后面耳语:“费总,祝小姐她现在要来找您。”

费辛曜面不改色,继续同面前的人聊新港口竣工的事宜,“这个港口到时候不仅要用作货物运输,还要用来船舶停靠、旅游航线上下旅客。”

对面的人闻言露出一脸可惜样,香港的地寸土寸金,为修建这个港口启明集团还特地花天价填海,在商言商,如果不把全部的地方用到国际贸易运输上狠赚一笔回本,这个港口的价值就不能完全体现,说白了会亏本,他不信像费辛曜在商界这么有经验的企业家会不明白这一点,但港口是人家的,他没有干涉的权利,只能在心里惋惜。

钟睿给祝若栩的地址在沙田,离坚尼地道距离不算短,偏偏遇上今晚又是赛马日,她走的那条路要经过赛马场,路上堵的水泄不通,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抵达。

她提前给钟睿打了电话,钟睿在餐厅门口接到她,她问:“谈完了吗?没谈完我在外面等他。”

“谈完了,祝小姐你跟我来。”

祝若栩跟着钟睿一起走进包厢,祝若栩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抬头看见费辛曜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脸庞被光影挡住模糊不清,对面坐着几个穿西服的人,正毕恭毕敬给费辛曜敬着酒。

此情此景,莫名就让祝若栩想起以前费辛曜在酒吧工作被人刁难逼着喝酒的样子,她下意识就蹙起了眉。

那几个给费辛曜敬酒的人往祝若栩这儿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其中一人冲着她身后的钟睿道:“钟秘书,人既然接来了你就该下班了呀,还留在这儿想加班吗?”

钟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什么,心想连外人看祝小姐和费总的关系都不一般,他的直觉估计没错,便顺着他们的话说:“那我就先下班了费总?”

费辛曜往后一靠,余光似有若无的往钟睿和祝若栩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开口:“好。”

钟睿很快离开,祝若栩看这场子还没这么快结束,找了把椅子刚坐下就又被那几人叫住,“小姐,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祝若栩说:“等你们谈完。”

“我们和费总早谈完了,你是费总女友坐过来没关系的。”

祝若栩不假思索:“我不是费总女友。”

几人尴尬一笑,“那是我们误会了……敢问小姐你和费总是什么关系?”

祝若栩还没答出口,费辛曜就先说了:“她是我公司的员工。”

她要说的话被费辛曜抢先一步说出口,她心里冒出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见那几人又要借此误会向费辛曜敬酒赔罪,而费辛曜竟也任由别人给他又倒一杯,她忍不住开口:“公事不都谈完了吗?还喝酒干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更是纳闷,不是费总女朋友还管费总喝不喝酒。

他们只好又看向费辛曜,“费总……”

费辛曜没讲话,目光x重新落回到祝若栩身上,祝若栩用眼神催促他,他缓了几秒钟,把酒杯放回桌上,对那两人道:“她有事找我,今日先这样吧。”

他开了金口,今晚上这局就算不散也得散。

祝若栩转身先走去外面等他,等了几分钟见那几个人全出来了却不见费辛曜的影子,她又只能折返回那间包厢,看见费辛曜还靠在那座沙发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费辛曜?”祝若栩走近他,“你喝醉了?”

他没回答,祝若栩弯腰再凑近他,想拍一拍他,手刚碰到他肩膀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拉着身子按在了沙发上。

距离骤然贴近,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祝若栩闻到费辛曜身上的酒气和那股薄荷香混杂在一起,味道比平时的冷冽清新多了几分强烈的攻击性,让她一闻仿佛就要被他的气息弄得微醺,搅的脑子晕乎。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去推他,“费辛曜,你发什么酒疯?”

费辛曜也不讲话,目光如钩似的紧紧盯着她。

她发现自重逢之后,费辛曜总是时不时的用这种眼神盯着她,让她总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一样,盯得她心里发毛。

但现在祝若栩只当他耍酒疯,又推了他两把,“谁让你喝这么多的?你现在不是费生费总了吗?谁还能刁难你灌你酒?”

祝若栩双手使了劲把费辛曜推到一边她这才能顺利坐起来,手腕却还被费辛曜扣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仍旧锁在她脸上目不转睛。

这样一反常态,祝若栩几乎可以断定费辛曜已经醉的不清,他的秘书又走了,现在只有她能当个好人来管管他。

挣了几下没挣脱他桎梏,祝若栩半扶半拉的把费辛曜从沙发上拽起来,“起来,回家。”

费辛曜听到这句话,睫羽微动,由着祝若栩将他扶出了餐厅。

显眼的宾利雅致停在路边,费辛曜现在这个状态显然是开不了车的。

祝若栩回头看他,见他还盯着自己,她有点无语:“车钥匙在哪儿?”

问完又觉得自己问个醉鬼是在白问,她瞥了一眼费辛曜的西服外套,不像是放有车钥匙的样子,那就只剩西裤了。

但她直接从费辛曜西裤里面摸出来又觉得这动作实在太过界,她无奈的看向费辛曜:“你能不能自己把车钥匙拿出来?”

费辛曜没反应。

这头疼的场面又让祝若栩突然忆起费辛曜以前被人灌醉的那一次,一直不停的给她打电话,害她连觉都睡不好,最后她是怎么把他哄好的?

祝若栩记起来,但她也不确定这个方式对现在的费辛曜管不管用。

她试探性喊了一声:“……曜仔?”

她被费辛曜扣住的手腕霎时变得更紧,祝若栩心想这招果然放现在已经行不通了,费辛曜现在恨她恨的要死,怎么可能容忍她这么亲密的叫他。

祝若栩只能硬着头皮从费辛曜西裤里摸出了车钥匙,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把费辛曜按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硬把手从费辛曜掌心里抽回来后才坐上了驾驶座开车。

将近凌晨,一路交通顺畅,祝若栩专心致志的开车,没管费辛曜。还好他醉酒不像有些男人一样爱发疯,平静的坐在那儿,连呼吸声都是轻的,整个车内氛围很静。

等即将变道的时候,费辛曜忽然开口:“去半山。”

这么晚了显然回坚尼地道的房子更近,祝若栩没理他,他却忽然把手伸过来碰方向盘,祝若栩连忙拍开他的手,“别捣乱费辛曜,你是想我们两个人一起出车祸吗?”

费辛曜默了片刻,轻声说:“那也不错。”

他有前科,祝若栩没把他这句话当玩笑,握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又想到他现在醉着,脑子肯定更不清醒,她要是不在意任由他胡来,今晚她和费辛曜谁都别想完完整整的下车。

“费辛曜,我还没活够。”祝若栩顺着他的意,调转方向开向半山,半威胁半谨慎的说:“你要是再乱来我就把你踢下车。”

也不知道是她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她顺了他心意,费辛曜又重新坐回去,变得平静。

车子开回他在半山的住处,祝若栩不知道哪里是车库入口,费辛曜却像是酒醒了一样,“往左。”

她听着他的指挥开进车库,里面的感应灯随之亮起,让祝若栩看清里面整整齐齐停放的十几辆豪车,轿跑、SUV、跑车,琳琅满目的像是在开车展。

祝若栩家里车也不少,但费辛曜这个车库里就这短短几秒钟她已经看到好多款限定车型了,让她又一次对她这个前任现在的富庶程度有了实感。

祝若栩把车停好打算打车回家,费辛曜现在这种不清醒的状态,她想着自己跟他应该也聊不出什么。

她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费辛曜又开口:“选一辆。”

祝若栩一愣,“什么?”

“车。”费辛曜打开车门,外面的光洒进车内,“撑门面。”

他坐的位置恰好在光影过度交接处,侧脸轮廓被这阴影打的更为厚重,整个人的身影看上去特别的孤寂,唯有一双清冷的眼像是藏在漆黑夜空里的星曜,明亮却又让人辨不清他的意。

祝若栩望着费辛曜的脸看了好半晌,她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清醒着还是仍醉着,但大概是醉着吧,不然费辛曜怎么可能对她这么好呢?

可即便没有这辆撑门面的车,她今日来找他,就是为了跟他说她在公司发生的那场闹剧。

可说什么呢?

总不能还是对他咄咄逼人,和他针锋相对吧?

但祝若栩好像已经做不到对费辛曜咄咄逼人,针锋相对了。

因为费辛曜现在不再对她冷眼旁观、视若无睹了。

费辛曜对她变得好了一点,他帮了她,所以她是来向费辛曜道谢的。

祝若栩指向不远处那辆她第一眼就看见的车,“我选那辆白色的宾利欧陆。”

费辛曜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打开面前的车柜,从里面拿出宾利的钥匙,放到她手心里,就仿佛是早有准备。

祝若栩握紧手里的车钥匙,沉默了几秒钟,又喊了他一声:“费辛曜。”

费辛曜侧目看她。

“我们别再闹了。”她向费辛曜伸出右手,语气真挚:“我们和解吧。”

重逢之后祝若栩会一直和费辛曜针锋相对,对费辛曜咄咄逼人,她理所应当的把责任全部归咎在费辛曜对她的冷漠和怨憎上。

他待她尖锐漠视的态度和从前大相径庭,而祝若栩高傲的性格又不甘心接受他的轻慢,所以每次一碰面,她和费辛曜就势如水火。

但现在费辛曜改变了对她的态度,他帮了她,他向她递来了援手,祝若栩就算是再傲慢的一个人,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

所以她不想再和费辛曜继续针尖对麦芒了,她想和费辛曜回到正常人的社交关系,和平相处,而不是继续做有积怨的前男友前女友。

费辛曜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没动,他沉默着,高大身形静幽幽的坐在光影之中,整个人说不出来的寂寥。

祝若栩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可能没这么快接受,毕竟当初真要论起来,她算是理亏的那一方。

她等了他几分钟,没等到费辛曜开口,她忍不住又问:“费辛曜,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和解?”

费辛曜的视线缓缓落回到她脸上,“我们之间有什么和解的必要。”

他的一针见血让祝若栩的心头像是被刺了个洞,让她又酸又痛,偏偏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所以你还是恨我对吗?”祝若栩少有的在费辛曜面前没那么有底气,“你一直都恨我对不对费辛曜?”

费辛曜没讲话,只是无声地凝视她,见她在自己的注视下,眼眶渐渐开始泛红,泪在漂亮的眼里打转。

恨啊,费辛曜怎么会不恨呢?

从被祝若栩抛弃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好像变成了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他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夜晚被祝若栩折磨的痛不欲生,他恨她,恨她的无情,恨她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他恨到想杀了她再自杀,他们一起死,尸体化成一捧骨灰埋葬在地底下,这样祝若栩就再也折磨不了他。

他是真的想过杀了祝若栩,在很多个时候。

但祝若栩现在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他能动手杀了她吗?

他好像根本就做不到。

她一哭,那张将费辛曜折磨的痛苦不堪的冷艳容颜上再落一滴泪,他的所有怨憎恨怒,好像都能被她浇熄。

祝若栩总是能这么轻易的左右他。

他讽刺的感觉祝若栩天生就是来主宰他x的人,祝若栩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滴泪,就能让他上天堂亦或下地狱。

他觉得自己真可悲。

“你希望我怎么做?”费辛曜看着祝若栩眼里的泪,声气轻如空气的发问。

祝若栩紧抿了一下唇,把眼泪憋回去,“……你明知故问。”

“我们保持现在的关系你觉得不好吗?”

“哪里好?”话都讲到这个份上,祝若栩索性把话摊开,“费辛曜,我不想和你做仇人,也不想被你那么冷漠的对待,就算我们不是恋人了……难道,难道我们就做不成朋友吗?”

“朋友?”费辛曜重复她的话,嘲讽的笑了一声。

祝若栩不明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想和他变回普通朋友有什么问题。

她懵懂的表情落在费辛曜眼里就是一种残忍,她在费辛曜面前总是这样有恃无恐,只要她想她希望,费辛曜就必须满足,且无条件的答应。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祝若栩根本就不够钟意他,哪怕有过钟意,那也是短暂的。

否则的话,她又怎么可能用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但费辛曜一点也不想同祝若栩玩过家家酒的做朋友,做恋人都会被她抛弃,更何况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费辛曜沉声:“我们现在这样就够了。”

祝若栩从小到大几乎是众星捧月着长大,她不需要放低身段向别人求和,自然会有人上赶着来向她示好。

可费辛曜,他怎么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在面对她的主动求和时,还能这么冷酷的拒绝她。

又偏偏是费辛曜拒绝她,让她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办法站在制高点指责他。

祝大小姐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她转身下车,踩着高跟鞋走向那辆白色的宾利,拉开车门上车点火,没有一丝犹豫的扬长而去。

脸面当然是丢尽了,不如说祝若栩在费辛曜面前早就没有了脸面。

他还是怨她,或许这次他会出手替她解决公司的谣言,只是和茱莉张经理想的一样,担心她把事情闹大影响归航的声誉。

而之所以他没有将她的声音按下去,是因为他知道她的出身。现在又将这辆宾利借给她撑场面,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安抚她的情绪,让她就此收声。

是她一厢情愿的以为费辛曜想同她化干戈为玉帛,是她自己天真犯蠢觉得自己和费辛曜至少能做个普通朋友。

车开进小区里的车库,一脚刹车踩到底,祝若栩拉了手刹熄了火,把额头靠在了方向盘上,眼泪渐渐模糊她的视线。

她在心里问自己:有什么好哭的呢祝若栩,本来当年就是你自己存了报复的心对待费辛曜,现在为什么又要反过来埋怨费辛曜恨自己呢?当初做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想过再和费辛曜重逢会有这样的结果。

想过的,早就想过的。

只是祝若栩总觉得自己在费辛曜心中,总是和旁人不一样的,实则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在驾驶座里缓了很久,直到情绪重新变得平静,她才从车子里出来。

她从来都不是上赶着用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的人,费辛曜既然没有和她和解的想法,那她又何必去纠缠他,他们顺其自然就这样吧。

她在车上哭花了妆,下车后进小区的步子走得很快,没有瞧见停在角落里的那辆黑色宾利。

驾驶座的车窗半掩,后车镜里映出祝若栩一闪而过的泪容,费辛曜垂眸瞧见,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再咬住,深吸一口。

尼古丁的气息开始麻痹他的感官,压制他心底快要破笼而出的欲望。

他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不够,不够,还不够。

祝若栩现在对他的钟意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还不能再重蹈覆辙,他还不能被祝若栩的眼泪折磨的毫无还手之力,他要忍耐要克制,要祝若栩自己主动走向他。

作者有话说:看似祝大小姐掌控全局,实则曜仔故意克制钓之,但被偏爱的那方永远可以有恃无恐[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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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态疯批x天真明媚

文案:苏虞失忆后多了一个男朋友,港大校草延昭,法律系高材生,家世顶尖,成绩优异,样貌性格更是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最重要的是延昭对她也很好,二十四小时无微不至随叫随到,虽然她忘了他们是怎么谈上的恋爱,但苏虞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她以为她和延昭会一直走下去到结婚,直到有一天她在无意中翻到了自己在失忆前写到的日记,上面写到——

【延昭这个骗子,还以为他真像别人口中说的那么好,原来是装的】

【他有病,他真的有病,都说不喜欢他了还缠着我】

【强迫我也没用,我才不会跟一个神经病谈恋爱,死变态延昭】

苏虞意识到她这场恋爱完全是一场骗局,她果断拉黑延昭一切联系方式,拒绝延昭的一切沟通,单方面结束这场可笑的关系。

她故意错开延昭在家的时间,悄悄回他们一起同居的出租屋收拾东西打算搬离,却发现延昭正坐在她的床上,还是用那副温柔的口吻询问她:“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要搬家?为什么不理我?”

“是全都想起来了吗?没关系,苏苏说过喜欢我,我当真了。”

“说话要算话,撒谎的女孩子要被惩罚……”

温柔成熟体贴的男朋友全是延昭的假象,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有一段时间,大学里特别流行怀旧给喜欢的人写情书,延昭在自己的笔记本里随手写下一句:如果喜欢自由的小鸟不属于我,那就扼住她的咽喉,剪去她的翅膀,把她放进我精心打造的笼。

第15章 打赌 他丑陋的欲望。

翌日香港又开始阴雨绵绵, 祝若栩打车到公司,撑伞进归航大厦的那段路还是被雨水溅脏了鞋面,让她今日本就不高的心情又低了几度。

等到了工位上,她弯腰抽了几张纸擦干净鞋面, 林妙比她先到, 看她还穿着高跟鞋,“今天我们原本计划要出去看线路的, 但下雨不方便, 改到下次吧。”

祝若栩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行。”

林妙又忍不住关切一句:“下次我提前告诉你,你到时候换双平底鞋吧Ophelia.”

她虽然穿的是职业装, 但高跟鞋对她来说堪比酷刑, 她一直穿的都是平底鞋。但她好像从第一次见到祝若栩, 她就一直穿着高跟, 林妙心下有些佩服她。

“没事,我习惯了。”

祝若栩从小就被周芮要求学国标舞, 练形体和气质,有时候一天练舞八个小时高跟舞鞋不离脚, 在无数次被高跟鞋磋磨的满脚水泡之后, 她早就对高跟鞋的破坏力免疫了。

开始工作后,祝若栩把所有的专注力全都放在她们之前为一对到香港度蜜月的华侨夫妻设计的旅游线路上,这条线路已经基本全部完成, 但还需要优化细节和修正,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中午,林妙邀请祝若栩一起去公司附近的一家冰室吃午餐。

点餐结账的时候林妙主动帮祝若栩付了钱,两人找到地方坐下后,林妙望着祝若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Ophelia,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虽然祝若栩平时看上去也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但林妙这段时间跟祝若栩相处下来,她觉得祝若栩其实很多时候都是面冷心热,只要愿意靠近她,其实是能读懂她的。

祝若栩吸了一口热鸳鸯,否认道:“没有,倒是你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林妙神情变得有些窘迫,“Ophelia,上次的事情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害你被传谣都不知道,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对不起。”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自己有私心,吴曼在归航待得比我久,人缘也比我好。我很怕受到她们的排挤在归航待不下去。”

祝若栩回忆起平时吴曼那群人对林妙呼来唤去的样子,明显是职场霸凌。

“如果在归航待不下去,你可以换一家公司。”

林妙摇摇头,“我是从内地的小县城来的,好不容易拿到香港的工作签证,如果离职后不能及时找到工作,会影响我拿到香港的永居。我很想留在香港,归航又是香港所有旅游公司里最好的,不用我自己掏钱租房,我说什么都不能走的……”

她言辞诚恳,把心里话全都说给祝若栩听,显然是希望真的获得祝若栩的原谅。祝若栩虽然初时的确因为林妙的做法不满过,但始作俑x者是吴曼,她没那么幼稚的把林妙也牵扯进来,而且林妙提到了香港的永久居住权。

她虽然出生在香港,从来没有因为永居这件事烦恼过,但在她的记忆里,曾经见过有一个少年为了获得香港的永久居住权有多努力过。

以他现在的身家,应该早就拿到香港的永久居住权了吧?

思绪飘到这里,祝若栩在心里骂自己痴线,他拿没拿到香港的永居关她什么事。

“事情都过去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了。”祝若栩重新看向林妙,笑了一下:“Lili,按你现在这么努力工作,拿到香港永居是迟早的事。”

她很少笑,但笑起来的样子分外明媚,眼角眉梢都是别样的风情韵味。让压在林妙心头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她感激的看着祝若栩,忍不住夸她:“谢谢你Ophelia,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祝若栩朝她轻点头,“多谢。”

午休完回到公司,祝若栩又接着做上午没做完的工作,之前她负责收集香港比较有特色又符合新婚夫妻的线路,她想了很久想到了那条芬梨道。

芬梨在粤语里谐音分离,老一辈的香港人迷信觉得这不吉利,认为结婚有恋人的都应该避开这条道路。

但对于他们这辈人来说情侣夫妻更应该一起走过芬梨道,因为走完之后还能不分离,就等于他们已经克服了万难,以后的情路会一路坦荡,这是好兆头。

祝若栩花了一下午把自己的想法写到设计书里,又把林妙用中文写的部分重新翻译成英文,完工之后把设计书打印出来,走到张经理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祝若栩推门进去,见会客的沙发上坐着客户,正想退出来,对方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齐毅满脸惊讶的坐起来,祝若栩回答道:“上班。”

“你们认识?”张经理问。

“认识啊!我和祝大小姐那可是老同学!”齐毅走到祝若栩面前,跟张经理夸张的介绍祝若栩,“张经理你是个能人啊,我这同学不仅人靓,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那都是年年拿A的优秀模范生,能把她请进你们公司,你还愁你们产品部今年kpi不达标?”

齐毅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谈合作,谈完正事张经理就跟他唠了几句烦心事,提到了今年的kpi,现在听到齐毅这么说,张经理在心里不由得又对祝若栩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这样啊,Ophelia的简历我看过的确是很靓的……”

齐毅还要继续夸,祝若栩看了他一眼,他接受到她的意思,乐呵呵的收声,低头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你们是不是要下班了?”

张经理答:“是啊是啊。”

祝若栩顺手把计划书交给张经理,“张经理,这是我和Lili设计的旅游线路。”

“既然工作完成了,晚上一起去吃个饭。”齐毅对祝若栩发出邀请,“有老同学在一起,顺便叙叙旧啊。”

祝若栩不是很想去,站她对面的张经理却拿着设计书一直给她递眼神,就差把“齐毅是我们的客户,你一定要去”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齐毅你等我一下,我有件事没做。”

祝若栩转身走出办公室,齐毅在她身后跟上来,“什么事啊?我陪你一起呀,我车就停在楼下停车场,你坐我车一起走!”

祝若栩到了工位拿上包,和林妙打过招呼就往电梯间走,齐毅一直跟着她进电梯,一看她按了50层,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我就说,你祝大小姐怎么可能愿意纡尊降贵来归航上班。”

“别误会,纯属巧合。”祝若栩解释的云淡风轻,“还有家世不等于全部,我没想过一辈子都靠家里。”

齐毅闻言不由得给祝若栩竖了个大拇指,“所以我当初钟意你那是一点都没错,你看看你又漂亮又独立又有能力,简直是新时代女性的楷模……”

他上学时候就这幅性子,一张嘴蜜里调油,夸人的时候能把人夸上天,但当初祝若栩被他这套追人的把戏弄得烦躁不堪,现在也根本不吃这套。

到了50层,齐毅又跟着祝若栩走出电梯,一路上嘴里说个不停,祝若栩听得头疼,径直找到总裁办敲了门。

总裁办里,钟睿正在跟费总汇报明日的工作行程安排,被外面传来的人声打断。

费辛曜放下手里的钢笔,示意他:“去看看。”

钟睿走过去拉开门露出外面的景象,齐毅一脸心花怒放的跟祝若栩热聊,祝若栩则双手抱臂,袅袅婷婷的立在门口,反应说不上多热情,却显而易见的没有半分的厌恶和抵触。

两人乍一看上去,竟有几分像男人在追女人似的打情骂俏。

“祝小姐?请问有什么事?”钟睿询问。

祝若栩从包里摸出那把宾利的车钥匙递给钟睿,“还给你们费总,我不用了。”

既然做不成朋友,她也不想借费辛曜的人情撑什么所谓的门面。

讲完,祝若栩连余光也没看一下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转身离开。

齐毅还在寻思着要不要跟熟人招呼,见祝若栩走得快没影了,忙对里面的费辛曜开口:“费总,我们老同学叙旧吃饭就不惊动您这尊大佛了,改日我单独宴请您!”

他马不停蹄地跑上去追祝若栩,急的呼喊的声音传进办公室里,“Ophelia!祝大小姐!你等我啊——”

钟睿把宾利的车钥匙放到办公桌上,“费总,这是祝小姐还来的车钥匙,说是不用了。”

费辛曜面无表情的盯着早已无人的门口,视线缓缓落回到眼前这把被退回的车钥匙上,伸手握住,眼神里无悲无喜,掌心却克制不住的收紧。

齐毅把吃饭的地方订在丽晶酒店的包厢,祝若栩和他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烫着大波浪的时髦女郎正坐在主位上,毫不客气的点了一桌菜正在狼吞虎咽。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门口,一见到齐毅旁边站着的祝若栩,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放,“齐毅,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齐毅直呼冤枉:“梁大小姐,菜你都点上吃上了,这还能叫跟你过不去?”

梁静姝指着祝若栩发问:“那你把她带来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上学的时候就和祝若栩不和吗?”

“上次同学聚会我听祝大小姐那口气,我以为你们早就和好了啊!”这两个大小姐聚在一起要真闹起来,那场面齐毅已经开始头疼了,“我说你们两位这都多少年了……你们还没打算和好吗?”

祝若栩一直没说话,梁静姝仰起脖子看了她一眼,又哼着鼻子把矛头指向齐毅,“同学聚会我怎么没听说?你是不是为了请祝若栩就没请我?是不是?”

齐毅打着哈哈走到梁静姝旁边坐下,“我说静姝,祝若栩都快成你阿嫂了,你们往后就是姑嫂亲上加亲,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一辈子不和好吧?”

“谁跟她是姑嫂?我可没同意她和我大佬结婚!”梁静姝拿起一旁的餐巾狠擦了一下嘴,提起这件事她就无比烦躁,“我不同意,我一辈子都不会同意的祝若栩!”

祝若栩无视梁静姝的话,走到他们两人对面坐下,向服务生招手要来菜单,开始点菜。

齐毅听完梁静姝这话眼睛一亮,把头转向祝若栩,“祝大小姐,梁静姝说她不同意,那是不是证明我还有戏”

祝若栩点菜头也不抬,淡淡的说:“这件事她在梁家没有话语权。”

齐毅又转而看向梁静姝,眼神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梁静姝一个眼神把齐毅瞪回去,又对祝若栩夹枪带棒:“我在梁家没有,你在周家祝家就有,你多能耐啊……”

祝若栩点好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走出包厢带上门,祝若栩双手抱臂往椅背一靠,“梁静姝,你要是今晚还想继续和我吵这个话题,我不介意打个电话让你哥哥来亲自跟你吵。”

梁宗则是家里唯一镇得住梁静姝的人,听祝若栩要把她大佬叫来,梁静姝就是心里再不满也还是闭上了嘴。

不过祝若栩根本就没打算给梁宗则打电话,她和她这位未婚夫的关系还没有熟到能一个电话就把人叫来,但能堵住梁静姝的喋喋不休就算梁宗则还有用。

梁静姝心里一直对祝若栩有气,现在不好对祝若栩撒气,她就又施压齐毅,“你不是还喜欢她吗?你现在倒是追啊,反正她和我大佬的婚又x没订,追到了我给你在太平山上放三天三夜的烟花庆祝。”

齐毅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差点呛嗓子眼里,他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你没搞错吧,上赶着让外人挖你亲哥的墙脚?”

“这有什么?反正她不钟意我哥,我哥也不钟意她。一对怨偶结了婚也是迟早要离的。”梁静姝觉得理所应当,“你当年追祝若栩不是轰轰烈烈的追了一个学期吗?怎么后来突然就没后续了?你是不是对祝若栩也只是肤浅的钟意,追不到就懒得追了?”

“我肤浅?我懒得追?”齐毅气笑了,“麻烦你搞搞清楚,当年是因为有人找我茬我才——”

他说到一半又意识到不妥,瞥了眼祝若栩,见她漫不经心的,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遂端起醒酒壶给梁静姝和祝若栩分别倒上酒,“提那些陈年往事干什么,我们三个老同学好不容易聚在一块,谈谈天说说地聊聊未来多好。”

祝若栩被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头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们要吵出去吵。”

“就是就是,有什么好吵的……”齐毅主动跟她们两人碰杯,“来,敬我们当年的光辉岁月!”

有齐毅这个和事佬在,场面还不算太难堪。不过今晚这场饭局全靠他一人撑着,他就谈起自己现在继承了家里的运输公司,想拓展客运旅游业的线路,所以找上归航寻求合作。

又说归航大公司,他虽然是甲方客户,但有无数的客运公司都想傍上归航这个平台,所以这块业务他很被动。

聊到这块,祝若栩给齐毅分析了一下,“归航旗下确实有很多资源,就算没有外来客户合作,启明集团下面也有运输公司,在旅游客运这块完全能自给自足。你要是想成为归航主推的运输公司,唯一的办法就是加佣金,让归航多抽几成分成。”

齐毅边聊边喝酒,这会儿已经面红耳赤,听完祝若栩的话,他苦恼的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这个费辛曜,就是老子一辈子的天敌!”

祝若栩闻言细眉轻蹙,梁静姝嗅到不平常的气息,先问一嘴:“关人家费辛曜什么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现在他开公司赚我血汗钱,以前又跟我抢Ophelia,这还不算我的天敌吗?”

他一看就是喝的有点上头,嘴上把不住门了。

梁静姝好奇心被勾起来,“费辛曜以前多单纯一男仔,怎么可能跟你抢女友?”

“叼!他那副装纯的样子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女仔,当初要不是他在背后阴我,我说不定早就追上Ophelia了……”

祝若栩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面上有了几分不悦,“齐毅,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啊Ophelia,当初真是他在背后搞鬼……”

齐毅开始絮絮叨叨,讲起当年费辛曜找他打了一个赌。

这件事发生在费辛曜骑着他的川崎H2把祝若栩从他眼前带走之后。

当着他的一众小弟抢走他那时候认定的未来女友,他的面子里子全都丢了个干净,哪怕是现在回想起那天齐毅仍然觉得十分耻辱。

齐毅那会儿下定决心一定要狠狠给费辛曜一个教训,他知道费辛曜在深水埗的修车行工作,第二天带着一帮小弟气势汹汹的去修车行堵他,结果还不等他兴师问罪,就反被费辛曜将了一军。

费辛曜那会儿正拿着扳手组装一台机车,头也不抬的对齐毅说:“你以後唔再糾纏佢,佢唔鍾意你。”

齐毅当时整个人肺都快气炸了,一个连粤语都讲得不标准的大陆仔,都敢对他指手画脚,冲上去就想动手。

费辛曜一个利落地翻身跨坐上他面前的机车,拿着扳手在手里转了转,对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人多势众,打架也胜之不武。不如你跟我赛一场,如果你赢了我任你处置,但如果你输了,以后都不准再缠着她。”

当古惑仔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以多欺少在道上传开也很影响齐毅的声名,而且赛机车又是他的看家本领,齐毅觉得自己一定会赢。

“好!老子跟你赛车!”

齐毅骑回自己的川崎H2,费辛曜只借用了修车行老板家快要报废的机车,简单改装过后就敢和他硬碰硬。

他那会儿心里面不知道嘲笑了多少次这个大陆来的小白脸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他这辆机车有多犀利,结果比赛一开始他就被费辛曜远远甩在后面。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川崎H2会输给一辆破旧的老机车,只记得他快开到终点山头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费辛曜背靠着那辆机车,手中夹着根跟他那张清心寡欲的脸极不相符的烟,动作熟练的吸上一口,又吐出烟圈,和他的满头大汗相比,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费辛曜随手抖落烟灰,冷淡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气势:“记得以后别纠缠她。”

齐毅成了落败的丧家之犬,一口气堵在胸膛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咬牙切齿的说:“……老子知道了!老子愿赌服输,以后都不会再纠缠Ophelia!”

费辛曜掐烟的手指一顿,奥菲莉娅,是她的英文名?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Ophelia”这个词。

好靓,他心想,和她的长相一样靓。

后来齐毅遵守约定,没有再继续追祝若栩,他还因此失恋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再之后,费辛曜和祝若栩拍拖的事情传开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费辛曜阴了。

什么赌约输赢,那都是费辛曜为了铲除情敌的手段,他当初就觉得这小子心机可他妈深了,他被费辛曜玩的团团转还老老实实的保证不再追祝若栩,结果就被费辛曜钻了空子。

他当时一直想不通祝若栩到底钟意费辛曜什么,想来想去还是认为祝若栩多半是被费辛曜那张脸给哄骗了,毕竟这小子长了一张很讨女仔欢心的脸。

这桩陈年往事给齐毅少年时期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他喝高后在祝若栩和梁静姝面前讲了一晚上。

一人喝醉这场面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他们三人都喝了酒开不了车,梁静姝叫了个代驾开走齐毅的车,把他们三个人挨个送回去。

齐毅坐副驾驶醉的呼呼大睡,祝若栩和梁静姝坐后排,两个人的身体都偏向车窗,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梁静姝斜着眼睛偷偷去瞥祝若栩,见她双手抱臂,安静的半阖着眼睛,散落的乌发搭在胸前露半张侧脸,整个人如同一枝在夜色里绽放的白檀,气质清丽脱俗,冷艳不可方物,连梁静姝一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一句靓爆镜。

但再靓又有什么用,她在梁静姝心中始终是个凉薄透顶的女人。

“祝若栩。”梁静姝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去费辛曜的公司上班?”

梁静姝见她那对浓密的睫羽颤了颤,余光朝她这里扫了一下,淡声说:“巧合。”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想复合吗?”

祝若栩把眼睛重新闭上,“我不吃回头草。”

梁静姝被她这句话一噎,哼了一声把头重新转了过去。

别人不清楚祝若栩,她可太清楚祝若栩了,清高冷傲,眼高于顶,没几个人能被她放进眼里,以她的性格谈恋爱分手了不做仇人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去找前男友复合。

车开到了祝若栩住的小区楼下,齐毅听到祝若栩要走,说什么都非得要亲自送祝若栩上楼。

祝若栩拗不过他,只能带他一起坐电梯上到39楼,刚走到门口,齐毅身体一晃连站都站不稳,眼看要摔在地上,祝若栩及时扶住他。

“齐毅我到家了,你一个人下去能不能行?”

齐毅抓着祝若栩的手,整个人就差挂在祝若栩身上了,缓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站起来,“我、我我没事……你放心好了,我走了啊Ophelia……”

“你有、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祝若栩目送齐毅进电梯后,这才开门进到家里。

脱下高跟鞋,她赤着脚走到浴室,往浴缸里放满水滴了精油,将整个身子都沉了进去。

她今夜只喝了一杯红酒,不算多,但经热水这么一泡脑子都有些开始发酸发涨,思绪不由得飘远,飘到齐毅今夜讲的那件往事上。

齐毅当初对她可谓是穷追猛打,之后突然一下子就没了后续,她那时候只当自己的拒绝起了作用,没想到背后竟然是有这样的原因。

齐毅说费辛曜那时候是处心积虑的想接近她,可他们在一起之后费辛曜完全x可以把这件事说出来在她面前卖好,但他只字未提过,让祝若栩还要在七年后从同学口中才能得知。

七年,七年。

七年可以改变的事情太多了,就像七年前费辛曜为了靠近她可以在背后默默为她解决齐毅这个麻烦,但七年后他对她却只有怨和恨。

一想到这个事实,祝若栩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堵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擦干身体,换上睡裙走出去躺倒在床上,按灭床头灯,卧室里陷入黑暗。

安装在天花板上的监控器闪了一下红光,祝若栩没在意,翻了个身蜷进被子里。

她只想睡觉,不想再想有关费辛曜的事情,她希望胸口的那股闷气赶快消散。

当她陷入沉睡后,熟睡的模样毫无保留的展露到监控画面中。

一户之隔,费辛曜坐在监控前。

他垂眸看了一眼下面显示的时间:23:49.

18:34,祝若栩和齐毅离开公司。

22:43,祝若栩和齐毅出现在家门口。

这中间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费辛曜一直坐在家中的监视器前,手边已经空了两盒烟。

而在这四个小时里,祝若栩和齐毅一直单独相处,孤男寡女可以发生很多事,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曾经一度对祝若栩恋慕的要命。

就在刚才,祝若栩和齐毅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肢体接触,两个人几乎抱在了一起。

费辛曜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了这个这一幕,被他压制在心底的欲望化成了一只野兽,正疯狂的想要冲出牢笼。

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他强迫自己关掉面前的监控,尼古丁麻痹不了他的神经,他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找出药瓶倒了两颗药生咽下,又走进浴室里打开花洒,一遍又一遍用冷水冲刷身体,让自己的体温降下来。

很快他浑身湿透,打湿的西服裤紧贴在他一双长腿上,他腿间撑出的弧度再也隐藏不住。

费辛曜走向面前的镜子,四溅的水线在镜面上留下斑驳的残痕,残破的映照出费辛曜身体里丑陋的欲望。

他将手死死按在盥洗台前,遏制住自己体内翻腾的魔鬼,两只手臂用力到青筋暴起,眼睛渐渐充血。

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很久很久,那操控他身体欲望的魔鬼才肯慢慢消下去。

窗外,又开始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

作者有话说:若栩,能接受曜仔这么病态丑陋的爱情吗[摊手]

100个红包,我怕漏掉,24h后统一发[抱抱]

【粤语翻译】

叼:草(一种植物)

你以後唔再糾纏佢,佢唔鍾意你:你以后别再缠着她,她不喜欢你

第16章 费生,久仰 祝小姐,幸会。(修+增)……

祝若栩睡过了头, 比平时晚起了四十分钟,起床之后整个人头昏脑涨,感觉自己大概是宿醉了。

今天要开会从他们组里选择最终的线路方案,祝若栩来不及收拾打扮, 匆忙的从衣柜里随手拿了套衣服穿上, 走到玄关拉开门后,从一旁的穿衣镜里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 又重新回来坐下换鞋。

对面开门的声音惊动了祝若栩, 她抬头往对面看了一眼, 费辛曜衣冠齐楚的站在门口,阿玛尼高定西服、百达翡丽腕表、Berluti皮鞋搭配的极有品味, 这一身行头加上宽肩窄腰男模身材, 再配上他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庞, 整个人精致优雅的仿佛在发光。

祝若栩余光瞥到穿衣镜里素面朝天的自己, 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一圈青黑, 唇色更是比平时还要寡淡几分,浑身上下写满憔悴。

她完全被费辛曜比了下去。

祝若栩穿好鞋站起来, 随手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了副浅色墨镜戴上挡住自己的脸, 关上门后从费辛曜面前走过去,到电梯间等电梯。

提示音响,祝若栩进到电梯下意识把手伸向关门键, 见费辛曜还差几步就要进来, 他那身高肯定要被门夹,祝若栩咬咬唇,还是按了开门键。

费辛曜走进来,俯身掠过她去按电梯, 动作间带出那股清冷的薄荷香,祝若栩嗅到,眉心微蹙着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电梯下行,两相无言。

到达一层,费辛曜挡在前面,祝若栩冷冷开口:“借过。”

费辛曜侧身让了路,她抬脚跟费辛曜擦身而过时,余光无意瞥到他的那双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有几分病态的狰狞,十分可怖,像是彻夜未眠。

祝若栩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又无事发生的继续走出去。

他眼睛充血关她什么事,反正他也不需要她的关心,她才懒得去当圣母玛利亚多管闲事。

打车到公司,祝若栩掐着点打上卡,刚到工位上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就又被林妙叫到会议室去开会。

张经理主持会议,部门里的旅游策划师挨个阐述自己设计的线路,她们这一组林妙推了祝若栩上去讲。祝若栩对这条线路早就烂熟于心,花了十五分钟将这个线路流程和设计心得全部演讲了一遍。

张经理听完后边点头边翻她们的设计书,“你们这组的设计很有新意,我个人还挺喜欢的。”

“张经理,那你的意思是就定我和Lili的线路给客户了?”祝若栩询问。

“这回的客户是启明的大客户,我做不了主,得费总才能拍板。”张经理抬头回答祝若栩,“你们所有人的设计我都提前上交给费总了,等费总过目之后,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产品部是归航的核心部门,受总裁直接管理,设计的产品被递上去给费总过目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都习惯了。

祝若栩对这次和林妙一起做的计划书很有自信,不出意外一定能被选中,她想费辛曜虽然抵触她,但应该能把公私分开,至少不至于在工作上给她小鞋穿。

下午上班的时候,祝若栩接到了祝琛的电话,提醒她今天是周家的家庭日,晚上会来接她一起去吃饭。

每个月21号是周家的家庭日,祝若栩从小到大被她母亲常常念叨这个日期,想忘都不敢忘,现在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居然把这个日子抛到脑后,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蜜月线路的事情暂时不用推进,祝若栩开始核对下个月由她负责的圣诞前后的旅游产品,打电话问了几个对接酒店、餐厅和交通负责人,一切没有问题,目前的销量也很可观。

产品卖得好,祝若栩也能得到可观的绩效奖金,拿到钱她还想着要把自己那只香奈儿手包赎回来,所以她对圣诞节的产品十分上心。

做完一切她到点下班,林妙要加班,她就先走一步。

祝琛的车还停在老地方等她,后座照例放着母亲周芮为她亲自挑选的衣服。

即便她们母女已经闹僵快半个月没联系,在家事上祝若栩还是得乖乖听她的话,配合母亲去外祖父家演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随手翻了翻衣服的款式,微微蹙眉,“怎么是礼服?”

再重视到底也是个家宴,怎么用得着这么隆重。

“还宴请了其他一些人,听说是要谈什么合作。”具体情况祝琛也不算清楚,他连半个周家人都不算,“你去了就知道了,芮姨安排不会错的。”

宴请了外人那就不算家宴,祝若栩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她现在的脸色还是太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

“给我妈咪的化妆师打个电话,让她过来。”

“现在化妆?来不及吧?”祝琛停在红灯前,回头看她没觉得她和平时有什么区别,“要不别化了?你现在这样不是也很靓?”

“打电话,别啰嗦。”

祝琛搞不懂她,掏出电话打给周芮的化妆师。

祝若栩靠回椅背上,她要是顶着现在的状态去出席周家的宴会,外人不先开始议论,她母亲一定会先把她劈头盖脸说教一顿。

她从小就被教育,作为周芮的女儿要时刻光彩夺目,高跟鞋不能离脚,背要永远笔直,举手投足之间要优雅高贵,出场永远要艳压群芳。

这几个信条根深蒂固的种在她脑子里,她岂敢怠慢。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半小时,祝琛开车带她赶到九龙城赴宴时,勉强没有迟到。

祝琛先把她带到周芮和祝父身边,周芮先是从头到脚打量祝若栩一番,最后落到祝若栩腰上,语气不悦的开口:“腰细了x,按照以前的尺码定做的礼服都不合身了。”

母亲给她挑的是一条月白色的抹胸鱼尾礼服,裁剪设计十分贴身,腰线那块不合身的确会很明显,但祝若栩腰再瘦也不可能暴瘦个十几寸那么突兀,乍一看其实看不出来的,只能说母亲看待她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祝父哈哈笑一声:“我怎么感觉若栩没有变化?还是这么靓。”

周芮心里有数,“走吧,先去见我爸。”

祝若栩上前自然挽住周芮胳膊,母女俩一路上和赴宴的宾客们点头示意打招呼,将母慈女孝的戏码演的十分真情流露。

他们来到宴会厅二楼的露台处,一个身着中式唐装的老爷子被一群人簇拥在其中,手中拄着一根黄花梨木的龙纹拐杖,鹤发童颜,神采奕奕,看着慈善眉目,但交谈间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这就是祝若栩的外祖父。

“公公。”祝若栩喊道。

外祖父周乾转头,一见她来瞬间喜笑颜开,中断和其他宾客的交谈,笑着跟她招手:“若栩,快来公公身边。”

周家这一代就出了祝若栩一个女孩,上面三个表兄她是最小的,周乾疼她跟疼亲孙女一样,连若栩这个名字都是他亲自取的。

祝若栩走到外祖父身边挽住对方手臂,外祖父一脸自豪的跟身边的人介绍起祝若栩,讲她从小就又乖又听话,成绩从来拿A,贴心懂事,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祝若栩几个姓周的表哥很少得到周乾在人前的夸赞,祝若栩余光瞄到她妈咪周芮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发自肺腑。

她再一次觉得她果然不是她的女儿,她只是她用来讨外祖父欢心的工具。

“若栩,听说你最近工作了?”周乾拉着她的手问,“是在做什么?”

周芮笑容一僵,“爸,若栩她现在还没工作……”

祝若栩知道妈咪打从心底就没看得上她现在的这份工作,但知道归知道,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出来,她还是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