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由不喜欢的话,以后不做了。”低落的嗓音传来。
我抿起了嘴巴,这样子好像我是坏人一样。难道又变成了我在欺负他吗?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这里有监控室吗?”我问道。
只有江绪在这里的话,完全可以查看一下监控吧。方周叶的家离这里并不远,他所说的便利店的临时便当之类的……在这里拿的可能性很大。
“在里面。夏由要看监控吗?”
我点点脑袋,由于外面下雨,这个时间没有客人过来。监控室只有电脑屏幕在亮着,店里和店门口各自都设有监控。
“……夏由有好奇的事情吗?”江绪在我身旁问道。
“今天看了方周叶的遗书。他很在意的事情之一,每天只能吃过期便当之类的。看一下比较好吧……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我大致摸索了一下,把时间拉到一个月以前,时间调了一下,因为是靠近东京边缘的地方,平常来的人并不多。甚至客户都很固定。
很快,我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是方周叶,另一个是江绪。
江绪在这里兼职,每天晚上过来,行动非常的规律。换上工作服,补充货架,收银,到时间下班,每天会带两份便当回去。
我看看屏幕,再看向身侧的少年,非常奇妙的感觉,无意间知道了对方的工作时间之类的。好像和过去的江绪碰撞在一起。
偶尔,江绪会偷懒,我注意到他在收银台旁边拿出来了物理书,一边对着书本,一边在做一些小东西之类的。
“夏由……这一段可以跳过吗。”江绪在我身旁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做的东西看起来很有趣。”我说道。
屏幕下一秒切换,江绪身后出现了另外的人,和他同样的工作制服,那个人说了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江绪就把东西都收起来了。
“嗯,没有什么,只是很快被骂了。被责怪的时刻,还是不要被看见比较好。”江绪说。
我还没有反驳,很快方周叶又出现了。他每天来买打折的便当,监控中出现的少年常常低着头,我注意到他在江绪收银时,会买正常的便当,路过打折的便当时看也不看一眼。
他们两个因为认识,会简单的打招呼。
少年时期的虚荣心作祟……不想让同学知道自己拮据的生活条件,这十分常见吧。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心思
“那个, 我要回去了。”我看完了监控,大致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内容。
方周叶经常来这里买过期的便当,江绪在这里时, 会买正常的便当。最重要的事情, 是要找出来他在遗书里写的所谓过分的事情。
“我……我送夏由回去。”江绪把手里的便当放下来。
“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阿姨可以来接我。”我朝他扬了扬电话, 给阿姨发个消息就好了。
“那个,还有一件事,”我拿了一把便利店的伞, 透明的雨伞,撑起一小片模糊的天空。我看向收银台处的少年。
“我没有觉得……你被人责怪怎么样之类的。你理解我的意思吧?”我讲了出来,讲出来这番话我也觉得非常别扭,可是我仍然要讲出来。
“这种毫无意义的兼职之类的, 没必要为它尽心尽力吧。我的意思是……允许自己犯错误。你不用在我面前扮演完美的角色。”
事实上,人总喜欢在各种人面前扮演完美的角色, 好像那样会让他们在别人心里的形象变得有所不同。除了生死攸关的事情,没必要每件事都放在审判台上。没有那个必要。
我看见了不远处的车灯,江绪看向我的目光, 他似乎有话想跟我讲。他没有机会讲出来,雨滴从伞面落下, 我离开了。
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待着,总是出门让我感到无比疲惫。我在车窗看到便利店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光点,在雨幕之中逐渐地消失。
“夏由回来了……下雨天没有被淋湿吧?”妈妈总是在等我。
“没有。同学打了伞。”我回答道, 顺便在玄关换了鞋子。
这个时候,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它们被擦的非常干净。
“妈妈会帮我擦鞋子吗?”我问道。
“嗯?”妈妈因为我的问题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下,闻言看向我, “夏由在讲什么哦……一定要妈妈为你擦鞋子吗?如果是夏由的要求,妈妈会答应的吧。”
我“哦”了一声,低头没有讲话,总是会想起来。江绪俯身的神情,那个时候,我好像不是我了,在江绪面前变成了一尊神像之类的。
半夜下起了大雨,我在睡梦之中被一通电话吵醒了。电话铃声在我耳边,我睁开眼时房间里一片漆黑。手机屏幕亮起来,现在是凌晨两点钟。
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冷意,视线一点点地聚焦,我看向不远处的方向,房间门似乎开着。是妈妈来过吗。
这个时间点醒来,我起来把门关上了,至于那通电话,我并没有在意。
那通电话是江绪打来的,我在清早看到之后,给他回了电话。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那边几乎是立刻接通。每次都这样的巧合,令人感到不可置信。
“你有什么事情吗?身体还好吗。”我询问道,剩下的没有讲,半夜给我打电话的原因之类的。
“我给夏由打电话了吗,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之类的。非常抱歉。夏由很早起床了……今天也要去补习班吗?”
我应了一声,叼了一片妈妈烤的吐司,上面抹了很多的开心果酱。看了眼时间,现在出发刚刚好。
“你没事就好……我要去补习班了,不跟你讲了哦。”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上午去补习班,下午我要去找光俊,不知道光俊现在怎么样了。我在sns上查到了方周叶同学的id。他的头像是一片黑色,名字用了自己的缩写。
我查看了他的社交媒体,很多发的都是各种可以报名拿到奖金的比赛。除此之外,有很少的生活镜头。学习的桌子,作业,窗外,偶尔有地下酒吧。
那家地下酒吧距离并不远。我打算下午和光俊一起去。
我上补习班的楼下有一家咖啡店。江绪好几次在那里等我,我在经过走廊时,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阴天的缘故,那里依旧有一片微不可见的阴影。好像有人在那里驻足一样。
“喂……夏由。”
“请出来吧,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在我话音落下之后,我看见二楼的窗户打开了,一颗脑袋从那里探了出来。光俊的头发似乎更加长了,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即便我看不清,我却能感受到,他原本死气沉沉的气质,一瞬间触发了某种鲜活。
“夏夏夏夏夏夏……夏由。请等我一下。”
没一会,光俊从家里出来了。他穿了睡衣和拖鞋,在我来之前,他可能在吃东西。嘴角仍然残留着某种食物的残渣。他身上有一股糖果的味道。
他的眼睛稍微睁大了,在车窗外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嘴巴动了动,眼角闪烁出来泪珠。
“喂,光俊,你又要哭了吗。请不要这样比较好吧……你吃过饭了吗,嘴巴边有东西。”我指了指他嘴角的位置。
“对不起。”光俊连忙道歉,他擦了擦嘴巴,闻言点点脑袋,“吃了阿姨做的饭菜。原本在房间里吃饭来着……没有想到夏由会来找我。还以为毕业了夏由就会忘记我之类的……我很高兴。”
光俊看向我,又收回目光,脸颊稍微红了一点,他勾下了脖子。
“你先上车吧。我也是有事情才来找你的。”我对他道。
光俊上了车,他在我旁边坐着,手指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他看了看我,嘴巴半张着,“夏由找我有什么事情?”
“要去一趟地下酒吧。光俊和我一起去吧。”我对他道。
由于他身上的糖果味道过于明显,我看着他清澈的眉眼,不由得问道,“你吃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一股糖果的味道?”
闻言光俊拽了一角自己的衣服,凑上去闻了闻,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确实有味道。非常抱歉……夏由。阿姨今天心情不好没有做饭。给我买了很多便利店的零食,一不小心吃了很多。糖果之类的……我很喜欢甜味。”光俊解释道。
“心情不好就可以不做饭吗……要不要换一个阿姨比较好。”我随口问道。
“嗯……夏由说的有道理,”光俊说着,视线不大自在地看向窗外,随即变得沉默起来。
我明白其中的含义。他并不会主动提出来,他总是很能忍受。
“我妈妈很想你。你如果暑假没有事情的话,可以来我家吃饭。”我对光俊道。反正妈妈总是提起光俊,我这样讲也没问题吧。何况他一个人在家。偶尔会担心他突然死掉。
“总是过去……会不会打扰到夏由。我……我很开心,那个,我更怕夏由讨厌我。”光俊低头说道,指尖不自在地抠弄着座椅。
“这和我讨不讨厌你没有关系吧。我并不会讨厌你,饭是妈妈做的。如果觉得你总是吃很多的话,也是妈妈讨厌你才对吧。”我分析道。
“何况……被人讨厌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吃到好吃的饭,其他的都无所谓吧。”
他人的意志和行为还是分开比较好吧。总是纠结于别人的想法之类的,这种事情毫无意义。
“嗯……谢谢夏由。我,我很高兴。”光俊张了张嘴,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的嗓子很低有点哑,好像很久没有开口讲话了。
“我们去地下酒吧做什么?”光俊问道。
“只是去看看而已。没别的事情。”我说道。
很快到了地方。霓虹的灯光牌,通往地下室的铁门。变幻的灯光闪烁出奇异的红光,落在楼道中央,行人随之变得梦幻而迷醉,仿佛随时都能飘走。
“夏由……真的没问题吗。看起来会有很多奇怪的人。”光俊悄悄地抓住了我的衣角,看了一眼灯牌,咽了口水下去。
“没问题的吧。阿姨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如果有问题的话,给阿姨打电话就好了。”我说道。
光俊所说的奇怪的人。在地下酒吧随处可见。化着浓妆的男孩子女孩子,他们身边总是烟雾缭绕,经过他们时传来一阵哄笑,打量的目光透过烟雾传来,对上一双双笑意盈盈而没有善意的眼睛。
我一不小心地扫到了他们手上的伤痕。成片很浅的刀痕,一定要在手腕上留下这种痕迹吗。或许去医院治病更合适吧,一边自残一边又在酒吧堕落,只会被人们认为是在无病呻吟吧。
想死的人和假装想死的人。这是两类人。前者有原因,后者的原因都是自己造成的。一切理由都不是自己堕落的理由吧。就算无法改变环境,至少能改变自己……难道不是吗?
他们之中,或许有人能够从泥潭之中挣扎出来。好吧……我无法保证自己在同样的环境里仍然保持这样的观点。即便如此,我想依然有人能够做到。有人会在泥潭里依旧不放弃自己之类的。这一类人总是通往命运指引的不同选择。
“喂喂……穿睡衣的第一次见哦。这是哪种组合啊……就是说啊,这种地方睡衣族能随意出入吗?”
询问的声音传来,光俊被吓了一跳,他的反应更是引起了哄笑。那些烟雾冲进我的鼻子里,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闻言停了下来,对于这种冒犯,至少讲出来比较好吧。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我看过去,视线稍微地停顿,一瞬不眨地盯着讲话的人。
我平常总是不苟言笑,看起来像个死人。我盯着人讲话的时候,似乎会让人感到阴沉难以捉摸。我目睹讲话的少年变得不自在,他手里的烟头忽闪忽灭。
“……夏由。我们走吧。”光俊小声讲出来。
我和光俊一前一后的下楼梯。我能想到最坏的结果,人总是畏惧反抗的结果。即便因此突然死掉之类的……那也没有办法。
方周叶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这种地方能做的事情,除了喝酒抽烟,以及认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还有其他的目的吗?
抽烟可以一个人在家里抽,喝酒可以去音乐酒馆。那么特意来这种场所,是为了艳遇之类的……或者只是为了堕落。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这里的灯光过于昏暗,哪怕有监控,人脸的辨识度很低,加上有许多隐蔽的角落,监控取证很难。
周围的音响令我的耳膜震动,让我主动地去和这里的人们交谈之类的……我并不是很愿意。我看向身侧的光俊,光俊好奇又畏惧地在我身后,让他去做更加不可能。
我低头看了眼电话,向频繁联系的少年打了电话过去。
“……夏由?”
“那个,你现在正在工作吗?如果不忙的话,可不可以过来一趟。”我开口道。
“可以……请夏由稍等我一下。”
在我打电话时,光俊盯着我的动作,他知道了我在和谁通电话,神情变得有些不自在,脑袋低了下去。
“夏由……在跟班长打电话吗?”
我点点脑袋,对光俊道,“我们两个都不擅长的事情,还是请班长帮忙比较好吧。”
二十分钟之中,我见到了江绪。他似乎刚从兼职的地方过来,帽檐压住了他深邃的眉眼,五官在彩灯的笼罩之下变得愈发浓郁,如同一朵散开的美丽牡丹花。
“……你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江绪问道,嗓音听起来很平静。
“有事情要做,班长,请你帮我们询问一下……有些事情需要打听。”我开口道。
闻言江绪的眉眼稍顿,他侧目看向我,眼珠压下的阴影,我们仅仅是对视,我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明白其中的意思。
因为他比我更加敏锐,我之所以不叫他的名字,只是想在光俊面前掩饰我们的关系。他察觉到了。
“……”江绪,“什么事情需要打听?”
“那个,我查过了方周叶同学的sns,他来过这家酒吧。担心监控不太好找,我带了他的照片,拜托班长帮我们问一下……这里的常客有没有人见过他。他平常和哪些人交往接触之类的。”
我事先并没有向光俊说明理由,直到我拿出照片,光俊才看向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他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讲出来。
“……只是为了这个吗。”江绪接过了照片。
我闻言不由得反问道:“除此之外,还能有其他原因吗?”
“我只是担心夏由。夏由看了漫画书之类的,或者是你喜欢的前辈有那样的经历,夏由也会过来这里想要体验之类的。”江绪说着稍稍顿住,没有继续讲了。
他的话令我愣住了,我看进他眼底,看到一片倒影出来的绮丽光影,将我完整地笼罩在他的瞳孔中央。
自己的心思全都被另一个人猜透之类的……这种情形再糟糕不过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生存美学
“你好, 请问你们有见过照片上的人吗?他是我同学……”
我和光俊在一边站着,看着江绪主动地去询问,他神情温柔又镇定, 总是能够轻易地给人好感。
“哎呀, 没见过哦。他经常来这里吗?你可以去问问那边的常客们。”
“谢谢您。”
江绪按照对方所说的,找了吧台那边的熟客。他和对方交谈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江绪又拿了另一张照片,不知道他们讲了什么,很快江绪回来了。
“他们告诉我, 见过方周叶同学,我给他们看了焦忱和孟骄的照片。方周叶在这里和焦忱碰过面。他们两个曾经一起来到这里。大概是某个周五晚上的时候,具体来这里做什么……这个并不清楚。”
“……我明白了,”我对江绪道, “谢谢你。”
“只有这么一件事。我们回去吧。”我对他们道。
江绪走在前面,我跟在江绪身后, 光俊在我身旁稍稍靠后的位置。我们重新走出口处的楼梯时,那里只剩下一地的烟头和酒瓶。还有针剂之类的。
“那个……夏由。”光俊在我身旁开口道,他有些犹豫, 红色的灯光映在他发丝边,他抬眸看向我。
“同学死掉之类的……我还以为夏由不会感兴趣。夏由……突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吗?”
我的脚步停下来, 归根到底,我确实不在意这种事情。被卷进去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我看向光俊, 光俊犹疑而期待的目光……他希望我说的话。
因为担心他的安危之类的……拜托, 这种话我永远也不会讲。
“只是很好奇,说不定凶手就在我们身边,这种感觉不是很奇妙吗?”我随意道。
“……这样吗。”光俊稍稍侧开了目光。
“嗯……很像夏由呢。”
“像夏由这样的人……才会成为主角吧。不会畏惧危险, 总是让人很敬佩。”
“只有你会那样想吧。你不也陪我过来了吗?只是按照行为来看,我们并没有任何区别。说到底,我根本不在意成为某个主角之类的。故事里的主角之类的……除了苦难,没有任何好处。”我对光俊道。
生活里一切都需要前提。如果我真的生活在某个故事里,我宁愿当一个配角之类的,只需要拥有完整的个人意志,而非苦难本身。
“可即便那样……能成为的人,依旧很了不起。”光俊低声道。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能不能让我也听听。”江绪听见了动静,眉眼侧了过来,霓虹的灯光映在他的左眼,纱布一并染红了。
“没什么……那个,光俊,可以稍微等我一会吗。我有话想单独跟班长讲。”我对光俊道。
“嗯……那我……我在阿姨那里等夏由。”光俊开口道,他看向江绪的方向,不自在地转过去,“夏由……会回来的吧?”
“会。”我回答道。
直到光俊上车,两边是热闹的街道。远处是歌舞伎町一条街,这是东京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五彩斑斓的灯光连接着嘈杂的人群。
“夏由……有话要跟我讲吗?”江绪问了出来,他微微低头看我。
“刚刚照片的事情,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我询问道。
“嗯……原来是这个。没有了。不过我另外知道的事情,方周叶同学和焦忱同学,他们都很喜欢篮球和棒球,我在棒球场见过他们。这么看来,他们似乎很熟悉。”江绪说道。
“……哦。”我回应道,剩下的还是拜托小林警官再去查一下比较好。
“……”江绪注视着我,他眼底略微停顿,神情略微低落。他抓住了我的手,我闻见了他身上的气息,他逼迫我离他近了很多。
“夏由,你在生气吗。”
温柔的气息蹭过我耳侧,我和他对视,他离我很近,发丝碰到我脸颊,我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瞳孔的纹路,细密匝匝的睫毛,眼底一片焦急的神情。
“嗯,有点。”我说道。
“喂……你很了解我吗?还是不要随意地猜我的想法比较好吧。”我对他道。
“抱歉,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担心夏由。”他对我解释道。
“……对不起。”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江绪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他眼底的脆弱显而易见,眼波晃荡而出的瞳色,像忧郁的烟波蓝海水,或者是翡翠湖连成的宝石。
“没关系。我只是讲一下。已经原谅你了。”我对他道。
“那个……我现在要回去了。”我没有忘记光俊还在等我,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的手腕随即被握住了。
身后的少年拉着我,我朝他看过去,他的眉眼翻涌出来情绪,一瞬间显现出来,变得逼仄而汹涌,很快那些情绪全部消失了,恢复了平日的温柔与镇定。
“夏由……我,我只要分开就会想夏由。夏由……夏由有想我吗?”他低低地问出来,最后一句很轻。
我不明白他的想法,又有些明白。他或许只是不想和我分开。
“……偶尔会有。”我想了下回答道。总不能说根本没有,有的话也是看见咖啡店才想起来。
我挠挠自己的脸,他看我的目光像舔过的糖果一样黏腻,又要伪装成克制的模样,看来他也很辛苦。
不知道前辈交往对象的时候是否会有这样的烦恼。既然交往了,总要负责的吧。对于对方的期望与爱意。
“好吧。你跟我过来。”我牵上他,在原地待了太久,总有路过的人看我们。
“……夏由,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人们找不到的地方。”
在地下酒吧后面,这里的楼层挡住了人群,并非热闹之地。漆黑的夜晚,空气中只有我不那么顺畅的呼吸声,我在这里停了下来。
“夏由。来这里做什么?”江绪看进巷子里,那里有很多流浪猫。我们打扰了它们的休息。
“我要向你道歉。我并不想让光俊知道我们的关系……可以那样做吗?”我询问他道。
江绪闻言看向我,半天“嗯”了一声,“可以。”
好一会,他又开口问道,“那个……夏由喜欢他吗?”
“……”我闻言不由得盯着他看,“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同性恋。这很少吧。我们只是朋友。”
“抱歉。我只是觉得,夏由配得上让所有人喜欢。”
我的妈妈都没有这么夸过我,讲这种让人不自在的话。我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碰到一片温凉,我稍稍歪头看向他。
“来人少的地方还能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要上补习班,平常也很忙,没办法总是见面。你可以给我发讯息……有空我会去见你的。”我凑近在他耳边道。
当我靠近他时,他犹如变成了紧绷的弦,气息发生了变化。当我吻上他,他眼底的情绪变得难以自制,燃烧了一团绮丽绚烂的焰火。
他变成了一团火焰,在轻轻地蚕食着我的灵魂。
“江绪……你喜欢跟我接吻吗?”我抽出空隙问他,他的耳尖变得很红。
他盯着我看,好像要把我钉在我身后的墙壁上,变成蚕蛹和我穴居一处。
“喜欢。那样的时刻……会有得到夏由的错觉。”他对我道。
他抱着我时,我们的体温触及一起。这种被他束缚快要窒息的感觉……这是爱情吗?因为喜欢对方,会忍不住想要侵犯对方的边界之类的。
“好了……可以松开我了吗?”我询问道。他仍然抱着我,我脑袋晕晕的,自己变成了鱼缸里缺氧的鱼。
江绪的眼睛过于漂亮,像是宝石,或者蝴蝶的翅膀,森林里滴落的琥珀,地穴深处的矿石一样。我被他认真地注视时,偶尔会被他的情绪感染。
“不可以。”他低声道。
他亲吻我时,我在原地没动,那道视线晃了神,栽进了他怀里。流浪猫从我们身边经过,飞快地走开了。
这种迷醉的恋爱精神会腐蚀人类的心灵,和我原本想的不同,我原本只是想安抚他,变成了一种引诱,这种亲吻行为延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我回到车里,光绪一直在等我,我注意到他发红的眼睛,可能他已经哭了一场。
“夏由……夏由有很多话要跟他讲吗?”光俊问我道。
我应该庆幸现在是夜晚,不会让我发热的脸变得非常清晰。
“嗯,讲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光俊低下头不讲话了。我看向窗外,窗外的风景飞逝而过,路过那些昏暗的巷子时,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些衣着奇怪的男男女女。
我内心里产生某种奇异的感觉,尽管我对于这种行为并不认可。我脑海里晃荡出来某道身影。左眼蒙着纱布的少年。
假如是江绪的话,成为这样的人……我想象不到,可我无形之中,却觉得那一层烟雾没有那么令人厌恶了。堕落变得情有可原。
“妈妈?假如是很贫穷的人,有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院。东大之类的……有可能吗?”我问道。
据我所知,江绪外婆攒了很久很久卖便当的钱,才支付得起江绪的学费。
“只要能读书的话,都是有可能的吧。可是生活中不是只有这样的人哦,还有很多孩子,由于各种原因没办法读书。他们有些会成为坏孩子……只要不欺负别人的话,一些坏习惯是可以接受的吧。不应该对他们过度苛责。”
我的妈妈是非常善良的人。是那么回事……可现实里除了欺负别人的人,还有另外一种人存在,并且是存在的大多数。他们是旁观者。这符合人类社会的某种生存美学。只要不牵扯到自己,虐待同类是可以接受的。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寂静的湖
“夏由同学, 十分感谢你提供的线索。经过走访调查,尽管效果微乎其微,仍然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小林警官开口道。
我们依旧约在咖啡厅, 他带来了很多资料, 其中有同队棒球队成员的口供,学校里方周叶和焦忱的对话内容, 以及对他们两人的评价。
“根据描述,他们两个只是普通的队员关系。偶尔搭话话并不多。至于他们一起前往地下酒吧。据我从酒吧相关人员那里了解,找到了一部分监控内容。方周叶同学总是在周五晚上过来, 周五常常会有畅饮活动。不需要付钱。”
“而焦忱,他的家境情况要好很多,很多时候跟朋友一起过来。他们最后一次碰面,是在一个半月前。之后再也没有碰面, 再后来方周叶同学跳楼了。”
一个半月以前,是修学旅行前后。那个时候……我对那部分记忆非常模糊, 只记得自己大多数一个人待着,我和同学没有交集。
“您可以去查查焦忱。如果说他们真的一起做了什么事,焦忱那边可能会更加好查。去查他的钱花在什么地方之类的。”我对警官道。
“我明白了。夏由同学得出这样结论的原因是?”
“只是一种猜测, ”我回答道,“假如是我的话, 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自身条件不足的情况下,我会寻找帮手,以部分筹码进行交换。”
“好的。十分感谢你的建议。”小林警官拿出来了另外一份资料, 上面黑白色的头像, 属于孟骄。
“我去走访了孟小姐的家人和朋友。无论是家里人还是朋友,对她的评价都很高。她非常擅长社交,据她的朋友形容……她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给予别人帮助。这样的评价无法与死因联合在一起。”
“我明白了, ”我想了想,对警官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警官。”
“你请说。”
“如果有可能的话,请警官一并查查我和光俊。在发生案子以前,事实上我对学校里的许多事情都不太了解。我可能忽视了很多细节。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些细节非常关键。”
我说道:“至于光俊那边,我想他有自己的原因不愿意告诉我。请警官尽量地保护他。”
“我明白了。夏由同学。我会去做的。接下来我会去调查焦忱同学的金钱往来。我们之后再联系。”
小林警官压低了帽檐,他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停下来,帽檐下清晰的眉眼看向我。
“夏由同学,尽管这样的提议非常合理,我仍然想告诉你。或者你有担心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之类的……我看过你们排练话剧的剧本。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只能是勇者。”
“再见。”
桌上的咖啡已经化掉了,我坐在原地没有动,可能是出自正派人的言语,让我一并受到影响。有某种错觉,我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正义在行动之类的。
两周的时间一晃而过。高中的终末测验成绩出来了,我的分数刚好碰到东大的分数线超出来一点点。能够考上东大算得上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和妈妈分享之类的,妈妈一直觉得我一定能够考上,光俊也是如此。我能想到的人……我想到了江绪。
我知道他在哪里兼职。盛夏的一大早,我迎着灿烂的阳光出发。透过车窗的时候,我能看见阳光洒落在樱花树的枝干上,车子里的冷气和温暖的阳光交织,形成恰到好处的明媚。
“阿姨,在这里停下来就好了。”我对阿姨道。
车子停在便利店不远的位置,我下车的时候才意识到,我拿着成绩单来找他的样子,会不会太刻意了一些?这样一点也不像我。
于是我又折返回去,成绩单揣在口袋里,从冰箱里拿了饮料和便当,假装是过来给他送便当就好了。这可是妈妈给我准备的便当。
当我靠近便利店的橱窗,江绪并不在里面,收银台站着的并不是江绪。他早上没有来这里兼职吗?
我于是给江绪拨了电话过去。
“……夏由?”
“你在哪里?”
“嗯,在工作。夏由……早上没有去补习班吗?”
“没有。今天是报名的时间,所以没有去补习班。”我看一眼手里的饮料便当,对他道,“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小会,传来了温柔的言语。
“我待会去找夏由吧。我在回收站这里分类……夏由不用过来。稍微等我一会可以吗?”
回收站,江绪在那里找到绝版漫画书的地方。
“阿姨,我们去回收站。”我对阿姨道。
我的电话还没有挂断。我对电话那头的少年道:“喂,不能总是你来找我吧,偶尔你也等我一下。你吃饭了没有,我为你准备了便当哦。”
我讲出来,那边没有讲话,我想起来从地下酒吧那天起,我忙着自己的事情,忘记联系他了。
“那个……我最近都不用去补习班了。你如果有空的话,请和我见面吧。”我对他道。
“好……夏由愿意见我,我很高兴。可以的话……夏由在门口等我,可以吗?”
人都有某种心理,他人越是不让看的东西,这样讲出来……总会令人更加想要窥探。偶尔,我也会有这样的窥探欲。
回收站在稍微偏僻的地方,大部分是书籍和瓶子的分类工作。卷帘门在上面收着,这是一间巨大的空房子,只有墙角有工作台,其余的地方堆满了大型分类袋。
空气中是浓郁的消毒水气息,我进来之后下意识地寻找某道身影。里面有很多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年纪大的老年人。在人群之中的黑乎乎脑袋……某道清瘦的身影,我很快找到了人。
我盯着看的空档,不远处的少年察觉到了,他侧目,温柔的眉眼转了过来,看到我之后目光稍微停顿。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无奈。
好吧。被发现了。我于是站在原地没动,他朝我走来,并没有靠近我,而是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夏由。不是说了要在门口等着吗?这里很脏。”
“……我没有那样觉得。你能来我也可以来的吧。”
江绪带我去了换衣室,换衣室离工作的地方有些距离,这里位于山岗上,空气中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今天为什么没有在便利店工作?”我询问道。
“这里的薪水更高一些,”江绪随意地回答道,看向我道,“夏由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找了个座椅坐下来,注意到他在换衣服,我怀里还抱着饮料和便当,我把饮料和便当放下来,“这个,想送给你,就过来了。”
“只是为了送便当吗?”江绪一边换衣服一边跟我讲话。
我注意到他的身材,视线看向别处,又看过去,因为他经常工作的关系,身体会呈现出运动的线条,我一不小心看见了,若隐若现的背部和腹部线条。
经常看漫画的关系,我分辨出来,他的身材应该很好,和我这种常年待在房间里的完全不同。有些人只是看着单薄,实际上身体像艺术品。
“还有一件事。今天出成绩……你查成绩了吗?”我问他道,视线从他换下来的衣服上掠过。
“嗯?还没有。夏由考的怎么样。”
“还不错。刚好够到了东大的分数线。”我装作不经意地拿出来了成绩单,这是妈妈为我打印的。其实不用拿出来也可以的吧,我一定要拿出来给江绪看吗。
闻言江绪稍稍意外,很快眼底溢散出来温柔的情绪,他笑了起来。
“夏由带来了成绩单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原本就是要给他看的,我看着他低头看成绩单的神情,他纱布下的脸颊浮现出红晕,喜悦的心情仿佛能够传递感染我。我低头看过去,我不自觉地在晃悠双腿。
“很厉害呢。夏由……夏由准备去哪个部?”
“……法学部吧。”我随意地回答道,反正在我看来哪个部都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想去法学部?”江绪问道。
“喂……那天我们见到的孩子们。还记得吗?我只是感兴趣……假如让贫穷的孩子和富有家庭的孩子有同样教育资源的权利,他们会不会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之类的。”我第一次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
我知道面前的少年,不会因为我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会尊重每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还有一件事我不会告诉他。实际上我只是联想到了他而已。他的生活很辛苦,明明拥有很高的天赋,这份天赋被生活搓磨,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嗯……夏由是这样想的吗?很了不起。”江绪眼底映照着我,他唇畔扬起来,“只是实践起来非常困难哦。教育资源平等意味着再分配。很有可能富有的父母生下来的孩子竞争不过……很多时候,已经得到的人们不会愿意把资源拱手相让。”
“夏由会愿意吗?自己的孩子可能得不到原本的资源之类的……从富有变得贫穷。”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说到底,孩子如果在学习上竞争不过,那也可以像穷人一样做其他的事情吧?不一定要从事精英领域。如果非要从事精英领域的事业的话……那么看来职业平等之类的完全是谎言。”
“何况……本身想让自己的后代也享受自己相同的待遇,这难道不是一种傲慢吗?即便有才能的人,因为我们的社会制度和资源分配,全部都被埋没了。久而久之,社会也会出问题吧。”
我讲出来之后,意识到自己讲的有些多了。
江绪轻笑起来,他眼底晃荡出来波光粼粼的湖水,和阳光一样的耀眼。他轻轻地靠近我,蹭到了我的鼻尖,在我脑袋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夏由。如果碰到你这样的人的话,我想被埋没的人也会变的心甘情愿吧。”
“那你呢……你的成绩在我之上。你要和我一起去东大吗?”我问出来道。
脑袋上的唇印好像有温度,贴在我皮肤上变得很热,我扭开了脑袋,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嗯……夏由。即便事物常常以不同以往的姿态出现,可有的时候,那只是一时,最终,它仍然会回到属于它的地方。”
江绪嗓音十分平静,“我只是平时的成绩还不错……高考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自己有某种直觉,我可能会考出来最差的成绩。”
“我平常在分类站工作,往返便利店。有的时候,当我能取得好成绩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能够以后……以后可以离开这里。以体面的形式出现在夏由面前之类的。事实证明……那只是我的错觉。”
江绪眼底化成一小片寂静的湖,如同刺眼的阳光折射在镜面上,过分的灼热令镜子破碎,灵魂由镜面拼凑而成。
“只是一次发挥不好的话,再来一次也没关系吧。发挥失常只是失误,请不要过度责怪自己。平常的你都做的很好,大家……不止是我,大家都很相信你。相信你能够改变自己的生活,所以不要气馁。也要允许自己有失误的时候吧。”我对他道。
闻言江绪好一会没有讲话,他看着我良久,随之微笑起来,“是啊……夏由说的没错。错过了一次机会,还会有下一次的。”
“不讨论这个了,这是夏由给我准备的便当吗?”江绪问道。
我点点脑袋,实际上只是妈妈为我准备的便当,我拿来送给他了。
他拿着便当的时候,阳光落在他侧脸,脸颊上好像长出来了绒毛,像天使的翅膀那样。他唇边浮现出的笑意,令我不能直视。
就这么喜欢吗……我浮现出来奇怪的想法,之后要不要为他做便当之类的。
我在一旁看着他吃饭,原来有人吃饭可以真的做到不急不慢,我们讨论的事情,我认为也十分有意思。那些遥远的事情,离生活很远的事情,当我讲出来的时候,江绪会和我一起探寻真相。
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可以有失误的吧。我总是强调这件事,同学因为冬天不能去北海道跳楼之类的……这样把某一时刻的结果放大,好像未来不论怎么做都只剩下这一个结果之类的。
这一切都有个前提,活着。无论怎么样,活下去。只要活下去……说到底,人过于渺小,处在巨大的时代变化之中,未来不过是淙淙飘散的河流,将我们冲散至属于自己的地方。
第30章 第三十章 缪斯
“无论如何, 重要的是不能放弃自己的意志。这是越马前史前辈讲过的。他对我的影响很深,我想现在用来鼓励你。”
我看向江绪,江绪眉眼倒映出阳光折射的光。他“嗯”了一声, 对我道:“谢谢你。夏由。”
闻言我脸又些热, 其实这种话很无聊吧,因为喜欢某个人的作品, 一直把那些虚无缥缈的道理挂在嘴边之类的,即便是真理,它们依旧距离生活非常遥远。
我应该讲些其他的比较好吧。
“那个……就算你考不上东大, 哪怕去了很差的学校。你那么厉害,做其他的事情一定也能做的很好。就算做的不好,碰巧我不太缺钱,你要用钱的话可以跟我讲。”
“……”江绪闻言看向我, 他蹲在地上,眼角的笑意蔓延出来, 他趴在了我的腿上,因为忍笑呼吸全部落在我腿上。
“嗯。谢谢夏由。我要怎么报答夏由才好。有的时候有那样的想法,我想成为女人之类的, 这样可以多一种手段纠缠夏由。”
“请不要讲这种话比较好吧。”我闻言对他道,“你如果是女人, 也做不出来那种事情吧。能变成女人的话我也要变,我想像我妈妈一样美好。”
男性天生具有的某种缺陷,他们会被欲-望支配行为。失去理智的时候, 不能称之为人了, 而是某种披着皮囊的怪物。而女性拥有更多的理性,缺陷在情感需求上,这种缺陷倒成为了浪漫的的点缀。
“就像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变成女人, 全世界的女人都想变成男人一样。人们互相只能看到对方受利的地方,而看不到吃亏的地方。”我说道。
“还有……请不要用嘴巴贴在我的腿上。”我推了推江绪,他闻言抱着我,抬头看向我。
他抬起头,我能看到他的五官。我的目光在他左眼处停留,从纱布底下蔓延出来的疤痕纹路。有的时候,我很想问一问是怎么回事。看一看之类的,可我莫名又有些害怕。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之类的。
“今天我们可以约会哦。你要跟我去约会吗?”我问道。
“那是我的荣幸。”江绪看向我,他艳丽的面庞稍侧,“夏由想去哪里?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去看电影。漫画里主人公们经常一起去看电影。我没有那样的经历,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可以吗?”
“……可以,要去电影院吗?”
电影院里很多人。我家里也有看电影的房间,我想了想对他道:“可以去我家看吗。冰箱里有妈妈做的甜点,我们还可以喝饮料。”
还可以拿妈妈的毯子之类的,这些待遇电影院都没有。
“嗯。可以。”江绪说道,他温声问道,“那个,我可以去夏由的房间吗。”
闻言我看向他,“去我房间里做什么,我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房间我没有让除了妈妈以外的人进过。那里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
我想了想讲话有点不太好,又补充道,“请你放心,你上次送我的小熊,它的待遇很好,和妈妈送我的一样摆放在床头。”
江绪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颊上,稍微停顿之后收回视线。
“如果夏由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给夏由做很多。”他对我道。
“我有两只就足够了。一只是妈妈送的,一只是你送的。它们两个在我床头刚刚好,多了要放不下了。”我回答道。
我们一前一后的出了换衣室,外面阳光明媚,我看向身后的少年,尽管他十分温柔,却又总给人的感觉像是易碎的花枝。
我不知道要讲什么,低头碰到了他的指尖,带他离开了临时工作的地方。
“夏由……可以在外面牵手吗。”他指尖传来温凉的温度,攥紧了我的指尖。
“没关系的吧。反正阿姨上次见过了,我们在车里亲嘴。牵手又怎么样。”我随意道。
上车之后阿姨并没有看我们,回到家一共半个小时的路程。快到家的时候我注意到江绪低头闻自己的衣服。
“喂,没有味道的,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我也凑了过去,轻轻地在江绪脖颈边嗅了嗅。
江绪见状看向我,耳朵变得有点红,他的下颌线稍微崩起来,视线看向其他地方。
“夏由。我知道了,不要离这么近。”他用手掌推开我的脑袋。
也没有很近吧,不是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害羞。
“妈妈,我回来了。”我推开门,没有听见动静。
“妈妈不在家,看来她出门了。”我对江绪道。爸爸也出去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有我和夏由吗?”江绪问道。
我察觉到他的拘谨,他看向我,视线落在我身上,又收回去。这个时候我有点明白了,他在因为什么事情不自在。
总是盯着我之类的,原本爸爸妈妈在家还可以有所克制,只有我们两个,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我。只是用目光,马上要把我吃掉了。
“我们把冰箱里的甜点都拿出来吧。”我怂恿道。
如果妈妈在的话,没办法都拿出来,妈妈不让我吃那么多零食,现在妈妈不在,我可以全部吃掉了。
“还有饮料,冰淇淋,这些都可以拿。”我确定江绪拿不下了,才就此作罢。
江绪看向手里的食物,若有所思道:“夏由……我们大概吃不完吧。”
尽管他这么讲,他还是帮我一起拿上楼了。走到阶梯上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停顿,在我身后道。
“夏由……家里有夏由的味道。”
这话讲的很奇怪,像是小动物的巢穴都有自己的味道之类的。
“快进来吧。”我打开了门,电影室平常没人用,阿姨每天还是会打扫。
江绪进来之后,我就把门关上了,房间变得漆黑,仿佛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只有昏暗的屏幕亮着灯光,食物摆放在桌子上,我拿了两条毯子。我和江绪一人一条。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我问道。
“夏由喜欢什么类型的……科幻吗?”江绪坐在我身边问道。
“是很喜欢。前辈的漫画有一部改编成了电影。我们要不要看那个?”我问道。
“当然可以。”江绪回答道。
我注意到他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离我的位置有些远。交往对象都是坐在一起看电影的吧,我于是挪了挪,挪到了他身边的位置。
“你不想跟我坐在一起吗?”我问他道。
江绪看向我,他的面容在模糊的光线里一并昏暗。他看向我的目光,眼底闪烁的情绪,某种深谙的情绪转瞬即逝。
“没有不想。只是和夏由单独待在一起,容易让我的心情变得混乱。”
“怎摸个胡乱法。”我拿起果子塞进了嘴巴里,讲话变得含糊不清,他听清了,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开始放电影了。”
这是一部由漫画作品改编成影视的电影。电影主要讲的是对生活的思考与主人公的成长。漫画原本是限制级,电影全部都拍了出来。其中有大段的18岁往上的尺度。还好我们都成年了。
电影里的声音传来时,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江绪看向屏幕,面上没什么表情,察觉到我的目光朝我看过来,我们对视时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只是原封不动地坐在那里,看向我的目光温柔而深邃,空气里的因子变得有迹可循,连接着目光变得密不可分起来。我的心也受到了影响,莫名地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夏由……这也是要跟前辈学习的内容吗?”江绪若有所思地看向我,眉眼侧过来。
再怎么说我也成年了吧,学习这种事情又怎么样。
“只有我吗?你也需要学习的吧……难道你跟别人做过这种事。”我问道。
我们原本就离得不远,他笑起来时我看的分明,艳丽的眉眼变得绚烂夺目,温柔的面庞变得有几分轻挑,嗓音落在我耳边,好像在磨蹭我的耳朵。
“我只在梦里做过。和夏由做过……这种事情。”
电影里响起主人公的独白,前辈把这种事情形容的非常美妙。我侧脸看向屏幕,脑袋又转了过来,对江绪道:“那你要跟我做吗。”
我轻而易举地讲出来,空气中安静了片刻。江绪看向我,他眼底的情绪变化,盯着我看的时刻。
他的目光仿佛化成了啮痕,在我的灵魂上留下了印记。
“夏由。请你不要讲这种话。”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只是做的话,和谁做都可以。”我只是想体会前辈所说的快乐。
在我话音落下时,对面的少年眼眸恢复了平静。他那样看着我,好像我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一样。
事实上,我说的也代指他,他和其他人做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我有预感,如果我讲出来,他会生气。
“夏由,请你过来。”他低声对我道。
我朝他靠近时,他的手指碰到我的唇畔,我稍微愣住,朝他看过去,他指尖碰到了我的牙齿,仿佛在将我的嘴巴掰开,我感受到了痛意。
“人们总是说,对于艺术家来说,缪斯是最好的灵感。事实上不是那样的吧,灵感之类的,在谁的身上都能够出现的话……缪斯也可以随意舍弃。”
“……我能成为夏由的缪斯吗。”他在我耳边询问我道。
我的嘴巴很痛,不解地看向他,与他对视时,出现某种疑问。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错觉?好像我的心思他全部都知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