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到石栏边，脚下轻轻一点，人已如猎豹般无声地踏上了光滑的太湖石。

他站在高处，目光在那支傲骨嶙峋、金砂缀点的梅枝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欣赏，又像在确认从何处落刀才能不伤及老梅本体。

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两指之间便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土片。

没有大开大合，只有精准的、迅捷如电的几下轻划。

几枝在他看来最好的梅花便开始往下落，恰好被他宽厚的手掌稳稳接住。

接着，胡安轻巧跃下石块，手中的薄片再次消失无踪。

他拿出随身携带小巧锉刀——那锉刀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木材与硝石混合的清苦气味——细心地锉平每一个梅枝的断口，又仔细检查、掰掉每一处可能扎手的细小毛刺。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掌处和手指处都有厚茧，此刻做着这般精细活，竟也意外地和谐，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专注。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苏沐面前，将那几支开的正艳的腊梅枝递过去。

“给。”

一个字，轻得像落下的雪。

清幽浓郁的冷香瞬间扑鼻而来。苏沐看着这束由自己心上人亲手在高处采撷、又精心打磨过的腊梅，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滚烫又柔软的东西填满。

他伸出手，不是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珍重，接过那束梅枝。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胡安带着薄茧、温暖而粗糙的手指，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蔓延开来。

“多谢安哥，”苏沐扬起脸，笑容在熹微晨光里格外耀眼，眼底映着胡安的身影和点点金黄花苞，“真美。”

他将梅枝凑近鼻尖深深一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将手中一柄最长且含苞待放的花枝抽了出来，

出其不意地、郑重地轻轻插在了胡安皮袄前襟的系带间。

冰凉的枝干贴着温热的胸膛，馥郁的梅香瞬间萦绕胡安周身。

“这样……”苏沐笑靥如花，声音带着一点别样的清润，“梅香伴傲骨，才最是相得益彰。”

胡安低头，看着那支斜插在自己胸口的金黄梅枝，又抬眼深深凝视着近在咫尺、笑容灿烂的苏沐。

冷香萦绕间，他古铜色的面庞上悄然浮起一层极淡、却被苏沐看得分明的红晕。

那双深邃的眼底，仿佛有什么坚冰彻底融成了春水，荡开层层涟漪。

胡安没说话，只是伸出了他那双有力的大手。

一只，稳稳地环住了苏沐清瘦却劲韧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再次带近。

另一只手，极其轻柔而克制地，拂落了苏沐鬓角不知何时沾染的一小片晶莹冰粒。

动作间，他胸膛那支腊梅的幽香缠绕着两人。

影，长长地投射在古老的青砖地上，寂静无声，却仿佛已道尽万千。

腊梅清冷的香气依旧在空气中无声流淌，如丝如缕。

寒山寺内这方静谧的角落，在这一刻，成了时光与世俗之外的一方永恒净土，独属于梅香深处相拥在一起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