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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雪 墨书白 15659 字 8个月前

第76章

"不愧是修炼过九幽境功法的人, 如此敏锐。"

慕锦月笑着称赞,手指一捏,光罩外裴子辰的光剑瞬间碎裂。

裴子辰神色带冷, 慕锦月面上却格外轻松, 只道:“不过师兄放心, 我并无恶意, 只是我灵根无法修炼,刚好又得寻时镜, 所以另求他路, 我与师兄,并无不同。”

“你敢说我落崖那日, 帮着我拿溯光镜的魔修与你无关?”裴子辰敏锐发问。

慕锦月眨眨眼,似是疑惑:“师兄问得奇怪, 帮你的魔修,我怎会知道?”

裴子辰不说话,只盯着她不言。

慕锦月知道他不信, 叹了口气:“师兄不信就罢了,反正只要师兄知道, 我与师兄是友非敌, 我只是一心想帮助师兄罢了。”

“帮我?”

裴子辰冷笑:“你要帮我做什么?”

“自然是帮师兄拿到斩神剑, 拯救真仙境于水火。”

“你就没有私心?”裴子辰语气冷淡, 慕锦月低笑。

“我的私心……”慕锦月笑着想了想,抬起眼眸, “不是与师兄一样吗?”

裴子辰神色微凛, 慕锦月满不在意,随意道:“真仙境不会留九幽境魔修,师兄若还想待在江照雪身边, 便当与我一同守着这个秘密。等未来师兄拿到斩神剑,横扫三境,届时,师妹与师兄一起,”慕锦月抬眸笑了笑,“带师父师娘,同回九幽。”

“你是九幽境的人?”

听到这个‘回’字,裴子辰皱起眉头。

慕锦月倒也没有直接回应,眉目淡下来,只道:“师兄,修了九幽境的功法,便是九幽境的人。你若想要成神,不可能仙魔双修一辈子,早晚要做出选择,你留不了。”

说着,慕锦月转身:“裴书兰我打晕了,我先回去,就说你走之后便被人打晕,全赖在九幽境身上就是。”

“我不会去九幽境。”

裴子辰突然开口,慕锦月一顿。

她背对着他,过了许久,嗤笑出声:“师兄,您不去九幽境,师娘却未必会留在您身边。师父说了,”慕锦月回头看他,言语带了嘲弄,“等拿到斩神剑,此行结束,他便会请天命书和孤钧祖师想办法废了你和师娘的命侍契约,将灵剑仙阁交给你,与师娘正式结下命侍契约,带师娘退隐。”

慕锦月每一个字都扎在裴子辰心上,裴子辰紧盯着她,只道:“师娘会离开灵剑仙阁。”

这话让慕锦月挑眉:“你确定?”

裴子辰不敢出声,慕锦月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道:“师兄,女人的身体比什么都诚实,但凡她对你上心半分,”慕锦月靠在他耳侧,轻声询问,“您怎还会是元阳之身?”

“放肆!”

裴子辰闻言厉喝,周身光剑瞬发,慕锦月足尖一点,抬手一旋,光剑叮叮当当尽折在慕锦月紫光圆盾前方。

唯有一只染了裴子辰血的光剑破阵而去,在慕锦月惊恐的眼神中划破她的脸颊。

慕锦月被血剑击中刹那,瞬间逃得无影无踪,只传音给他:“若要帮忙,尽可找我。告诉江照雪五日后,在我身上放追踪法器,给我个机会被捉,便可追到斩神剑。此事勿让他人知道,否则我与师兄,鱼死网破。”

音落刹那,裴子辰立刻察觉身后有人追来,他来不及再管慕锦月,只一把抓过斗篷面具瞬间套上,在对方欺身刹那,回身一剑刺去!

迎面是江照雪乘仙鹤而下,惊得裴子辰急急收剑,江照雪从仙鹤一跃而下,一掌压在他肩头,裴子辰赶紧将她护在怀中,被她按着撞落在远处树上。

她捂着他的嘴往树后一躲,山河钟瞬间开启,随后便觉沈玉清气息赶到!

这一切发生极快,裴子辰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江照雪捂着嘴压在树上。

江照雪明显来得极为匆忙,贴在他怀中,低低喘息,裴子辰听着身后沈玉清赶到,一只手还虚虚浮在她腰上。

他感觉怀中贴着的人,他在现实中少有与她这么近的时刻,此时此刻真的碰到,才发现,无论是幻境还是梦境,与现实都是不同的。

她真真实实的躯体如此灼热,和梦里那种由神识所幻化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心跳忍不住快了起来,不由自主将手环在她腰上,收紧几分。

江照雪察觉他动作,动作一僵。

裴子辰瞬间紧张起来,本想松手,又看对方只是在一瞬惊僵之后,便垂眸不言。

两人便静默在这个姿势之下,听着沈玉清短暂寻找片刻后,又追着江照雪仙鹤立刻方向过去。

等沈玉清走后,江照雪没有立刻退开,裴子辰便低垂着眼,静静看她头上珠花。

江照雪站在他怀中思考着现下情况。

她方才在天上和裴子辰错身而过时,便发现了林中人。

站在远处她看不清,一时分辨不出来人到底是裴子辰还是九幽境那个魔修,可到了近处,看他在林中奔逃的姿势,她一眼就认出是裴子辰。

她看出他步履踉跄,知道他是受了伤。

沈玉清的剑伤不好消除,她必须给他拖住时间,所以便从反方向离开。

沈玉清察觉她没跟上自己,还切断了姻缘契的感应,慌忙追去,没想到裴子辰居然和人动了手。

动手第一次她感知到,就想过去查看,但沈玉清紧追不放,她也不敢多说。

等第二次沈玉清居然转头不再追她,反而是去找裴子辰,她只能先一步过来,把人藏住。

可现下把人藏好,她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现下裴子辰带着易容的装扮,按理她不该认出这个九幽境的魔修是她。

那如果她没认出来,她为什么又要救一个九幽境魔修?

裴子辰明显也是如此作想,竟大胆抱着她,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她犹豫许久,故作镇定从裴子辰怀中退出来,抬头一笑:“前辈,又见面了。”

裴子辰动作一顿,一瞬反应过来,江照雪是将他认成了别人。

他心上微涩,又觉庆幸。

还好江照雪没见到他魔修模样,这让他心上稍定。

江照雪见他不言,便知他接受了这个结果,抬手行礼道:“今日多谢前辈相助,我道侣与九幽境有血海深仇,一时冲动,还望见谅。”

裴子辰听着“道侣”二字一顿,抬眸看她,神色淡了几分。

江照雪感觉他不悦,知道自己说错话,想了想,轻咳一声,手上凝起法光,抬眼道:“若前辈不介意,我为前辈疗伤吧?”

这话让裴子辰一犹豫,江照雪却已经伸出手来。

法光落在裴子辰肩头,裴子辰便觉一股暖意从肩头传来,覆盖他全身。

他抬眼看着面前人,他从未以这样平等的身份与她相见,也从未见过她这样温柔的姿态。

他静静感受着她灵力的温度,等伤口彻底愈合,江照雪便退开,笑了笑道:“前辈,伤口已经痊愈,我便先行告辞。”

说着,江照雪转身欲走,裴子辰又立刻跟上她。

江照雪一愣,便反应过来,裴子辰是绝对不会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试探道:“您想送我到安全的地方?”

裴子辰点了点头,江照雪颔首,道谢道:“多谢。”

说着,江照雪便转头往前,她也不多想,立刻拿出传音玉牌,开始找沈玉清:“沈玉清?”

然而传音玉牌毫无动静,江照雪一愣,直觉不妙。

江照雪立刻感应了一下,发现灵力神识探出去,不到十里就再也没了感知。

他们仿佛被装在了一个盒子里。

江照雪一想便明白,必定是因为裴子辰打破规则来找他们,导致阵法被触动,现在山谷之中应该被划分成了不同的空间区域,刚才沈玉清与她在一个空间,没有感知,但现在沈玉清必定去了另外一边。

江照雪心中略有疑虑,下意识捻诀,想解开自己姻缘契的隔绝咒去感应沈玉清,裴子辰见状,一把拉住她。

江照雪疑惑抬眼,就见裴子辰抬起手,指向前方。

九幽境功法取自天地万物的力量,对于“感知”更为敏感,裴子辰必定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灵力有节奏的在震动。

江照雪一想便知是沈玉清。

她立刻起身往前:“走。”

裴子辰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两人静默走过前方树林,走了一会儿后,江照雪便觉不对,抬眼看向一棵树,皱眉道:“这里我们刚才走过。”

裴子辰观察片刻,拔剑直劈而去。

这一剑瞬间劈开了一道口子,口子打开刹那,噬命兽如洪水泄出,江照雪惊得一退,裴子辰一把拉住她,光剑同时铺天盖地而去。

江照雪看着光剑将噬命兽一路逼退,生生压出一条道路,江照雪手冒着冷汗,裴子辰看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握着她往前。

江照雪逼着自己镇定往前踏去,裴子辰轻柔握着她,踏入黑暗那一刹,黑紫色的薄膜一路延伸往前,将所有噬命兽挡在薄膜之外。

周边突然安静下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噬命兽一个接一个飞扑砸在薄膜之上,光剑仿佛一场磅礴大雨。

江照雪被这个人拉着,仿佛漫步在长廊之上,周边剑雨如瀑,血色如河,而青年长衫,手似带了些许温度的白玉,温柔握着她。

她的心满满安定下去,竟也不再害怕,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在裴子辰背影上,总感觉似曾相识。

阿南也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你‘啊’什么?”江照雪奇怪。

阿南盯着裴子辰的背影,看着,呢喃道:“我……我好像见过他……”

江照雪没说话,她知道阿南的意思。

阿南虽然在时空缝隙里沉睡,但她见过那位前辈。

此情此景,此刻的裴子辰,太像那个人了。

阿南或许是受她影响,倒也不奇怪。

只是她也知道,这大概是她记忆出现了偏差,其实那段路,她尚在眼盲之中,根本没有见过那个人拉着她往前走的样子,又怎会和裴子辰相似呢?

她静静看着裴子辰,等路走到尽头,裴子辰侧身看她。

不远处就是沈玉清劈开的结界薄膜。

这里是空间与空间的间隙,沈玉清一旦把结界彻底劈开,这个空间就会坍塌,根本不能留人,这也是沈玉清不敢动手的原因。

裴子辰静默看她片刻,终于放开她,用刻意改变过的声音,提醒她道:“慕锦月有问题,这把匕首留给你。”

他抬手用匕首划破自己掌心,封了一道剑诀在内,递交给江照雪:“若她对你不利,你可以此破局。”

江照雪一愣,惊疑不定接过这把匕首。

慕锦月有问题她知道,可裴子辰的为什么会给她这把染了他的血的匕首?

“她说,五日后,可以在她身上放追踪法器,给她一个被捉住的机会独行,便能找到斩神剑,此事不可为沈玉清所知。”

裴子辰言简意赅,他不敢说这是他说的,因为他不能确定慕锦月的话的真伪,只能把它作为信息,交由江照雪判断。

江照雪闻言点头,只道:“前辈还有叮嘱的吗?”

裴子辰没有出声,他只静静看着她。

江照雪见他无言,颔首轻声道:“既然无事,那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说着,江照雪便转身前行。

然而就在她转身刹那,裴子辰终于没忍住,抬手一把拉住她。

江照雪错愕回头,迎面便见青年迎面吻了上来!

一吻蜻蜓点水,江照雪震惊睁眼,旁侧结界骤然碎开,裴子辰抬手一推。

江照雪倒向后方刹那,便被沈玉清从腰间一把挽住,从即将坍塌的空间中疾退而出。

日光乍现。

沈玉清抱着她刚一落地,慌忙探伤她的脉搏,急急出声:“你没事吧?!”

江照雪有些不自在起身,忙道:“我……我没事。”

沈玉清被她一推抬眼,就见江照雪面色绯红,明显有些躲闪,他不由得愣住。

旁侧裴书兰慕锦月都涌了上来,裴书兰急道:“江仙师,您没事吧?”

江照雪闻言,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是一间庙宇,冥站在庙门前,静静看着他们。

“这是哪儿?”

江照雪疑惑出声。

慕锦月上前来,扶起江照雪道:“师娘先起来吧。”

江照雪顺着慕锦月的力道起身,沈玉清却似乎还在想什么。

江照雪没有理他,只转头看向慕锦月,询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说着,她假装不知道裴子辰的情况,疑惑询问:“裴子辰呢?”

“他去找您了,”慕锦月奇怪道,“您没见到他吗?”

“我……”

话音未落,就觉周边一阵灵力波动,随后便见裴子辰一身绣鹤蓝衣劈开结界而入,落地之后,他抬眼看向众人,愣了片刻后,便立刻同江照雪和沈玉清行礼:“师娘,师父。”

“嚯,”江照雪一看,忍不住暗暗同阿南交流,“好演技。”

“你去哪儿了?”

江照雪见他演起来,也赶紧配合:“你怎么没和你师妹裴夫人在一起?”

“方才弟子感应师娘遇险,便赶了过去。”

裴子辰半真半假说着,沈玉清也慢慢回神,收剑起身,站在江照雪神色,打量裴子辰,听着裴子辰解释道:“但刚一看见师娘师父,弟子便感觉灵气震动,随后师娘师父消失,弟子在原地鬼打墙许久,才发现异常,最终强行破开空间过来。”

“原来如此……”

“你这是擅离职守。”沈玉清冷声开口,“此行保护你师妹和裴夫人乃你之责……”

“行了行了。”

江照雪一听他训人,立刻道:“反正事已如此,你多说无益。”

“我是让他下次……”

“下次弟子还是如此。”

裴子辰打断两人说话,所有人看去,就见裴子辰平静道:“弟子是师娘的命侍,对于弟子而言,没有什么事比师娘性命重要。”

沈玉清听着,神色冷了下来,裴子辰抬起眼眸,没有半分退让道:“师父派给我任何任务,弟子完成的前提都是师娘无虞。”

“好了好了。”

江照雪一听这事儿估计又得吵起来,赶紧劝说着道:“咱们看看情况,说说怎么办吧。”

说着,江照雪抬手推攮沈玉清:“走走走,别堵门口。”

沈玉清似乎是憋了一口气,他被江照雪推着进去,冥已经坐在火堆旁煮粥。

看见众人进来,他淡淡开口:“我以为你们打算吵到明天。”

“怎么会?”江照雪笑着进了大殿,凑到冥身边看他煮粥,看见里面是姜蓉肉沫,她不由得道,“你也喜欢吃姜蓉肉沫粥啊?”

冥没有说话,裴子辰瞟了一眼,江照雪随意道:“子辰也喜欢吃。”

冥动作微顿,看了一眼裴子辰。

所有人进屋来,沈玉清坐到江照雪身侧,裴子辰只能按规矩坐在距离江照雪最远地方。

但刚好最远的位置,围绕着火堆,就是江照雪对面。

他清晰看着江照雪沈玉清坐在一起,江照雪还在同冥聊天,冥虽然看上去不耐,但却是有问必答。

所有人坐下后,江照雪回眸看了一眼,转头询问沈玉清:“现下什么情况。”

“刚才和你分开后,我追着你的气息过去,后来断在一片林中,等我再追了一会儿,就发现自己被困在空间之中,强行破开空间,便到了这座庙,我便在这里给所有人用灵力震动传信,之后我先感觉锦月过来,替她破开空间,带着她裴夫人到了庙里。然后便感觉你过来。”

沈玉清说着,似是克制什么:“我察觉你停顿,身边似乎有人,我怕有人挟持了你,就强行破开空间结界,想将你救回来。”

“明白了。”

江照雪点头,发现沈玉清的描述里少了一个人,转头看向旁侧的冥:“你呢?你怎么过来的?”

“你们走后,我往前找你们,发现了这座庙,之后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冥说着,随意搅动着锅里的粥。

江照雪明白过来:“也就是说,现在是以这里为原点,无论从哪里走,最后都会回到这个位置?”

“可以这么说。”

沈玉清开口,明显是已经尝试过。

江照雪感受了一下周边灵气的变化,发现这里仿佛是一个盒子,触碰到边际,神识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她静默不言,裴书兰不由得有些紧张,好奇道:“江仙师,现下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怎么会?”

江照雪笑笑,思考着道:“只要是阵法,必定有破解之法。”

“寻找阵眼?”沈玉清思考着。

江照雪摇头,她想着什么,缓声道:“如果寻常阵法,自然是寻找阵眼,但此处乃天渊附近,天渊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宝地,斩神剑就是被天渊遮掩。它外围自然也会形成特殊的灵力流动,借助天地自然之力所成的阵法,寻找阵眼极其困难。”

“那我们怎么办?”慕锦月紧张起来。

江照雪轻敲着膝头,继续道:”所以,我们找的不该是阵眼……我们要找的……”

江照雪勾起嘴角:“是天渊。”

“天渊?”沈玉清一听,皱起眉头,“这如何找得到?”

斩神剑就藏在天渊圣池里,若是能直接找到,还需要费这功夫?

“天渊是风水宝地,用风水上的寻龙阵便能找到。”

“可它被我们脚下的阵法藏匿,”沈玉清指出来,听不明白,“我们若是无法破开脚下法阵,又如何找到天渊?”

“那是因为我们脚下藏匿的法阵比寻龙阵强,如果我们的寻龙阵能比脚下迷阵更强,那寻龙阵就可以指引我们找到天渊。”

“这怎么可能?”沈玉清还是不解,“脚下阵法乃借助天地之力……”

“若用此物呢?”

江照雪手上一挽,手上浮出一盏琉璃灯。

这盏灯底部是一个金盘,金盘之上,两条龙盘织在一起,最后共同衔着一颗珠子,外面罩了琉璃灯罩,看上去精美漂亮。

看见这灯瞬间,沈玉清愣住,江照雪笑着看向他:“若有此物,我再与天赌运,你觉得,我胜算几分?”

第77章

“这是什么?”

慕锦月看见这灯, 疑惑开口。

江照雪看向灯,目光柔和下来:“这是我成婚当年,我父亲送我的礼物, 名叫阴阳衍仪灯。”

听到这话, 裴子辰抬眼看去, 就见沈玉清静静注视着那盏灯。

那盏灯仿佛是他们两个人美好的旧忆, 明明没有亮起来,却就无形让他们仿佛是在同一盏灯光下, 与所有人隔开。

江照雪看着灯, 继续解释:“任何法阵绘制在此灯灯罩之上,由此灯开启阵法后, 威力便能扩大十倍百倍不止。我将寻龙阵绘制在此灯之上,再与天赌运, 借天地之力,赢过现在脚下的阵法,应当不是难事。”

“那太好了。”裴书兰一听, 高兴道,“那咱们吃过饭, 你就此灯, 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先不急吧。”

江照雪收起阴阳衍仪灯, 笑着道:“大家都累了, 我们先休息一夜,等明日再做决定。”

“先吃饭吧。”

冥将粥盛出来, 递给江照雪。

江照雪看了粥一眼, 随后便将粥递到旁侧。

粥一路顺着传到每个人手里,大家喝过粥后,江照雪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道:“我先去睡了,厢房打扫好了吗?”

“三间厢房。”冥喝了口粥,一开口,所有人愣住,冥抬眼看向对面裴子辰,淡道,“怎么分?”

“我和你睡大殿。”

裴子辰意识到什么,克制着焦躁开口。

沈玉清将枯柴扔入火堆,从容接话:“正好,裴夫人是客,裴夫人一间,锦月一间。”

裴子辰一顿,正还想说什么,旁边裴书兰便笑起来:“不用麻烦了。”

她对暗潮流涌似是浑然不知,赶紧道:“我与慕姑娘睡得习惯,沈仙师江仙师一间睡正房,我和慕姑娘一间睡南面那间,裴小道君和冥公子睡北面那一间,这不就完了吗?”

“我没意见。”冥开口。

慕锦月也应声:“弟子与裴夫人刚好睡得习惯。”

所有人应下来,只剩下江照雪和裴子辰还没回话。

沈玉清看向江照雪,江照雪瞟了一眼火堆旁坐着的裴子辰,看着他手握拨弄火堆的树枝,指尖压得发白,她犹豫片刻,还是道:“行了,我先去睡了,沈玉清,你把结界再加固一遍,锦月,”江照雪看慕锦月一眼,“等会儿过来给我把房间打理一下。”

慕锦月得话一愣,随后应是。

江照雪起身入内,众人见江照雪离开,便各自起身散去。

江照雪去了正房,慕锦月跟进来,她用清洁术简单打扫了一阵后,便听裴子辰站在门口,恭敬道:“师娘,今夜可需备水?”

“备水吧。”

江照雪坐在椅子上,随意开口。

这里没有水井,夜里备水就需要水系灵根的弟子准备,裴子辰得话进来,慕锦月扫了一眼,便行礼道:“师娘,弟子先退下了。”

江照雪瞟她一眼,就见慕锦月行礼完,都不等她开口,就跑了出去。

江照雪不由得想笑,暗骂了一声:“跑得真快。”

慕锦月跑了,接下的事宜便由裴子辰来做。

裴子辰先清理了净室,便取了软垫出来铺床。

他从净室出来得太快,江照雪有些奇怪,她不由得去了净室,好奇道:“你这么快就把水……”

她没说完,她便愣住,就见浴桶里一滴水都没有,甚至都没清理干净。

江照雪转眸看他,就见裴子辰正在给她铺床,铺好之后,他大大方方将鸢罗弓放在了床内侧,随后抬眼看向江照雪。

江照雪看着,不由得好笑:“你把弓放在床上做什么?”

“留给师娘防身。”

裴子辰平静开口,江照雪知道他心思,斜靠在屏风上,轻摇小扇,似笑非笑:“我与我夫君同宿,何须防身?”

这话让裴子辰抬起眼眸,看着站在屏风前、纱帘下的女子,看着她小扇轻扑浮尘,他不由得走上前。

阴影笼罩在他二人身上,纱帘应他脚步而落,只留他身影在内纱帘之内,挡在江照雪身前。

“师娘,”裴子辰压低声,克制不住道,“今夜师父若上此榻,弟子与他,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江照雪听着,摇着扇子的动作慢下来,她慢慢抬起眼眸,看着面前与自己仅有一纸之隔的人,轻笑起来:“这话什么意思?”

“师娘救我,恩重于山,”裴子辰看出江照雪眼中冷意,意识自己失言,可他还是不肯让步,只寻着托词,“师父三番两次薄待于您,我不能看着师娘飞蛾扑火。”

江照雪不言,她清楚知道此刻她应该开口,不能留半分余地,不该给裴子辰半分念想。

可她看着他压着请求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转过头去,暗自告诫自己,是为了不让他生事,不耐道:“我有正事。”

“何事?”

“我要留他开阴阳衍仪灯。”

“怎么开?”

“此灯需阴阳相合之灵力……”

“我不可以吗?”

这话出声,江照雪扇子停住,她平静抬眸,裴子辰心上一跳。

他突然有些害怕,怕江照雪说出什么绝情之词。

这话出声,两人都静默下来。

江照雪背对着他,过了许久,缓声道:“你一个弟子,怎么可以?”

这话让裴子辰一刺,他心中清楚知道,江照雪说得没错。

若他与江照雪当真开了此灯,如何同所有人交代?

不管他在幻境里做过什么,不管他在梦境里做过多少,不管他有没有那根姻缘绳,假的就是假的。

沈玉清是她的夫君,他是她的弟子。

哪怕他是个陌生人,都比此刻离她更近。

他静默不动,外面传来脚步声。

江照雪知道是沈玉清回来,她立刻冷眼,压低声道:“走。”

裴子辰抿唇不甘,江照雪紧盯着他,裴子辰看着她紧张中带怒意的眼神,只觉心脏在这一刻被挤得快炸开。

他算什么?

他想问一句,他到底算什么?

然而他却也知,这句话他没资格问,问谁?如何问?

本就是他强求,本就是他不肯放手,他凭什么问?

他挣扎不言,只看着江照雪越发警告的眼神,就在沈玉清出现在门口前一刻,终于闭上眼睛,带着鸢罗弓如风散去。

江照雪心脏顿松,听着沈玉清来到门前。

入门刹那,脚步一顿,他敏锐抬眸,又只察觉慕锦月的气息。

他总觉有什么不对,却又不太确定,只能看着故作镇定从纱帐里走出的江照雪,冷声询问:“方才谁来过?”

“你的宝贝弟子啊。”

江照雪阴阳怪气,随意往椅子上坐下。

沈玉清一顿。

他不欲与她争执,抬手一挥,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沈玉清坐到椅子上,他似是在忍耐什么,江照雪抬眸看他,直接道:“想问什么?”

“没什么。”

沈玉清竭力收敛了情绪,只道:“你当真要用阴阳衍仪灯?”

“不错。”

“此灯消耗灵力巨大,”沈玉清劝说道,“一个迷阵,你再看几日,找到阵眼便出去,何必如此浪费灵力?”

“因为咱们没有时间了。”

江照雪开口,沈玉清皱起眉头:“如何说?”

“我得到了消息,说五日后会生异变,我们可以拿到斩神剑。”

“谁告诉你的消息,那个魔修?”沈玉清立刻追问。

江照雪不答,只道:“谁告诉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是五日后?”

这话问住沈玉清,江照雪思考着:“定在五日后,那必定是有什么在变化,我不能确定什么改变,所以——”

“你要先走一步。”

“没错。”

江照雪颔首:“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备。”

“可开启阴阳衍仪灯需要消耗的灵力巨大,”沈玉清还是觉得不妥,皱眉道,“若你我为了此灯把灵力用尽,说不定才是真的圈套……”

“所以,我不是真的想开阴阳衍仪灯。”

江照雪漫不经心开口,沈玉清一愣,就看江照雪挑着灯花,漫不经心:“我只是想引蛇出洞而已。”

沈玉清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照雪没多解释,只站起身来,提步走到他身前,微微弯腰,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信不信我?”

沈玉清看着面前人,静默不言。

江照雪笑起来,抖了抖衣袖,主动伸手,隔着衣衫拉过沈玉清的手腕,笑着道:“信我便不必多问,跟着我就是。”

说着,她拉着他站起身,领着他共坐榻上,祭出阴阳衍仪灯。

灯悬在两人之间,沈玉清才清醒几分,抬起眼眸。

“这灯我爹同你说用法吗?”江照雪好奇。

“岳父大人当年并不悦我,”沈玉清神色淡了些许,轻声道,“从未说过。”

“那我教你,”江照雪不以为意,开始详细解释,“此灯分为阴阳二龙,你的灵气经二龙入我体内,随我运转周天,灵力阴阳混合后,入阴龙。我再经此二龙随你运转一周天,灵气入阳龙。此灯可以储存两日灵力,我们今夜先将灵力存储一半即可。”

“好。”

沈玉清应声,江照雪盘腿坐好,大拇指与中指相扣,翻手向上,落在膝头,随后想起什么,看向沈玉清:“你今夜到底想问我什么?”

沈玉清听着,看着对面神色清明的人,目光落在那盏灯上,仿佛才终于得了勇气,轻声道:“你今日,是故意放走那个魔修?”

江照雪知道他必定是想问此事,坦然应答:“不错。”

“为何?”

“他救过我。”

江照雪平静道:“这八年他救过我数次。”

听到“八年”,沈玉清心上一窒。

明明只是八年,他却总觉得,比这两百年,漫长太多。

“沈玉清?”江照雪见他不言,疑惑开口。

“无事。”

沈玉清回过神来,目光落到那盏用来祝福他们这场婚事的灯上,只道:“都过去了,开始吧。”

江照雪听不出他话中之意,见他没有什么要问,便干脆闭上眼道:“行,那你先引灵力。”

沈玉清得话,收拾了心情,闭上眼睛,将灵力缓慢经过双龙,探入她身体之中。

过去很多年,他每月都会为她解毒,他对她的筋脉,哪怕隔了八年,也无比熟悉。

其实木系灵根与水系相合,他极喜与她神交,他灵力缓缓探去,这些时日内心那点躁动,也慢慢抚平过去。

好似这八年过去了。

都可以过去的。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灵力从阴阳衍仪灯往前,直到灵力探入她身体刹那,冰系灵力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他一瞬僵住。

江照雪察觉他停顿,疑惑出声:“怎么了?”

沈玉清说不出话,他竭力克制着即将炸开的杀意,死死捻着法诀,压着手上颤抖。

他缓了好久,才终于出声:“江照雪。”

“嗯?”

“等回去,”他压着声音中的不甘和轻颤,艰涩道,“我们结契。”

话音刚落,他便控制着灵力,突然格外强势卷涌而入。

江照雪来不及多想,赶忙跟随着他灵力往内。

他灵力纯正磅礴,摧枯拉朽,充分滋养她周身经脉,用柔和光滑的外表,包裹着汹涌澎湃的内核,瞬间碾碎江照雪筋脉中裴子辰留下的灵息。

沈玉清灵力进入江照雪筋脉时,裴子辰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床帐。

他清晰感受着自己留在江照雪身体中的痕迹被沈玉清一点一点碾过,知道是沈玉清的灵力进入江照雪的筋脉。

其实他可以切断对于自己灵力的感知,可他偏生不愿。

他就要是清晰感觉着自己灵息被沈玉清碾碎,像是把血肉碾于石磨下,痛个鲜血淋漓,也不想退让半分。

他不停在想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是在开启阴阳衍仪灯吗?

是在灵力交融吗?

阴阳灵力交融方式有很多种,他们选的哪一种呢?

他脑子里克制不住胡思乱想,不停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情,他亲吻过她,他拥抱过她,她激动的时候会哭出声来,沈玉清也是这样的吗?

过去他从不去想,从不敢想,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完全克制不住,他做过的一切都仿佛是换了一张脸,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把刀,用怀疑和猜忌在凌迟着他。

而这些都不重要,最后的画面,都会化作今日,他拼了命赶到战场时,看见的场景。

江照雪站在高处,周身绿光萦绕,闭眼施法。

沈玉清十万光剑护在她身侧,不让那些噬命兽近她半分。

那是他开不出的剑阵。

十万光剑,显得他留给她那几十把剑意如此可笑,杯水车薪。

而江照雪也不觉有异,他们亲密无间,配合完美。

她能完全信任他的剑阵闭眼施法,而沈玉清也完全将他的灵剑在不需要她开口时,就以最完美的时机转交给她。

那是要无数次磨合才能有的默契,那是两百年。

“你当叫她师娘。”

“你一个弟子,怎么可以?”

一个弟子,他只是一个弟子。

拜了天地,有了姻缘契,做过无数亲密的事,可都是假的。

镜花水月,空中阁楼。

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婚礼没有亲友见证,没有阴阳衍仪灯的祝福,他的一切都是偷是抢,他有什么呢?

他愣愣看着床顶,紧握握着她赠的兰花玉佩。

他只有这个。

想着她为他系上玉佩时,她低头那一刹落入他眼中的珠花,裴子辰清楚意识到——

悬在他腰间这块玉佩,才是他拼命争来抢来,唯一的真实。

可真实太痛了,痛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一路沉溺下去。

而冥坐在大殿中,他看着升腾的火焰,抬手将药丸一抛,轻声道:“主上,可以动手了。”

药丸一入火堆,瞬间升腾起烟雾,弥散在整个寺庙。

江照雪睡得迷迷糊糊,灵力流转之后,她便入定进了识海,在识海中休息。

恍惚之间,她感觉有一条冰凉的蛇,先是亲吻过她的腿,随后蜿蜒攀爬而上,在他触碰到她面颊刹那,江照雪骤惊睁眼,便见一个青年单手撑着自己,悬在上方看她。

房内昏暗,仅有月光落在地面,他只着单衣,头发细细落在她面颊之上,扰得她呼吸都有些凌乱。

这人生得过分英俊,棱角分明,眉目如画,整个人像是冷玉雕刻,白纸裁就,不笑时,好似昆仑皑皑白雪,天生仙人。

仙人抬手,手背如蛇行,轻轻拂过她的面容,似是引诱一般询问:“想我了吗?”

她不敢答,只觉薄纱床帘之外,隐约坐着个人影。

她知道那是谁。

青年见她紧张神色,轻笑出声。

他仿佛清楚知道她的心思,微微倾身,慢条斯理抽出她的腰带,将她两只手按在头顶,眼底不带半点笑意,缓声道:“为什么不敢答话,你怕被谁知道?师父吗?”

听到这话,江照雪终于惊觉不对,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对方却是一把按死了她的手,熟练捂在她嘴上,按着他的节奏,缓慢又强势挤磨在她身前。

他感觉她反抗,有些克制不住,眼中带痛,语气薄凉:“怕什么呢?怕他知道?怕他与您分开?可这是梦啊……唔……”

他腰身沉下,克制不住发出一声鼻音,江照雪身体骤然绷紧,声音都被压在上方人手掌之间。

酥麻感从椎骨升腾而起,江照雪死死盯着对方,对方似也难耐,闭眼缓许久,才终于压住气息,单身撑在身侧,节律平缓,一下一下,又重又沉,哑声道:“他已经拥有很多了。”

“他仙途坦荡,有良师益友,与你少年夫妻,你们成婚时,他有亲友相送,有仙道见证,您的父亲送你们成婚礼物,你亦爱他敬他,他已经有了两百年了,我什么都没有,我连做梦都不可以吗?”

裴子辰说着,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他把她的声音死死捂在掌下,不让她泄出半分:“我没有家人,没有亲友,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可偏生谁都可以……除了我。看着我……瑶瑶……”

“裴子辰……”

江照雪感觉他失控,神智不由得也零散起来。

她指甲几乎掐紧他肉里,感觉自己也快被他带疯了,可她知道不对,这明显不对,哪怕是在梦里都不对。

“裴子辰,”她有些害怕起来,在识海疾呼,“你冷静一些!”

“对不起……”

裴子辰却仿佛完全听不到,逼得江照雪整个人抽颤起来,裴子辰跟着她颤抖,闭上眼睛。

他再失控,面上都是平静的,只微微仰头,宛若仙鹤仰颈,用鼻息激烈呼吸着,死死捏着她的手腕,越绞越紧,沙哑着道:“我不出去……这是你的识海……你若不愿就让我走……如果你愿意……”

他动作不停,缓缓睁开宝石一般的眼,在高处喘息着,带了惶恐看着她。

他眼里仿佛是带了惑人心神的法咒,揪着她沉沦往下,他看她许久,微微倾身,贴到她面前。

江照雪呼吸渐重,看着全然克制不住的侵略感从他紫黑色的眼中透露出来,他盯着她的眼睛,感受着她的反应,好久,才歪了歪头,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平静又肯定:“你愿意。”

刹那间,江照雪心如重击,瞳孔急缩,急急欲退,他却先一步一把抱死了她!

她呼吸骤乱,被他拉着沉往深处,沈玉清察觉她气息凌乱,慢慢睁开眼睛。

入眼就是女子蹙眉带了些许绯红的面色。

她明显是在做梦,他很难判断她梦什么,唯独知道的是,在睁眼看见她这一刹,他仿佛是掉入了欲念浸满的湖水。

他愣愣看着江照雪,像一朵靡离盛开在夜色中的花,欲念翻涌而上,他喉结微动,脑海里突兀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他的妻子。

两百年了,已经两百年了,马上就要走到尽头,如果再坚持下去,她也许真的会走的。

他们会抢走她,带走她。

这是他的妻子啊。

她筋脉里该是他的气息,亲吻她的该是他,凭什么……凭什么他不能碰她?

他想要她,他可以。

他不可自抑探过身子,一瞬仿佛是什么都忘了,闭上眼睛,朝着她轻轻靠了进去。

梦里欲海翻涌,是新梦未醒。

梦外春色旖旎,是少年旧忆。

不对,不对!

江照雪在翻腾欲海之间,感觉床帐之外,沈玉清逐渐靠近。

她清楚知道,不可能,裴子辰不可能做这种事。

沈玉清也不会做这种事。

“出去。”

江照雪竭力保持着三分清醒,在识海中冷唤。

裴子辰闭眼不理,江照雪感觉沈玉清越来越近,她整个人似如绷紧弓弦,心跳极快,千钧一发之际,她厉喝出声:“裴时苍!”

这个名字如佛音灌耳,裴子辰在房间瞬间睁眼,同时拔剑,横过扑来的妖物脖颈,飞溅鲜血一片。

而另一侧,江照雪同时睁眼,直直迎向贴面而来的沈玉清。

沈玉清愕然惊住,瞬间恢复清明,神色警觉起来。

周边传来窸窸窣窣和裴书兰等人的惊呼声、剑声交杂。

江照雪仔细一听,眼露喜色:“来了!”

第78章

说着, 江照雪一把推开沈玉清,下榻往外。

沈玉清恍惚片刻,反应过来, 赶紧追上, 在江照雪拉开门前一刻将她往后一拉, 抬手用广袖拦住扑面而来的血水, 放下袖子,便见裴子辰已经站在门外, 斩下一只噬命兽, 冷静回眸:“结界破了。”

说着,他下意识朝着沈玉清身后江照雪看去, 只能看见衣衫一角,与他梦中无异, 又匆匆挪开。

“师父!师娘!”

话音刚落,慕锦月和冥便带着裴书兰冲了进来。

江照雪没有多话,一扫周边, 便见裴子辰和沈玉清已经开了剑阵。

他们的剑阵密密麻麻诛杀着扑向房间的噬命兽,只是剑修对上这种又多又难杀的生物天生能力有限, 此刻他们完全是凭借剑雨密度强行诛杀。

可此法极耗灵力, 维系不久, 两人俱都看向江照雪, 江照雪果断取出乾坤签,随意一转:“天道无常, 赌运于天, 上上大吉,四方诛邪!去!”

上上签应声而落,江照雪一把捏碎签文, 雷霆轰然而下,密密麻麻劈到噬命兽身上,不过顷刻之间,噬命兽便集体灰飞烟灭。

庙宇一瞬安静下去,皓月当空,如果不是被噬命兽撞塌的墙壁提醒,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裴书兰松了口气,擦着冷汗后退,跌坐在椅子上,喘息着道:“吓死人了……这都是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