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右臂抬起,五指松开,化拳为掌,以掌根为锋,一记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掌法“推山式”,平平无奇地迎了上去。
“推山式”是崔浩看别人打擂台,自学的招式。
动作舒缓,劲力不显,甚至连破风声都微不可闻,与赵力那声势骇人的一拳相比,简直如同稚童嬉戏。
“狂妄!自寻死路!”
赵力心中狂喜更甚,几乎要笑出声来!对方如此托大,竟敢用这般绵软无力的招式来硬接自己巅峰状态的全力一击!
体内气血如同怒涛般奔涌,筋骨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所有力量凝聚于掌刀之上,誓要将这轻飘飘的一掌,连同其后的手臂、肩膀,乃至整个人,都轰成齑粉!
双掌即将相接的瞬息之间!
异变陡生!
崔浩那看似缓慢轻柔、毫无劲力透出的手臂,内部筋骨陡然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恐怖、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的炸响!
皮肉瞬间绷紧如鼓面,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股沛然莫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劲道,自其足跟悄然生发,循着脊柱大龙节节贯通、层层递进、瞬间加速,最终如同火山喷发般,毫无保留地爆发于那看似平淡的掌根之前!
轰——!!!
掌掌相接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僵持与轰鸣,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物砸入棉絮的巨响!
赵力脸上的狂喜与狰狞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掌,并非击中了血肉之躯,而是狠狠撞在了一座由精钢浇铸、扎根于大地深处的无形山峦之上!
他引以为傲、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劲力,在接触到对方掌根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上了烧红的烙铁,被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浩瀚、更加凝实霸道的劲力,以摧枯拉朽、无可抗拒的姿态,反向碾压、粉碎、吞噬!
刚猛对刚猛?不,这完全是精铁与朽木的碰撞!
咔嚓嚓——!!!
声音仿佛干枯的芦苇杆被一节节硬生生折断,又像精致的瓷器从寸寸碎裂!
赵力整条右臂瞬间被冲垮,肘骨刺出、臂根断、大筋被扯出。
连五脏六腑也被狠狠搅动、移位!
身体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如同断线的破烂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不受控制地凌空向后倒飞出去!
“竖子敢尔——!”
吕山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崔浩劲寸劲发力时,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暴怒吼喝,想阻止,却是迟了。
他自认反应够快,却万万没想到崔浩的劲力运转如此流畅与自如。
“嘭!”
“噗——!”
如破布袋,重重落地,无可抑制的逆血从赵力口中狂喷而出,化作一团血雾!
这一幕,全场寂静。
人们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猛地一颤!
手臂损毁一条,等于武道断绝!
刚才还沸腾喧嚣、呐喊震天的广昌武馆席位上,所有弟子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全体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张大的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开启山脸上那维持了整整一日的、仿佛面具般和煦亲切的笑容,在此刻彻底碎裂、崩塌!
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愕、震怒!
他原本以为的磨刀石,竟在转眼间将他寄予厚望的爱徒推向深渊!
吕山的身影在擂台边缘,他伸长的手臂僵在半空,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个新晋明劲年轻人的实力、心性,以及那份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令人胆寒的果决与狠辣!
擂台上,崔浩缓缓收回手掌,弹弹了衣角。
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决定一人武道命运的雷霆一击,只是拂去了衣服上的一粒微尘。
视线淡漠地从擂台下只剩下绝望与恐惧的赵力身上扫过。崔浩平静地转向广昌武馆席位上面色铁青、眼神怨毒的开启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怒意未消的吕山身上,微微一笑。
上了擂台,那便该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凭本事。
烈阳高悬,炽热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演武场上,映照着青石、旌旗、以及无数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然而,崔浩那平静的微微一笑,却如同腊月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全场。
整个东望河畔的演武场,在这一刻,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