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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秋 圆予 27588 字 3个月前

梁絮扫了他一眼,陆与游今天穿的很运动,很运动是什么意思呢,拖鞋,短裤,背心,江楚的天气就是这么不讲理,今天又变盛夏了,街边太阳晒得灼人。

认识陆与游这几天,从没见过陆与游穿的这么随便,但依旧很养眼。

挺拔澎湃的少年身体,充盈着朝气和力量感,四肢线条流畅的像一尾鱼,白皙莹亮的皮肤,恰到好处的薄肌,透过微微汗湿的白背心,隐隐能感受到腰腹会勾人成什么样,毕竟她昨天也亲手摸过,什么都不穿大概会大饱眼福。

原谅她只是一个肤浅的人,如果非要怪,就怪陆与游,干什么穿这么少,梁絮想。

陆与游将勺子从嘴里取出,一碗冰粉搁到桌边,他倚过来,出过汗,漆黑锋利的发梢微湿,身上依旧是好闻惑人的英国梨与小苍兰味道。

眉眼含笑看着她,轻佻混球模样,问她。

“游泳去吗?”——

作者有话说:许大校草,好久不见。

推一推本宝完结文《夏日重返》

=3=

秋:看美男鱼吗?

韫(舔嘴唇,磨刀):杀鱼,吃鱼

第46章 小岛秋 不喜欢我按着我胸在泳池边亲?……

游泳, 去啊,当然去。

梁絮收拾收拾小摊交给邵科,就打算跟陆与游一起去玩。

吴由畅当时正被康康缠的受不了。

康康昨天和壮壮被带着去了游乐场玩,又路过烧烤露营草地, 回来就吵着要吃烧烤住帐篷, 好在昨天本来就打算吃烧烤,吃完珠珠小姨的电饼铛烤肉, 被吴可怡骗睡着了, 今天眼看又要天黑吃完饭睡觉,又吵着要去睡帐篷。

邵科不去, 邵科有露营阴影, 露营草地靠山,指不定就有蛇, 吓唬康康说晚上睡帐篷有蛇有蜈蚣有老虎,康康一听更兴奋了, 问邵科爸爸你会不会武松打虎?邵科:“……”

吴可怡也不去,是家里的床不香吗,老娘卖螃蟹累一天了还要陪你去睡帐篷,又硬又潮,一边玩儿去, 丢给吴由畅, 跟康康说要是小舅舅愿意陪你去睡帐篷就同意你今晚睡帐篷。

康康正死命说服吴由畅,抱着小舅舅大腿不放,一直说晚上睡帐篷可以看星星看月亮看萤火虫, 小舅舅你陪我去睡帐篷好不好?小舅舅不爱康康了吗?吴由畅心想他一大男人陪着一小崽子睡帐篷看星星看月亮干什么?有没有萤火虫他还不知道?又不能推给老爹老娘那破草地睡一晚风湿骨痛都出来了,烦的不行,康康又抱着他不撒手, 动都动不了。

看着两人在街边说去游泳,只能望洋兴叹挥挥手:“你们去吧?我脱不开身。”

陆与游拎起游泳圈冲他一笑:“你不去正好!”

吴由畅:“……”演都不演了是吧。

梁絮心情不错,捣了两杯柠檬茶,半杯冰,不加糖,天气太热了,两人拿着喝,顶着大太阳往街上走。

陆与游高个子走在她身边,两人男俊女靓,穿梭在游客流中,十分瞩目,不少人回头看。

又路过那家茶叶糖饼店,梁絮拿着柠檬茶,摘下墨镜,弯腰逗兔子。

老板招待完一拨游客,出来看到,说今年国庆生意红火,比往年好太多,又说自己在网上看到了他们俩,给他们点了关注,多亏了有他们在网上宣传,看梁絮实在喜欢,又弯身要打开笼子,说喜欢就送梁絮。

梁絮连忙推却,说自己没空养,老板只好作罢。

陆与游又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手上拿着柠檬茶吸,胳膊上还挂着游泳圈,在空中一晃一晃。

梁絮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了,停下整理。

陆与游又幼稚地把游泳圈挂她脖子上,换来梁絮一个白眼,还笑嘻嘻说:“韫小兔,你现在像一只小黄鸭。”

梁絮头发是金色的,游泳圈是黄色的。

梁絮一脸“你看我想理你吗?”“昨天果然是装醉啊?”

陆与游就又改口:“金天鹅。”

“你当雕塑呢。”梁絮不买账,将游泳圈从脖子上取下来,套陆与游脖子上去,看他两秒,一笑,满意偏头,“你像土豆地雷。”

陆与游立马上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害她柠檬茶都差点没拿稳,冰块在杯里晃了几晃,陆与游抗议道:“哪有那么矮!”

梁絮弯在他怀里偷着笑,不打算收回对陆与游的此种攻击,问他:“去哪游泳?”

“酒店?”

“室外还是室内?”梁絮问,“这个季节下水会不会很冷?”

“室外。”陆与游说,“恒温的。”

好的,很奢侈,室外恒温,能耗爆炸,梁絮还挺想玩水的,转头看向陆与游问:“这个季节还开泳池?”

“开啊。”

“公共区域?人会不会很多?”

陆与游搂着她进酒店:“没人,就我们两个,我说要去游泳,他们就提前清场了。”

梁絮:“……”好的,很任性,很太子爷。

泳池在LU&YOU顶楼天台,可以俯瞰岛外水天一色。

入口摆着个维修勿入的黄色塑料牌子,花园造景内的甜品屋却还在营业。

陆与游拎起牌子,带梁絮进去,又把牌子摆回原处。

甜品屋内的服务员眼看能下班了,立马从窗口撑出身子,微笑问他们要点什么。

梁絮要冰淇淋,陆与游点着底下玻璃冷柜里的小蛋糕,问梁絮要哪个,估摸着她这么瘦要日常减肥,挑的都是哈密瓜椰蓉豆乳等淡色看起来不那么甜的,梁絮转头要了最热量爆炸的巧克力。

陆与游又要了一份果盘和一壶盐柠檬水。

跟着问梁絮要什么泳衣,边上有个卖游泳用品的小店,营业员不在估计下班了,甜品屋服务员让陆与游随便拿,回头跟经理说一声就行。

梁絮摇头,说自己现在不游,脱了鞋和袜子,拿了个软垫到泳池边,双脚荡着水,看着波光粼粼的美景拿勺子挑冰淇淋吃。

蓝色无边泳池壁泛起的一圈圈水光波纹一闪,少年从太阳最高点纵身一跃进入水中。

从前对陆与游一八九的身高没有实感,因为她本身就有一七六,南方女孩子里少有的高个子,同寝室内蒙山东的女孩子一起走在路上去上课也毫不逊色,此刻少年清白澎湃的身姿游弋在水中,四肢线条流畅如水流勾勒,水面浮潜间,偶尔闪出左耳那枚钻石耳钉,在阳光下耀现璀璨的光华。

梁絮想起了水族馆的美人鱼,发间佩戴着耀眼的宝石,只不过鱼尾卷过来时,是陆与游那张风流无匹的脸。

陆与游没一会儿就仰泳游了回来,五官轮廓半浮半浸在水中,似被水流雕琢,天然无暇,让人恨不得溺到水中,等他站到梁絮面前,摘下泳镜,锋利漆黑的发梢溅出几点水,睫毛也沾着水珠,眸子像被水洗过,纯净锐利到没有一丝污染,他这样的人也确实应该一生没有哀愁,梁絮很想亲吻他的眼睛,但梁絮没说,梁絮依旧抱着冰淇淋慢吞吞吃,双脚奢侈荡着水。

陆与游补充了点水份,拿起泳池边的防晒霜,方才同陆与游的泳裤泳镜一起在六楼房间拿的,递给梁絮:“补防晒吗?”

梁絮摇头,说:“最近打算晒成小麦色。”

陆与游又把岸上的泳圈捞进水里,问她:“游泳吗?”

梁絮嘴里含着冰淇淋,依旧摇头。

陆与游手里盘着泳圈,斟酌着问她:“不会游泳?泳圈本来是给你带的,我教你?”

“会。”

“生理期?”

梁絮摇头。

“水温太低?”

“还行,泡脚不错。”

陆与游缓缓挑眉,盯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梁絮嘴里含着勺子,水灵灵的眼珠子上下来回打量着他,陆与游只穿了一条泳裤,一八九的超绝比例,全身清薄漂亮的肌肉线条,眉眼鼻唇,一丝丝一寸寸,才是整个天台泳池最靓丽的那道风景线。

她来干什么?她还要说吗?他还要问吗?

陆与游受不了了,梁絮目光太过张狂,直勾勾,一点不带遮掩,让他觉得自己真成了一盘菜,跟梁絮从前在酒吧丢小四万点的模子没什么区别,兜起一手水就往岸上梁絮身上浇:“梁絮你够了哈!”

梁絮偏身去躲,冰淇淋盒子磕到了地上,先是笑,跟着扯过躺椅上的浴巾擦衣服上脸上的水渍,收起表情,又变成了全天下最傲娇的那只韫小兔,不屑于做浇水这种幼稚小把戏,抬腿踢了他一脚,又高高踩上他的一侧肩膀。

陆与游也是个老演艺家了,也不管梁絮踢的是哪,捂上胸口就装可怜:“痛。”

梁絮一笑,旁人做了初一她就要做十五,脚又缓缓下移,踩在陆与游捂的位置,感觉又有点奇妙,她悠悠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好软啊!”

陆与游放下手:“……”

梁絮抬头望了下天,却没有云朵,她说:“像棉花枕头。”

“……”陆与游面无表情,“踩够了?”

“没。”梁絮回头看他,又向下,“腹肌倒是硬硬的。”

“……”腹肌要是软的他不废了。

一不留神,就踩过了头,梁絮隐隐知道是哪,“哦”一声惊呼,连忙收回脚,低头捂脑袋道歉:“sorrysorrysorry!!!”

陆与游的手却更快,一把抓住她脚踝:“踩哪呢?”

跟着就一把将她拽进水中。

他邀她来游泳是为什么?他还用装吗?她还用问吗?

他们从那天澄斋起每次单独在一起都在干什么?她还用装吗?他还用问吗?

冰淇淋盒子被留在了岸上,没吃完的半颗草莓球在阳光下融化流到地上,奶油渍泛着亮。

梁絮被拉进水里,浮起一串气泡,又从水中冒出脑袋,伸手去揩脸上的水渍,头发连同浑身都湿透了。

她上身是白色长袖透视衫,为了防晒,里面穿的黑色内衣,此刻纯欲性感的不得了,金发一缕缕搭在肩头,在滴水,本就是明艳如阳的长相,五官大气而张扬,此刻沾了水,更是凶猛野性美到不可方物。

脸小,金发,平时又不爱化妆,戴个眼镜就出门上课,见了人都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才会显得冷漠寡淡,更多注意到她的身材,凡见了她都问是不是模特,她说不是,就说她该去当模特,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定能成为她驰名世界的标识。

陆与游见了她,不自觉就眼中带出笑,游过来要拉她。

梁絮几乎是形成反射了,生怕陆与游又要反剪她的手,立马一把将陆与游按到泳池边,迎上去吻住他的唇。

实则一个成年男性若不想,绝不会被她按住。

陆与游陪她亲了会儿,分开换气,呛出水,又笑,话混蛋的不得了。

“不喜欢我按着我胸在泳池边亲?”——

作者有话说:秋(大笑):老婆超爱我!按着我就亲!

韫小兔(背过身子):哼

第47章 小岛秋 我就喜欢平胸的。

两人在泳池边吻得难舍难分时, 天边正落日,流霞淌火,后来见过无数个更为绚烂的傍晚,却都不及这一日无忧无虑, 随心所欲。

谁说少年意气, 初尝爱恋的狂热、疯迷,不是世间最不可再生之物。

梁絮浑身往下滴着水, 头发半干, 扶着护栏从泳池里上来,偏头擦干发尾, 又裹上浴巾, 陆与游拎着她的鞋和袜子,揽着她往外走, 梁絮弯身端起微微融化的巧克力蛋糕,一口都没来得及吃呢, 哼,被他搂在怀里,赤着脚,一边捶他一边注意脚下的路,两人背影笑闹, 果盘和盐柠檬水大半都没用, 被孤单留在岸边。

一回房间,梁絮就往浴室里钻。

进去几秒,又走出来, 凶巴巴站在陆与游面前:“都怪你!我没内衣内裤换!”

陆与游刚从衣帽间找出一套自己的衬衣裤子,扫了她一眼,笑:“你需要穿内衣?”

0号模特身材除了意味着高瘦, 更意味着,平胸。

梁絮就是那种极致性冷淡,厌世病态的风格。

也就是时尚圈最受追捧的那种高级感。

方才在泳池里,陆与游看着坐岸上晃荡着双腿的梁絮,就不由自主联想到毛线长腿小兔玩偶,她四肢实在太过纤长优美,但陆与游没说,说了韫小兔肯定要气呼呼捶他的,骂他才毛线腿他全家都毛线腿。

此刻半湿着头发扭着膝盖站在他面前,倒想起另一位风靡全球的上世纪90S传奇名模。

梁絮一听就炸毛了,一拳重重捶到陆与游胸口:“就你有胸?”

陆与游捂着胸口身子往后差点笑倒,扶稳她,混蛋说:“你刚刚趴在我胸上按着我亲不挺受用的?”

“坏蛋。”梁絮一跺脚,又羞又气偏过脑袋。

陆与游勾着她小拇指,靠上衣柜,悠悠说:“你还撒娇啊?”

“……”梁絮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他,“陆与游,你知道我跟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陆与游风流眼一勾,唇轻掀,“我有胸,你没胸?”

哪个男的跟女孩子比有没有胸啊?

是人吗是人吗是人吗??!!!!

“……”梁絮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说,“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陆与游又捂着胸口笑倒,演习惯了,甚至有点意外梁絮居然没捶他,笑完,跟着顺毛:“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买新的* ?”

梁絮又眼一闭,无语到无力:“你在岛上买女式内衣内裤,不奇怪?”

“怕什么?”陆与游眼一挑,“我还给江姨买过卫生巾。”

“……”所以被怀疑妇女之友都是有原因的对吗,虽然买卫生巾本来就没什么羞耻,但还是很奇怪啊,一个男的,梁絮八卦看着他:“老板没问你?”

“问了啊。”陆与游满不在乎的眼神,似乎生来无拘无束,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理所应当,笑笑说,“我说吴由畅店里卖螃蟹站一天脚累,买回去垫鞋,他三表叔还贼热情,说仓库里有更便宜大包的,问我要不要我要他去找。”

梁絮:“……”坑吴由畅常规操作了。

陆与游笑笑看着她,又伸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纸盒子,问她:“穿我的?新的。”

梁絮看都没看一眼:“不要。”

陆与游笑着叹叹气,从柜子边直起身,揉揉她脑袋:“那只好回去帮你拿了,你内衣内裤丢哪了,房间上锁了没?”

“装什么啊?”梁絮打开他的手,头发湿了造型也不能乱,“你又不是没进过我房间,”跟着倒打一耙,“我看你就是想偷偷进我房间!”

陆与游满脸傲娇真诚:“没有。”

“楼下阳台有昨天晾的,收过来就行,袜子也要拿。”

“行。”陆与游跟着套上衣服出门,临关门,吊儿郎当说,“你不想我进你房间,我也天天晚上进过多回了。”

韫小兔撒丫子就要过去揍人。

陆与游猛地把门一关。

韫小兔在原地咆哮。

“幼稚!”

陆与游拎着袋子回来时,梁絮正坐茶几前吃巧克力蛋糕,头发擦了半干,身上换了干净衣服,他带上门一瞥,浴室镜子腾着水雾,空气中是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沐浴露香。

梁絮同陆与游一样是高个子,但穿陆与游衣服时,裤腿袖口还是需要卷两卷,衬衣更是空荡的不得了,陆与游走过去,放下袋子,拎了下她身上衬衣,笑:“偷穿大人衣服?”

“你才小学生。”梁絮直接举一反三,瞪他一眼,放下蛋糕勺子,拎起袋子提着裤子起身去浴室。

梁絮出来时,还是蛮有腔调的,陆与游衣品好,梁絮身材好,oversize也漂亮,衬衣可以扎进去,但裤腰大了真的没办法,梁絮拎着裤腰小心脚下走出浴室喊:“陆与游!有没有皮带!”

陆与游当时正在打电话。

手机丢茶几上开的免提,人大大喇喇仰在沙发上喝水,抬头一瞥她。

吴由畅在电话那头立马作妖:“什么皮带?是小梁姐姐的声音吧?你们这么快就发展到可以共用皮带的关系了?”

陆与游立马挂断扣下手机。

“……”

梁絮一摊手,走过去,问他:“皮带呢?”

陆与游从沙发上起身,去衣帽间给她找了条同色系领带。

梁絮拿在手里,抬头看他:“没皮带?”

陆与游懒淡倚在衣柜边,低头看了眼自己:“我身上有一条,解给你?”

“……”

梁絮低头将领带穿裤腰上,又烦躁说:“早知道让你帮我把衣服也拿一套过来了。”

陆与游帮她理着衬衣领子,低眼看她,说:“是啊,你怎么不说。”

梁絮面无表情抬起眼:“……”这狗逼故意的。

陆与游会读心似的,帮她理好领口,抱臂横在她面前:“别看我,我刚刚也没想到。”

“……”梁絮无话可说,低头理衣服。

陆与游又手欠,靠在一边,伸手轻轻弹了下她脑袋:“笨。”

梁絮整完最后一丝袖口,抬头瞪他,陆与游又悻悻收手,跟着梁絮去客厅。

值得梁絮在沙发前端正坐下的永远是看电视,梁絮调到新闻台,女主持正在播报今年黄金周出行数据,她放下遥控器,问陆与游:“吴由畅打电话来干什么?”

陆与游说:“他跟我说晚上要跟康康去睡帐篷,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吃饭,离晚饭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

“哦。”梁絮不意外,又拿起没吃完的巧克力蛋糕吃,眼睛盯着电视,“那我们看下电视就回去吃饭。”

“行。”陆与游答应着,又往她身边挪了一下。

挪着挪着,两人本来分坐长条沙发两侧,又黏到了一起。

梁絮是真的很喜欢看电视,将吃完的蛋糕盒丢桌上,目不转睛皱眉说:“陆与游你过去一点,把我挤没位置了。”

转头就被陆与游压进了怀里,滚烫的,炽热的,急促的,陆与游攫取着她的唇,低哑着声音说:“我也要吃蛋糕。”

梁絮错过了几个想看的关键画面,电视看不成了,反过去啃咬他,气呼呼说:“陆与游你烦不烦?刚刚我吃蛋糕你不说,现在我吃完了又要吃我嘴里的,你不光喜欢吸二手烟,还喜欢吃二手蛋糕!”

陆与游一边笑一边亲她。

“对。”

“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的快疯了。”

“你少发疯。”梁絮狠狠咬了他的唇一口,试图将画面拉回正轨,“我要看电视!”

陆与游舔净唇上的血,“我带你来游泳,”亲她的脸,“你说不游,”亲她的眼睛,“要看我,”亲她的耳廓,“现在我坐你边上,”咬上她的耳垂,“你又跟我说要看电视?”

梁絮受不住,试图讨饶:“其实你穿衣服的时候比不穿衣服的时候性感。”

“夸我还是骂我?”

梁絮眼睛盈满水光,特真诚:“夸你,真的。”还能说个五六七八:“有一种禁欲感懂不懂。”

“可惜我不是。”陆与游又埋进她的颈窝,“你身上好香啊,韫宝,偷了我的沐浴露,嗯?”

梁絮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要交代在这张沙发上了,微微喘息着,又哄人:“跟你身上一样的味道,喜欢吗?”

“喜欢,特别喜欢。”陆与游又用力亲她,“你身上还穿着我的衣服,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又超级混蛋往下,衬衣扣子崩开了一颗。

梁絮猛的仰起身,低叫了一声:“你不是说我平胸吗?!”

陆与游这人,正经的时候特正经,混起来也是真的没边,抬起身,修长手指勾着她的内衣带子,一弹,目光淡漠看着她,说:“我就喜欢平胸的。”

跟着又埋下头,梁絮并不抗拒,呼吸急促中,甚至低吟了一声。

陆与游身子却一僵,没几秒,起身,坐到沙发另一头。

又抱了个抱枕。

梁絮还没反应过来,目光迷离看着他,抬手拢上衬衣,跟着坐直身,问:“怎么了?”

陆与游还假装若无其事拿水喝,一言不发。

梁絮盯了他几秒,陆与游没看她,但她看到了他腿上抱得死紧的抱枕。

瞬间明白了,仰着身子大笑,颤着声音说:“起反应了?”

陆与游冷冷看了她一眼,靠到沙发里,拿着矿泉水仰头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口往下,喉结不断滚动,却浇不灭火。

这个时候,调戏陆与游,比看电视有吸引力多了。

梁絮勾着眼,盯着他,挪一下,再挪一下,最后坐到了他腿上。

她一手撑着他肩膀,睨着他。

“帮你?”——

作者有话说:来点营养液加更活动?

第48章 小岛秋 想让你未婚夫废掉就尽管蹭。

给陆与游一刀陆与游也干不来这种事, 别看他方才浪荡混蛋,但骨子里还是实打实的传统,从小在国外生活多年,但接受的是实打实的中式家庭教育, 冷莉当他干妈多年, 每每都按灭烟讲他,真是陆明阁亲生的。

这话吧, 说褒义也褒义, 说贬义也贬义,全靠怎么理解, 站在什么维度。

梁絮还坐他腿上, 一手搭着他肩膀,倾身缓缓靠近, 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活像一只要将他拆吞入腹的蛇妖。

陆与游却是要抗拒到底的姿态, 松松靠在沙发上,仰头喝着冰水,极力压住热意,眼神不咸不淡盯着她,又慢条斯理拧好瓶盖, 说:“不用, 你从我身上下去。”

梁絮要是轻易放过就不是梁絮,撑着他一侧肩膀,脸在他脸前几公分处停住, 睫毛扑着睫毛,呼吸也交错,她定住他的眼睛, 像吐出一口妖气,说:“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陆与游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将矿泉水玻璃瓶搁桌上,直起身,揽上她肩膀,将她也带着直起身,量定梁絮绝对不会接这个话题,讲:“想让你未婚夫废掉就尽管蹭。”

梁絮确实不想讲什么未不未婚夫的,斜斜坐在他腿上,折过身子,抬手又去扯他怀里抱枕。

娇娇的,美人计。

陆与游哪受得了这些啊,平时梁絮面无表情看他一眼都要投降,媳妇儿冷萌到没边了,何况这会儿抛媚眼,简直要判他死刑,挣扎了一会儿,就松手,任由梁絮将抱枕扯去,他索性往沙发里一靠,大大喇喇敞着腿,毫不掩饰以至于坦荡,将生物本能摆在那,眼神明摆着:是你非要看的,不是我变态。

梁絮低眼看了眼,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同他189的身高一样壮观,笑他:“吴由畅睡帐篷,你在这支帐篷。”

“……”陆与游听了脸色就不太好,特别查出那天校园墙背后账号,将他跟吴由畅联系在一起在梁絮口中总怪怪的,冷冷说:“人体生理结构要我跟你讲一遍?”

梁絮倒真起了兴趣,该死的求知欲,她低头一本正经盯着,问他:“什么感觉?”

陆与游毫不掩饰,面无表情答:“疼。”

“哈哈哈——”梁絮瞬间笑倒在他身上。

陆与游捞起她,冷冷讲:“离我远点,谢谢。”

梁絮偏不,就不挪,肆无忌惮坐他腿上又问:“是见到女的就会起反应吗?上次在美国有个男的见了我们就脱裤子。”

“啊?”陆与游大慌失色,连忙双手搂紧她问她,“当时没事吧?”

梁絮云淡风轻讲,今年暑假她同孙司祎一起去洛杉矶的,孙司祎本来暑假不能出去玩的,因为高考成绩不好要被送出去读书,孙司祎她妈舍不得,让孙司祎安安分分在家待一暑假陪伴家人,然后梁絮带着孙司祎偷摸去洛杉矶玩,孙大小姐一到比弗利放飞自我,立马感激涕零给她买了两包,孙大小姐在国外那叫一个野,简直土匪下山,刚拿驾照在西海岸开180,开着法拉利载梁絮去酒吧,然后半夜出来就遇到了变态。

陆与游依旧将她抱在腿上,温柔摸摸她的脑袋,哄小孩子的表情,满目担忧看着她:“当时没事吧?”

梁絮好笑看着他,不知道陆与游在脑补什么戏码,笑弯了脑袋,说:“我妈给我带了保镖啊,你当Lily Leng在美国是白混的?”

陆与游一听Lily Leng,表情立马无所谓了,谁人不知Lily Leng,全比弗利甚至全美贵妇的都怕被他干妈抢老公。

梁絮抬头见他脑袋仰在沙发上,满脸世外神游的表情,又好笑问:“你那什么表情?”

陆与游抬头看她一眼,忍不住摸摸她的脸,笑说:“很奇妙的感觉。”

今年暑假,他老子娘说要他去比弗利,干妈家里,见他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干妈的女儿,当年他妈和干妈差不多时间怀孕,小囡囡比他早六天出生,他当时想,什么年代了,娃娃亲,而且是干妈的女儿。

陆与游总对干妈冷莉怀着一种又爱又惧的心理,冷莉一生都是惊世骇俗的存在,既让男人不得不敬佩手段,又让男人不由自主畏惧手段,以至于诋毁,陆与游不是不能接受女性比男性强的男性,但他干妈冷莉也说了,真是陆明阁亲生的。

比之陆明阁的毫不留情和古板教条,陆与游也就多了世故通圆和游刃有余,一听比他大六天,更不干了,大六天也是大,立马找借口跑了。

结果还是遇上了,遇上就喜欢上了,即使集结了所有他讨厌的点,即使很Lily Leng,即使完全不符合他对未来女朋友的想象,怎么不算一生的奇遇。

梁絮不想知道这种奇妙是何种奇妙,继续自己的话题,逗陆与游说:“你知道孙司祎当时什么反应吗?”梁絮同陆与游讲过孙司祎,既然闻靳同陆与游是好友,那么也就没什么必要掩饰。

“什么反应?”陆与游很给面子问。

梁絮比了个对韩国男性极为尊重的手势,笑的肆无忌惮:“有点小。”

几乎都能想象到孙司祎用英文大喊too thin!变态愣了一秒,立马就要张牙舞爪挥拳过来,转头被保镖按倒暴揍,陆与游果然脸色一变。

梁絮就知道陆与游会感到被冒犯,再大度的男性,任何男性,都会感到被冒犯,特别此情此景,她坐在他腿上,他还支着帐篷,这只是一个小测试,梁絮笑歪在了他身上,双手抱着他肩膀,趴在她的棉花枕头上,眸光笑意灿然,朝他绵绵缓缓说:“没说你。”

陆与游确实不是会非常介意的男的,不行的男的才介意,只要还肯对他撒娇哄着他就好,他靠在沙发上,单手斜斜支着脑袋,心情有点好微微阖眼看着她,手指绕着她落到他身上的头发,商量的语气,掀唇说:“你要我怎么回你呢,韫宝。”

梁絮立马又笑倒在了他身上,颤着肩膀,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点会这么低,没一会儿,又爬起来,忍不住,凑近,亲了下他的唇,又冲他笑。

往常是糖果,这时候是酷刑,陆与游偏过脑袋,娇气的不得了,说:“别碰我。”

梁絮又缓缓笑,说:“陆与游你好可爱啊。”陆与游看她一眼,又偏过脑袋,更可爱了,梁絮笑的更深了,跟着悠悠问他:“你怎么之前都没反应,就今天有反应?”

细细回忆起来,两人这几天,陆与游在外面的时候,都是趁着没有人偷偷啄她一口,小鸡啄米一样,只有在私密安全环境,才会按着她亲,大亲特亲,但也没什么越矩行为就是了,骨子里真的是蛮传统一人,浪荡外表藏着一颗纯情的心,像浑浊世间的一块璞玉。

也就今天,泳池里亲了个天昏地暗,回来又亲,目光不自觉触及又躲闪彼此的身体,受不了了,才将她压到沙发上,然而还是完好无损,他内衣扣都不知道怎么解。

陆与游却一脸对她无奈的表情,蹙眉说:“没有不废了。”

“啊?”梁絮懵懂抬起脑袋。

“之前也有,”陆与游说,“你往我身上蹭就有,”然后又说,“但被我压住了。”

梁絮再次笑倒,又慢悠悠爬起来,手指摸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眼睛水灵灵盯着他有点恼羞的帅脸,慢慢吞吞说:“陆与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陆与游又扁起嘴,轻轻扯她的头发,示意她起来。

她趴在他身上,偏偏伸出舌头,在他冷漠的目光下,舔了下他的衣服。

衣服湿了,一片水渍,米色条纹衬衣之下,是少年清白澎湃的胸膛。

是她的,棉花枕头。

梁絮又伸出手指点了点,过家家玩一样,超级幼稚说:“耶,流口水,枕头湿了耶。”

陆与游盯着她,眸光明明暗暗,心想这是什么宝宝流口水play,又一副我今天废了无情道也要办了你这个小妖精的架势,捉住她的双手猛地将她往沙发上一压:“梁絮我受不了了!”

梁絮一副摸准了他的底线在哪不会拿她怎么样的不怕死模样,双手被按到头顶,悠悠转着眼珠子,还冲他笑:“等下废了怎么办?”

“废了就废了。”陆与游埋进她脖颈,声音在她耳边低哑暧昧,“你总不能丢下你未婚夫。”

梁絮一听心下却一暗,一面动情回应他,喘息间,一面忍不住清醒问:“真把你丢下了呢?”

陆与游想也没想,其实只是下意识的一句话:“你在哪把我丢下,我就在哪把你找回来,你跑到哪,我就追到哪,你没未婚夫我联姻,你有未婚夫我当三,你结婚我等你老公死,你守寡我马上上位,我要一直一直死死缠着你!”

梁絮心脏一半是空的,一半是黑色,此刻因为这句不着调的话,才终于有感觉过来一样,空的那一半是想要被柔软坚定填满的透彻玲珑,黑的那一半在这个小岛的秋日,在这几天,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像是妖精吸食了凡人至纯至美的精血,而注入鲜红,有了复杂,也有了痛觉。

她一面笑,被吻的着急热切,又咳,不知道是因为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睛蒙了一层微红胧月似的水光,心脏又一面痛着。

为什么会痛呢?

痛这个世界上有人人生与她如此相似,却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像月亮阴晴的两端。

看着都高贵冷艳,肆意妄为,光鲜亮丽,外表如出一辙,内核却相去甚远。

陆与游是生来就如此,梁絮也是生来就如此。

他热爱着一切,普通,贫穷,苦难。

她却厌倦着一切,高贵,优渥,顺遂。

于是愈发索取,愈发热切,她想,能不能把你的纯真分给我,我把毒药喂给你。

陆与游在密集的间隙里吻她的眼睛,对她的泪水极为敏感,问她:“又怎么了?”

梁絮努起嘴,水汪汪看着他说:“你怎么这么好,好到我不忍心对你下手。”

他以为的下手不是她表达的下手,即使殊途同归,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眼泪的答案,又开心吮吻她,说:“韫宝天下第一好!”

梁絮就又带着泪笑了,再次仰头朝他伸出爪牙。

他的脸,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脖颈……全部,她要一点一点,全部占有。

吮吸他,啃噬他。

陆与游又娇气叫。

“别咬脖子,我爸妈明天要来!”——

作者有话说:收到营养液了,好多好多营养液,这辈子没这么富过[爆哭][爆哭][爆哭]最近降温感冒,健康恢复会努力更的[亲亲][亲亲][亲亲]

再求求月石,昨天弄了一批封面,没月石开图床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月石在作者专栏空投月石(能顺手再收藏一下作者就好了,好想今年有1000作收[撒花][撒花][撒花])

第49章 小岛秋 兄嫂回国。

第二天陆明阁游亭照果然来了。

陆与游当天极其重视, 到什么程度——

一大清早,就等在了楼下,催吴由畅快点,吴由畅刷着牙从二楼窗户眯着眼伸出脑袋, 觉得简直倒反天罡, 回岛上五天,陆与游这厮哪天早起过了?哪天起的比他早过了?哪天见他上班这么积极了?

梁絮犯着困跟在吴由畅后头下楼, 吴由畅在后头锁门, 她闭着眼走到院子里电动车旁,再睁开眼, 又是一惊, 陆与游今天一身风衣西裤衬衣,嗯, 很常规,但是, 衬衣是纯白的,没有一丝花纹,这种连他鞋上都不配出现,只配充当可有可无配饰点缀的无聊颜色,而且, 陆与游当时在理袖口, 戴了袖扣,袖扣。

袖扣是什么接待级别,今天这一身是什么接待级别。

有点像花魁从良回家做状元, 接到消息明天领导要来视察统一通知全校穿校服。

因着这两件事,到铺子里,狠狠被吴可怡和珠珠姐嘲了一番, 说他临时抱佛脚,收起狐狸尾巴。

其实还有两件事,梁絮没说——

昨天下午在LU&YOU六楼房间,梁絮卧在沙发上,勾着陆与游脖子讲,反正晚上吴由畅睡帐篷不回家,他们两个索性也不回家,睡酒店,甚至等下饭也不用回铺子里吃,就在这里缠个天昏地暗。

陆与游立马起身拒绝了,说他今晚要早点睡。

昨天晚上在家,梁絮洗完澡开门帮陆与游左耳涂完药,盘腿坐在沙发上,又环着陆与游脖子说,反正今晚吴由畅不在家,他们两个索性睡一个房间。

陆与游亲都没亲她一下,拿起碘伏棉签起身,说等会儿要跟爸妈打视频电话。

甚至梁絮环着他脖子较着劲儿不让他走,努着嘴,要亲亲,陆与游也只吻了下她额头,跟个要会见帝国首领提前沐浴斋戒一样。

陆明阁游亭照来的时候,梁絮正趴在小摊后吃饺子,圆皮的,手擀的。

昨晚上吃完饭,梁絮在铺子前歇着看手机,吴母跟邵科笑着在一边说话,突然哦的一声,讲邵科怎么不早说,又连忙跑去跟姨妈嘀咕了几句,姨妈立马说要包点饺子备着,饺子这玩意是很寻常,但在主食并不是面食的江楚,亲手包饺子着实有点奢侈,一般逢年过节闲着没事干,或者家里要来客才干,特别当时螃蟹又进回来了,又是清点又是洗池子放水,还要杀鱼腌鱼,大家都忙成一锅粥,那个点岛上早没饺子皮卖了,姨妈说那自己和面擀,姨妈是个坚信没有她做不成的饭的女人,人人一双手有什么干不了的,说干就干,杀完鱼,点着灯和了一大盆面,靠着一根擀面杖擀,自己一个人干不过来,又招呼大家找了玻璃罐头瓶擀,那个点对面酒楼生意也差不多忙完了,江姨破天荒过来了,来送绞好的肉,不知道怎么串上的,又讲小游他爸妈爱吃什么味的馅子,要放点十三香,自己从前在他家当保姆知道,帮忙调好了馅子,又帮忙擀皮子,梁絮算是知道这顿奢侈的饺子托了谁的福。

饺子腾着热气,清晨下了小雨,地面半湿半干,跟着降了温,空气中飘着薄雾,预示今天的好天气,醋汁陆与游调的,冒着香。

这个点街上基本没有人,上岛的第一班船还没到,梁絮吃着饺子,一打眼,一对夫妇从街口远远走来。

女人穿着浅米色冲锋衣,黑发齐肩发梢打着卷儿,这种打扮的,梁絮见过很多,高校里家境最好家庭最美满最有背景的那一拨女老师,但都没有眼前这一个女人看起来保养的好笑起来温柔,是一种一辈子养尊处优没有一丝忧愁的感觉,特别挽着男人说笑,不住低头将头发撩到耳后,眼角眉梢的弧度,好像她一出现在那,就代表了幸福这一个词。

男人也很低调,金色边眼镜,很常规的一身灰西服,适合随时开会面谈,但梁絮一眼看去那剪裁做工面料以及量身定制程度,最低也是六位数,当然不是男人高大英俊的长相加成,男人走在街外侧,双手拎满东西,还坚持挽着女人,像是很久没有亲自拎过东西,很久没有走过这么久的路,需要搀着,两人走在一起,就能看到白头偕老。

梁絮拿筷子夹着咬了一口的饺子,在盯着男人一只手上的生日蛋糕看。

同样是很普通的款式,单层,乳色奶油面,做工却不简单,撒的糖粒和Happy Birthday!18几个立体字符,像动画片一比一还原。

梁絮更好奇的是,岛上有这种水平的蛋糕店?有的话这个点就开门做生意了?

不至于吧,这么敬业?

大概率没有,那么就从岛外带过来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个点第一班船还没靠岸,这对夫妇怎么来的?

坐快艇?最近的码头上岛要半个多小时,谁家快艇师傅七点就上班?

有钱到这个地步国庆一大清早来这个小破岛干什么,国外不香吗,好奇怪。

梁絮当时没戴眼镜,隔着雾,又脸盲,注意力都在蛋糕上,以至于那对夫妇从面前掠过,也没看清脸。

那对夫妇正笑着说话,男人也就看了眼饺子,根本没注意坐摊子后的小姑娘,笑着跟女人说饺子好香,问早上想吃什么,女人说到了再看看。

转头,吴母就在铺子前发出“哎哟!贵客!”的声音,又朝后面厨房喊:“小游,你爸妈过来了!”

梁絮脑子像是一瞬打通了,端着饺子连忙转过身,看了又看。

陆与游一手端着半碗饺子一手理着衣服赶出来,陆明阁一眼看过去,还是不满意,瞟见他的左耳,对了,陆与游今天甚至没戴耳钉,规矩到这个程度,光溜溜,泛着红,打了孔。

陆明阁见面第一句话问:“打了耳洞?”

陆与游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再怎么讨好,也讨不了他老子的好,一大清早天不亮起来又保守着装甚至昨天早睡不让梁絮在他脖子上留痕迹,全白搭,一见了耳洞跟抓住他错儿一样,指不定怎么寻思他出去鬼混,索性也不装了,拖了把椅子就开始吃饺子,饺子一蘸醋,胡乱掰扯:“学校要求打的。”

陆明阁一听直接气笑了:“你学的生猪养殖?猪才打耳洞。”

梁絮坐小摊后远远看着,笑的差点把吃进嘴里的饺子吐回碗里,谁说陆明阁古板顽固了,这个陆明阁可太对路了!

陆与游坐着正对着梁絮,被梁絮看见被骂,本来就掉面子,还是被梁絮同样的说辞骂了第二遍,心里哪哪不痛快。

冷冷一瞟陆明阁张口就来:“我学的母猪产后护理,就是不伺候大爹。”

陆与游跟着朝游亭照告状:“妈,你看看我爸,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哪有人儿子十八岁生日一大早就来训人!”

儿子今天十八岁生日,游亭照自然有偏向,讲陆明阁:“莉莉说的没错,你就是老封建,儿子打耳洞都管。”

“哪有男孩子打耳洞。”陆明阁固执己见,“不像个男孩子。”

陆与游:“……”陆与游看了眼陆明阁,又巴巴望着游亭照,跟着埋头继续吃饺子。

游亭照:“……”游亭照只想和和气气给儿子过个生日,不愿同陆明阁争执这种问题,“好了好了,今天小游生日,你给点面子,早上就吃饺子了?”

吴母正在一旁点着两人带过来的礼物,连连说这讲礼回来就回来辛苦一趟还带这一堆东西,都是些不认识的贵东西太破费,泡茶水的事姨妈在干了,一群小辈在饭桌边吃着饺子,远远看着,不好意思拢过去,不熟,也怕分不清轻重。

游亭照笑说都是些便宜小东西,就怕不收,回国顺手的事,又拎起手上的一提,说给江姨的,都带了,跟着看向远处的一群小辈,笑着招招手说,别见外,过来分一分,游亭照一向妥帖,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老人是保健品,小辈是化妆品,至于小孩子——

陆明阁从口袋里取出两个红包,往康康和壮壮手上塞,弯身摸摸两孩子脑袋让拿好,说陆与游天天在她家赖着,跟个孩子似的,多亏了大家照顾,给口饭吃,添麻烦了。

句句都是嫌弃,句句都是宠溺,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红包的厚度,哪是能轻易收的,都轮不到吴可怡和珠珠姐两个孩子妈开口,都是老一辈的交情,吴母连忙接了孩子红包扯说不要,姨妈这会儿也端了茶过来,说小孩子不懂礼。

陆明阁接了两杯茶,一点也没嫌弃,跟着递给游亭照一杯,游亭照不光照顾在场所有人,不在场的人也照顾到,说:“不光我们的,也有永城的份,劳你们照顾他姑娘。”

这一说,吴母立马想起被忙忘了的梁絮,转过头来找:“哟!这还一直冷落了,永城他姑娘在那呢!”

陆明阁扶起眼镜侧身,游亭照一转头就看到了,带着陆明阁走过来,朝她笑:“韫韫,你怎么坐这不吱声,刚刚走过来还没看到。”

梁絮同陆明阁游亭照其实也就在美国被冷莉带着见过几面的关系,游亭照还好,女人在一起总归更聊得来,陆明阁是真的没说过几句话,都是大人间的问答,她一见了两人,第一反应是问:“我爸呢?”

她想起了昨晚睡前刷到的一条梁永城的朋友圈。

梁永城破天荒发了一张吃饭的合照,首先梁永城很少发吃饭,什么珍稀的名贵的没吃过,应教授二三十年前就三餐燕窝海参炖汤了,没必要,只有碰到有趣的吃的才值得梁永城发,其次梁永城从不发自己的照片,从前不必发照片就有女人找上来,现在结婚了没有发照片的必要。

配文:兄嫂回国。

照片里,也是一桌火锅,坐着的一对夫妇正站在* 她面前,左侧站着抽烟的英俊男人——

吴母问:“永城呢?不是跟你们一路来的?”

游亭照低头看手机:“他下飞机接了个电话,让我们先来他马上到,这会儿说不定找不到路。”

陆明阁抬眼往街边望去:“来了。”

梁絮一转头。

男人依旧穿着最爱的一身黑,高大冷沉从街边走来,抽着烟,在清晨的雾里逸散成云,见着她,英俊无匹的面上又带出心情好的笑。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身形清晰到不能再清晰。

梁絮心想,好怪,明明几天前还大吵一架,此刻再见到,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好想爸爸。

梁永城在她小摊前站定,看着摆放有模有样的冰粉烤肠柠檬茶,笑着逗她:“哟,玩起胡闹厨房真人版了?”

梁永城怎么让人恨得起来呢,梁永城还知道胡闹厨房呢。

陆与游这会儿见了梁永城,也这样想,这不比他老子二十一世纪封建大爹陆明阁好一百倍。

情绪价值打一百二十分。

怪不得韫小兔在网上一口一个爸爸。

韫小兔这会儿却很有些愠怒脾气,傲娇偏头冷哼一声说:“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谁接你回家?”梁永城想伸手摸一下她脑袋,可惜桌子横在中间,够不到,还是收回手,“一整个国庆都不肯赏你亲爹一分钟?”

梁絮忍不住笑了,却端起碗骄傲起身,往饭桌走:“一分钟到了,你走吧。”

“大小姐这么小气啊?”梁永城一见她笑,也跟着笑,自己姑娘自己知道,有戏,连忙跟上。

“我现在出名了,可忙了。”梁絮又打了两饺子,傲气说,“一分钟等着见八百个人,你都排不上号。”

“哟,家里还出了个大明星。”梁永城低头看着她笑,“看在咱俩认识十八年的交情上,大小姐不能开个后门?”

“跟你不熟。”梁絮偏过身讲。

“哪种不熟?”梁永城吸了一口烟问,谁说不是前世债,“给你揩鼻涕泡泡给你扎头发接你放学那种不熟?”

梁絮好像又听见了清晨的鸟叫,小梁絮拉着爸爸衣角出门说爸爸你快点上学要迟到了流动红旗要被隔壁班抢走了,梁永城弯着身子脖子上挂着小书包粉水壶手上夹着她的小兔玩偶跟在后头给她套小帽子小围巾,十八岁的梁絮直起身靠在桌边吃起饺子,睨着像是从未变过的梁永城讲:“那你只能在中午。”

梁永城点点烟灰笑:“为什么是中午啊?早上不成?”

怎么办呢,好像梁永城一出现在这,就显得她这几天在浮日岛多余,不过一意孤行把伞摔了不打非要淋雨。江有两岸,她在这头,梁永城在那头,无声屹立在那,朝她伸出手,像在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不要在外面流浪,我来带你回家。

她只要伸出手,踩着梁永城给她铺的石头过岸,就能过了这个坎。

梁絮偏偏是同梁永城如出一辙的倔强孤傲脾气,她不认为自己在流浪,她觉得自己在远航。

倒也不至于把伞撕了大家都别打,只是想出口气,她凶巴巴说:“早晚要被你气死。”

梁永城看着她笑,终于伸手摸到了她毛茸茸的脑袋。

梁絮又气呼呼躲,父女俩又加起来没十岁一样闹作一团。

多少年了,总是这样,梁永城每次惹她生气,花言巧语几句,包包奢侈品以至于房子车子下血本一买,又把她哄好。

倒不是梁絮有资产阶级的软弱性,装什么,没必要。

她生来就过的这种优越生活,是能不住梁永城买的大房子,不开梁永城买的路虎,不背梁永城买的香奈儿,还是能不用梁永城的钱。

她有这种硬气吗?她需要这种硬气吗?

当什么,立什么。

没必要,不需要。

孙司祎知道她爸在外面养了几个,有一个还给她生了个弟,这还只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也就不知道了,到了家,孙司祎能不朝她爸手心向上,梁絮哪天真遇着事孙司祎能不朝她爸开口,在家不叫爸,在外头就得喊领导,还不一定见得着,外头开s680的多的是,脱了孙大小姐的名头你看有人理你吗。

都不傻。

梁永城还算把持着社会顶层权力那一撮男人里可以的,至少坦荡,有什么担着什么。

仅此而已。

日子还能怎么过,就这么过。

谁说矛盾一定要解决。

铺子外站了一堆人,一大清早的怪扎眼,姨妈围着围裙拎着大铁勺从铺子里出来,说早上怕他们来的暗就没煮太多饺子,这会猪油水烧开了,就在家里吃,不用麻烦江天心,早晨酒楼备菜也挺忙,都进屋坐,吃点瓜子橘子喝点茶,马上开饭,又问还有没有不够的,算要再煮多少个。

陆游梁又被拥着往铺子里走。

梁絮吃完碗里的两饺子,回过来放下碗,陆与游正同吴由畅围在桌子前看蛋糕,商量早上吃还是中午吃,陆与游说早上吃腻,吴由畅说中午生意忙没时间。

她走过去,靠在桌子边,悠悠瞟向陆与游问:“今天你生日啊?”

吴由畅这会倒灵光了,抬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说:“我说头天晚上来的时候,知道是你生日,陆与游怎么看了你一眼。”

“原来是小梁姐姐你比他大几天。”吴由畅损道,“以为是妹妹,结果是姐姐。”

陆与游正用冷漠的目光威胁吴由畅给点面子。

梁絮笑的不行。

又问他:“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

陆与游看着她:“什么。”

梁絮目光打着旋儿盯着陆与游,忽然想给自己升个辈分,一字一顿说:

“年下不叫姐——”——

作者有话说:下一句大家抢答:

“年下不叫姐——”

第50章 小岛秋 再聚首。

陆与游当时没答, 等到吴由畅进去放蛋糕,放冰箱中午再切了给陆与游过生日,陆与游才侧过身,在她耳边低声暧昧浪荡:“我野不野你还不知道?”

“……”又惹得梁絮在背后捶他。

梁永城又在里面跟吴母姨妈扯, 好像是又给康康壮壮一个娃塞了一个红包, 连连玩笑游亭照自己把礼儿送了,害得他空手来吃白饭, 终于让收下红包, 陆明阁也端了两碗饺子出来了,游亭照拖椅子, 梁永城端着饺子一面走路抽烟一面同邵科说话, 也同邵科招手说回头讲跟着拢过来。

陆与游是还没吃饱的,手擀的, 他爱吃,今早跟陆明阁呛了几句, 伤气血,得补补,这才早上今天还得伺候这对大领导一天,更得多吃点,梁絮拿碗让姨妈打了两饺子, 就两个, 多了不要,不为别人,就稀罕听大领导们讲个话。

华鼎董事长陆明阁副董事长游亭照同大股东知名画家梁永城围着口塑料凳子吃饺子, 不稀罕吗,那可太好玩了。

梁永城单手端饺子夹着烟拖了椅子过来,一见陆与游, 就灭了烟,同陆明阁讲:“你家小子也在啊?”

陆明阁将手里两碗饺子递了一碗给游亭照,又去给游亭照拆筷子,抬头看了梁永城一眼,没说话,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要他讲什么。

梁永城向来是场面中心的那一个人,地位高的没他会讲话,比他会讲话的没他放得下姿态,还有什么人,到他这种社会身份地位,还整天不着调,说些开心话逗人笑,梁永城搁下饺子碗,筷子拿手里没拆,看着陆与游问:“叫什么来着?陆和游?”

刚放下饺子和醋的陆与游:“……”

游亭照刚吃了口饺子,又放回碗里,烫,看了眼梁永城,讲:“他故意的。”

十八年了还记不住?刚刚在飞机上不讲对了?

个老风流的,拿小辈寻开心罢了。

抽不了烟,就拿小辈下饺子。

陆与游有这个准备,毕竟未婚妻亲爹,准备却防不住梁永城。

梁永城毕竟多活了二十多年,又问他:“那你爸在家不得把你和你妈叫混?你叫小游,你妈也叫小游。”

陆与游看了眼梁永城,不知道梁永城为什么会这样讲,还是说:“我爸在家不叫我妈小游。”

梁永城又笑,“哦”了声:“那确实不该叫小游了,那年我来岛上,你爸妈还没结婚,你爸天天喊你妈小游。”

“小游,你真的读过建筑系吗?”

“小游,我现在怀疑你大学也是靠关系上的。”

“小游,你画的图纸八百年内没人看懂。”

“小游,你吃不了苦就滚回家去当千金大小姐!”

……

梁永城学的惟妙惟肖,没完没了。

陆明阁一个饺子也没吃,敢情梁永城是来破坏他家庭幸福的,他也不想让梁永城这么得意,提醒道:“永城,你知道等下谁要来吗?”

梁永城悠悠不接招:“我不管谁要来,当年有没有这事吧。”又朝游亭照笑:“小游,你说是吧?”

游亭照“啧”一声,又朝陆明阁笑,算是当年同陆明阁共事被陆明阁刻薄的最好回应。

陆与游这会吃着饺子,却看向陆明阁说:“我说我爸怎么整天看我不顺眼骂我。”

大家都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低头吃着饺子讲:“敢情拿我当我妈替身了。”

梁絮一口饺子笑卡了半个,陆与游坐她边上,帮她拍着背,又讲:“现在不敢惹我妈,怕我妈回姥姥姥爷家当千金大小姐,就天天拿我当出气筒。”

大家都笑,除了陆明阁。

梁永城眼睛瞟着陆与游搭在梁絮后背轻拍的手,又讲:“那可得防着点了。”

“哪用防啊,”陆与游开玩笑说,“每次我不在家去上学了我爸就是最开心的,要不是我过生日八百年见不着他陆董事长的面呢。”

梁永城笑。

陆明阁不讲话。

游亭照看了眼坐对面的陆与游和梁絮,说:“你们还是见着了?”

“叫他见的时候不见。”陆明阁抓着陆与游错儿就有的讲了,“今年暑假,他妈妈叫他去洛杉矶,见永城你姑娘,他不去,说要去夏威夷冲浪。”

梁絮也想起了今年夏天,一落地美国,冷莉就同她讲,要让她见一个男孩子,冷莉的干儿子,游阿姨的儿子,小时候她出生的时候,定过亲,算相亲,就见见,不喜欢就算了,结果一整个暑假过去,她同孙司祎在加州疯狂了一个多月,都没见到人影,到最后游亭照和陆明阁都来了比弗利冷莉家里,还是没见到人,又让她再留几天,游亭照抱歉说儿子要去夏威夷冲浪,几天就回来,陆明阁讲犬子混,多担待,绑也绑过来给她见见,最后她留了一星期,同孙司祎在比弗利疯狂购物腿都要断了,还是没见着人,孙司祎要去上学了,她也要回去上学了,才作罢。

鸽了她一整个暑假的人就在眼前,梁絮怎能不刻薄,冷淡看向陆与游说:“夏威夷冲浪好玩?”

陆与游眨眨眼,这时候要给自己找借口讨饶:“你们也没跟我讲过是这么个漂亮妹妹啊。”

游亭照“呵”了声:“我没跟你讲过吗?”别想冤枉人,证据都铁板钉丁的,“我当时就跟你说,要冲浪为什么不来洛杉矶,你说不一样,我问哪里不一样,你就是不乐意相亲,你又问那姑娘长什么样,我说漂亮,你Lily阿姨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漂亮,一年生的,就比你大六天,你立马就抓住我话头了,说——”

游亭照优哉游哉演的有模有样:“我不喜欢比我大的女朋友~”

陆与游:“……”真的是亲妈吗?怎么又递出去一个把柄?他还活得过今晚吗?

梁絮目光更为锐利看着他,怎么感觉这张帅脸越看越不顺眼,想揍。

梁永城冷冷盯着陆与游,心想什么人呐,还嫌弃起我姑娘了,我姑娘都没嫌弃你,老子还没开口呢,悠悠开口:“那你随了你爸,怪封建,没有姑娘喜欢,你爸二十九岁才结婚,你看看你能不能好一点。”

一句话嘲了父子两个人。

多年以后,梁永城再回过头来看这句话,觉得自己可以去天桥底下当半仙。

游亭照又说:“我说也是啊,才六天,算哪门子的大,你说大六天也是大。”

陆与游:“……”

陆明阁为了表示自己不封建,随口说:“反正他们两个从小不对付,不喜欢就算了,从前说着玩儿的也不作数。”

“……”陆与游已经在爆炸边缘,面上还没有波澜,亲爹啊,他讲也不是,不讲也不是,话都给大人们讲圆了。

正愁梁絮撩完就跑,他靠着娃娃亲死皮赖脸,结果领导一来,到手老婆要飞了?

敢情你们咳嗽两声,我这破庙要散架?

“确实。”游亭照也记起来了,问陆与游,“你记得你们小时候一起上幼儿园吗?”

陆与游缓缓抬头:“?”有吗?不记得,不知道。

“上学第一天,你就回来跟我哭。”游亭照笑着说,“说韫韫妹妹扯你脸,还把你书包丢垃圾桶去了。”

“??!……”陆与游仿佛天打五雷轰,还有这茬?果然三岁看大,五岁看老,所谓的酷,暴力倾向,都是从小养成的是吧。

梁絮也不记得了,幼儿园谁记得,冷冷看了陆与游一眼,说,“我现在有点想把他丢江里去。”

大人们都笑。

梁永城也不禁回忆,笑说:“韫韫那天回来,跟我讲的好像是,幼儿园来了个漂亮的小哭包。”

“……”陆与游简直想挖点土把自己埋了,求求了,别讲了。

谁家相亲还要挖到幼儿园啊,哥们一世英名就这么被你们三两句话毁了,你们这群冷漠无情的大人。

游亭照看着儿子那满脸生无可恋,也想着帮忙捡回点脸,笑着说:“太小了,估计也不记得了。”

“幼儿园秋天开学,没上几个月,冬天的一场感冒,就得了重病。”陆明阁也回忆起那些年养小兔崽子的艰辛,“那是11年,你四岁,从冬天感冒发烧到春天,检查做了一大堆,医生说你活不过六岁,你姥姥冲到主治办公室大骂庸医,转头把你带出国看病,后来治疗的时候又并发脑炎,小时候的事都忘光了,医生说活着算不错了,智力不强求了,结果这不活蹦乱跳到现在,还会拐着弯跟你老子顶嘴。”

悲伤情绪被冲走,感叹养儿不易之余,都在笑。

梁絮抓住重点,可这刻薄,低声问陆与游:“所以你小时候差点变智障?”

还是被大家听到了,都在笑陆与游。

陆与游:“……”我活到现在容易吗我,也不对我好点。

梁永城本来就看陆与游不顺眼,呵,就六天,嫌弃我姑娘比你大,怎么不嫌弃我姑娘比你活得长,就这样,到头来还拐上了,别以为他不上网,还整了个什么yoenyun超话,怪真的,梁永城跟着刻薄说:“我当年也说呢,都活不过六岁,总不能叫我姑娘守童养寡。”

意思当年差不多就要作废,娃娃亲什么的还得再商量。

陆与游:“……”

梁絮低头偷着笑他。

游亭照却观察仔细:“韫韫,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梁絮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风衣:“啊?”

就有一种羞耻感,昨天晚上吃饭也是,看到她oversize衬衣西裤,都讲,你怎么穿着小游的衣服啊?

但也都没点破,因为轮不到旁人管。

现在管得着的人来了。

陆与游也心虚眼神到处乱晃。

游亭照悠悠看着他俩说:“我刚刚还看半天,这是十几年前的定制款,当时丢在了岛上家里,袖口底下绣了一个Y。”

梁絮低头翻起袖口,果然有一个Y,无从抵赖,抬头茫然看着游亭照:“……”

香烟却又从口袋漏了出来,梁永城坐她边上接住,拿起一看:“哟,你还消费升级了?岛上买得到这玩意儿?”

别说岛上,就是在江城,也难买。

有价无市的东西。

陆明阁眼神又变了,目光冷淡看着陆与游说:“前几天有人说给我在岛上送了一条富春山居,我打GM电话,GM说没有,烟是有好几条,但没有富春山居。”

“然后又跟我说,小游进过房间。”

答案显而易见。

一群人精,都不是傻子。

又借外套又送烟的。

没点什么没人信,陆与游又是顶讨厌甚至不能碰烟的人,所有人包括梁永城都知道。

两人这不光是有点什么,大概已经发展到了一种程度。

短短几天,虽然有娃娃亲在前,也不知是喜是忧。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了。

梁絮受不了这种尴尬,碗里饺子早就吃完了,索性接过梁永城手上的烟,递出一支,又咬上一支,起身朝梁永城说:“爸,陪我去抽支烟。”

游亭照笑。

陆明阁轻笑摇头,看梁絮这熟练程度,梁永城真将他姑娘惯得无法无天,哪有姑娘要老子陪着抽烟的。

以至于担心起陆与游,是否良配。

陆与游也很尬,伸出手指轻轻抓头发,梁絮借口抽烟能走,他不能走。

梁永城接过烟,朝梁絮笑:“谢谢大小姐给机会。”跟着放下吃完的饺子碗,起身同剩下的人打招呼,让吃完不用等,他等下手机发信息,然后就跟在梁絮身后进了巷子。

梁絮靠在巷子里水泥墙上,打着烟,呼吸着裹着雾的冷空气,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来的,分不清是二氧化碳还是尼古丁。

她又将打火机递给梁永城。

梁永城刚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几千块钱一把,看了梁絮一眼,还是将自己的放回口袋里,接了梁絮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香烟对梁永城来说是消耗品,每天都要抽,画画更是画着画着一地烟头,一般不抽太奢侈的,几百块钱一包差不多得了,更不抽细支,不爱抽。

梁永城打着火,捏着烟,把塑料打火机还给她,笑着问她:“大小姐谈恋爱了?”

梁絮偏过头,抽烟,不答。

梁永城也就不再问。

巷子外头,街上人多了起来,红灯笼映着匆匆过客。

热闹的人间,国庆节啊,怎么能不热闹。

她却今天才见到梁永城,她问梁永城:“怎么样?”

梁永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概懂她的心思,但不知道她问的这个怎么样是哪个怎么样,自觉避开梁絮大概率不想听的部分,说:“你奶奶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她炖了排骨莲藕汤,全是小排,人老板把一整块小排都卖她了,我在大学边上给你看了套别墅,湖边风景好,你不爱家里住先去住一层,剩下两层慢慢装,还有你妈妈问你去美国读书,你想好了没,要不要去,要去,不爱挨她住的话,我在比弗利也有套别墅,好多年前买的,你要去,现在就得修起来了。”

梁絮看他一眼:“比弗利?我怎么不知道,你哪年买的?”

梁永城挠头:“忘了,19年吧。”

然后就是江城三年疫情。

2019年,冷莉认识了一个好莱坞影视公司大老板,从纽约搬到洛杉矶。

梁絮觉得梁永城真的没救了,她都觉得可怜,可怜又滥情,偏偏碰上冷莉,离婚六年没伤够,亚特兰大没伤够,摇摇头,讲:“我是问你,你最近开心吗?”

梁永城笑了,看向她,说:“我?你要听?”

梁絮弹掉烟灰:“听,没什么听不得的,听不得见不得你不也做得一次又一次了,老回避没意思。”

梁永城便又笑了。

梁永城没有说自己开不开心,他讲了昨天的事。

何茗霜何知语旅游回来,何知语进门就喊梁爸爸,他从画室里出来,以为什么事,何知语从手心变出来一颗又大又饱满的海螺,说自己在海边捡的,何茗霜给他带了一条坛子黄酒,说淮城产的,从前住的老楼边,邻居大娘自家酿的,送了她一坛,让带回来给他尝尝,海螺很劣,酒很浑,梁永城是不爱收礼物的人,四十多岁的人了收什么礼物,什么珍贵稀奇的礼物没见过,梁永城却笑着收下了。

晚上带去两位教授家吃饭,老太太要看孙子,进门,老太太就问韫韫呢?大孙女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给炖了排骨汤,上好的小排,要多少有多少,跟着才看孙子,宗彦一岁多,咿咿呀呀说奶奶国庆节快乐,脑门上却贴了个创口贴,应教授骂何茗霜个妈怎么当的,孩子这么小,天天带着到处乱跑,到时候外面过了什么病,半夜发烧哭都来不及,一点常识都没有,怀疑怎么把何知语拉扯大的,也是这样脑门子磕了血痕子?别是恨她老太太,连带着报复孙子,何茗霜讲高铁上前面人拿行李不小心撞的,应教授简直要气死,说她连个商务座不舍得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老公不赚钱,何茗霜说没必要,自己有工资。

应教授更没有好脸色,又打量了何茗霜连同何知语一番,讲何茗霜带着女儿穿的什么破衣服,她个老太婆都不穿,从韫捐山区的旧衣服里捡几身都比这强,又讲梁永城连身衣服不给老婆买,怎么也是正经领了结婚证的,梁永城说何茗霜喜欢就行,何茗霜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说上个月商场打折刚买,新款,一套好几百,应教授觉得没救,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蠢的女的,傍个大佬捞钱享受还要人教,美容院不去一去生完孩子年老色衰了以梁永城的风流性子搞不好又要三婚,可怜的大孙女怎么办,可怜的大孙子怎么办,她老太婆的脸往哪搁,板着脸讲,让何茗霜别去抢打折,跟超市大妈抢鸡蛋一样,外头乱七八糟的,带了传染病回来过给孩子,又讲下次陪着去趟skp,新开业,东西好,清净。

给宗彦喂小排,应教授又讲别整天出去给梁永城丢脸,好歹有社会身份地位的人,要脸面,自己过苦日子可以,别拉着她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人亏待了,娶回来当保姆,显得他们一大家子多恶毒,做给谁看。

梁教授觉得她过了,讲,也没见梁永城带孩子,从前带韫都是手把手带着恨不得揣兜里。

应教授横梁教授一眼,讲女人的事少掺和。

梁永城抽着烟笑着讲:“老太太嘴硬心软着呢。”

梁絮笑笑,没讲话。

如果要论起来梁永城为什么不亲自带梁宗彦,梁永城其实也没讲,但梁絮知道——

梁永城其实不喜欢儿子,梁永城喜欢女儿。因为梁絮是女儿,梁宗彦恰好是儿子,全心全意投入过一个陪伴自己十四年的孩子,就无法再倾注到另一个孩子身上,当年冷莉怀孕,医院其实可以查出性别,应教授找了熟人,知道,是个女儿,两位教授翻遍字典,问梁永城女儿要叫什么名字,梁永城倚门边抽着烟,说,叫梁宗珩。

宗祠大宗,玉衍为珩。

只是冷莉恰好取了单名一个絮。

梁宗彦何茗霜算什么,梁絮都没拿眼里看过,梁絮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何知语。

从梁絮小时候起,梁永城就各式各样的女朋友,那时候邵科最喜欢吓唬她的话,再烦你哥打游戏下次叫你爸给你找个后妈,小梁絮翘起羊角辫说才不会,心里却知道,梁永城迟早要找女人结婚,不是贫穷普通脾气好的何茗霜,也是家世更显赫更年轻漂亮更脾气差的赵茗霜钱茗霜孙茗霜李茗霜,再出挑的女人,梁永城这种人,还不是随便挑,甚至何茗霜是对梁絮最有利的选择,偏偏何茗霜带了个跟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儿何知语。

替身一样。

梁絮对梁永城的爱恨也在于此。

爱明月高悬,恨明月高悬独照我十四年第十四年不独照我。

烟燃尽了,梁絮没再抽一支。

她将烟头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直到梁永城也抽完烟,她问了一个问题:“我十四岁那年生日,你为什么给我送两份生日礼物。”

所有事情,到梁永城口中,解释起来似乎都很简单。

好像生来,他就是这般坦荡的人,无须过多揣测,

他一辈子都不曾亏欠任何一个人。

爱了,恨了,伤了,做了,认了。

梁永城看着她,略扬起眼说:“那一年,知语问我能不能陪她过生日,我犹豫了一秒,说不能,回家带给你两份礼物,为那一秒钟的亏欠。”

梁絮没有问梁永城,那一秒他在想什么,她不想知道,朝梁永城伸出手,想要拥抱的姿势。

她笑着说:“行吧。”

当你对我还有心。

梁永城双手拥抱上她,却讲:“你不要多想,我当时在想,要不要把知语带回家,那样我就能都陪你们两个过生日,但我下一秒就觉得不行,你会不开心。”

“那个念头只划过了一瞬,就犹豫那么一秒,怕你不开心。”

抱了一秒。

弥合的一秒。

梁絮松开,捏着烟头往巷子外走,回头朝梁永城笑,对梁永城这个人佩服了个透彻:“你想给全天下的女孩子一个家?”

谁让她爸是梁永城。

就是这么绝无仅有,一辈子敢爱敢恨有责任有担当,让人又爱又恨的梁永城。

梁永城跟在她后头笑,笑的极为明朗,没讲话。

梁絮摆摊已然晚了,连忙去替邵科的班,梁永城又要来帮忙,说自己这辈子还没摆过摊,好玩,给游客烤淀粉肠,哪是帮忙,添乱!又一堆游客举起手机喊,梁老师梁老师你好帅我是你的粉丝我要跟你合照!其实估计没一个看过他的画,梁老师笑的花枝乱颤,答应的可好了,不光要给全天下的女孩子一个家,还要给全天下的游客一个家。

梁絮连忙把梁永城推到铺子里让梁永城滚,不想自己身价大跌养不起家把女儿累死造成交通拥堵今天又上热搜上头条就马上滚,滚得越远越好,去找陆明阁游亭照玩,到饭点再回来。

终于到了饭点,梁絮一上午因为梁永城添乱忙疯了肚子都饿瘪了。

早上的时候,吴母姨妈就讲,让陆游梁中午到家里吃饭,游亭照说中午铺子忙他们就不添乱了,去酒店吃,晚上螃蟹卖完了再来添乱,卖什么螃蟹,拎那么多东西又给两孩子那么厚红包,今天就算铺子关了生意不做了中午姨妈也要整一顿正宗农家宴好吗,姨妈立马说,来不及了,菜都买回来了,螃蟹都砍了,不吃都浪费了,让中午准时过来,推了又推,盛情难却,只好答应。

中午好大的排场,平常铺子里吃饭包括头天晚上来的时候家族聚餐,都是铺子前随便摆张破桌子,塑料椅板凳坐着,这天中午不一样,姨妈收拾出了一张大转圆桌,红木椅子一摆着,岛上的铺子,做的最多的无非两种生意,酒楼和卖螃蟹,大家都讲究风水,今年生意不好明年换个位置租,今年生意好看看明年租个更好的位置能不能更好,所以这个铺子从前也是开过酒楼,留了这许多桌子椅子,平常都是拿来堆杂物的,谁家几口人吃个饭搞这么大个桌子。

这天就把最好的家具摆出来了,可见重视程度。

梁絮被珠珠姐换了班,冲进铺子要干饭,一进门,就愣了。

这是什么国宴,大圆桌旋转玻璃上,甲鱼,烧鳝鱼,清蒸鱼,猪蹄,香菜拌牛肉,羊肉锅子……

梁絮不由就放慢了干饭的脚步,走到桌边讲了句:“过年了?”

都笑的不行,实则桌上坐着的也没几个人,游亭照,陆明阁,梁永城不在,游亭照讲去外面抽烟去了,陆与游伺候了两位大领导一上午,这会儿在端茶倒水,倒椰奶,又抬头看向门外。

姨妈端了一大盆螃蟹进来,清蒸的,沉的直往桌上送。

陆与游挑眉,玩笑:“姨妈,你不说螃蟹砍了?”

梁絮接茬:“姨妈把螃蟹又缝起来了。”

姨妈闹了个大脸红,嗔怪梁絮:“姑娘你就天天拿我寻开心。”

游亭照接了陆与游倒的饮料,讲:“姨妈骗我们过来吃饭呢,心领了。”又讲:“快叫他们来桌上吃吧,我们这几个人也吃不完。”

“哪有空啊,今天生意好,都在卖螃蟹,你们先吃着,他们换下来了自然就过来了。”姨妈说着往外面赶,又回头说,“螃蟹还是清蒸的好吃,莉莉从前不就讲了,螃蟹不清蒸都是白死了。”

又是笑,梁永城还没来。

却来了另一个人,吴爷爷佝偻着背杵着拐杖从门口进来,慈祥笑着* 讲:“可怡她妈叫我来吃饭。”

游亭照陆明阁连忙起身去扶。

吴爷爷被扶到上座,在桌上扫了扫,问永城,陆明阁讲永城抽烟去了,马上回来,吴爷爷又看到梁絮,跟着看到梁絮面前的一大盆螃蟹,低着头讲:“都回来了,莉莉没回来吗?莉莉最爱吃螃蟹了……”

一霎时沉默,梁絮和陆与游都不知道讲什么,游亭照在看手机,陆明阁扶起眼镜,往门外看。

冷莉的到来,就像凤姐那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都到齐了!”

女人抽着烟,纤细苗条,如蛇蝎,见了便勾人魂,又教人不得不沉沦,拎着铂金包,手上戴着前夫送的31.88克拉梨形鸽子蛋,耳朵上缀着夸张的菱形钻石耳环,都是尖锐的姿态,以最冷硬的方式,若走在国内大街上,被无数人回头,大抵都会以为产地义乌的仿制品,大明星出席活动才在媒体面前戴,正常人不这样打扮,东方儒家文化里不认可如此招摇的存在,然而在场的都知道,随便哪一颗宝石,都能买下一整个浮日岛还要多,怎么不算衣锦还乡。

冷莉踩着一地水污,螃蟹铺子地面铺的白瓷砖难免,宛如前半生践踏过的无数,鞋面钻石依旧闪耀,仿佛从未染一丝尘埃,从铺子外面招摇走到饭桌门口不到二十步,重新踏上故土,冷莉用了二十年,却在进门前那一刻,侧身抬头望去,然而她没有停。

梁永城从另一侧后一步进门,在门外对上目光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他什么也没想,裹着一身烟草味,先一步坐到梁絮身旁。

梁絮另一侧,坐的陆与游,仿佛没了冷莉的席位。

冷莉站在饭桌前几步,抽烟俯瞰姿态,笑眯眯讲:“亭照跟我讲有螃蟹吃,叫陆明阁派直升机去接我,我没来迟吧?”——

作者有话说:陆游梁冷再聚首quq

是不是很肥,算不算加更,再来点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