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下)
戎昭在灵堂跪到第三更天时,檐角的铜铃突然结满冰凌。
昔知找到他时,少年正蜷在存放药材的地窖角落,怀里抱着蔓佩夫人常穿的藕荷色披风。冰元素失控地蔓延,将方圆十尺冻成雪窟,连他睫毛上都挂着细碎霜花。
"戎昭…哥哥?"昔知赤脚踩在冰面上,足底立刻传来刺骨的痛。她看见少年肩头在抖——像小时候练枪脱力后的痉挛,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泄出一丝声音。
一支琉璃百合从她袖中滚落。那是蔓佩夫人今晨还别在鬓边的,此刻花瓣撞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戎昭突然抬头。
昔知从未见过这样的戎昭。
少年素来温润的桃花眼里凝着两潭黑水,唇角绷得发白。他伸手去抓那支花,动作却僵硬得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枷锁——指尖碰到花瓣的刹那,冰层"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小主,
"伯母说…"昔知突然扑过去抱住他。藕荷色披风落在地上,她才发现戎昭怀里还捂着个青瓷药罐——蔓佩夫人最后煎的那副药,早已凉透。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困的兽。昔知感觉有滚烫的东西砸在她后颈,顺着脊背滑下去,烫得她一个激灵。
"她骗人。"戎昭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说好要等…等我从层岩带回新的药引…"
昔知摸到他紧攥的拳头。掰开一看,掌心躺着颗珊瑚珍珠——是戎昭上月潜入瑶光滩深处寻来的,原本要镶在蔓佩夫人的新发簪上。珍珠表面沾着血,被他指甲掐出几道裂痕。
"你记不记得…"昔知突然抓起珍珠贴在自己眉心,"伯母教我编平安结那天?"
戎昭怔住。记忆里浮现出蔓佩夫人无奈的笑脸——那时昔知总学不会收尾,把金线缠得乱七八糟。
"她把我编的丑结子挂在床头,说这样梦里都是喜气的。"昔知拽过戎昭的手,将染血的珍珠塞进他掌心合拢,"现在该你接着编了…戎昭哥哥。"
地窖突然响起冰层碎裂的脆响。戎昭的指节动了动,一缕冰元素力不受控地溢出,却在触及昔知手背时化作温水。
少年终于哭出声来。
像春蚕咬破茧壳,像冰河崩裂第一道缝隙。他额头抵着昔知单薄的肩膀,呜咽声闷在女孩绣着团雀的衣襟里。昔知感觉有热流渗透布料,烫得她心脏发疼,却坚持数着戎昭的抽噎——七下,正好是蔓佩夫人教他们数星星时的幸运数字。
天光微亮时,昔知从戎昭紧握的掌心里挖出那颗珍珠。
她用发带蘸着药罐里残余的药汁,一点点擦净血渍。晨光透过地窖气窗照进来,珍珠表面的裂痕竟显出一种奇异的美,像冰裂纹瓷器。
"看。"她把珍珠举到戎昭眼前,"像不像伯母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