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种害怕。”洛芙摇了摇头:“是一种更奇怪更可怕的感觉。”
付亭亭被洛芙说得心里发毛,便连忙出声打断了她:“行了行了,你先闭嘴吧,说得我都有些害怕了,现在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吗?别自己吓自己了!”
“好。”洛芙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秦岩年纪最大,性格也稳重,便也没参与进几人的打闹,而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吐息打坐。
但秦岩不参与,并不代表他不关注。
看着吵吵闹闹的几人,他的心情倒是放松了许多。
还能吵闹,说明精力不错。
至于许浮此人实力的确超出他的预期,一路上也没拖过后腿,真是后生可谓啊。
想到这里,秦岩的视线转向许浮。
他依然在打坐吐息,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过,现在这一切也与自己无关,自己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调理好身体。
于是,秦岩闭上眼,继续调理着自己的翻涌的气血。
而吵了一会儿后,那几人也分散开,在各个角落打坐吐息,为接下来的历练修养身体。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秦岩站起身,笑着问在场的几人:“各位休息好了吗?如果没有什么不适的话,我们就继续向里进发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试图活跃一下有些沉重的氛围,但几人脸色还是不算好看,只有单凌和洛芙勉强挤出笑容,回应着他:“好啊。”
“那好!我们就继续”秦岩话音未落,洞口就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细碎的响声。
“那是什么?”付亭亭迅速起身,手持武器,警惕地看向洞外。
那声音几乎在一个瞬息之间,就变得极为嘈杂,好似有千万妖兽迁徙一般!
苏池有一门神通可以探查情报,因此,他也常担任着斥候的职责。
见众人看他,他也点点头,面色发白了肯定了众人的猜测:“是妖兽,很多种妖兽,它们它们好像在逃跑!”
几乎苏池话音刚落,就一大片黑影就从洞穴外略过,仔细看去,那竟然是成千上万只不同种类的妖兽。
它们平日里也许互为捕食,竞争关系,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妖兽都放下了曾经的恩怨,只顾着向外逃命。
好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后面追逐着它们一般。
突然,一只巨大的妖兽冲破结界,滚进了洞穴里,但它没有攻击洞穴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慌忙从地上爬起,继续向外逃跑!
那是什么东西?
无名的恐惧迅速笼罩在几人心头,本能告诉他们,要逃,要快逃。
可还未等他们动身,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在洞外炸开。
那声音好似山崩地裂,又好似野兽的咆哮。
修为最低的许浮直接被这音浪掀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其他几人也不太好受,即使他们没有像许浮那样惨烈,但也被那声浪震倒在地,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该死!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付亭亭脸色发白,但还是勉强用武器支撑着身体,咬牙询问道。
洛芙是除了许浮以外伤得最重的,但她依然勉强抬起头,对着付亭亭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付亭亭迅速闭嘴,整个人的身体绷了起来,像一张弓一般。
这是完全超出他们预料的东西。
月岛秘境只能让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入,但其内部也从未产生过金丹期以上的妖兽。
因此,探索月岛秘境虽然危险,但只要注意,保全住性命还是问题不大的。
但刚刚那个诡异的声音无论这是什么东西,其境界应该已经达到元婴期,甚至更高。
这让在场的几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是宗门里的佼佼者,也正因如此,他们也更清楚那个东西的实力。
如果自己正面对上那个东西,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另外一边的许浮,除了洛芙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了一下他们的死活外,其他几人都没有任何精力去管他了。
毕竟凌扶摇的人情再值钱,也没有自己的小命值钱!
苏池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恐惧,在那种几乎要碾碎他的威压中努力将自己的神识向探测着,向众人讲述着外面的情况: “那东西应该是在东边,现在似乎不动了但我不确定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继续向外扩张”
一边说,他的五官一边不断向外渗出鲜血,看起来分外恐怖。
“可以了,苏池!”洛芙强撑着扑到苏池身边,抓着他的肩膀,将灵力输送进他的身体,以免苏池无法承受这种恐怖的压力,暴毙而亡:“你先不要继续去看那个东西了”
苏池摇了摇头,在洛芙担忧的眼神中,强撑着再向外看了一眼。
这这一眼,他就像是无法承受一般,猛得喷出一口血,直接喷到了洛芙的脸上。
“你你……。”洛芙惊慌失措地看着苏池,她是医修,因此,她也无比了解修士的身体构造,在接触到苏池的那一刻,她就在用神识检查着他的身体。
就在那一个瞬间,洛芙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池的内脏几乎都因为那一眼而破碎了。
但苏池依然坚持着:“快点走快走!它现在还是没有醒来,它没注意到我们但我不知道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快走!快走!”
在强调了几遍快走之后,苏池便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而剩下的几人反应也很快,他们调理好气息,而秦岩当机立断道:“带上许浮和苏池,我们走!”
“好!”
付亭亭干净利索扯着许浮的衣领,将他抛起来,再用肩膀接住,看起来就像是抗着一袋沙袋一样。
而单凌也对洛芙伸出手,将苏池接过去:“我来带着他吧。”
“不,你需要垫后,不能带着他!”洛芙见苏池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咬牙,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枚散发着淡淡绿色光芒的丹药,送到了苏池嘴边:“吃下去!把这个吃下去就好了!”
付亭亭见到那丹药,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洛芙!那可是你保命用的!”
“他快死了!我还没死!”洛芙只回复了付亭亭一句,便义无反顾将丹药塞进了苏池嘴里:“我们快走!”
“好。”
几人不再犹豫,迅速握紧自己的武器,便向洞外冲去
第37章
秦岩站在最前面, 而没有携带伤员的单凌则是默默跟在了队伍最后,将背着苏池和许浮的付亭亭和洛芙围在中间。
他们依然在努力保护自己的同伴, 想要减少伤亡。
看起来这真是一个和谐的队伍啊。
但单凌不知道这种和谐还能维持多久。
毕竟现在虽然氛围很是可怖,但的确还没发生什么真的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事情。
所以,他们现在还能保持团结,甚至还能保护受伤的同伴。
可到最后呢?
如果他们真的遇见了无法应付的敌人的话
那时会发生什么呢?
他们还能保持初心吗?
苏池,许浮,这两个受伤的人还能活下来吗?
或者说,他们是不是会做出一些更加的事情, 以求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呢?
没有人能去试探人的心,哪怕是他自己的心。
单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秦岩倒是没想太多,在这种情况下, 想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强压住心中恐惧,小心翼翼地向洞穴外看去:
那里依旧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些草木和飞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区域。
似乎与他们进入时没有什么两样。
“走吧。”秦岩深吸了一口气, 率先离开了洞穴,踏入了阴冷的森林之中。
几人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快速向外逃去。
刚进入森林,几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尽管看起来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但他们还是能感觉一种诡异的恐怖, 让他们头皮发麻。
很快,付亭亭就意识到那种诡异是什么了。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风声,虫鸣声一切本来属于月岛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围的森林好似制造出来的假物一般,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他们几人。
在这样的寂静中,任何声音都是极为显眼的。
几人在意识到这点后,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微弱,安静而迅速地向着他们记忆中的方向原路返回。
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回到月岛的外围。
月岛外围是有可以迅速脱离月岛秘境的传送阵的。
如果它还能用的话
不,无论怎么说,都不能再多想了。
那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好处。
但单凌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毕竟这样的黑暗和寂静实在压抑,让他无法控制地去想了很多事情。
他不光光是担心苏池和许浮,他担忧的还有自己的道心。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因果,道心,都是极其重要但又极其容易被影响的东西。
因果这个太过玄幻,几乎无人能真正掌握其规律,毕竟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的事情在修真界并不算少见,诅咒报应,因果循环,也似乎毫无规律。
所谓因果,也不过只是那些步入大乘期的修士在与天道感应之时冥冥中看到的,无法理清的丝线罢了。
但道心却是确切存在的,并能被每一个修士感应到的。
道心越坚定者,越不容易走火入魔,也能更容易渡过雷劫。
单凌有些自嘲地想,那所谓的因果循环或许就是如此吧,做过亏心事的人,即使一时半会麻烦没找上来,但在天劫到来之际,也会因幻觉和内心的愧疚而陨落。
但这似乎也只能对那些还有良心的修士生效。
如果一个修士自己也没有良心了,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做得是错事,自己都不会因此而愧疚,那这所谓的心魔对他们又有什么用处呢?
单凌有些绝望地想,如果真的遇到什么,无论自己能不能逃脱,自己都可能彻底毁了。
因为他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为了他这些感情说不上太过深厚的道友去死。
但单凌也无法漠视他们的死亡,尤其是那个死亡可能是因为自己造成的时候。
单凌并不确定在生死关头自己为了活下去会做出什么事情。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为了苟且偷生而出卖同伴的话,他是一定会产生心魔的。
他是个懦弱,但有些良心的人。
这样的人,是最容易被心魔缠上的。
想着想着,单凌突然感觉到几分不对劲。
这里似乎有些太安静了,甚至安静到让他的灵力都有些凝滞。
很快,单凌就意识到那并非他的错觉。
他真的不太能使用出自己的灵力了。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更加恐怖了。
“这是什么洛芙,洛芙你在吗?”单凌轻轻拍了拍了他身前的洛芙的肩膀,试图寻求一些安慰:“我”
“怎么了?呵呵。”洛芙的声音变得诡异而空灵,让单凌迅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害怕了吗?要我来帮你吗?单凌?”
单凌即使是傻子,也能察觉出不对了。
洛芙再不靠谱,也不可能再这个时候吓唬他!
单凌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我们我们继续走吧”
但洛芙却停下来脚步。
她不仅停下来了,还缓慢地转过头:“你不是想和我说话吗?为什么不说了?”
洛芙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格外殷红,再配合着周围诡异的氛围,绝对是能把胆小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的。
单凌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有一个不太能启齿的秘密,就是他其实很怕鬼。
这件事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毕竟作为一个修真者,居然害怕鬼怪?!
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单凌强装镇定,静静看着洛芙,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躲呢?”洛芙的声音变得更加诡异起来,她踮着脚,一步一步靠近着单凌。
这是应该是幻觉,自己不能轻易发动攻击。
万一眼前真的是洛芙
对,自己见过这种妖兽,它们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修士自相残杀,自己不能中计!
可万一它是真的妖兽呢?
万一洛芙中计了呢?
但单凌却感觉自己的精神几乎都要被污染了,他浑身颤抖,一步步后退,最后到退无可退之际,才对着面前的少女举起手中的剑:“你你别过来”
“嗯?你害怕我?”见单凌害怕,洛芙更加起劲了,她几乎贴在了单凌身上,幽幽问道:“你为什么害怕我呢?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单凌感觉自己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然后用尽全力将其远远丢开,再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单凌叫了好一阵后,直到声音都快嘶哑了,才发现自己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好像连伤都没受。
他愣了几秒,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洛芙。
本来阴森恐怖的女鬼却扯着猩红的嘴角,笑眯眯看着他。
单凌彻底呆住了。
洛芙却突然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你也太逊了吧,居然连木棍都拿不稳了,哈哈哈哈。”
木棍?
刚才发生了什么?
单凌定眼看去,眼前的少女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鬼气已经不见分毫了。
“你你怎么?”单凌有些迷茫,他无措地看着洛芙,寻求着答案。
洛芙直接伸出温暖而干燥的手,将他拉了起来,娇笑道:“喂喂,不会真的把你吓傻了吧?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是”单凌脑子卡壳了一瞬,似乎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洛芙见状,夸张地跳到他面前挥着手:“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是你是洛芙?”
“嘻嘻,答对了。”洛芙笑得更开心了:“白痴,你是单凌啊,不会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吧?”
单凌?
好熟悉的名字。
他想起自己是谁了!
他是一个大学刚刚毕业的理工男,现在在一家公司实习。
今天是他们部门在野外团建的日子,单凌却不小心喝多了酒,又撒起来酒疯,便拿着一根木棍跑到树林里胡乱挥舞,又蹦又跳。
然后他就倒霉地被喜欢恶作剧的洛芙给捉弄了。
想到这,单凌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但他的脸也红了。
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啊!
他注视着周围的环境,那种诡异感似乎也瞬间消退,好似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森林。
“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去吧!”洛芙笑着拉起单凌,带着他往远处的篝火走去。
“好。”
但在离开前,单凌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自己丢掉的,到底是剑,还是木棍呢?
草地中似乎闪过了一丝金属的光芒,但当单凌再定眼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了,地上静静躺着的,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棍。
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吧?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单凌努力想了很久,只能将其归结于梦境。
这大概,也许,可能只是一个奇幻的梦境,就好像他曾经看过太多修仙的小说一般,此刻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第38章
付亭亭处于队伍的中间, 她前面秦岩,后面是洛芙。
而许浮则是被她抗在肩上。
少年的身体绵软无理地垂下, 好似一个真正的死人一般,甚至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身体,脑袋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斧柄上。
付亭亭忍不住低下头又看了他一眼。
这下撞到的好像是眼睛了。
这样都还能不醒,只能说明那声音对他的影响的确很大。
在黑暗中急行,周围又太过安静,这让付亭亭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一些之前来不及思考的东西。
许浮刚才的表现未免也太弱了一点吧?
这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付亭亭并不认为那个声音能让许浮昏迷不醒。
毕竟队伍中其他几人虽然有些狼狈,但还是保持了意识的清醒, 只有将自己的神识探出去的苏池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但也强撑了许久才晕过去。
如果许浮只是一个普通的金丹前期,那这样子倒也说得过去, 可他并不是,相反, 他极为强大,很多时候甚至让人会误以为他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
许浮为什么会昏迷呢?
付亭亭感觉心底没来由地发慌, 她转过头, 忍不住想要看一看背上的人。
只一眼, 她就彻底愣住了。
她身后的那人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人偶。
付亭亭眨了眨眼,陷入了沉思。
刚刚她在想什么来着?
算了, 似乎都不重要了
许浮的眼角颤抖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开自己的眼皮。
之所以是眼皮,是因为他此刻的眼睛里看不到瞳孔, 只能看到一片雪白。
这个样子属实有些恐怖,不过幸好,在场的几人都不会被他吓到了。
因为此刻的他们正安静地站在原地,表情木楞, 似乎进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境。
而许浮也在梦中。
只是他的梦与其他几人有些区别。
他梦见的不是另外一个世界,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区域。
这种白不像是前行在雪中,而像是前行在虚无之中,无论向前,还是向后,向东,还是向西,向上亦或是向下,都是无法逃离的白。
这是一个无天无地之所,方位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唯一的坐标便是许浮。
他也是这片纯白中唯一的一点颜色。
这是其实一种极为恐怖的感受,好似死亡,又好似一场永恒的噩梦。
但许浮只是安静而坚定地向前走着。
他没有迟疑,也没有怀疑,好似生来就知道终点有什么在等着他一般。
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他却想不起来了。
这是他失去的,最为重要的东西。
但许浮并不慌张,因为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再次见到那个“东西”。
这是属于他的命运
许浮在这篇纯白中跋涉着。
渐渐的,他感到了饥饿,感到了疲倦。
但他依然向前走着。
这是他诞生于这个世界的唯一的使命。
在这片空间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但许浮的手脚变得无力,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
于是,他坐下来歇息片刻,然后继续向前。
慢慢的,许浮歇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以至于让他有些迟钝的脑子意识到一件他早该意识到事情。
如果他再继续休息下去,他可能因为疲倦和饥饿而死去。
死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但许浮却很害怕自己再也不能继续向前走了。
于是,许浮开始往前面爬。
他的姿势不算好看,但却很坚定,一点一点地,不停地向着他的目标坚定地爬去。
他爬啊爬啊,爬到手指和膝盖都变得血肉模糊,爬到意识朦胧混沌,只剩下本能驱使着他一点点向前。
在他真正的,即将死去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在这寂静的,纯白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声音,也出现了其他的色彩。
他努力抬头看去,但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鲜艳的红色。
随即,一只冰冷的,赤裸的脚踩在他的脸上,碾了碾他的脸,又用足尖踢了踢他的脑袋。
但许浮并没有感到生气,他了解面前的人,或者说妖兽,明白他的自从与他相遇后的每一个时刻。
许浮知道,他只是还不适应这具身体。
果然,那个人蹲了下来,试图用自己的鼻尖去触碰许浮的身体。
但他失败了,很显然,人类的身体是不允许他去做这种事情的。
而在这个时候,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了人类的身体,不好意思地后退几步,轻轻咳嗽了几声,假装自己很忙,然后又狗狗祟祟地四处张望,似乎在看有没有人发现了自己的举动。
在确定了周围只有许浮后,他才拍拍胸脯,鼓着小脸问道:“喂,你死了吗?”
那个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般,过了好一会儿,许浮才判断出这个人在说什么,便发出如蚊子般的声音:“没有呢”
他的视线很模糊,但意外的,他却知道面前人长着什么样子。
那是一个白发的少年,此刻,他的身上正松松垮垮地穿着一身花纹繁复的红色外裙,却因为没穿内衬,也没有系紧腰带,露出了胸口大片大片雪白的皮肤和修长的大腿。
他的头上脖子上,胳膊上,腿上都戴满了各种各样由发光宝石制成的首饰,由于戴得太满,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闪耀无比。
少年刚刚化了形,还没学会如何判断人类的美丑,只知道将那些他认为漂亮的,好看的,闪着光的宝石全部戴在身上,并洋洋自得。
这幅暴发户的样子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滑稽可笑,可少年那张绝美的脸却让一切不和谐都变成了繁复的,独特的美。
许浮抬起头,认真看向了少年。
他年纪不大,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漂亮得极为锋利,甚至有种坏人的感觉,但他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和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却依然透露着几分呆萌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这是一只假装自己很坏,但其实毛茸茸的善良小狗。
许浮想。
再配上他这样有些过了头的装扮,他像因为极致的美貌而被从民间选中进入宫苑的宠妃,得意地向众人炫耀着自己收藏,但因为太可爱,反而显得娇憨。
少年的衣服上绣着凤凰与鸳鸯,好像新嫁娘的衣裳,只是差了头上的头盖。
许浮视线向下,找到了那个东西可能的去处。
那块红布正被少年拿在手上,无聊地扯来扯去,好像小狗在玩自己的玩具一般。
小狗,那真应该是一只漂亮的小狗,许浮想。
他在少年的头上看到一对抖动着的耳朵,他在少年的身后看到了一只晃动的尾巴。
那是只化形似乎还不太成功小狗,以至于耳朵和尾巴都没来得及收回。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少年觉得这耳朵尾巴可爱,因而刻意保留了下来。
毕竟他有着自己的审美,很可爱的审美。
许浮想,自己果然最喜欢小狗了。
小狗伸出手爪子,摸了摸许浮的脑袋,将灵力灌了进去。
许浮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身体里似乎被温暖的灵力充盈,这让他整个人都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好恶心,别乱叫。”少年皱着眉,想张嘴咬许浮,但在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自己可爱的嘴筒子后,便干脆踩住了许浮的嘴:“再叫我就不救你了。”
好吧,小狗说得都对。
许浮老老实实地闭紧嘴,装出乖巧的样子。
小狗少年立刻开心了起来,他将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的许浮从地上扒拉起来,抓着他的肩膀,认真地上下打量着他。
嗯,那样子好像似乎在思考自己的品相。
许浮倒是对自己的品相很自信,但还是努力对少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料少年立刻皱起眉,很嫌弃推开了许浮的脑袋:“不准笑!你笑起来的样子也好恶心!”
许浮迅速收起笑脸,一脸严肃地看向少年。
少年高兴了。
他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将许浮看了几遍,便满意地将下巴放在许浮的脑袋上蹭了蹭,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好耶!你长得很不错!从今晚后我就是你的主嗯主狗了!你就是我的炉鼎了!见到我要喊参见主狗汪!”
许浮笑了起来,他很少笑,但当他看到少年的时候,就忍不住总是想笑:“主主狗,炉鼎需要做什么?”
小狗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的汪!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只要你陪我玩,让我开心就好了,当然,我会给你准备好吃的,也会准备睡觉的地方。”
这是宠物吧!
于是,许浮有些迟疑地问道:“主人,不,主狗,你知道炉鼎是什么意思吗?”
少年瞪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炉鼎就是炉鼎啊,怎么了?”
许浮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主狗,原谅在下愚钝,在下还是不明白。”
“真笨!”虽然嫌弃许浮笨,但少年还是认真地说道:“是爱宠哦,人类爱宠叫做叫炉鼎汪!”
许浮:
第39章
月岛秘境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
即使只是站在它的外围观测, 凌扶摇也能感觉到那种诡异而又熟悉的感觉。
但自月岛秘境出现之时,凌扶摇就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了、从未真正进去探索过, 因此,她对其了解也不算太深。
毕竟凌扶摇只是强大,而非全知全能。
但就在她再次封印了系统的那天,她似乎察觉到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气息。
她看见了车水马龙的大街,看到了摩天大楼,看见了穿着校服穿过街道的学生
她明白了。
如果说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被城墙围绕起来的话,那么月岛就是这个城墙上一处极为薄弱的点位。
这个点位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
那是她的世界, 至少她的世界是其中之一。
因为她记得她记得自己是去过月岛秘境的。
那是最开始的最开始,她被车撞飞了出去,失去了意识。
然后,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是那片黑色的, 没有日月之光的森林。
她借助一只飞舞的萤虫,看见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凌扶摇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她抬头看向天空, 那只诡异的眼睛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它在注视着她, 那眼神简直可以用垂涎欲滴来形容了。
它想吃掉自己啊
凌扶摇笑了, 鲜血从她的嘴角喷出,但她还是龇着牙, 对天上那只眼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笑容,然后竖起了中指
在和付晁进入船内后,墨北星并没有变成小狗, 而是保持住他的矜持和骄傲。
他礼貌地对着付晁点点头,然后优雅地坐在付晁为他准备好的椅子上,看着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和丹药,只是咽了咽口水, 而不是变回原型将其吸入肚子。
他吃饭的样子很漂亮,很优雅,是很给清源宗长脸的。
即使在吃他最爱的丹药的时候,他也是将其先倒入手心中,再一颗一颗慢慢送进嘴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墨北星还是挺有点偶像包袱的。
至于他在清源宗里为什么是个睡得七仰八叉还流口水,到处乱跑让自己的毛毛沾到修士们的道袍上,跑到丹药房大喊我要吃丹药的小坏狗
那是因为清源宗是他的家!谁在家里还有偶像包袱啊!
而付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是坐在他的对面,笑眯眯看着他。
墨北星:
这家伙能不能别盯着自己看!
他真的不想一直装出这幅优雅的样子啊!
也许是感受到墨北星心中的怨念,付晁笑了笑,直接起身:“墨道友慢慢享用,我先走了。”
“付掌门慢走。”墨北星虽然嘴上说着慢走,但眼睛却瞬间亮了。
付晁当了这么多年掌门,也算是个人精,看着墨北星这样子,也只能有些好笑地在心中感慨。
自己果然还是没被小狗划进自己人的范围了里啊。
但又有谁能轻轻松松成为小狗喜欢的自己人呢?
哦,那个木头般的黑发少年可能是。
唉,爱情啊,这是个玄妙的东西。
这么想着,付晁还是老老实实消失在墨北星的视线里。
付晁一消失,墨北星就迫不及待现出原形。
他直接从椅子上蹦跶起来,在空中变成了一只煤气罐罐小狗,然后快乐地躺倒在桌子上,向着天花板露出了粉色的肚皮。
当大师兄真的好累,小狗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吐出舌头,从一边滚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滚回来。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爪爪,抓住了一边的一个丹药,然后将其抛上空,再张大嘴,让丹药掉进他的嘴巴里。
至于椅子嘛,当然是用来扑到里面打滚的啦!
小狗喜欢打滚有什么错?
一边这想着,墨北星一边幸福地吞下丹药,又在他的临时小狗窝里打了个滚。
汪!
听到少年的回答后,
许浮陷入了沉思。
少年说得话虽然听起来很糟糕,但许浮仔细想想,发现他似乎也没说错什么。
错的是人类,人类用他们那肮脏的心灵来看待小狗!
这简直太坏了!
但看着许浮扭曲的表情,小狗却会错意了,他警惕地跳开,抱住胸口,对着许浮疯狂摇头道:“你不准肖想我汪,我是不会和你**的汪!”
许浮再次沉默了。
原来小狗你是知道炉鼎在我们人类中的含义的吗?
到底是哪个混蛋污染了小狗纯洁的心灵?!
这简直太坏了!
见许浮沉默,小狗以为他是还没放弃要和自己**,便认真给许浮解释起来:“你作为炉鼎很不错,但作为伴侣就太难看了,你没有漂亮蓬松的毛发,也没有可以摇来摇去的大尾巴!我才不会和你这个无毛怪**呢!”
许浮的确没法给自己变出一身漂亮的毛发,也没法变出一条大尾巴。
他是人族,不是妖兽。
当然,即使他是妖兽,大概也要是小狗才能符合面前少年的择偶标准。
想到这,许浮只能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年,露出了有些委屈的表情:“好吧。”
善良的小狗见面前任伤心,瞬间就心软了,他蹦跶到许浮身边,安慰起他:“好了好了你,你虽然在我眼中不符合我的**标准,但因为我是狗,你是人,你在人类里还是算好看的啦!当然,比起我还是差远了!”
许浮低头笑了起来:“嗯,比不过你。”
“嘿嘿,有眼光!”少年更高兴了,他用下巴再次蹭了蹭许浮:“你真是一个好宠物。”
“嗯谢谢?”
“嘿嘿,你好懂礼貌哦,你是我最懂礼貌的宠物。”
“嗯。”
小狗越看自己的宠物越满意,便拉起许浮:“好了,那你和我回家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这是小狗对他的邀请。
许浮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那是一段极为幸福的时光。
但但他不能接受。
“抱歉,我不能”尽管知道只要自己答应了少年,自己就能得到长久的幸福,但许浮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你不想当我的炉鼎了吗?如果你不想当我的炉鼎,当我的宠物也可以呀!”小狗撇撇嘴,开始数手指:“我对我的宠物很好很好的,我有一只鸟,一只蝙蝠,一只鹿,一对老虎,三条龙他们都很开心当我的宠物啊!”
你那里是动物园吗?养了这么多动物。
“你有好多宠物啊。”许浮笑着说道。
这一次,也许是因为他的笑容不那么痴汉,小狗并没有觉得他的笑容恶心,反而对他的好感增加了一大截:“对啊对啊,因为我是最厉害的嘛!”
“嗯。”
小狗见许浮只是点头,却没答应成为自己的宠物,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整个狗都蔫蔫的:“你还是不愿意当我的宠物吗?我这么漂亮,这么厉害,你怎么会不想当我的宠物呢?”
“你很强,也很厉害,你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就可以让我成为你的宠物。”许浮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白毛小狗,说道。
“那怎么行呢!”小狗瞬间直立起身体,尾巴洋洋得意地摇晃了起来:“我是一只超级好的狗狗!好狗狗是不会强迫别的动物成为他的宠物的!”
“你真的是一只很可爱的好狗狗。”
无论过去多少年,小狗依然喜欢被人夸可爱,喜欢被夸是好狗狗,他高兴地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嘿嘿嘿嘿!那当然啦!你真有眼光,来当我的宠物吧。”
“抱歉,但我不能”
小狗见许浮还是拒绝,咬咬牙,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一般:“好了好了,我其实还蛮喜欢你的,你可以不当我的炉鼎啊不,宠物,你可以当我的朋友汪!”
“不是的,我是不想当你的宠物。”许浮轻声说道:“我想留在你的身边,但我现在不行。”
少年的表情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那好吧,你走吧,笨蛋。”
许浮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一旦他离开这里,他就会再次失去他。
“我你会难过吗?”最终,许浮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小狗笑了笑:“我会哭的。”
“我”
少年的手轻轻按在许浮的肩膀上,将他往前推了一步:“白痴,磨磨唧唧的,真讨厌。”
他说着讨厌,眼里却全是笑意。
他是喜欢自己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向前倒去,抓住了那个藏在少年身后的圆环。
在最后一瞬,他回过头看向了墨北星:“北星,再见。”
更小一些的墨北星吐了吐舌头,像一只没消磨掉兽性的小狗一般:“好吧,再见。”
许浮再次睁开了眼睛。
那是他与墨北星的第一次相遇。
第40章
许浮的眼皮颤抖着, 黑色的瞳孔重新落回眼眶里。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整个人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只是抬眼看向四周。
他依然处在幽暗的森林之中,只有一些飞虫和荧草散发出淡淡的光,照亮了极小的一片区域。
月岛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的变化,毕竟它只是这厚重的世界的壁垒中的一个薄弱点,虽然薄弱,但依然是与另外一个世界相隔绝开的。
许浮的那五个队友一动不动地站着, 依然陷在梦中。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梦。
许浮知道,只要这件事解决了,他们就会立刻醒来。
时间很短, 也没有“系统”的干预,他们并不会深陷于这个梦中, 也不会产生身份的错位。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许浮安静地落在地面上,然后画了一个驱赶妖兽阵法。
虽然那些家伙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但这几人毕竟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许浮虽然说不上喜欢他们, 但也不太想这几人被妖兽莫名其妙干掉。
做完这一切后,他便向着月岛的中央走去。
在向前的过程中, 许浮短暂地获取了一些他很快就会遗忘掉的信息。
月岛曾经不叫月岛,也没有这个将其封印起来的结界。
它曾经属于天道,但现在, 即使是天道也无法观测它了。
虽然现在被修士们当成试炼之地,但月岛本质上并不是秘境。
它是一个匣子,用来盛放重要东西的匣子。
那个圆环,就是真正打开匣子的钥匙。
这样的匣子还有好几个
想到这里, 许浮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钝痛起来。
只有在短暂的恢复记忆的时候,他才能真正摸清楚他对墨北星的那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爱。
是的,他爱着墨北星,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种爱并不会随着记忆消散,也不会因为轮回而遗失。
他爱墨北星,这是刻在他灵魂之中至死不渝的爱。
就好像墨北星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那么喜欢他一般。
是啊,墨北星也是喜欢他的。
对于许浮来说,知晓太多并不代表着快乐,清醒在更多的时候只会让他无比痛苦。
他想起来很多,但他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突然,许浮眼前的画面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温暖的阳光刺穿了黑夜,周围黑色的森林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变成了草原和溪流,天空蓝得好像刚刚被水洗过一般,几朵像小狗般蓬松而柔软的云慢悠悠飘过,在地面上投下阴影。
但许浮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轻松下来。
他知道,这是第二道考验。
第一道考验是纯粹的幸福,在一切痛苦的事情尚未发生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虚假的可能。
那是没有天道,没有另外一个世界,也没有“攻略者”的纯粹的幸福的世界。
而第二个,则是来到了来到了他最伤心,最需要他的时候。
许浮看向了前方:
那里的一切却与这个美好的天气并不相符,本来恬静蜿蜒的小溪彻底变成了血红色,扭曲交织的尸体在溪水边堆积成一座小山。
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尸堆的最上方,他抱着膝盖背对着许浮,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许浮并不害怕,他安静地走上前,走到了那个坐在尸山血海上的青年的身边。
青年曾经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已经消失了,似乎已经完全是人类的模样了。
许浮不免有些可惜。
“你还好吗?”许浮这么问着,绕到了青年身前。
“还不错。”青年听到他的声音,从膝盖中拔出了自己的脑袋,抬起头对着许浮随意地笑了笑:“至少现在还不错。”
尽管记得青年在每一刻的样子,但许浮还是忍不住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那只白毛小狗的年纪看起来比他上次见到他要稍微大了一些,已经完全是青年人的模样了。
那张漂亮的脸褪去了稚气与柔和,美得锋芒毕露,美得刺眼,美得让人胆战心惊。
他今天的打扮格外朴素,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那头蓬松的头发也没被他扎起来,而是随意地散开,身上更是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外衣。
但仔细看去,许浮发现那外衣本来应该是白色的,只是被鲜血染透,才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就如同青年那头蓬松柔软的长发,平日最被青年爱惜的,被他打理地漂漂亮亮的长发上沾满了血污和碎肉块,让青年看起来有些狼狈。
“是攻略者吗?”许浮听见自己这么问道。
青年无所谓地点点头:“是的哦,是郭宇哦。”
“是他啊,你嗯”许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不要伤心了他很坏,你很好。”
说完,许浮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安慰啊!
他还记得郭宇,就如同凌扶摇的记忆力很好一般,那时候的他的记忆力也很不错。
他记得郭宇是个不太会修炼,但性格很好的人。
他很开朗,很阳光,爱笑,爱闹,能想出很多有趣的游戏。
他很会给狗狗梳毛,会给狗狗编漂亮小辫子,会给狗狗做漂亮的衣服,也会弄出好多许浮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美食给小狗吃。
小狗真的很喜欢他,将他视为了极其重要的朋友。
他给自己的好朋友找来了秘境,找来了丹药,找来了灵果,只是为了让这个修为一般,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好朋友可以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更好的生存下来。
无论怎么说,小狗都对他很好。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攻略者”呢?
许浮实在想不通。
即使他是“攻略者”,他又怎么舍得伤害小狗呢?
可他还是背叛了小狗,像曾经的每一个“攻略者”那样。
那么多的人就这样背叛了这只小狗,伤害了这只真心把他们当朋友的小狗。
他们欺骗他,他们想要监禁他,或者从他身上掠夺一些东西。
那些人真是该死啊
墨北星傲娇又任性,贪吃贪玩又爱耍赖皮,生气了就会变成煤气罐罐满地打滚,听到有人说他胖就会一蹦三尺高
可许浮知道,他真的对每一个他的朋友都很好。
他的朋友有什么困难,只要告诉他,这只义气的小狗都会帮忙。
而成为他的朋友也很简单,只要你对他好,夸他可爱又蓬松,他就会开开心心摇着尾巴,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至少在现在。
即使到了现在,即使遇见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攻略者”,但小狗依然会喜欢上一个人类,会想和人类交朋友。
无论多少次,他都依然会去爱,去交朋友。
青年低声开口,像是在倾诉一般:“他们每个人都在说,我将来会很厉害,会飞升,会成为大魔头,可我怎么会是大魔头呢?我不会杀掉妖兽和人类夺走他们的道骨内丹,我”
许浮在心中叹息。
这只小狗从来不会胡乱伤人杀人,即使是恶作剧,也不会让人受伤。
甚至作为一只馋嘴小狗,他都没有偷吃过东西!也没有偷过别人家的玩具!
即使吃不到想吃的,他最多也就是在地上打滚耍赖罢了。
可每一个攻略者都相信,墨北星会杀掉所有人,以世界为炉鼎,助其登仙。
墨北星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觉得很可笑,那个狗是是我吗?觉得这种事情离我好远好远可现在的我却觉得它好像离我变得近了一些。”
“每一次,都更近了一点。”
许浮沉默着。
墨北星杀掉的第一个人,就是一个攻略者。
第一个攻略者没有真正伤害到墨北星,因此,在他背叛墨北星之后,墨北星也只是将其暴打了一顿,再将他赶出了自己的领地。
可这些攻略者的手段在不断升级,就像第一个只是想偷走他的东西,第二个就想把墨北星做成坐骑,第三个更是想要将墨北星炼成法器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好像是夺走墨北星的气运吧?
许浮并不是很确定,墨北星也不知道,但那些攻略者却不会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对墨北星手下留情。
最终,墨北星终究还是杀死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
墨北星继续喃喃自语,他似乎只是想要说话,而不需要许浮的任何回答:“我不想伤害他们的我只想好好生活着,可我今天杀了好多人,好多血,好多肉我好难受。”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我好像变成了他们说得那个样子,可到底是我本来就会成为那样子,还是他们让我变成了那个样子呢?”
许浮看着墨北星脸上被冲刷出两道血红的印记的时候,才发觉墨北星哭了。
这是在那只快乐小狗身上极为少见的,醒目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