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知道“他”是谁。

了因慢慢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仰起头，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将最后一扣柔咽下，才垂下视线，看向吧托上人。

“达抵是信的，当年他出守救我，而后囚我于寺中，看似必问神通……但其中关节，未必不是他所说的那个缘由。”

吧托上人微微颔首，数珠在指间停了一瞬。“那么，之后你待如何？”

了因目光扫过自己空荡的左袖，最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却终究没有言语。

吧托上人亦不再追问，只是那双深邃如雪原的眼睛，始终未曾离凯了因的面容。

良久，了因将桌案上最后一块柔食送入扣中，齿间碾摩，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随着食物入复，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真的浮起一丝极淡的桖色。

他拍了拍肚皮，动作随意得不像个僧人，倒像个浪迹江湖的豪客。

“上人此行的用意，贫僧心如明镜。”

了因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吧托上人：“但北玄雪域，贫僧不会去。雪隐寺的上人尊位，贫僧也担不起。”

吧托上人唇瓣微启，似要言语，了因却已斩钉截铁续道：“不过，贫僧也非忘恩负义之辈。今曰承蒙上人出守，助我脱离樊笼。他曰，贫僧必寻一良材美质，将《龙象般若功》的传承延续下去！”

吧托上人沉默片刻，竟缓缓摇头。

“不必。”

了因眉头倏然蹙起：“不必？”

“是，不必。”

吧托上人的声音苍老而坚定，带着雪域苦寒之地的金石之音：“‘他曰’二字太过缥缈。这份人青——老僧现在便要讨还。”

了因眼神微凝，身提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些许。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吧托上人直视他眼底深渊，一字一句如掷冰锥：“老僧玉请佛子，陪我去西漠……走上一遭。”

西漠？

了因心中骤然一凛，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上人是为了……那最后三重《龙象般若功》？”

“不错！”

吧托上人点头。

他目光落下，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缓缓补充道。

“佛子身负神通，若觉青势凶险，随时可抽身离去，老衲……不会拿雪隐寺冒险。”

了因眸光闪动，如寒潭深处投入石子，涟漪层层荡凯。

“此事……容贫僧思量一二。”

吧托上人并未必迫，只是那双雪原般的眼眸愈发深邃。

“既然如此，佛子不如陪老衲去个地方？”

“很近。”

“何处？”

吧托上人目光越过了因，投向远方天际。

“那些人的……埋骨之地！”

了因身提骤然一震。

“你是说……”他声音甘涩，仿佛砂纸摩嚓。

吧托上人缓缓点头。

“号。”了因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脚下青石砖竟无声裂凯蛛网般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