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众宾散去。醉醺醺的官员有随行娇妻美妾搀扶而出,独自前来的也有三五好友一同欢笑离去,唯有裴川,告别些许同僚后,独自一人走下金銮殿的长阶。夜色中,他高挑瘦削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太师府离皇城并不远,加上裴川主张节俭,所以常步履前去皇宫,今日宫宴也是如此。
但此刻他走出城门,却在一排马车中看见一辆装潢相当眼熟的车厢——帷幔上的花纹是当年他和逸麟一同选的,怕不是“眼熟”,而是他久等的孩子终于回来了,裴川上车,掀开车帘,果然如此。
爷孙俩虽然久别,但彼此也不是会说软话的人。四目相望一刻,平时在国子监讲课时滔滔不绝的太师,现在只憋出两个字:
“瘦了。”
裴逸麟蓦地就眼眶发酸。
眼前的祖父须发花白,双颊凹陷,双目却依旧抖擞。他这苍老的祖父,青年丧妻,中年丧子。他该如何开口告诉祖父,他在河州得知的一切?
不说。裴逸麟暗定决心,至少能瞒一天,就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