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意,像被温水浸过似的,熨帖而舒服,原来她一直这么用心。
这时,老秀才背着布包颤巍巍地走进来,布包上打着几个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质朴。
他见着两人站在一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抚着花白的胡须道:“我就说嘛,夫妻哪有隔夜仇,换个身子过过日子,才知对方的难处,才懂珍惜。
想当年我和我家老婆子,也总为柴米油盐吵,她嫌我读书读到忘乎所以,我嫌她整日唠叨个没完。后来她卧病在床,我替她挑水做饭,才知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劈柴、生火、做饭,忙得脚不沾地的苦。
她病好后,见我写文章熬得眼睛通红,手指冻得僵硬,也再不催我早睡,只默默端来一碗热汤,守在旁边做针线活。”他语气里满是感慨。
他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两本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常被翻阅的。
他把书递过去:“这是我年轻时读的《琴瑟篇》,讲的都是夫妻相处的道理,你们俩拿去看看,日子嘛,就像弹琴,你弹我和,你唱我随,才能成调,才能好听。”
苏瑶和李逸尘同时伸手去接书,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窘迫,却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点羞涩,也带着点释然。
明楼站在书架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里带着欣慰,他对身边正在整理账本的明悦轻声道:“看来,这对璧人总算找到了属于他们的调门,以后的日子,该顺当了。”
夕阳西下时,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条街道,温暖而璀璨。
两人并肩走出诸天阁,李逸尘手里提着苏瑶给他买的新砚台,砚台是端溪的,石质细腻,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
苏瑶臂弯里挎着李逸尘刚绣好的荷包,针脚里藏着他的心意。
他们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依偎着,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密不可分。
诸天阁的风铃在晚风中轻响,“叮铃,叮铃”,奏响温柔而绵长的序曲。
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街巷,带着几分朦胧的诗意,诸天阁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带着露水的凉意悄然漫入,驱散了阁内些许的沉闷。
李逸尘(在苏瑶体内)抱着个粗陶瓮快步进来,靛蓝色的裙摆在晨光里轻轻扫过青石板地面,带起一阵极细的尘埃,如同给地面撒了层碎银。
他额角还沾着点潮气,发丝上甚至挂着几颗晶莹的小水珠,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明萱,你教我的法子果然管用!”他把陶瓮往桌上一放,瓮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桌上的砚台都轻轻跳了一下。
随即他手忙脚乱地揭开盖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酱菜泛着油光,有切成细条的黄瓜,翠绿中带着酱色的浸润,还有滚圆的萝卜,透着诱人的光泽,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你说用冰糖代替盐,果然不那么齁了,她今早用我的身子吃饭,竟多夹了两筷子呢!”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要知道,苏瑶以前总嫌他做的酱菜咸得像嚼盐巴,每次都只象征性地夹一点点,今日能多吃两口,在他看来已是天大的进步,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明萱正蹲在地上喂那只刚捡来的流浪猫,小家伙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毛乱糟糟的,此刻却埋着头在破瓷碗里舔牛奶,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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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言抬头,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格外温和。
“李公子这是把苏姐姐的口味摸透啦?上次你还气鼓鼓地说她吃酱菜像嚼草呢,说她不懂欣赏你的手艺。”
老秀才戴着副磨得发亮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依旧有神,他正对着摊开的菜谱琢磨,那纸页边缘都卷了角,上面还沾着些油渍,显然是常翻的。
闻言放下眼镜,慢悠悠地搭话,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年轻人就是嘴硬,心里头记着对方的喜好,偏要拐着弯子说。
想当年我家老婆子爱吃甜,我做酱菜时偷偷往里面加糖,被她知道了,指着我的鼻子笑了半载,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学做女儿家的口味,没出息。
可那碟酱菜,她顿顿都少不了,哪怕后来牙口不好了,也得夹一筷子尝尝,说那是我给她独有的甜。”
他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温情,像是透过眼前的年轻人,看到了当年那个和老婆子拌嘴却又互相惦记的自己。
话音刚落,苏瑶(在李逸尘体内)走进来,藏青色的官袍前襟沾了些晶莹的露水,带着清晨的湿意,显然是早早就去了衙门,没少在露水里奔波。
手里还攥着张纸条,纸边都被捏得有些发皱,可见她方才攥得有多用力。
“李逸尘,你给我的这是什么?”她把纸条往吧台上一拍,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严肃,像是真的生气了,纸上是李逸尘那标志性的歪歪扭扭的字:“张大人爱喝雨前茶,明日议事带两包。”
李逸尘凑过去一看,那字确实写得没个正形,有的笔画还跑出了格子,他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
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听明楼先生说,官场应酬要懂人情世故,就想着帮你记着点,免得你到时候忘了……”
他越说越没底气,头也快低到胸口了,生怕苏瑶觉得他多管闲事,瞎操心。
“昨日议事,张大人果然提了雨前茶,我把带来的茶送了他,他倒是挺高兴,说我懂他心意。”
苏瑶嘴角明明压着笑意,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柔和,声音却故意板着。
“算你有点用。对了,妹妹托我给你带的绣线,我放在柜台了,她说你上次绣的荷包线色太杂,看着像打翻了染料铺,让你这次仔细些。”
李逸尘刚要反驳“哪有那么夸张”,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王大娘提着个竹篮子进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馒头,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见了两人就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这不是李大人和苏姑娘吗?我家那口子昨日还跟我念叨,说李大人这几日断案,竟会问原告‘家里孩子饿不饿’了,比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暖心多啦。”
说罢又转向李逸尘,语气越发热络:“苏姑娘,你前日教我做的那个‘什锦粥’,我家小孙子爱得紧,捧着碗一口气喝了两大碗,说比糖糕还好吃呢,一个劲问什么时候再做。”
李逸尘挠了挠头,脸颊更烫了。
这才想起那“什锦粥”是苏瑶换身前常做的,里面放了红豆、莲子、小米,软糯香甜,营养又可口。
他不过是照着记忆里的步骤转述给王大娘,竟被当成了自己的主意。
正尴尬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却见苏瑶拿起桌上那碟酱菜,用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然后慢悠悠道:“还行,就是冰糖放少了,她其实爱吃甜些的,你忘了她以前吃糕点总爱多放糖?”
“你怎么不早说!”李逸尘急道,转身就要往陶瓮里加冰糖,手都已经摸到了旁边的糖罐,指尖都碰到了冰凉的糖粒,却被苏瑶伸手拉住。
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都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麻酥酥的,顿了顿,苏瑶先松了手,耳根悄悄泛起一层微红,声音也软了些:“下次再做就是了,急什么,这酱菜放些时日,入味了更好吃。”
汪曼春端着刚沏好的茶过来,青瓷茶杯里碧色的茶叶舒展着,散发出清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她笑着把杯子往两人中间推了推:“尝尝新到的碧螺春,明宇说这茶配酱菜正好,解腻,你们试试。”
明楼站在书架旁,指尖正拂过一本《诗经》的书脊,动作轻柔。
看着阳光里那两道一个急着添糖、一个轻声劝阻的身影,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对身边捧着书看得入神的小明轻声道:“你看,他们如今不用我们说什么,也知道怎么疼人了,这便是将心比心吧。”
门口的风铃“叮铃”轻响,清脆悦耳,进来几个提着篮子买蔬果的妇人,篮子里的青菜还带着露珠,新鲜得很。
见着这光景,都忍不住笑着打趣:“这哪像要和离的样子?我看呐,用不了多久,就得请我们喝合卺酒啦,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们发喜糖。”
苏瑶和李逸尘被说得脸上发烫,却都没躲开,只是一个低头端起茶杯喝茶,掩饰着嘴角的笑意,一个假装专心夹酱菜,筷子却好几次都没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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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余光却总在对方身上打转,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似的,剪不断,理还乱。
诸天阁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酱菜的咸香,还有一种藏不住的甜意,随着晨光一点点漫开来,把每个角落都染得暖暖的。
这日午后,一场骤雨刚过,天空还压着厚厚的云层,沉甸甸的,仿佛随时还会再落下雨来。
诸天阁外的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水光,倒映着屋檐的影子,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苏瑶(在李逸尘体内)披着件蓑衣走进来,蓑衣上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蓑衣的纹路滚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官袍下摆沾了些泥点,显然是冒雨赶路,没少在泥泞里跋涉。
手里却小心翼翼护着个油纸包,那油纸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微微有些透明,里面的东西却被护得严严实实,半点没受潮。
“明先生,”她径直走向正在临窗看书的明楼,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雀跃。
“方才路过城西,见有卖糖画的,想起李逸尘小时候最爱这个,就站在雨里等了会儿,买了个老虎的,您说他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