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钟声引魂(2 / 2)

这一回比马车上听到的更清晰,像是有人用锤子重重砸在心脏上。

小桃当场跌坐在地,怀里的包袱滚出去老远,里面的铜镜摔碎了,映出半张青灰色的脸。

"是古寺的钟!"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苏晚棠抬头望向钟楼——那座两层高的木楼在暮色里泛着青灰,楼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半截生了锈的钟槌。

可那钟声,分明是从钟楼里传出来的。

"退到村口!"顾昭珩抽出剑,把苏晚棠护在身后,"王副官,带村民先走!"

村民们连滚带爬往山下跑,苏晚棠却盯着钟楼方向。

她摸出最后一个纸人,刚要洒朱砂,却被顾昭珩按住手腕:"你想做什么?"

"引它出来。"苏晚棠挣开他的手,"不然还会有人死。"

钟声又响了。

这回苏晚棠听清楚了——钟里除了嗡鸣,还有细碎的呜咽,像极了孩童的哭声。

她的铜钱串在腕间震得发烫,几乎要把皮肤勒出红痕。

"晚棠。"顾昭珩的声音突然低下来,"看钟楼。"

苏晚棠抬头。

钟楼的窗户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影子。

那影子比常人高些,披散着头发,正慢慢举起钟槌——可它的手,分明是青灰色的,指甲长得能勾住钟槌的绳子。

"是......"

"别说话。"顾昭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跟我数,一、二、三——"

"当——"

钟声戛然而止。

苏晚棠转头,见王副官带着暗卫从侧面包抄过去,可等他们冲进钟楼,里面却空无一人。

钟槌好好挂在墙上,钟身还在微微晃动,像刚被敲过似的。

"走。"顾昭珩攥住她的手腕,"今日先回村,明日再来。"

苏晚棠没反驳。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就像猫盯着爪下的老鼠,不急着吃,先玩够了再说。

回村时天已经全黑了。

陆知府安排的客栈在村口,三间青瓦房,门楣上挂着"福来居"的褪色灯笼。

顾昭珩让暗卫把客栈里外搜了三遍,这才让苏晚棠进房。

"小姐,我守着门。"小桃抱着铺盖卷要打地铺,却被苏晚棠拽住:"你睡床上,我和王爷说两句话。"

小桃红着脸退出去,带上门时还撞翻了条长凳。

苏晚棠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见顾昭珩正往炭盆里加炭,火星子噼啪炸响,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今日那东西,不是普通的鬼。"她摸着腕上的铜钱串,"它能引陆知府,能操控纸人,甚至......"

"甚至能算出我们今日会来。"顾昭珩接口道,"陆知府身上的引魂香,是特意给我们留的线索。"

苏晚棠抬头看他。

烛火在他眼底跳着,把那抹暗沉的光映得更浓了:"你也觉得,这是个局?"

"从太子的鬼缠身开始,所有的局都冲着卦门来。"顾昭珩在她对面坐下,"你父亲算到帝星移位,赵王要夺位,所以卦门必须死。可他们没杀干净,所以现在要找剩下的——"

"所以他们用生魂引我,想确认我是不是活口。"苏晚棠突然笑了,"那我偏要让他们失望。"

顾昭珩伸手碰了碰她发顶翘起的碎发:"睡吧。我就在门外。"

他转身要走,苏晚棠却喊住他:"顾昭珩。"

"嗯?"

"如果我是饵......"苏晚棠望着烛火,"你会把我推出去吗?"

顾昭珩没说话。

他弯腰把她的绣鞋往炭盆边挪了挪,这才开口:"我顾昭珩这辈子,只做过两件事。"

"什么?"

"护着该护的人,杀该杀的鬼。"

他推门出去时,冷风灌进来,烛火"噗"地灭了。

苏晚棠摸着黑上床,听见门外传来剑鞘碰门框的轻响——是顾昭珩靠在门上,剑就搁在脚边。

小主,

后半夜的钟声响了三次。

第一次苏晚棠被惊醒,摸到枕头下的铜钱串,却听见门外传来顾昭珩压低的声音:"睡。"第二次她迷迷糊糊,只觉得有冰凉的手在摸她的脸,睁眼却看见窗纸上印着个影子,像团黑雾。

第三次钟声停下时,她听见窗外传来"咔嗒"一声——像是谁的指甲划过窗棂。

苏晚棠翻身下床,推开窗。

山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月光下,院角的老槐树上,挂着个红布包。

她正要去看,却见布包突然动了动,露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腕——那手腕上,系着和陆知府官靴上一样的红绳。

"小姐!"小桃在身后喊,"你怎么起来了?"

苏晚棠回头时,窗外的红布包已经不见了。

她关窗时,瞥见玻璃上有团绿莹莹的光——像双眼睛,正贴在窗外盯着她。

等她再眨眼,那光又不见了。

小桃扶她上床,絮絮叨叨说着明日要去镇上买桂花糕。

苏晚棠却望着帐顶,听着门外顾昭珩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合上眼。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晚棠,你看那朵莲花......"

血色的莲花在眼前绽开,花瓣上还滴着水。

苏晚棠伸手去摸,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