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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秋 圆予 24614 字 3个月前

有的只是天然的立场对立,不因为你是谁你有何种品质,越演越深的偏见让所有人无奈,最后说一句,过去了就好了。

梁絮此时抱着手机看完嘬嘬最后一条视频,有些复杂又恶劣地勾起唇,调出键盘一本正经打字。

YUN:【知道不是你害嘬嘬肠胃炎啦,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自己的兔子自己还不知道,本来就是小型异宠,体质弱的要命,梁絮曾经同孙司祎讲,弱者不配当她的宠物,死兔子三天两头肠胃炎跑宠物医院,去一次身价激增一次,倒也顽强活到了今天。

但就是想戏弄一下何知语。

没几秒,就收到回复。

何知语:【在回家了。】

跟着发了一张在车上的照片。

何知语:【猫猫愣住.jpg】

梁絮忍不住笑了下,跟着发了个兔兔叉腰的表情包。

YUN:【谢了。】

收起手机,再抬头,陆与游已经拎着兔子站在她身侧了,淡笑问她:“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他倾过来,脸侧擦过她的发丝,她又问到了他身上英国梨与小苍兰的味道,梁絮微仰眼看着他,目光下意识就是一闪烁,跟着笑:“没什么,去水边吹吹风吧。”

于是两人去岛前沙滩吹风,中途路过一个冰沙摊,本来只给梁絮买一份,老板问陆与游今天是他生日吧,又送陆与游一份,两人坐在沙滩边洗衣服的大石头上,四周都无人,只有安静的渔火,远处一艘闪烁的轮船驶过,不知要去往哪个灯塔。

梁絮悬在水上,晃着腿,吃着冰沙,忽然一声打火机,水面燃起一点猩红,映出少年少女的侧脸。

她看着陆与游问:“你今天也十八岁?”

陆与游拿出纸巾擦冰沙塑料碗外的水珠:“嗯。”

“我妈每年都会来给你过生日?”

陆与游不知道梁絮的情况,只知道从记事起,就知道干妈冷莉有一个亲女儿在国内,如实说:“也没有,生日那天在美国的话,有空就会。”

梁絮微眯起眼,从小到大,冷莉陪她过生日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屈指可数,或许还没有陪陆与游这个干儿子过生日的时候多。

她沉默片刻,任由烟燃烧片刻,吸了口烟,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陆与游转头看着她,少女的目光,在缓慢升起的烟草气味中映着幽火,金发燎着光,在冷而凉的夜风中吹起,发丝偶尔凌乱飘到脸上,擦过她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散发着让人致命,又无法抗拒的野性。

他说:“什么?”

“我小时候肺有问题,现在肺是不是还有问题?”

他又自问自答:“跟你接吻那么多次,我肺活量你应该知道啊。”

她夹着烟,嗔他一眼,又抬手捶他,陆与游又浪荡着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夜风中,她头贴着他有力的胸膛,少年眉眼微垂,温柔抚摸着她的长发,凑在她耳边,低着声音,呼吸感染着她的耳廓,极暧昧极暧昧:“怕我死了啊?”

梁絮没说话。

陆与游又混蛋讲:“你又不喜欢我不跟我睡一棺材,你怕什么?”

梁絮心脏猝然一跳,像火红的烟灰高高坠进水里的那一刻,散出一圈圈波纹,却没有声音,只有溺进浮日湖底的尘埃知道。

她微仰头,看着他,带着复杂,心里想的是孙司祎六天前的话,以及方才聊天框那头的何知语,却果断说:“没有。”

陆与游揪她脸:“那你在想什么?”

梁絮勾起笑,卧在他怀里,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明艳肆意讲:“我在想——”

“今晚睡了你犯不犯法?”

陆与游心脏那一刻像消了音,那一刻,夜空又“嘭”一声,升起烟花——

映在少女眼眸,像世间最惊天动地最璀璨绚烂的漩涡,流转着一片片水晶,奇异,迷人,又危险,明晃晃撞进他眼中,让人沉溺其中无可自拔。

手机却响了,让人无法忽视地响了。

陆与游心脏被铃声拉回,猛烈跳动着,像刚跑完了一千米,烟花其实才放了十秒,手忙脚乱掏了三个兜才捞出来手机,一看,是吴由畅。

梁絮看了眼屏幕上吴由畅的名字,又看他。

陆与游接了,在梁絮的目光下开了免提,吴由畅在电话那头问他:“陆与游,你今天晚上还回来睡吗?我刚回来,你不回来我就打游戏啦,还有小梁姐姐呢,在你身边吧?”

陆与游脑子才回过身,还在思考今晚要不要回去睡,梁絮已经就着他的手,捞过手机,纤长手指握着他的手腕,抬眼看了他一下,透着坏,跟着凑到手机边,讲:“我不回去了,我要陪我爸和陆叔叔游阿姨打麻将。”

吴由畅在电话那头哦哦几声,说知道了,又问:“小梁姐姐,陆与游呢?”

梁絮就又跟着看陆与游,悠悠抬手支着脑袋,勾着眼,看着他。

明目张胆的,挑衅的。

陆与游单手捞着她脑袋,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缓缓,就笑了,也拿起手机说:“我也不回去,我也打麻将。”

跟着就利落挂掉电话。

她一勾他脖子,他就俯身,两人陷入狂烈热吻。

在夜里,在水边,在烟花下,在天心月圆。

在陆与游十八岁生日这一天。

第57章 小岛秋 《尤利西斯》。

如何骗漂亮的男孩子上床?也是一门技术。

特别陆与游这种看着浪荡到没边其实传统到骨子里的人。

陆与游一手拎着兔子和兔子灯, 一手牵着梁絮,踩着夜里水边沙滩上的沙子,往回走,问梁絮:“你来真的?”

“那你跟吴由畅说不回去?”

陆与游眼悠悠一挑, 脑袋倾过来, 勾着声音,在她耳边:“我打麻将。”

“……”梁絮停下, 要将陆与游手甩开, 甩不动,又抬眼盯着他, “那你回去打麻将好了。”

陆与游看着她, 眼睛忍不住微微弯起,在笑, 想了想,说:“我觉得有点快了。”

梁絮也看着他:“我就是想今晚睡你。”

无可奈何低头一笑, 陆与游敛眸不说话了,有点对梁絮没招,又不知道怎么讲。

“只有今晚。”梁絮又加码,“过了今晚,可能就不想了。”

只有今晚, 在这个小岛的最后一晚, 我有一个隐秘而动情的妄想。

就算是决断,也会被人当成进攻的试探。

“过了今晚呢?”陆与游看她,“你又想怎样?”

“不想怎样。”梁絮不做解释, 转头就走,“不行就算了。”

“诶,你别走啊。”陆与游笑着两步跟上来, 又抓住她的手,“我又没说不行。”

梁絮这时又有点爱理不理:“算了,谁知道你行不行。”

“你又人身攻击。”陆与游哭笑不得,捏她手指,“我是小时候肺有问题,又不是肾有问题。”

梁絮又停下,打量他一番,冷脸说:“我现在觉得你整个人都有问题。”

陆与游眉一挑,像是生来第一次听这种话,手一张,脑袋一昂直挺挺站在她面前,一整个人线条轮廓优越的不得了,帅的毋庸置疑,飘着声音,蛮骄傲模样:“哪有问题?”

梁絮没再看他,一瞬间难以挑刺,也略懂一点小心机,拉着他往前走,随口说:“态度有问题。”

她跟着说:“你说你喜欢我在追我结果连这种事情都要犹豫。”

“……”陆与游寻思着,“不犹豫不是才不对吗,谁跟女孩子认识六天就上床啊,那不是渣男吗?”

梁絮看他一眼:“你不是?”

“又是我?”陆与游不可思议指着自己,又笑着揪她脸,“韫小兔你讲不讲理?”

“不讲理又怎样?”你看你拿我有办法吗?梁絮被揪的昂起脸,“难不成是我?”

陆与游真的对她一点办法没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挨到她颈侧笑:“好好好,我我我,都是我。”

走着走着,两人就停到了吴由畅三表叔小超市门口,从外面正望进去,柜台边摆着几层花花绿绿的盒子。

梁絮遥遥望着,一拽陆与游手,使了个眼色。

陆与游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了,退不了,一转身,面对面,埋到她身上低叹了一声,略带疲惫的感觉,片刻,又带着她双手,帮自己把风衣帽子戴上,跟着扬起一个缓慢熠亮的笑容,俯下身,亲了她一下。

梁絮双手被他拽在手里,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好笑道:“干什么,要你扛炸药包去炸碉堡了?”

陆与游又往她身上靠,一八九的大男人啊,像一条委屈的大狗狗,低声缓缓讲:“都认识我。”

梁絮立马不厚道笑出声,将他慢慢推起来说:“我发现你那天肯定没醉。”

“为什么?”

“你就是爱撒娇。”梁絮拍他脑袋,“什么毛病。”

陆与游被拍的眼睛一眨,又傲娇偏过头,牵着她,跟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拆了包装戴上,梁絮真的忍笑忍的很辛苦,要不是已经走到了小超市门口,高低要蹲下笑两分钟,哥们要脸。

要进小超市,陆与游又放开她,浑身带着舍生取义的气概,一个人遮的严严实实大步走进去,一到柜台,就迅速将每一种都拿了一盒,飞快扫了码,又背过身付款,假装看店里的其他东西,老板习以为常,对面就是酒店,小年轻,不好意思,将东西用彩色塑料袋装好,放柜台上,看都没看陆与游一眼,又低头刷短视频,收款码响起的第一秒,陆与游又迅速将手机塞进口袋,顺手拎走塑料袋。

一出来,梁絮就拎着兔笼子兔子灯被他裹进怀里,她笑他,低声讲:“做贼一样。”

陆与游一句话没说,揪她脸,又踏着桂花香的夜风,带着她来到黑漆漆的卫生所门口,门都关了,就亮着一个红十字的标识,怪阴森。

梁絮有点懵,抱着他胳膊,低声问:“来这干什么?”

陆与游很快就带她走过去,大厅门口角落,有一台计生用品发放机,陆与游一边按照机器上的指示操作,一边说:“你要睡我,我不得让你睡个够?”

梁絮立马恼羞捶她。

陆与游一把接住她手,拿出机器吐出的小盒子装进塑料袋,又在一旁拿了一本宣传册,塞到她手里,跟着带着她往回走,偏到她脑袋边,昧声轻佻讲:“好歹学习一下。”

梁絮手上拿着那本宣传册,烫手一样,又塞进他手里塑料袋,顺着捶他:“你学,我才不学。”

“好好好,我学,我连夜学。”陆与游气声讲,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她躲在他怀里害羞笑。

回到LU&YOU,又要犯难。

陆与游却牵着她游刃有余走进旋转玻璃门:“我爸妈和你爸在我房间隔壁打麻将,我开间房。”

走到前台,梁絮就不好意思转过头,假装看大堂里的水晶吊灯,前台一见了陆与游,就略躬身微笑叫“少爷”,又问需要点什么,可以送到房间。

陆与游冷淡说开顶楼总统套,自己现付。

前台一听,就是抬眼一愣,跟着点点头,按铃,讲稍等,叫经理过来。

陆与游刚要说不用按铃,经理已经系上西服扣子从办公室出来了,已然开始头痛。

经理了解完情况,看到了陆与游后面的梁絮,前台不认得梁絮,经理却认得,不说最近网上正走红,就是岛上,哪找得出第二个这么高挑出尘的金发女孩。

经理也拿不了主意。

卧槽,董事长的儿子跟大股东的女儿开房,那三位还在楼上打麻将呢,他个小经理哪做得了主,也说打电话给部门老大,陆与游刚要说不用,经理手机已经拨出去了,那头传来麻将声,跟着是游亭照的声音,问,谁啊?小潭你有工作就叫你们GM顶上。

“……”

陆与游立马挥手指无声比口型,经理也就懂了,连忙抱歉挂断,跟着发消息。

似乎得到最上面指令,经理很快给陆与游开好了房,没收钱,算内部使用。

陆与游拿到房卡,讲不用引路按电梯,立马转身牵着梁絮走向电梯厅。

步履看似不急不缓,实则飞快,梁絮停下,都微微弯腰喘气,好笑抬头看着陆与游:“做贼呢?”

陆与游也觉得很惊险,呼了口气,看她一眼:“难道不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在自家酒店开房,不是顶风作案?不是做贼?

两人就又笑作一团。

他们等的那台电梯,本来从顶楼下来,又在六楼停下。

梁絮无聊,看一旁大堂吧的书架,一般这种公共场合书架上的书都是纸盒装饰品,但陆与游家这家酒店的,是真书,她牵着陆与游走过去,打量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

陆与游拎过一看,微皱眉念出来:“《尤利西斯》。”

高中时,班上总有一位同学桌上摆着《百年孤独》,然后全班传阅那又多又长的人名和宿命般的文字,用来装逼。

《尤利西斯》更是比《百年孤独》装逼到不能再装逼的存在。

梁絮还在用手指捻着那泛黄的书页,闪过版号页,似乎也是二十年前印刷,内里文字只看几行,意识流到晦涩难懂,梁絮低眉微笑说:“送你,当生日礼物。”

陆与游一挑眉:“送我这个干什么?”他是不会读的。

“比较符合你的气质。”梁絮拎着书抬头看他。

“你又骂我。”陆与游心领神会,揪她脸,“变着法阴阳怪气我装逼。”

“祝你跟这本书一样长命百岁而举世闻名还不好?”梁絮最会狡辩的一个人,眼神坏的不得了。

“我怎么就不爱听呢。”陆与游又去搂她,梁絮笑着躲。

两人正闹着,电梯开了,GM扣着西服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一秒规矩,GM倒是先过来问好,问了两句散步回来了,晚上住酒店,跟着就打招呼走了,等GM走远,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就懂了,你不说我不说的事。

梁絮一辈子没坐过这么慢的电梯,即使一路畅通无阻,直升顶楼。

心跳也跟着升到小岛建筑最高点,进到房间,才算安定下来。

一放下兔笼子和兔子灯,陆与游又一把将她抵到门后,去寻她的唇。

她一面双手环上他脖子一面偏过头抗议:“先洗澡。”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亲一会再洗。”

“你好黏人。”

“我黏人你今晚别碰我。”

“我要!”

她忍不住发出惊呼,最后两人上衣都凌乱的不成样子,分开去主次卫洗澡。

陆与游最后从浴室里出来时,梁絮正坐在书桌阅读灯前,穿着浴袍,翘起一条腿,金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微低偏脑袋,右手拿着笔,左手压着那本《尤利西斯》。

“你在干嘛?”陆与游拿了条毛巾和吹风机走过去。

“在给你写生日贺卡。”插上吹风机,果然见梁絮用房间里的便签纸打了草稿,散在桌上,跟着流畅画到书的扉页。

陆与游也就一边看着她画画,一边给她吹头发。

吹完,他回浴室放吹风机,出来,对上梁絮看过来的目光,她手中的书页,在薄纱窗帘透进来的圆月下,不知道是哪一页,却看到梁絮明显惊了一下。

他笑着走过去,支在书桌边,侧身看着她,轻抚她的头发:“又在干什么坏事?”

梁絮控制住了炸毛,也就眨了下眼,说:“没有。”

跟着捧出那本《尤利西斯》,她笑着对他说,在他生日的最后几个小时。

“陆与游,生日快乐!”

陆与游在她缩脑袋的抗议下揉了下她头发,跟着心情好接过书,翻开扉页,很简单的两行字——

祝陆与游十八岁生日快乐!

梁絮

大抵也学了几分梁永城的本事,字很有风骨,跟着就是随意的简笔画,圆月,小岛,小兔小狗。

他再往后随意翻动书页,书太厚,没翻到底,但确实什么也没看到,估计作案未遂,他抱着书,又微俯身,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不必说谢谢,他逗梁絮:“韫小兔你好敷衍,就知道在书上乱涂乱画。”

梁絮靠在椅子里,一伸手:“那你还我。”

“不要。”他跟着倾身,趁她不注意,亲了她一下,微笑说:“我很喜欢。”

梁絮也就跟着笑了,想起刚洗完澡坐到书桌前时,见陆与游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了她一眼,又拎起装满小盒子的彩色塑料袋进了浴室,耳朵红透了,好半天才再出来,拿吹风机毛巾给她吹头发,她故意问他:“你之前洗完澡,又拎着塑料袋去浴室干什么?”

一想到陆与游在浴室干什么,梁絮就觉得好羞耻。

陆与游这会儿耳朵也泛出红晕,特别耳洞发炎的那只左耳,他眨了下眼,笑笑说:“我不得学一下。”

“学好了?”

陆与游捞过她的双腿,单手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在她的惊呼中,凑到她耳边暧昧低沉:“你检查一下。”——

作者有话说:记住这个《尤利西斯》,我们韫宝也是一个浪漫主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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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前几天换了一个文案,可以看看[亲亲]

第58章 小岛秋 陆秋秋。

梁絮感觉自己在完成KPI, 像游戏通关前攫取最大的奖励,但实际上,真正触碰到,也没那么激动, 在通关的那个过程中, 就已经将所有激情和热烈都尝遍。

陆与游却是那种,无论何时何地, 都活在当下, 享受当下。

他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细致吮吻。

梁絮长发金浪般散在床上, 只开了小夜灯, 天花板渡着外面的光,月光, 烟火,安静而遥远, 已分不清,她感觉自己像缓缓溺进了深海里,一条优美修长的蝴蝶鱼游过来,贴着她,宽大流畅的尾鳍紧紧包裹着她, 防止她继续下沉, 又渡给她呼吸,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下意识回应, 因为她要呼吸啊,那是她必须拥有的氧气,再缓缓睁开眼, 笑容纯净的人鱼问她,船长船长,你是哪艘船上的,你要去哪里,她一恍惚,她是船长吗,她不是水手吗,她不知道,人鱼说,对啊,你是船长,我至高无上的船长。

他引她沉溺,也予她深爱。

于是终于抑制不住落下神女的珍珠。

陆与游一瞬就停下了,轻抚她的眼底,温柔问:“怎么了?”又微俯下身,炽热柔软的唇,亲吻她的泪,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问她:“怕等下疼?那我们今天不做了。”

梁絮湿红着眼眶,微微一笑,下一秒就扯过他浴袍的系带,勾下他的脖子,明明睁睁看着他,吻上他的唇,以一种海底漩涡的架势,风暴般将他卷往极乐。

人鱼人鱼,我为你献祭心脏,你教我在海底呼吸好不好。

你生来就会啊,你只是需要一点氧气,请相信自己的心,那是世界上最无坚不摧的事物。

却被尖锐的电话铃打断,是梁絮的。

陆与游在潮热中捞过来,看了眼,递给她,是梁永城,梁絮接听:“韫啊,你睡了?今晚在哪睡的?明早想吃什么……”

“睡了。”梁絮哑着嗓子答,跟着迅速挂断静音。

两人缓缓停下,在急促呼吸,在流汗,下一秒又被另一道电话铃吓得一身冷汗。

是陆与游的,梁絮从枕头下捞出来,看了眼,递给陆与游:“你妈妈。”陆与游一把静音,扣到床头柜,又俯身去吻她。

于是当第三道电话铃响起时,也不算意外。

是床头座机,两人在夜灯下看向声源,跟着缓缓对视,陆与游伸手接过,在游亭照开口前一秒,低沉着嗓音讲:“睡了。”游亭照在电话那头立马就听出了不对,看了眼麻将桌上喝咖啡的陆明阁和抽烟的梁永城,问:“喉咙怎么了?发烧了?”梁永城不动声色按灭烟,将桌上的麻将推进牌机里,说:“再打几圈,聊聊。”不过早就听不见了,扭曲的电话线早就从床头柜边无声坠到了地毯上。

梁絮也被激浪卷入了失控,忍不住微仰起身,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濡湿头发,环着少年的脖子,迷离朦胧着双眼* 。

他的汗水滴落到她身上,他的吻,他的气息,他的炽热,他的一切。

在沉沦中深陷,在窒息中愉悦。

愉悦即是痛苦,痛苦即是愉悦。

他在十八岁生日初尝禁果那一夜,止不住低低叫她:“韫宝,韫宝,韫宝……”

她从深海中挣开光亮,撞见呼吸的天空,撞见他,于水灵灵的眼眸中,第一次叫他,那个她想了很久很久的称呼:“陆秋秋。”

他又俯下身来亲她的眼睛,灼热的呼吸触到她的脸颊,眼睛迷乱到不可自抑,低沉暗哑在她耳廓:“你叫我什么。”

“秋秋。”她的眼泪从右眼眼尾那枚浅褐色小痣划过,她又仰头亲他的脖颈,咬他的耳垂,“陆秋秋。”

“再叫一遍。”

“陆秋秋……”

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幽绵,他的侵占越来越深,越来越猛烈。

这一年的这一夜秋格外漫长,格外难忘,比一生中最严寒的冬都要刻骨,最躁动的春都要疯狂,最酷热的夏都要炽烈。

年少心动,绝无仅有,只此一次。

难捱的十八岁。

到最后,梁絮感觉自己像在海上漂了很久很久,浮浮沉沉,最后被一个巨浪搁浅到沙滩上,浪潮抽身而去,浪花细细密密没过,蜷缩的脚趾,微抓的手指,泛着微小的电流,跟着褪去,太阳照着,浑身的骨头像泡酥了泡烂了,得了风湿病,一点力气没有。

她躺在昏暗的夜灯下,迷离着朦胧的双眼,长发湿漉漉贴在头皮,粘在床单上,将床单抓出乱糟糟褶皱的手指缓缓松开,良久,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渐渐平缓过来,她朝身旁伸出手,哑着嗓子说:“能抽烟吗?”

陆与游微撑起身,将床头柜上的立牌捞过来递给她,她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抽烟罚款一千。”

她就不动了,将立牌递还给他,眼睛隔着暗夜盯着他。

陆与游立时就被逗笑了,一戳她脸颊,说她:“小金鱼一样。”起身靠到床头,身上半裹着浴袍,胸膛半露,将她捞起来,靠到自己身上,跟着从床头柜捞过她的烟,从烟盒取出一只塞进她嘴里,烟盒往床头柜一丢,又拿过打火机,替她点燃,烟雾缓缓升起,跟着随手揉了揉她脑袋:“你罚款免费。”

梁絮使力气抬起胳膊,夹起烟,其实也就抽了一口,任由香烟猩红燃烧。

陆与游将她搂在怀里,双手环着她,脑袋抵在她肩头,温柔出声:“怎么样?”又问:“为什么叫我秋秋,陆秋秋。”

烟燃了半截,梁絮觉得差不多了,抬手到床头烟灰缸按灭,跟着转身,捧着陆与游脸亲了一下,又靠到他怀里,说:“我给你背个诗吧。”

“嗯?”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陆与游立马就笑了,眼睛熠亮熠亮,像漫了一颗颗小星子,抱着她脸亲,边亲边笑:“我们韫宝真是个才女呢。”

他又问她:“韫宝,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哭?”

因为这一句话,暗夜里,梁絮的心脏疯狂而猛烈撞击着,像疾风暴雪终于侵入泛着烛光小木屋的门缝,有人试图探索她的心,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第一句:“我感觉很空,我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抱着她,体温紧紧包裹她,温柔问她:“因为你爸妈吗?”

梁絮知道他什么意思,因为你爸妈在你一出生就离婚吗?因为你妈妈在美国十八年吗?因为你爸爸再婚生子吗?因为你在家里过的不好吗?一个也不是梁絮想法的核心因素,梁絮摇头解释:“不是,跟他们没太大关系,他们首先是他们自己,有自己的人生选择,其次才是我爸妈,我爸爸是,我妈妈也是,我也一样,我首先是梁絮,然后才是谁的女儿。”

“那为什么?”

“我好像从小就这样。”梁絮细细说,“我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得到之后,又觉得不过如此。”

“我看着别的小朋友,在远处朝我招手,但我却不想一起玩,因为我觉得他们有点蠢。”

“我看着什么都有,但衣服会过时,食物会过期,房子会变旧,车子会贬值,一切都不能停留在最美好最喜欢的那一刻。”

“也有很多人爱我,也有很多人相爱,但表哥会结婚,姑姑要离婚,爷爷奶奶在变老,妈妈又离婚了,爸爸又结婚了,好朋友也出国了,好像只有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可我要干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依旧在上学,依旧在江城,依旧背香奈儿,依旧过着日复一日,乏味又无聊,连自己都感到厌倦的生活。”

陆与游抱着她,亲了下她的脸颊,说:“这说明我们韫宝要长大了。”

梁絮不说话。

陆与游又说:“你知道吗,我们现在住的这间酒店,也有二十年历史了,前些年有些老化了,也翻新过一次装修和设施。”他吻她,“如果建筑旧了,我们就翻新,如果东西不能用了,我们就再买,如果一切都毁于一旦,我们就在废墟上建新的城堡。”

“你也知道,我八岁就出了国,在美国也没怎么上学,毕竟四岁就被断言活不过六岁,我爸妈想着我开心就行,陪在身边一天是一天,去哪出差都把我带着,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见过最巍峨的城堡和最绚丽的星球,可是最后,我还不是回到了这里。”

“高中的时候,我偷懒不想上早晚自习,我姥姥大手一挥就把条子签了,讲我打小遭罪,四岁被讲活不过六岁,上什么早晚自习,又不当科学家造火箭登月,回家吃饭睡觉要紧。”

“其实我啰哩叭嗦讲这么多,是想说,什么都不重要,开心幸福就好,活着就是活着,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吃好每一餐饭,睡好每一天觉,偶尔做点开心的事情。”

梁絮转头,问他:“你开心吗?”

“开心啊。”陆与游笑容的灿烂弧度,梁絮这辈子都记得,他抱着她,亲了她一口,糊了她一脸口水,又傻又纯说,“因为,现在这一分这一秒,你在我身边,在我的十八岁生日这一天,就是值得最开心的事。”

梁絮感觉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泛酸了。

人生难得几纯粹,而这世间至纯至真的那个人,现在就在她眼前。

她跟陆与游的情况不一样,奶奶应教授说过,她是早产儿,因为冷莉身材纤细,足月生产要遭罪,生下来,却比一般的孩子健康早慧,除了秋冬感冒,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别的孩子还在爬,她就会走,家属院里,趴到这个爷爷肩头问看的什么报纸,抱着那个奶奶的腿问是教什么的,一水的老教授,都夸她以后能干大事给老梁家光宗耀祖,可以讲,人生十八年顺风顺水,何知语的出现是最意外最斗智斗勇的一桩事,然而也算不上多大的事,甚至微不足道,孙司祎讲,她跟何知语,就跟小学鸡互啄过家家,现在就连这点需要她动心思的事,也在今晚,因为陆与游,被她踩玩具鸭子一样踩到脚下。

从未有过生死的博弈,也就没觉得多珍贵。

梁絮不想回答活在当下这种话题,也回答不了,她捞过床头柜花花绿绿拆开的盒子中的一只,看了眼,问:“你拆这么多干什么?”

“人生第一次,不得挑一挑。”陆与游大大喇喇讲,甚至有那么点理直气壮,又补充,“我之前在浴室都试过,挑的最安全最舒适那款。”

梁絮笑的一把丢开盒子,都有点不好意思讨论这种话题,简直败给陆与游了:“你喝水挑,用这个也挑,你告诉我,你有什么不挑?”

陆与游超级不服气,靠在床头,捞过她脖子:“你不挑吗?”

“挑啊。”梁絮勾着眼,看着他,手指挑起他下巴,“不够帅的我不睡。”

陆与游瞬间就乐了:“这话我爱听。”

他又带过她脑袋,按到自己胸口,亲了口她,垂着眼睫,傲娇讲:“我也挑,我只看得上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梁絮心里又美又腻,然而美色当前,缓了这会儿,有点食髓知味,于是看了眼床头柜,叹了口气讲:“还剩这么多,怎么办?”

陆与游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好笑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好无聊~”她一仰头,勾下他的脖子,亲了一口,“要不要干点开心的事?”

陆与游一把就将她打横抱起,下床:“换个房间。”

梁絮在他怀里一面害羞一面打闹:“陆与游你够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陆秋秋终于正式在韫宝口中拥有了爱称,沉浸在老婆超爱他的喜悦当中,然而还不知——

无奖竞猜韫宝下章还是下下章跑路

第59章 小岛秋 啾啾。

那一晚, 两人将顶楼总统套房的三个房间都换了个遍,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布满他们相爱的痕迹,简单淋浴过后,陆与游帮她套上衣服, 说要回楼下房间, 梁絮问床单都潮了不好意思叫客房服务吗,还是回去拿衣服, 陆与游说自己认地方, 这里睡不习惯,梁絮服了, 就又被他牵着出房间。

为了防止撞个正着, 两人特意走的另一侧没什么人坐的电梯。

结果好不容易偷偷摸摸溜到房间门口,“咔嚓”, 梁永城从另一侧房间开门出来。

梁絮转头对上,当场就石化在了那, 腿本来就是软的,当时更是软到不能再软,就差原地融化,是陆与游捞住了她,还礼貌如常打招呼:“叔叔好。”

梁絮当时被陆与游牵着手, 明显感知到陆与游手紧了紧, 在发热,再转头一看那狗逼一脸严肃一本正经镇定的不能再镇定模样,觉得陆与游不去评个奥斯卡可惜了。

梁永城更是诡异, 上下打量了他俩片刻,最后说了一句话,看着她嘱咐:“早点睡。”又看向陆与游警告:“别玩太过。”然后就转身走了。

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我的天,凌晨三点看到女儿跟男孩子出现在酒店房间门口,这么镇定真的好吗???

梁絮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等恍恍惚惚被陆与游带进房间,立马问:“怎么回事?”

陆与游给浴缸放水:“今天早上你摆摊的时候,你爸还有我爸妈,由我陪着在江姨那边喝茶,给我来了个严刑拷打。”

“啊?”严刑拷打这个词太过严重,梁絮眼皮一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你爸问我,我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你呢?”

“我低头倒茶没讲话。”

“……”

“我妈盯着我脖子上的痕迹,问我做措施没有。”

梁絮眼睛简直要睁出来了,急忙拉着他问:“你怎么答的?”

陆与游到衣帽间找好衣服,捞过她亲了一口,冲她笑:“我说我知道。”

“你混蛋!”梁絮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揍,天塌了!

所以在双方爸妈眼里,他们已经……

梁永城早天塌多时了,天塌一整天了,正坐在不知道哪个房间窗前抽烟思考人生呢,怎么几天没看好,姑娘就被别人家的小子拐跑了,只能讲还好是陆明阁家的,身家清白,揍起来方便。

陆与游一面抬手挡一面将她抵到衣柜前,将她圈在怀里,凑着她脑袋亲,一面亲一面笑:“我说错了?不是事实?”

这狗逼在跟她玩时间差呢,梁絮不想辩解这种无聊的问题,双手一横:“你自己知道。”

陆与游又抬手去撩她的头发,柔声哄她:“好啦好啦,你不知道你爸当时说话多难听,什么男孩子要自爱,不要害人害己,谈了朋友就要担起责任,不要破坏父母辈的友谊,要不是我爸妈在边上,就差骂我不检点勾引你,恨不得拿个竹条子把我吊着打一顿。”

梁絮听了又忍不住笑,确实是梁永城干得出来的事,又笑骂:“你活该。”

“上辈子该你的。”陆与游又将她按进怀里,温柔说,“所以这辈子我们就是命定。”

梁絮内心又复杂起来,缓缓推起他,走到浴缸边,打算泡澡。

陆与游环在她身后,手上搭着她的外套,又单手帮她解背后的金属扣,抵在她光裸的肩头,在她耳边暧昧低沉:“一起泡。”

“滚!”梁絮一把推开他,踏入浮满泡泡的浴缸。

陆与游笑笑,帮她把外套挂好,又泡了热茶,拿了水果,方便她吃,梁絮一边泡澡一边慢慢吃着葡萄一边架着手机看电视,跟着听到铁丝笼子和兔子声音。

她偏过身子,但被挡住了,看不到,于是喊:“陆与游,把兔子拿过来,我也要看!”

陆与游就拎着兔子过来了,老板送了简易的蔬菜和草料,陆与游在清理笼子,兔子放在矮置物架上,搬到浴缸边,给梁絮看。

梁絮趴在浴缸边,垂着胳膊,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兔子的脑袋。

兔子在喝水,陆与游用水晶果盘接的,倒的矿泉水,水比兔子贵。

可怜一条腿儿折了,半拖在置物架边缘,陆与游清洗干净笼子擦干,梁絮又让他把兔子骨折的腿用支架固定一下,兔子太小去了宠物医院也做不了手术,看着伤势比较轻,过阵子就能痊愈了,陆与游就又去拿房间里的医药箱,用棉签棒当支撑绷带绑好,总算有了健康兔兔的模样。

这种中华白兔是最好养的品种,梁絮还是凭着自己养兔子多年,送走多只兔兔的经验,跟陆与游详细讲兔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要怎么照顾打理。

兔子没有气味,每天会自己舔毛毛,陆与游也不嫌弃,抱在怀里,手指托起两只前腿朝她招手:“托孤呢,交代这么详细。”

梁絮愣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送你的兔子,难不成要我养?”

“行吧行吧。”陆与游是个乐天派,依旧抱着兔子笑,“兔兔兔兔,你妈妈要抛弃你咯,只能跟爸爸和哥哥相依为命了。”

“哥哥?”梁絮眉一挑,“你家也养了宠物?”

“嗯。”陆与点头,“是一只金毛,叫悠悠。”

很符合陆与游的宠物名,然而却是一只金毛,掉毛恐怖如斯,陆与游小时候又有肺部疾病,梁絮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评价,缓缓摇头:“你真是不嫌命大。”

“不然我还指望长生不老?”陆与游抬头,不以为意看着她,跟着说,“对了,这只兔兔要叫什么?你起个名字?”

名字?

梁絮想起了嘬嘬,第一次见到嘬嘬,那是高一开学第一个周末,因为何茗霜何知语,前几天她才将梁永城从宿舍赶走,周末放假一出校门,就看到梁永城等在校门口的车,到了这种年龄和地位,梁永城还是不喜欢用司机,喜欢自己开车,她背着书包一走到路边,梁永城就开门走下车,看着她微笑,她有些傲气双手一横,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梁永城不说话,接着就看到梁永城从身后变出了一只奶油小兔,系着粉色丝带蝴蝶结,非常乖巧漂亮。

梁絮向来是个看到兔子走不动道的人,距离上一次养兔子,已经过去,那只兔子死在她初二那年,陪了她六年,是当时她养过时间最长的一只兔子,她曾经说过再也不要养兔子,可梁永城还是给她带来了这一只兔子,亮晶晶的眼神掩盖不了,她还是很喜欢,于是给梁永城这个面子,将兔子抱在怀里坐上副驾。

上车后,梁永城开车,梁絮逗着兔子笑,手指点着兔子的小脑袋,说好像一只肉松小贝,梁永城也笑,问她要叫肉松还是贝贝,梁絮一撇嘴,说都不要,又看见兔子缓缓翳动的鼻子,一直在她衣服上蹭,她说要叫嘬嘬,梁永城便笑笑不说话当做赞成,车很快过江,往家的方向,梁絮却愈发沉默,梁永城知道梁絮为什么沉默,同她讲:“韫韫,就当家里多了一个嘬嘬和嘬嘬她妈,爸爸喜欢,成不?”梁絮当时怀里抱着嘬嘬,看着路口闪烁的红灯,说:“成。”

兔子是一种十分脆弱的生物,胆小,吓都会被吓死。

嘬嘬是一只独生兔,体质又是宠物兔里最娇贵的品种之一,大病小灾不少,却有惊无险活到了今天,已经三岁了,小小一团,在家却经常追着何知语小区收养的流浪猫打,堪称奇观。

然后现在,她除了嘬嘬,也拥有了另一只小兔。

梁絮趴在浴缸边,看着兔子,小小一只糯米团子,几乎想都没想,说:“啾啾。”

“啾啾?”陆与游眉一挑,想起了方才某人咬着他耳朵,潮热低吟在他耳边。

——“陆秋秋。”

——“秋秋。”

“对,啾啾。”梁絮还冲他笑,“陆啾啾。”

陆与游感觉自己脸有点红,梁絮偏又说:“还吃麻辣兔头吗?”

“……”好记仇啊,陆与游看她一眼,“麻辣韫宝。”

“麻辣秋秋。”梁絮一秒冷脸,一把将浴缸水浇他身上。

陆与游笑着躲,又问:“你家的呢?”

“我家的?”

“对,你家的兔子,你家也养兔子了吧,叫什么名字?”邵科第一天说过一次,陆与游就记下了。

梁絮答:“嘬嘬。”

“怎么都像是鸟的名字?”陆与游笑,“啾啾啾嘬嘬嘬。”又弹了下她的发丝,“你要干什么,飞天小兔?”

梁絮都懒得讲你才像鸟,趴在浴缸边幽幽看着他,说:“你姥姥在家用江城话叫游游,你和你家悠悠谁先应?”

“……”变着法骂他是狗呢,陆与游不听不听,抱起啾啾兜风,“我们家啾啾真是家庭幸福呢,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

澡泡的差不多了,梁絮从浴缸里起来去淋浴,在水声中说:“别乱晃,等下啾啾被你晃吐了。”

陆与游立马就老实了,放下兔子又作新妖:“啾啾,晚上跟爸爸睡还是跟妈妈睡?”

“你跟兔子说些什么?”梁絮在浴室里都受不了了,“你睡沙发,我太累了。”

陆与游顶会耍无赖自我安慰的一个人:“太好了,啾啾,妈妈说要跟我们一起睡,爸爸和妈妈就是要睡在一起。”

梁絮:“……”

一出浴室,梁絮就一掀被子将床霸占。

陆与游安置好兔子,过来弯腰亲了下她:“吹完头发再睡。”

梁絮从手机屏幕上掀起眼,嫌弃看了他一眼:“去洗澡。”

陆与游早已走向浴室转头朝她笑,摸过兔子,他比她更有洁癖。

等陆与游再出来,手里拿了吹风机毛巾和医药箱,过来插上电源,捞过她,帮她吹着头发,俯身凑到她耳边娇气讲:“又要你帮我耳朵涂药了。”

梁絮看他一眼,陆与游的左耳,似乎比第一天发炎的时候更严重了,涂药这么多天,只坏不好,不知道有没有耳鬓厮磨暗度陈仓的缘故,她应了声,伸出手,陆与游就将碘伏和棉签塞到她手上,她熟练帮他涂药。

他在吹风筒中柔声问她:“明天回去也帮我涂药好不好?”

梁絮愣了一瞬,抬眼,墙上的挂钟早已走过十二点,她说:“好。”

等关灯,陆与游又将她搂进怀里,梁絮不太适应,挣扎了一下,陆与游就松了些,仍是拥抱的姿势。

空气都沉静,梁絮在黑暗中睁着眼,呼吸间缭绕着那暧昧的香气,他身上的,也是她身上的,她用的他的沐浴用品,英国梨与小苍兰。

她一瞬间感到如丝如缕的烦躁涌入脑中,忍不住皱眉开口:“以后别用这个香味了,我不喜欢。”

陆与游实在是太累了,他好多年都没熬过这么晚的夜,闭着眼亲了她一口,又将她裹进怀里,沙哑低沉在她耳边:“你不一直挺喜欢的?”

梁絮没答。

就这样睡去。

第60章 小岛秋 一去浮日。

清晨, 梁絮登上离岛的第一班船。

高中起,她的作息就是六七点,一个暑假,也没改过来, 接着就是开学军训, 这几天在岛上摆摊,更是养成早起吃从来不会吃的早饭, 所以昨晚也没睡几个小时, 就在黑暗中睁开眼,以最小动作幅度松开圈在她身上的陆与游, 悄悄离开。

她照例放好行李, 跟着走到船外吹风,清晨气温低, 金浪激荡的湖面映着几行飞鸟,蒸腾着霜雾, 像一盆烧开的水,水平面尽头,是一轮巨大的浮日,火红,圆融, 灿烈。

记得来岛上那一天, 也是这样一轮浮日,只不过那时是傍晚,是落日, 现在是清晨,是日出。

她想起了陆与游给她调的那杯酒。

——“落日?”

——“为什么不能是日出?”

——“所以这杯叫日出?”

“无忧。”

梁絮迎着那轮浮日,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胸中,不再只有困于一隅的爱恨,而是不知不觉间容纳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自由,热烈,而无所不在。

身后有人在外放短视频——

“近日,网络博主yunun和yoenlu出生名门,却下基层到景区打工,从宰客风波,到以一己之力带火整个浮日岛景区,引发广泛讨论,是博流量哗众取宠?还是真心诚意干实事?据当地县委数据,浮日岛今年十一黄金周GDP已达自2005年景区成立二十年以来历史最高峰,而当事人yunun和yoenlu今年才十八岁,同为就读于省内高等学府望华大学的大一新生,在信息网络时代,青少年正在社会发展中发挥越来越广泛的影响力,越来越深刻地改变这个世界……”

“姑娘,你是不是就是手机里的这个小姑娘?”有人认出了她,却不敢相辨。

梁絮转过身,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衣服像是外出特意换了套新的体面的,体态和面容早已被岁月刻下磨灭不去的印记,地上放着一油壶鸡蛋,肩上扛着墨绿色渔网状的大兜子,还沾着干涸的泥渍和鱼鳞,不知道装的什么土特产。

老人肤色黑红,能够想象常年日晒雨淋,布满皱纹的笑容却真实,眼神也熠亮,一见了她,“哎哟!你不就是手机里的这个小姑娘!”连忙将套着廉价破旧手机壳屏幕边缘磨毛的手机装进兜里,就着衣服擦了擦手,要来跟她握手。

那是一双同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手,皲裂,手指发黄粗厚,磨出硬茧,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去的泥垢,梁絮一辈子没接触过这么粗糙的手,还是握了上去,同老人点头一笑。

老人一开口,又是震撼梁絮好多年,好多年后想起还是会流泪的一番话,我代表浮日岛人民感谢你。

梁絮连忙讲言重,老人握了握她的手又不好意思松开,跟着絮叨半天,讲自从15年有人卖鱼打假秤景区被摘了4A的牌子,岛上日子就不好过,今年总算又重新红火起来,梁絮问老人当年有没有用假秤,老人沉默,讲如果所有人都售假不售假的人活不下去,跟着又是一番只有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爷爷奶奶那一辈人才能骄傲说出来的热忱话。

老人跟着又拿出那块屏幕磨毛的手机,用手擦了擦屏幕,提议跟她合照一张,边上路人说可以帮忙拍,梁絮点头,站在老人身旁,站在那轮浮日正中央。

那片天地,可以存在于复兴的浮日岛,可以存在于纯真的梧园,可以存在于熟悉的江城,可以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唯独不能只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那片天地里没有太阳,告诉她,不必仰仗太阳,她可以取代太阳,成为自己的太阳。

梁絮依旧一个人倚在船边抽烟,仿佛身边从未有过另一个人。

一去浮日,便是此生无忧。

浮日岛上,调制无忧那杯酒的陆与游,却并不无忧。

陆与游七点出头醒过一次,特意定的闹钟,闭眼伸手四处捞,都是空气,他惺忪睁开眼,梁絮不在,并不意外,睡梦中隐隐听到关门声,再忍着手机屏幕的强光,给梁絮发消息,等来的却是一个小红点,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蒙上被子继续睡,昏昏噩噩闭眼到八点多,一秒钟也没有睡着,最后强忍着头疼利落起床。

房间里一件梁絮的东西也没有了,缠了打结金色发丝的梳子也被丢进垃圾桶,只有门口的蜡烛燃尽的兔子灯和正团在铁丝笼子里吃草的啾啾,证明昨晚确实存在过。

陆与游垂眸失神了一秒,伸手拎起兔子灯和啾啾,系好衬衣纽扣,套上风衣,摔门出去,那天早上也不知道什么噩运,一辆车都没搭到,他走去铺子里的。

小摊前不是梁絮,是珠珠姐。

起床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就像是青春期第一次发现自己变声。

“梁絮呢?”

铺子里早饭已经吃完了,吴可怡出来捡康康和壮壮吃光光的儿童碗筷,抹布擦着桌子,看着他讲:“韫韫一大清早就过来了,说要吃姨妈做的早饭,姨妈当时也刚过来,饭还没做,就给韫韫下了一碗面,韫韫吃完就要走,我问她不等你们一起走,她说不了,有事要先回去,我还以为跟你说过了。”

陆与游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一句话没说。

梁絮确实走了。

兔子被他拎在手上,在笼子里扒拉着草料,吴由畅弯身去逗,问他兔子哪来的,他立马拎起笼子护在怀里,低声说梁絮的,吴由畅收回逗兔子的手,起身复杂看着他,明显感受到他受伤了,下意识表现出的自我保护。

街对面,天心大酒楼二楼,一扇窗推开,游亭照遥遥招手,听不清在说什么,陆与游就知道了,提着兔子转身去对面。

桌上,摆着早餐,早上想吃点清淡的,江姨就熬了白粥炒了小菜,再一小篮子鸡蛋油条红薯面窝韭菜盒子各色早点。

陆与游将兔子从笼子里放出来,依旧矿泉水倒在小碗里喂,又去挑江姨给他的一小袋菜叶子,特意要的昨天剩的,因为梁絮说兔子吃的青菜水分要晾干。

窗外楼下街上太阳照着,却没有往日嘈杂喧腾,很清静,有黄金周快结束的缘故,游客少了,陆与游却觉得,是热闹被梁絮带走了。

陆明阁今天难得没有训他,盛了一碗白粥放到他面前,关切问他:“昨晚过的怎么样?”

陆与游挑了干燥的菜叶子喂兔子,心不在焉答:“还好。”

游亭照正在一小碟碎茶叶里挑茶叶梗,挑了一小堆捧在手心,说:“耳朵怎么发炎成这样,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江姨说的老办法,茶叶梗穿在耳洞里,几天就好了。”

“嗯。”陆与游应,打起精神拿起瓷勺挑粥喝。

游亭照凑过来,用茶叶梗帮他穿耳洞,又柔声问:“韫韫呢?没跟你一起?”

陆与游一顿,下意识缓缓拿起手机,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又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了一条消息,发送。

L&Y:【吃早饭了吗?】

又是一个小红点。

同上一条小红点一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L&Y:【你走了?】

再往上,是他给她的备注:韫宝。

陆与游一瞬间就感觉喉咙里的粥咽不下去,瓷勺摔到了地上,游亭照立马说给他拿个新的。

有时候没有落泪,不是因为不够悲伤,而是心那里,空的,还没反应过来。

哦,原来他被人抛弃了啊,原来他也会被人抛弃啊。

陆与游以前一辈子也不觉得自己会被人抛弃。

他人生里没有这个概念,未曾经历过。

但梁絮让他经历了,第一次。

梁絮走了,陆与游的耳朵发炎也好了。

梁絮却在家里高烧发炎,一回梧园,她就一拉被子沾床睡着了,再醒来,房间里开着昏黄的兔子小夜灯,窗帘外是冷蓝的,梁永城守在床前,她要起身,毛巾从脑门上滚了下来,要开口说话,嗓子是干的。

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永城当爹当妈这么多年,照顾人已经十分熟练,连忙扶她坐起来,披上衣服,毛巾拿下来,冷水盆里拧了给她擦了把脸,又倒水,用矿泉水掺温,塞到她手里,又掰了药放她手上,跟着又去楼下端温在砂锅里的粥。

梁絮坐在床上喝粥,梁永城坐在床下看布洛芬盒子上的说明书,退烧,消炎,还止痛。

他随口问她,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怎么提前回来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最后缓了缓,又讲,小游叫你回来联系他,你的兔子还在他那。

梁絮知道梁永城想问什么,她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喝完粥递过空碗,靠在床上,只说:“他是闻不得烟味的人。”我不愿害他。

他是这世间最好的人,而我是这世间最坏的人,我不愿害他。

梁永城便不说话了,接过碗,问她还要不要粥,她说还要,梁永城便又去盛。

她又问梁永城:“爸爸,你能为我妈妈放弃画画吗?我妈妈* 不再画画了你还会爱吗?”

梁永城便笑了,将温粥塞到她手上,摸了下她头发,说:“吃吧。”

人生于天地间,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别人。

是冷莉,是梁永城,也是梁絮。

是每一个人。

不要迁就别人,也不要将就自己。

爱情也好,亲情也罢,最后都不如一个大写的自我。

梁絮喝着爽滑的粥,恢复着体力,知道是谁的手艺,又问梁永城,我妈妈呢?

梁永城烟瘾犯了,叼着根巧克力棒,将冲奶粉的恒温水壶拎了过来,放在她床头,座上水调好温度,方便她半夜起来喝,让她放心,还在江城,要见明天就见。

到最后,梁絮喝完粥,抱着空碗,碗缘有几颗薏米粒子,映在灯光下,她却想起了早上船上见到的那位老人肩上扛的渔网兜子上,干涸的鱼鳞,在阳光下泛出刺眼的光芒,她安静了片刻,同梁永城讲,她想好了,想出国几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梁永城接过她的碗,说好,他去安排。

梁絮忽然只是,十分好奇,十八年前冷莉出国,是看到了什么,出国后,又看到了怎样的世界。

第二天,梁永城帮她约好了冷莉,冷莉坐专车来接她。

保姆车门一开,冷莉灭掉雪茄,踩着高跟鞋,拎着从意大利带的礼物进门,家里还堆着陆明阁游亭照大前天送的礼物,跟着将梁絮领走。

上午是逛街,十一国庆放假最后一天的skp依旧清净,冷莉进了商场,也兴致寥寥,讲前几天逛过,一般,一二十年在江城,买名贵珠宝手表要去香港,一二十年后要买最新最全的款式,依旧比不过香港,梁絮早已习惯,她要买的香奈儿包包和成衣,在江城都没有专柜,skp的香奈儿,开起来指不定哪一年,最新最全款式不求了,消费力摆在那,冷莉也就对奶茶有点兴趣,要保持身材,也不敢多喝,买了好几杯,点的无糖,每杯也就喝一口,给她挑了几身衣服,扫了点包包,化妆品和零食,玩具,自己则是一个也懒得买。

冷莉也是顶割裂的一个人,上午在skp刷信用卡不眨眼,中午带她到学生街吃串串,还要挑哪家划算,车费比串串贵,点的特辣,见梁絮撂筷子,问她怎么了,梁絮被辣油香气呛得忍不住捂嘴咳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冷莉就知道了,让老板来份不辣的,老板讲江城人哪有不吃辣的,又要加点辣油,冷莉看老板一眼,用江城话讲我姑娘感冒了,老板这才不好意思做了份不辣的。

下午回冷莉下榻的酒店水疗中心做spa,光线昏暗中,有人敲门进来,喊冷董,梁絮睁眼,看到技师铭牌上的LU&YOU字符,冷莉应了声,来人问,陆董游董带少爷吃饭回来了,用不用说一声,梁絮看了眼冷莉,说不用,冷莉便缓缓睁开眼,看向她,说不用。

等人走了,冷莉调了个身让技师按,吸着冷饮,看着她问:“怎么了?你跟yoen还在闹矛盾?”

梁絮没答,小口吃着甜点,问:“妈,你也不敢在陆与游面前抽烟吗?”

“谁会嫌命长,终归小时候病的太严重,家里人都担心。”冷莉笑,“我要在yoen面前抽烟,信不信陆明阁一个月不跟我讲话。”

梁絮就懂了。

冷莉又说,从梁永城那知道了她决定出国的事,问她想好要去美国读书了吗,什么时候去,梁絮说嗯,这边事情交代好就去,冷莉说她会安排。

梁絮又问冷莉什么时候走,冷莉说她上学去她就走,梁絮笑自己晚上确实要回学校。

那天做完spa,还是见到了陆与游。

当时她同冷莉回房间,待了会儿,冷莉叫司机送她回学校,出门,正好碰见游亭照来敲门,打过招呼,她由服务员引领乘电梯,到康乐中心那一层,电梯门开了,陆与游系着浴袍站在外面,应该是刚游过泳,头发湿黑,目光漠然,像是从未见过她。

陆与游站在外面,她站在里面,身旁服务员朝陆与游微笑鞠躬示意。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他没有进来,她也没有出去,电梯门关了,两人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于是晚上在学校食堂见到陆与游,也不算意外。

毕竟闻靳昨天就给她发过消息——

J:【他问过我。】

就这么一句话,两边交情都全了。

当时梁絮刚陪应教授吃完饭,老头老太太一国庆没见着她人,要闹了,连忙陪着吃个饭,应教授学校有事,于是就在学校食堂,刷的教工卡,梁教授在见学生,抽不开身,于是没来。

她陪着老太太吃完饭,说些话哄开心,老太太也从她爸那知道了消息,问她以后规划,就随便聊了聊,到时间了,老太太要走,她要去上晚自习,于是一起端着餐盘去收餐处。

建筑学院跟经管学院在学校对角线,建筑学院宿舍离这个食堂也绝对算不上近。

可就是那时,陆与游从一侧推门进来,依旧套着风衣,左耳钻石耳钉。

他高大冷淡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没有一丝表情注视着她,叫她的名字:“梁絮。”

应教授接过她的餐盘一起放下,转头问她:“你认识?”

她愣在了那——

作者有话说:放心放心,还是挺甜的,我觉得还是挺甜的

毕竟——

一去浮日,便是此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