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个宗门报到,江照月站在江照雪身侧,低声道:“刚才,其他宗门弟子都说,你一路都是他带着,问我你们什么时候成婚。”
“哈哈……”江照雪干笑。
江照月低声道:“咱们家虽然是妖修出身,你也别太放肆。别还没成婚就揣个崽回来……”
“我想,”江照雪开口,江照月神色瞬凛,就听江照雪道,“沈时苍也不可能啊。”
听到这话,江照月神色放松几分,倒也没有怀疑,只道:“算他识相,不过也无妨。”
江照月瞟她一眼,只道:“今日回去,七日后就是你们的婚期。”
江照雪一愣,没想到这么快。
江照月看她神色,慢慢悠悠:“你失忆的消息传来,两边就问过要不要推迟婚期,他过去每次都拖着,这次却说不用。爹说了,”江照月似笑非笑,“可能是你想跑了。”
“咳。”
江照雪不好意思同江照月谈论此事,反正也谈不清楚。现下不管是为了唤醒裴子辰找灵虚扇还是跟着裴子辰找灵虚扇,她都得继续跟着裴子辰,于是她只能岔开话题:“婚期都定了,就这么着,今日先把这条阴烛龙封印了再说。”
“此事不必担心。”
江照月冷静道:“王道祖已经布下周天星斗锁龙阵,确保万无一失。”
“这可不一定呢。”江照雪语气淡淡。
江照月疑惑看过来,江照雪笑了笑,却没多说。
没了一会儿,轻点好人,就听高处王轩之冷静吩咐了众人道:“近日妖龙将出,若妖龙出世,蜀中不存,我等蜀中弟子,当以斩此恶妖为己任,今日随我赴峨眉墟,设锁龙阵,共诛此妖!各宗掌门,领剑修弟子随我起阵,命师靠后,法修再次,起!”
王轩之说罢,剑修起剑,如流星而去。
江照雪抬头看见起剑跟上众人的裴子辰,他在高处回头,传音道:“不必担心,护好自己。”
江照雪一愣,看着裴子辰对她笑了笑。
虽然是幻境,但那一刹,她竟还是有种回到二十岁时的错觉。
那时候九幽境犯界,沈玉清上前线时,也是如此。
只是他回头时从不开口,那时候她也只是个金丹期的命师,做不了太多。
她注视裴子辰远去,终于忍不住出声:“时苍!”
裴子辰在流星一般的剑修人群中回头,江照雪抬手一道符箓送去,冷静道:“去吧。”
裴子辰诧异握着手中空白符箓,他隐约感觉到上面有一缕江照雪的气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也能猜出是对他的好的东西,他心上微暖,抬起眼眸含笑道谢:“多谢。”
说完,裴子辰跟上队伍末尾,又追了上去。
等一波剑修离开,江照月撞了撞江照雪。
江照雪一回头,就看见一包符箓。
江照雪愣住,便见江照月看着前方,冷淡道:“赏你的,别死在我前面。”
江照雪闻言失笑,看着符箓,心绪难平,接过符箓后,低声道:“知道了。”
所有法修陆续起身,江照雪便跟着法修的队伍,乘坐着自己的仙鹤坐骑追上他们。
仙鹤飞行速度除非耗尽全力,不然很难追上这些剑修御剑。好在法修本身就不该靠战场太近,一会儿便到了这些剑修后排。
所有法修根据自己释放术法的方式排列,江照雪这种命师在倒数第二排,写符的符修在最后一排。
在场命师一共三位,江照雪浮到半空,看见了另外两位命师,都不到金丹期。
三位命师对视一眼,江照雪直接道:“从最左边那位道友开始起手。”
命师布阵需要时间,命师最好是错开开阵时间,才能保证始终有一位命师可用。
另外两人明显明白,点头应下。
三人开始布阵,江照雪抬眸看去,看清了峨眉墟的模样。
峨眉墟是上古战场,群山环绕,在一个盆地之中,盆地东西两侧有两座巍峨高山,一座是光秃秃的石山,一座是茂密树林,前方悬挂着一山瀑布,似如银河倒挂,气势非凡。
瀑布往下流淌,穿过都是石头裂土、高低不平的地面,汇聚到中央深坑之中,成为了黑漆漆的湖水。
湖水周边,百里原野,都是断剑残骸,风卷风沙吹来,隐约还带着血气。
所有剑修已经环绕着这个盆地按照王轩之的要求站好,王轩之占据天元位,同另外八位长辈一起,仿若围棋棋盘上的星位一般站好,通所有剑修一起组成了周天星斗锁龙阵。
“法修加固阵法。”
王轩之开口,所有法修开始尽其所能,一道一道法光落下,江照雪三位命师是最大关键,然而三人一一赌运,给法阵加持。
然而三人赌运,结果都是不吉,另外两位命师脸色不由得大变,江照雪却是从容不迫。
一来反正是幻境,她在此处主要是为了等灵虚扇出世。
二来……
江照雪看了一眼站在裴子辰身侧的裴雪衣,清楚知道,这一战的变数,怕是要等裴雪衣体内法咒生效才有作用。
她默不作声重新布阵,看所有法修加固法阵后,她立刻再次布阵。
王轩之阵法加持完毕,法相剑诀朝着湖心一挥,大喝出声:“起阵!”
音落时,每一位剑修手上剑光同时飞出,剑与剑之间形成一张光网,朝着湖面直扑而去,王轩之一剑轰下,厉喝:“妖龙受死!”
剑意带着光网砸落而下,入水刹那,只听一声龙吟,一条闭着眼的巨龙从黑水中冲天而出,一口咬断剑诀,随后被光网笼罩,将头的方向转向王轩之,冷笑出声:“王轩之,你倒也敢?”
众人脸色巨变,王轩之手中法光更亮,急道:“妖龙,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黑龙在光网中游走,明显没有半分害怕,语中带笑,“你在同我说什么笑话?”
“今日本座已设周天星斗锁龙阵,此乃上古大阵,专为你而设!你若愿意乖乖沉眠,可免于一死。”
王轩之冷声开口,黑龙低低笑起来:“免于一死?老头,说话之前,要不要看看周边?”
说话间,绝大多数弟子头顶都感觉热辣辣痛起来,一个黑色法印出现在弟子额间,王轩之脸色大变,黑龙游刃有余游走在光网之中,慢慢悠悠道:“周天星斗锁龙阵,重要的就是这周天星斗,你的星斗若都无用,这天——”
说着,黑龙慢慢睁开眼睛,轰隆之间,天空乌云突现,遮天蔽日,与此同时,所有弟子额间法印都大亮起来,众人被迫惊恐抬头,灵力从法印中如小溪朝着黑龙灌涌而去,江照雪急喝出声:“动手!”
得话刹那,裴子辰钱思思一左一右同时斩向旁侧裴雪衣,叶天骄瞬间捻诀催动符箓:“破!”
符箓从裴雪衣开始,瞬间复刻到所有弟子身上,本将传送到黑龙身上的灵力瞬止,黑龙当即察觉,朝着裴雪衣空出的光网空间猛地一撞,咆哮着挣脱光网就朝叶天骄方向冲去!
然而这时王轩之等人已经反应过来,立刻一剑封住光网,急道:“妖龙休走!”
这次黑龙终于有些着急起来,裴雪衣手中剑光大绽,一剑斩出龙吟逼退裴子辰钱思思后,急急冲向黑龙。
王轩之见状,立刻吩咐:“拦住他!”
音落刹那,裴子辰和钱思思紧追而上,无数法光穿梭到裴雪衣身侧,然而裴雪衣动作极快,只在顷刻,便冲入光网,一跃落到黑龙头上,一剑斩入龙头!
“他在做什么?!”叶天骄惊讶出声,看不明白,“他把阴烛龙杀了?”
“不,”江照雪立刻解释,“他在和本体链接。”
说话间,龙头便有藤蔓一般的光绳攀爬出来,缠绕在裴雪衣脚上,这些光绳仿佛是给了他力量,他额间黑色纹路亮起来,剑阁掌门见状,急道:“雪衣?!”
“他被阴烛龙的魂体控制了,他不是你的弟子,是阴烛龙。”
王轩之一眼看出来,回头看向旁侧明显早已察觉的裴子辰和钱思思。
他知道是这些弟子早已察觉,但他没有时间去追问为什么,只警惕道:“妖龙,你与幼龙之间的关系均已被斩断,你还有什么妖法?”
“你送我梅花糕时,我就猜到你要做这件事。”
裴雪衣听着王轩之的话,却没理会,只抬头看向不远处江照雪,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带了冷意:“但还是存了一丝侥幸,想着,若你当真只给我这块糕点,我可以饶你不死。可惜。”
他轻声一叹,剑上带了红色法光,他反手立在眼前,猛地震碎了身体中的符咒!
叶天骄一口血吐了出来,旁边江照月一把扶住他。
裴雪衣轻蔑一笑:“不过是张金丹期弟子的写的符箓,你还当真以为……”
话没说完,裴雪衣声音顿止。
用不了。
他不可置信发现,哪怕碎了叶天骄写的符箓,他还是操控不了那些弟子!
隐约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与他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弥散在每一个弟子身上。
那股力量明显比他的力量更复杂,更强大,更……
接近于魔。
谁?是谁?
裴雪衣心中惊疑不定,目光扫向旁侧裴子辰,就见对方平静看着他。
裴雪衣盯着裴子辰,过了许久,他慢慢反应过来:“是你?”
裴子辰却仿佛什么都听不懂一般,冷静道:“妖龙,还不伏诛?”
然而也就是那一刹,裴雪衣瞬间感觉他布下的幼龙在顷刻间被人同时诛杀!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裴雪衣盯着裴子辰,明白对方用意,不由得笑了起来:“你是故意的?”
“不该吃的梅花糕,”裴子辰抬起眼眸,“别拿。”
裴雪衣听到这话,慢慢明白过来,他端详着裴子辰,左右歪着脑袋:“好啊,好得很。倒让我看看,”他剑往手心一划,血水洒落而出,暴喝出声,“你是个什么东西!”
顷刻间,巨龙爆吼出声,音波阵阵炸开。
裴子辰脸色微变,护着钱思思等人急掠退后,旋即就见狂风猎猎,裴雪衣引雷霆而下,轰一声巨响,猛地斩开光网,朝着裴子辰方向一剑劈来!
这一斩惊住众人,王轩之紧追而上,带着所有长辈困住裴雪衣,大喝道:“他提前化形,退,所有弟子退下!”
所有弟子快速散开,裴子辰一跃回到江照雪身侧,江照雪死死盯着裴雪衣,看着裴雪衣抬手一掀,下方,一个黑团轰隆隆升腾而起。
黑团升起刹那,江照雪明显感觉溯光镜灼热起来,她目光顿凛,听旁边弟子惊呼:“它的老巢!”
这条阴烛龙的巢穴便是它自带的秘境,秘境中它的力量将会再一次增强,就看黑团快速扩张,顷刻间就将围堵他的所有长辈吞噬进去,再也看不到了里面情况。
“姐?”叶天骄回头看向江照雪,一时有些无措,“他为什么还不死?这啥玩意儿?”
“阴烛龙若是魂体与真身合一,彻底苏醒,威力巨大。”江照雪感受着溯光镜的灼热,冷静道,“现下他真身苏醒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他依旧是魂体真身分离,那我们之前的计划没有问题。可现下——”
“他选择了放弃真身,将魂体与裴雪衣彻底关联。”裴子辰接话。
江照雪神色发沉,继续道:“现下他虽然不会有彻底苏醒时的力量,但也远超没有身体的时候,光靠王轩之只能重伤,无法彻底封印他。而且……”
江照雪没有说下去。
修行不易,越是高阶修士越是惜命,如果王轩之愿意拼死一战,那或许还能有诛杀阴烛龙的可能。可王轩之连本体都没来到这里,只来了分神,明显是打算看情况就跑。
本来她也可以,毕竟这里只是幻境,真实的只有他们进来这些人,幻境里的人死了就死了,可他们死了,却是真的会死在这里,为了幻想送命不值得。
可问题是,灵虚扇在这条阴烛龙的秘境中。
她要拿到灵虚扇,必须杀了阴烛龙,得到这个秘境。
江照雪想了想,心中大概有了计划:“现在我只剩一个办法。”
“什么?”叶天骄立刻出声。
江照雪盯着远处,冷静道:“周天星斗锁龙阵虽然破了,可是这里地势奇特,两面高山,刚好一面属阴,一面属阳,如果能将它引到阴阳交汇之处,稳住它片刻。那么,我可以试着结成另一个阵法,太极两仪化厄阵。等困住它后,就能杀他。”
“那我和师兄去!”钱思思立刻开口。
叶天骄一听,忙道:“你可别添乱了,你看那些元婴期的都被打飞了!你去就是送死!”
话音刚落,一个元婴期就被打飞出来。
钱思思一时语塞,江照雪思考片刻,抬头看向裴子辰,认真道:“你带其他弟子去。”
裴子辰一顿,就见江照雪抬手在他额间一抹,半空便出现了裴子辰能看到的影像。
“我将一缕神魂放在你身上,我可以看见你看见的,观察情况。”
江照雪快速说明后,又将一沓符箓交给他,冷静指了高处两座山峰中间点,吩咐道:“这两座山峰中间处就是阵眼,裴雪衣现在盯着你,你过去他肯定紧追不舍,你把他诱哄到那里去,然后用这些符箓和你的剑阵,我只需要片刻。”
裴子辰得话,脑子一瞬有些混乱,他故作镇定结果接过符箓,钱思思和叶天骄终于反应过来,叶天骄忙道:“姐,他不能去!现在谁去都是送死啊,他……”
叶天骄不好直说,江照雪却明白叶天骄的意思,幻境里的人可以死,裴子辰去,死就真死在这儿了。
江照雪没有理会叶天骄,只冷静看着裴子辰,没有半点犹豫道:“去吧,多带点人。”
“我跟着……”
“思思不用去。”
江照雪看向钱思思:“你保护我。”
钱思思僵住,裴子辰转头朝钱思思吩咐:“护着她。”
随后他竟是一个人不带,足尖一点,便跃向前方黑团奔去。
旁边问剑山庄弟子见状,慌忙道:“师兄!”
“师兄回来!”
“嗨!”叶天骄见他一个人进去,急道,“他怎么一个人去!”
“你们不在乎他的死活,”钱思思站在一旁,不想看江照雪,扭头道,“可师兄在意我们的死活。”
叶天骄闻言一愣,知道钱思思是在责备,抬眼看向江照雪,见江照雪神色不动,平静画阵,他走上前去,低声道:“姐,你让别人去就行了……”
“东西在秘境里,”江照雪压低声,“我们得有个人拿到阴烛龙秘境传承,你去还是我去?”
这话将叶天骄问住,他们两个脆皮,如果裴子辰去是送死,他们就是去送骨灰。
叶天骄一时开不了口,只能含糊道:“那……那不能下次吗?这次太危险了,要是他死了……”
“与天争命,什么时候不危险?”
江照雪没有抬头,只用小刀划过手掌,冷静道:“怕死就不要修道,修道者不抢机缘,那就是等死。”
“你怎么就不担心他呢?!”
叶天骄听着,终于有些气恼:“他要真死在里面了怎么办?”
“放心吧。”江照雪语气淡淡,“他死不了。”
天道之子,还有鸢罗弓的力量蛰伏在身体里。
阴烛龙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江照雪心中有底,安静画阵,从裴子辰给她的视野看着秘境里的情况。
裴子辰一进去,便听打斗之声,他一路急奔而入,刚好看见裴雪衣一剑斩破王轩之法相,王轩之法相碎裂开去,裴雪衣也被王轩之剑势轰飞!
裴子辰毫不犹豫一剑挥砍而下,裴雪衣瞬间翻身格挡,一双金色竖瞳抬眸一看,见到裴子辰,他不由得笑起来:“你竟然还敢进来?”
“诛邪除妖,有何不敢?”
裴子辰语气平静,理所当然。
裴雪衣横剑一扫,裴子辰感知剑势凶猛,急急跃开,随后就见裴雪衣站起身来,擦了一把嘴角血迹,大笑道:“你也敢和本座说诛邪除妖?且让本座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裴雪衣一剑及劈而来,冷声道:“早就想杀你,还以为没机会,你自己送上门来,是你想来,还是江雪的主意?”
裴子辰听到他说江雪,神色微凛,隔着树林一剑刺向裴雪衣,裴雪衣直接横斩树木,剑势从裴子辰腹间急过,裴子辰慌忙一退,裴雪衣趁机紧追而上,一剑江裴子辰斩飞!
他灵力磅礴,剑势凶猛,光是一剑剑气,都将裴子辰震得五脏六腑发疼。
裴子辰察觉实力悬殊,完全不敢硬接,翻身便逃。
裴雪衣紧追在他身后,剑光狂轰滥炸,裴雪衣始终从容:“跑什么?不是来杀我吗?你是江雪的诱饵吧?你来这里,你以为你还能活?”
裴子辰抿唇不言,一路狂奔。
剑光一次次朝着他身边错身而过,没有片刻,他周身全是剑伤。
外面所有人看着这场景,不由得都紧张起来。
庄文咬了咬牙,立刻道:“我去救师兄!”
孙信闻言,赶紧跟上:“我也去!”
一时之间,不少弟子前仆后继,纷纷冲进秘境。
叶天骄见状,试探道:“要不……”
“坐下,别送死。”
江照雪开口,看着裴子辰又一次被狼狈躲过剑气,冷着脸道:“你和他不一样。”
“都是肉体凡胎……”
叶天骄开口,一看江照雪脸色,又不敢出声,只能看着画面上,庄文孙信等人冲进去,却也只能是为裴子辰拦下一击。
裴子辰一路往前狂奔,裴雪衣紧追不舍,等到阵眼刹那,裴子辰将所有符文朝着裴雪衣飞掷而去!
符文紧贴在裴雪衣身上,剑阵回转而出,与此同时,江照雪法阵立成,她将乾坤签一拉,迅速开阵:“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上上大吉两仪阵成!”
说完,乾坤签飞快摇转,签文始终不动!
众人大惊,江照雪也是一愣,随后立刻告知裴子辰:“拖住他!”
裴子辰闻言心知不好,裴雪衣却是笑起来,随后环顾周遭,反应过来道:“我说你来做什么,原来是太极两仪化厄阵。”
裴子辰的话,心上微凛。
裴雪衣垂眸看向裴子辰脚下,黑影无声无息靠前,裴雪衣笑起来:“可这个位置,不仅我在阵中,你也在啊。”
这话一出,裴子辰瞬间感觉一股巨力灌入身体,他冷眼抬眸,就见自己和裴雪衣脚下出现一个太极阵法,他在黑,裴雪衣在白。
“这叫生死两仪阵,此阵,我死你死,我生你亦可死。”
裴雪衣说着抬眼,仿佛透过山川,看到对面的江照雪,挑衅道:“江道友,为了我,你这小夫君,你可舍得?”
一听这话,江照雪瞬间冷眼。
乾坤签飞转不定,众人看不出江照雪的心思,裴雪衣却是有恃无恐,慢慢道:“这些符箓困不住我,江道友,我知道你已经开阵,你必须赌一场,我现下要杀他,你若杀我,他必死,倒不如把这一场,用来赌他活,如何?”
江照雪没说话,指尖绘得飞快。
裴雪衣抬眸看回面前喘息着的裴子辰,平静道:“你觉得她会救你吗?”
裴子辰不出声,裴雪衣笑起来,想了想道:“她既然让你进来,想必就不在乎你的生死。哦,也不一定,或许是在乎,但也不过如此。”
“时苍。”
江照雪暗中传音,冷静道:“握住我给你的符,不要害怕。”
裴子辰轻轻喘息着。
江照雪加强的阵法化成,再次开阵:“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上上大吉两仪阵成驱邪除身——去!”
她一动,灵力震开,裴雪衣毫不犹豫一剑挥砍而去!
裴子辰紧握着江照雪给他的符纸,剑阵不松。
裴雪衣被剑阵一阻,也就是他将裴子辰剑阵碎开刹那,周边一侧山碎成链,一侧瀑布成条,仿若两条巨龙咆哮着朝着裴雪衣冲来!
裴雪衣剑光猛地朝着裴子辰斩下,裴子辰不退反进,迎着剑光飞奔而去。
这道剑光他根本扛不住,此举无异送死,然而就在他接近剑光刹那,江照雪突现在他身前,手执符箓,一掌碎开裴雪衣剑光,猛地震在裴雪衣身上。
龙魂飞震而出,山河两条锁链顺势困住龙身,裴子辰紧随一剑斩下龙头,龙声咆哮而出,江照雪一把拦住跪着倒下的裴雪衣,看见龙身从天空砸落,被山河链束缚着,低低喘息。
裴雪衣稍微动了一下,江照雪转眸看他,就见少年慢慢睁开眼睛,迟疑着转头看来,见到江照雪瞬间,少年一愣。
江照雪笑了笑:“哟,醒了?”
说着,她抬手把人往地上一送,起身走向裴子辰:“再睡会儿吧。”
裴雪衣倒在地上,茫然感觉江照雪的裙角滑过他的身体。
江照雪走到龙身身侧,对方低低喘息着,不可置信看她:“你……同时……赌了两次……”
她赌了两次。
她将他从裴雪衣身体驱逐,他的生死两仪阵,束缚的是裴子辰和裴雪衣,如果它从裴雪衣身体中出来,杀他就不会影响裴子辰。
同时,她又赌设下太极两仪化厄阵,将他困住后,裴子辰立刻杀了他。
“怎么可能……”
阴烛龙看着江照雪,喘息着:“你……一个金丹命师……”
“四境金丹命师不可能,”江照雪半蹲下身,垂眸看他,笑眯眯传音,“可谁告诉你,我只有四境呢?”
听到这话,阴烛龙一愣,片刻后,他慢慢笑起来:“原来如此。”
“你的秘境,选一个人。”
江照雪将手指抵在它肉身咽喉:“我,还是沈辰?”
“我想给你啊。”阴烛龙笑起来,“可你修炼的功法,传承不了我的秘境。”
呵,又是一个。
江照雪冷笑,直接起身,转身道:“时苍,剖了它的金丹。”
“江照雪!”
阴烛龙突然出声,江照雪一顿,她冷眼回眸,就见阴烛龙躺在地上,缓缓笑起来:“日后再见,欢迎你杀我——第三次。”
听到这话,江照雪瞬间睁大眼,裴子辰果断一剑划下,猛地掏出它的金丹,瞬间捏碎!
捏碎刹那,秘境相连接的力量灌入他的掌心,周边轰隆隆动起来,江照雪立刻回头去扶裴雪衣。
裴子辰先她一步,一把捞起裴雪衣,拉着她便御剑而出。
裴子辰一出来,将江照雪放下后,忙道:“我去接我师弟师妹。”
“你……”
江照雪下意识的拉住他,想告诉他不必为了幻境冒险,然而裴子辰却只抬起苍白的脸,虚弱道:“没事的。”
江照雪一顿,裴子辰便已经御剑而去。
她看着裴子辰一个又一个将人从秘境中带出来,一时有些无法开口。
此时秘境正在重建,极其危险,其他人都不如他这个新认的主人更容易进去,只能看着他将人一个个捞出来。
等把最后一个弟子捞出来,裴子辰终于力竭,把人刚放下,便一头砸了下去。
江照雪一直注意着他,看着他砸向地面,她一把扶住他,才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
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江照雪抿了抿唇,给他传送着灵力,转身道:“赶紧回去!”
所有人上来,赶紧帮着江照雪把人抬回去。
裴子辰虽然看着伤重,但受的大多是外伤。问剑山庄距离不远,大家便干脆乘着灵舟一起回了问剑山庄。
包扎的包扎,看诊的看诊,等到夜里,江照雪见裴子辰还昏迷不醒,她琢磨片刻,低头靠在他额头上,试探着将神识探入他识海。
一进识海,她便发现困住鸢罗弓的那堵墙薄了些,几乎已经快要变成透明。
她心中大喜,赶紧进去,激动道:“这墙怎么这么薄了?”
“你快成功了呗。”
鸢罗困在牢笼里,慢慢悠悠:“今天一下变薄了好多。”
“今天?”江照雪有些诧异,“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鸢罗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被关着,能知道啥?”
“反正你再接再厉,快了!”
听到这话,江照雪大受鼓舞。
等从裴子辰识海出来,她心中盘算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变薄,但是她的路线应该没错,裴子辰果然是想要她的喜欢。
现在裴子辰拿到了很可能有灵虚扇秘境的传承,愿望也快实现,找到灵虚扇出去指日可待!
江照雪心中颇为高兴,开始认认真真照顾裴子辰。
裴子辰一连昏迷了四天,终于才醒过来。
这四天江照雪就守着他,每日给他换药喂药,等到第四天晚上,江照雪一推门,就看见他醒过来,坐在床边,听着她的声音抬头。
两人一对视,江照雪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高兴:“哟,醒了?”
裴子辰静静看着江照雪,一言不发。
江照雪走到他面前,给他端了药,坐到床边,抬眸道:“要我喂还是自己喝?”
“我自己喝就好。”
裴子辰反应过来,赶忙从江照雪的手中接了药。
江照雪也只是意思意思,看着裴子辰端药喝下,她慢慢悠悠道:“你可真能睡啊,伤这么重,会不会怪我啊?”
“其他师弟师妹……”
“都好。”江照雪知道他要问什么,立刻道,“放心吧,就你伤得最重。”
听到这话,裴子辰明显是舒了口气。
江照雪静静看着,扭过头去,只道:“话说……那天……为什么不躲啊?”
最后那一刻,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为他震碎阴烛龙的剑势,他必死无疑。
可他却是半点犹豫没有,迎着剑就上去。
“知道我会来?”
她转眸看他,笑意盈盈。
裴子辰注视着她,温和笑起来:“不知道。”
“那你……”
“可我想赌一把。”
这话让江照雪一愣,裴子辰笑着道:“大家都说你心里没我,不在意我的生死,雪儿,”他笑着,眼里笑意淡了几分,“我也是会伤心的。”
在她毫不犹豫让他去送死时。
纵使知道她做得对,可她是开口那个人,终究会有三分不甘心。
“不过还好,”裴子辰说着,眼睛又亮起来,肯定道,“我赌赢了。”
江照雪心上一跳,转眸看去,淡道:“别自作多情,换谁我都会救的。”
裴子辰笑着不说话,江照雪倒是明白了为什么那日他识海中的那堵墙会变薄。
他确认了自己被在意。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心愿,或许成亲就完了。
可一想到和裴子辰成亲,她也不知道最后要做到哪一步,想到如果出去还有记得的可能,她就头皮发麻,便轻咳了一声道:“那个,你睡了四天,咱们婚期只剩三天,我便和父亲说延期……”
“不用。”
裴子辰果断开口。
江照雪见他果断,不由自主有些紧张,试探着道:“这个……要不还再等一下?现在那条妖龙的秘境还等着你去彻底认主,你要不先把这秘境认主了,再成亲?”
等把秘境认主,说不定就能找到灵虚扇,找到灵虚扇,就出去了,还成什么亲?
江照雪打着算盘,裴子辰端详着她,却只道:“不成亲,我心中难安,无心去传承秘境。”
这话把江照雪说沉默了,察觉裴子辰心意已定,她咬了咬牙:“行,成亲!不过……”
江照雪皱起眉头,狐疑打量裴子辰:“你……你身体行吗?”
裴子辰动作一僵,江照雪意识到他或是误会,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成婚那天礼节繁琐,我怕你撑一天……”
裴子辰听着,有些克制不住笑意,却又什么都没说,只笑着看着江照雪。
江照雪被他笑得说不下去,缓了片刻,败阵下来,点头道:“行吧,你行就行,喝完药喝点水。”
江照雪给他递了水,看他喝过后,她站起来:“我走了,和他们商量婚期去。”
“不用你商量。”
裴子辰开口,江照雪诧异回头。
就看裴子辰注视着她,温和道:“我去准备就是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江照雪听着,点点头:“行吧。”
反正他爱管他管。
裴子辰身体好,一醒来就生龙活虎,第二天就去找他师父和江照雪父亲说明了婚期。
每个人都让他等一等,他只道:“时苍已经等了太多年了。”
众人开不了口,只能依着裴子辰的要求,让婚礼如期进行。
裴子辰忙忙碌碌,江照雪和叶天骄每天忐忑不安。
姐弟两凑一起,天天在算出去到底会不会记得。
等熬到成亲前一夜。
江照雪一夜难眠。
而裴子辰和众弟子商量了明日婚礼仪式后,每个人走之前,都给他塞了一本书。
尤其是他师父,走之前,将厚厚一叠书交在他手里,认真道:“阿辰,过去师父没有好好教导过你,如今你要成亲,这都是师父的珍藏,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新婚初夜,切记不可莽撞,一定要你好我好大家好,好生修炼,知道了吗?”
裴子辰有些茫然,但听师父这么认真,还是恭敬道:“是,弟子谨遵师命。”
“这话不用这么认真。”
师父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道:“关上门好好学习吧。”
裴子辰抬手行礼,送走所有人后,裴子辰看着那厚厚一叠书籍,将他们都搬到书桌前,准备打开研读。
然后他打开了第一页,惊得书都掉在了地上。
等缓了半天,他犹豫片刻,把书重新捡起来。
然后挑灯夜读了一个通宵。
第55章
江照雪这一晚有些紧张。
入夜董怀玉就来找她, 同她说了许多成亲要注意的事宜。
这些话江照雪两百年前就听过,但董怀玉再一次说,她还是有些尴尬, 低头嗯嗯啊啊了一会儿, 董怀玉忍不住道:“你懂了没啊?别让他太鲁莽……”
“我懂我懂。”
江照雪赶紧拦住母亲, 忙道:“您快去睡吧。”
董怀玉有些担忧, 但想了想又道:“罢了,沈辰这孩子我放心, 他定不会莽撞。”
这话让江照雪一愣, 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她和沈玉清成亲前一夜,董怀玉是说了又说, 念了又念,就怕沈玉清伤着她, 对她千叮万嘱,哭个不停。
那时候她觉得董怀玉想得太多,一直安慰她, 如今见董怀玉对裴子辰这样放心,她不由得有些奇怪:“你怎么就这么放心沈辰?你不怕他成了亲就大变样?”
“傻孩子。”
董怀玉听着, 不由得笑起来:“谁会成亲就变样啊?若当真成了亲就变样, 那一定是成亲之前, 你自己装瞎。一个人的人品, 能装一时,难装一世。时苍人品我信得过, 最重要的事, ”董怀玉说着,转头看向江照雪,认真道, “他喜欢你,想对你好。”
江照雪动作微僵,虽然知道这是在幻境里,一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含糊道:“那当然啊,我长这么漂亮,喜欢我的人多的去了。”
“他对你的喜欢,和过去那些孩子不一样。”董怀玉见江照雪害羞,笑起来,只道,“你呀,年纪还小,等你再年长些,看的人再多些,便懂真心可贵了。”
江照雪听着,尴尬笑笑。
等送走董怀玉,江照雪叹着气,有些焦躁。
阿南奇怪:“你到底在焦虑什么啊?”
“明天要和裴子辰成亲,”江照雪琢磨着,“我总觉得是不是不妥啊?你说万一他能想起来……”
“那你干的事儿也不少了啊。”阿南无情开口,江照雪一僵。
阿南继续提醒:“差这一件吗?”
“可……”江照雪琢磨着,“秘境拿到了,灵虚扇马上就到手了,我也没有成亲的必要……”
“万一灵虚扇不在秘境呢?”
阿南追问。
江照雪想了想,阿南安慰道:“别多想啦,都走到这一步了,反正荒唐事儿做得多了,不差这一件。而且裴子辰不说了吗,成了亲才去继承秘境,你现下要退婚,他可能就盯在这事儿上,什么时候去继承秘境啊?你就两眼一闭,把婚成了,说不定他的愿望就是拜个堂体验一下成婚的感觉呢?”
“你说得是。”
江照雪点点头,突然又有了希望:“他可能就是想拜个堂,我配合一下,也许他就清醒了呢?”
“没错!”阿南鼓励她,继续道,“而且你想啊,就算他没清醒,你也可以哄着他给你找灵虚扇,灵虚扇肯定是看上他了,那他要生了找灵虚扇的心,不比你方便吗?”
“说的极是。”
“至于出去记不记得,反正只要你不记得,”阿南翅膀拍在江照雪肩头,“这事儿就没有。”
“说得对啊。”江照雪点头,双手一拍,“妙极!只要我不记得,这事儿就等于没有。”
“好好洗洗,”阿南见江照雪被她劝好,放下心来,“去睡吧。”
江照雪得话,认真熟悉了一番,便倒头睡觉。
睡之前,阿南钻进被窝,江照雪突然有些奇怪:“阿南。”
“嗯?”
“为什么每次你劝我,我都觉得特别有道理?”
“因为我是你的命兽啊。”阿南头靠在枕头上,“我只是在说你想说得话罢了。”
江照雪的话一愣,阿南闭上眼睛:“睡觉啦。”
江照雪没有说话,她睁着眼睛,在夜里看着床帐,一时有些茫然。
原来,她竟然也是想成婚的吗?
但一想,她倒也明白,如果不是考虑出去后难堪,这的确是最好的路子。
就是出去后有些尴尬,毕竟——
江照雪一想裴子辰干过的事儿,和她要干的事儿。
无论是裴子辰掐断她脖子,还是她要掏裴子辰的天机灵玉,甚至于他们两人尴尬的身份,乃至于还有个随时可能爆发女主魅力的慕锦月……
好像没有一条是支持她和裴子辰有半点爱情火花的。
别把幻境当真,当真就是被困在幻境的开始。
江照雪一想,心中慢慢冷静下来,既然是幻境,那当然是以快速出去为最重要的事,根本不需要多想。
江照雪整个人平静下来,闭眼睡下。
等第二天,丑时刚过,侍女就鱼贯而入,将她扶起来,泡汤梳发,折腾了整整快大半晚上,终于在卯时给她穿好婚服,上好妆容。
这场婚礼据说裴子辰准备了很多年,所以极为隆重,恰好他如今是诛杀阴烛龙的功臣,峨眉墟又距离问剑山庄不远,于是整个蜀中仙道都来了这场婚礼。
婚礼仪式繁琐,尽管裴子辰减少了江照雪这边绝大多数礼仪,江照雪还是从早上忙活到傍晚。
等到了夕阳西下,两人手拉着手,踏着台阶走上问剑山庄祭神坛结道侣契时,江照雪累得快趴下,忍不住颤抖着腿问阿南:“他成婚的瘾怎么这么大啊?我快撑不住了……”
江照雪一抖,裴子辰立刻察觉。
他扭头看向旁侧脸色有些发白的江照雪,低声道:“你还好吗?”
江照雪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意:“还好,就是……这祭神坛太高了。”
裴子辰闻言微顿,抬眸看向祭神坛。
问剑山庄的祭神坛,的确是蜀中最高的结契之地,传闻两人一起走上祭神坛,走的台阶越多,便越是诚心。
道侣心诚,在此结契,便永不分开。
那时候他只想着他们能够得此赐福,但现下看着江照雪苍白的脸色,他想了想,还是道:“我抱你上去吧。”
“唉?”
江照雪还没反应过来,裴子辰就将她打横抱起,提步往上,走向了结契的祭神坛。
等江照雪意识到发生什么,下面已经议论纷纷,她不由得有些心虚,低声道:“这……不是说要自己走才诚心吗?”
不然这点距离,飞上去不是难事。
江照雪想到裴子辰选这里的原因,不忍拂了他的心意,反正都是幻境,让他开心些也无妨,她轻声道:“我还能走,放我下来吧。”
“无甚关系,”裴子辰得话,却是笑起来,温和道,“你的每一步,由我来走就是了。”
江照雪一愣,她靠在裴子辰怀里,静静看着这个青年。
他已经是完全成年的模样,金冠红衣,棱角如削,五官凌厉漂亮,气质却格外温润。
成年男子与少年最大的不同,不在身高,而在于肩宽。
她记得他少年时抱她,她还会觉得好似个硬朗的女子,此刻她在他怀中,她却可以清晰感知到他肩宽胸阔,手臂肌肉分明,轻松抱着她走上高处。
风带着夕阳暖意吹来,远方彩霞似锦,吉鸟欢庆,万桃含苞。
江照雪注视着他的面容,感觉心跳不自觉重了起来。
她不敢放纵,只等裴子辰抱着她站到祭神坛上。
他师父寒舟子早已等在主祭位置上,周边也布满了御剑看热闹的亲友。
看见裴子辰抱着江照雪走上来,钱思思立刻大声打趣道:“哟,师兄这么心疼人啊?”
“师兄以后是不是不打我们啦?”
“师兄以后剑都提不动啦~~”
“师兄……”
听着问剑山庄一声又一声玩笑,江照雪有些尴尬,裴子辰察觉,立刻冷眼扫去,所有人齐齐闭嘴,只有叶天骄大着胆子喊:“姐,你太美了!!”
江照雪瞪了叶天骄一眼,心里颇美。
裴子辰难得不和叶天骄计较,转头朝着寒舟子行礼:“师父。”
寒舟子轻咳了一声,也不多,只道:“好了,开始吧。”
说着,寒舟子正色起来,站在主祭位上,同东方一拜:“乾坤浩瀚,日月照临,万物蒙恩,得此佳时,愿请天鉴,得成姻缘。”
寒舟子说完,抬头看天。
这种成婚的日子都是提前测算,不会有不好的天气。
然而在寒舟子抬头时,却仍见天空有乌云快速密集,所有人一愣,只是乌云出现刹那,又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碎开。
江照雪察觉周边灵力震动,下意识转头,便见裴子辰双手负在身后,平静看着天空,还是一贯温和模样。
见江照雪看来,他笑着回头,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怎么了?”
江照雪咽了咽口水,暗中询问阿南道:“刚才……是他吧?”
“百分百啊!”阿南激动起来,“刚才那灵力绝对是他!”
“这么强了啊……”
江照雪知道这是鸢罗弓的力量,甚至于他可能开始接受灵虚扇的力量了,但还是有些震撼。
悄无声息碎云见日,这至少是接近化神期的神力。
江照雪不敢说话,其他人也有些震惊。
“我……”孙信不可置信,“我刚才没看错吧,有乌云……”
“乌你的头!”钱思思闻言一巴掌拍过去,厉喝道,“哪儿来的乌云!”
“乌云嘛,”寒舟子见状笑了笑,转身看向两人,意有所指道,“只要我能改天,天便由我。子辰,你说呢?”
“师父说的极是。”
裴子辰平静开口,寒舟子点头,笑着道:“行了,结契吧。”
说着,江照雪便在寒舟子的引领下,先同裴子辰交换灵力,随后与他共饮血酒,等到最后,两人各自写下向上天请求结契的符文,一起面相一樽青铜鼎,将符纸放了进去。
“幻境里结契,”江照雪有些心虚,安慰着自己,“好像没用吧?而且我写的是江雪的名字,应该算不上我头上?”
阿南没说话,只看火焰江符纸慢慢燃烧起来。
等符纸燃尽时,天地仿佛一瞬安静,所有人都紧张等着结果。
“你看我说的。”
江照雪看着安静的青铜鼎:“幻境连名字都写不对,怎么可能成……”
话没说完,一声代表上天认可的凤鸣冲天而起,红线从青铜鼎中飞甩而出,一瞬狂风大作,满山含苞桃花在那一刹尽数盛开!
江照雪惊讶睁眼,看风卷桃花花瓣散过漫山遍野,飘到两人中央,江照雪感觉无名指上被红绳一拴,随后便见裴子辰转过头来,笑了笑道:“礼成了。”
礼成……
江照雪听着这个词,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种懵感一直伴随着她回到喜房,她愣愣坐在屋中,看着手上隐入的红绳,完全想不明白。
怎么可能……
她……她手指上怎么会拴两根红绳?
裴子辰怎么做到的?!!
她不可置信,越想越诡异,听着外面喝酒喧闹之声,忍不住起身道:“要不我还算了……”
“都这一步了。”阿南赶紧劝她,“坚持一下,说不定裴子辰进屋他就清醒了呢?他只要清醒咱们就能找到灵虚扇出去了。”
听着这话,江照雪又坐了下来。
她隐约也感知到,或许这场婚礼结束,裴子辰的愿望就完成了。
她咬咬牙,垂眸看自己手指上的红线,这是道侣契结成的标志,虽然不确定出了幻境还有没有,但这东西都有了,还不把裴子辰弄清醒,她就亏大了。
这念头把她劝得又做回去,不断安慰自己,裴子辰大概只要进屋,这场婚礼就结束了。
这个念头想到裴子辰回来,他回来时,外面一大群人,他把一群人都拦在了外面,好说歹说,终于把人劝走,最后才开了门。
他推门入屋,便见江照雪坐在榻上。
今日江照雪化了妆,艳光逼人,裴子辰只是看一眼,心上就按耐不住,跳得飞快,他不敢出声,迟疑着入屋。
他紧张,江照雪也紧张。
裴子辰进了房间,身上带着酒气,他犹豫片刻后,看了一眼江照雪的礼服和发簪,迟疑道:“我……我为你卸发吧。”
江照雪得话,麻木点头。
这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头发是真的疼。
裴子辰走上前来,看着江照雪坐在榻上,他安静为她卸下发簪,等江照雪头发轻松后,裴子辰便垂下眼眸,有些紧张拉着她起身,走到桌边给她倒了酒,温和道:“喝合卺酒吧。”
“喝了就完了。”
江照雪紧张咽了咽口水,配合和他喝下合卺酒。
裴子辰把合卺酒喝完,面上便带了些红。
他似乎是想做点什么,又不敢开口,犹豫许久后,他转头道:“我先去洗漱。”
江照雪尴尬点头,等裴子辰去净室沐浴,她终于焦急起来。
“他到底什么时候清醒?”
江照雪看了一眼身后的床,裴子辰给她拆发簪的时候,她便明显感觉到裴子辰气息有些不同了。
她清楚知道裴子辰想做什么,不由得道:“我……我得做到哪一步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南叹息:“说不定,亲你一口就清醒了呢?都走到这儿了……”
这话把江照雪说得噎住,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赌徒,前面赔的太多,就有点放不开手。
她挣扎着不说话,坐在床头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裴子辰回来。
裴子辰洗漱回来,人也清醒不少,看见江照雪还衣衫完整坐在床头,他清楚知道自己今夜要做什么,心上一跳,扭过头去,低声询问:“要熄灯吗?”
“不,不用!”
江照雪立刻开口,思考着怎么和裴子辰说话。
然而裴子辰听到这句不用,脸色却是更红,颔首道:“嗯。”
房间安静下来,江照雪一言不发,正琢磨着该说什么,就感觉裴子辰走了过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身上还带着水汽,水汽寒意扑面而来,影子将她整个人笼住。
这种压迫感让江照雪有些不自在,她慌忙上床,急道:“今天太累了,睡了睡了。”
裴子辰得话,抬眸看她。
她身上还穿着喜服,明显没打算脱下,慌慌张张钻到床上,拿被子盖住后,便闭眼装睡。
裴子辰见她模样一时有些无措,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抬手熄灯,压着心跳掀被入床。
床铺不算大,裴子辰一进被子,肩膀便贴到她的肩,江照雪赶紧侧过身,背对着他往里让了让。
裴子辰动作微顿,他感觉到江照雪的抗拒,下意识想退。
可一想手上红线,他心跳又快起来,毕竟已经成亲,同眠一榻……早晚是夫妻的。想来或许是她太过羞涩,这种事,总不能一直是她主动。于是犹豫片刻,他便压着紧张挪了位置,再次贴上江照雪。
江照雪感觉到他靠过来,心跳快了几分,赶紧又往里让了让。裴子辰却不依,她让三寸,裴子辰进三寸,她让半尺裴子辰进半尺。
等到最后,她终于退无可退,被裴子辰被逼到墙角。
她干脆闭上眼睛,背对着裴子辰装死。
裴子辰到也不动,隔着半寸距离,将江照雪拢在自己气息里。
江照雪感觉到身后人逐渐攀升的温度,过了许久,才听他有些紧张询问:“你……是不是害怕?”
江照雪不知怎么开口,只能含糊应声:“嗯。”
对对对,我害怕,到此为止就够了啊祖宗!不然出去我怎么和你交代啊。
江照雪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拐带年轻人,愧疚不安混杂而上,用那点不多的理智在教育着自己恪守底线。
然而没了片刻,她就听裴子辰故作镇定道:“你……别怕。”
说着,他试探着伸出手,红着脸包裹握住江照雪随意放在头侧不远处的手。
灵力从握着她手的手上传递过来,带着他的情绪,一起涓涓流淌进她的身体,所过之处,江照雪明显感觉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变得异常敏感。
她呼吸忍不住重了些许,随后便觉他另一只手缓慢摩挲过腰间,攀上她腰封上的腰带。
那手像一条游走的蛇,惊得江照雪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惊疑不定道:“你……你……”
“我……我昨夜学了一些。”裴子辰被她按住,便立刻停下动作,灵力仍旧源源不断从交握的手中传来,带着他的情绪共享在她的识海。
她识海如春日海水轻轻荡漾,呼吸微乱,裴子辰明显紧张,却仍要故作镇定解释:“人修有诸多双修之法,以灵力带情共享于道侣,此乃双修法门,旨为情动。”
听到这话,江照雪猛地睁大眼,脑海中是瞬间闪过当初她第一次这样做时,少年狼狈逃窜,跪在地上,激动告知她:“弟子有罪”的模样。
他……他那时候……
“情动而生欲。”
裴子辰低头埋在她颈间,江照雪呼吸更重,不自觉仰颈靠他,等反应过来时,又慌忙裴子辰拉开衣带的手。
“欲生则气乱。”
裴子辰未曾退让,反而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拉到头顶,由另一只手一起温柔又用力握着,低头亲吻着她的脖颈,从被下抽出腰带,腰封。
手指灵巧向上,逐一解开一层一层解开衣结。
解衣的画面隐约有些熟悉,但感觉他应当不是解开衣服,而是一层一层穿上。
而记忆中的自己,每穿上一层,想的却是如何脱下一层。
这记忆让他呼吸也乱了起来,却仍旧竭力镇定着,用指尖幻化出温暖的水流,水流钻入衣衫,涓涓流淌清洗过江照雪周身,同他的灵力仿佛是隔着皮肤相贴,交织摩挲着江照雪本就敏感的皮肤。
江照雪忍不住颤抖起来,尝试着想要挣开,裴子辰什么都不敢想,只用力抱紧她,一件一件解开衣衫,看她软在他怀里,哑声平静道:“气乱动心,心神难言,则以情令身,以欲展性。”
“沈……沈时苍……”江照雪声音打颤,感觉衣衫一件一件被剥开,流水被灵力包裹着流窜在她周身,灵力里是他越发强烈的情绪,几乎是毫不遮掩从喘息声中一并传来,点火燎原。
“性之所至。”
衣衫尽解,他终于触碰到她肌肤,带着薄茧的手一路往下,江照雪忍不住掐住他的手臂,急促轻唤:“时苍……”
然而这点力气拦不住什么。
裴子辰抱握着她,继续行路,轻声道:“当阴生阳起……”
说着,行之终处,他动作骤凝。
江照雪直到他碰到了什么,僵在原地,在他掌下心跳突突,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只听身后人喉结微动,才传来他故作镇定的总结:“窥见性情,方知本真。”
这话出来,江照雪不敢说话,裴子辰也不动。
他似乎也有些紧张,静默许久后,才克制着自己,沙哑着开口:“江雪。”
他一出声,便开始动作,江照雪在他怀里轻颤,他低头看她,有些艰难道,“可以了告诉我,好吗?”
好,好什么好,哪里有人做着这种事问好不好?
江照雪硬抗着不敢出声,没一会儿,眼里便忍不住有了水汽。
裴子辰感知着她情动,侧头亲吻着她,便将她转过身来,抱着她的背往上一抬。
衣衫尽数落下,她宛若绽放在层层叠叠衣堆中的梨花,在他怀中颤颤巍巍,漂亮得令人心惊。
他呼吸一滞,忍不住低头吻着她,用神魂反复触碰着她的元婴,将她放在床上,片刻都不想分开。
元婴远比身体敏感百倍,江照雪从未感受过这么刺激的触碰,呼吸急促,整个人神智都有些模糊,根本顾不上先前那点顾虑,死死掐着他,感觉他兵临城下浅尝辄止的折磨。
脑子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推开或者不推开,仿佛是她的选择,又似乎无法选择。
她唯一只剩一点安慰,就是……
可能,他马上就清醒了呢?
再抱一下就醒了。
再亲一口就醒了。
再看一眼就醒了。
再摸一下就醒了……
江照雪在这种自我安慰里,由着他胡来。
裴子辰便从高处,静默盯着她。
从他十二岁,他总会梦见她。
就是这个人,是一次又一次,救他千千万万次的救赎。
一年又一年,日夜祷告跪拜的神明。
他肖想、他渴望、他执着……
江照雪。
她真正的名字。他梦里听过,那只阴烛龙,他写在结契书上,被上天映证过。
他的神。
他低头亲吻她,克制不住律动,时时刻刻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滑落深渊,又逼着自己生生退回。
江照雪被他磨得理智全消,终于忍不住捏紧他的手臂。
他知到了时候,略有些紧张,便握着她的手,亲吻着她,想将注意力分散开去,哑声开口:“你有乳名吗?”
“瑶瑶……”
江照雪感觉他一点点沉下去,她神智已经有些不清。
妖修重欲,她完全遵循着本能迎合他。
这让裴子辰青筋突突而起,忍不住握紧她的手,颤抖出声:“瑶瑶……”
江照雪呼吸急颤,明显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他一点点下沉,直到最后刹那,沙哑开口:“唤我……唤我的名字。”
“裴子辰……”江照雪脱口而出,裴子辰猛地僵住。
一瞬有什么被猛地打碎,记忆破窗而来,如琉璃碎片,扎涌砸入他的脑海,同梦境串联成一片。
“我想要阿雪,如我喜欢你一般,这样喜欢我。”
“不管最开始最开始为何而来,但此时此刻,为了你。”
“你不会……喜欢你师娘吧?”
……
师娘……
裴子辰慢慢睁大眼,看着身下这完全为他绽放开来的人,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他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
惶恐愧疚欢喜……无数情绪一瞬翻涌而上,惊得他难以出声。
而江照雪在他停顿片刻后,便觉不对,随后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叫了什么。
她整个人僵住,脑子开始飞快运转,怎么和裴子辰解释这件事。
虽然她叫的的确是他,但裴子辰现下不知道,在床上交出另一个名字,怎么都有些不好解释。
要不说真话吧?
江照雪脑中瞬间滑过数种解释方案。
而裴子辰只克制着呼吸神情注视着她,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师娘……
这是她师娘。
如果是她师娘,那她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愿意在他身下?
是喜欢吗?
不,不是。
裴子辰竭力逼着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前后一想便知。
她在寻找灵虚扇,在想办法让他苏醒。
她所谓的喜欢,她主动的触碰,乃至她未婚妻的身份……假的。
他不由自主握紧了她的手,感觉心上被刀尖锐利划过,看着面前人的面容,他清楚知道。
都是假的。
他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
和善的师父,不离不弃被他一力救下的同门,他的未婚妻江雪……他从来不曾拥有过。
他唯一有的真实,就是此刻。
半身入内,进退两难,一切还未到最后,他此刻抽身还有余地。
这就是他唯一真是拥有的东西了。
而这点拥有,也得还回去。
他清醒了,就该告诉她实情,该抽身退下,然后跪在江照雪面前认罪,恭敬叫她一声“女君”,或者……师娘。
想到这个词,裴子辰便觉锥心之痛,愤怒翻涌而上,忍不住有些想笑。
师娘……
师娘?
他感受着手指上的红绳,想起今日他们共同烧下的道侣契,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也是她拜堂结契的夫君,是同她定下命侍契约生死与共之人,他们亲吻过纠缠过,他碰了她每一寸,她算他哪门子师娘?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退?凭什么要松开?
反正他已经骗过她一次,甚至不止一次。
他把她从沈玉清手里骗出来,他背着她修炼九幽境的功法,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骗也好哄也罢,她又不是不愿意,她都已经应允了,她或许……或许真的喜欢他。
他为什么要退?
裴子辰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
江照雪察觉他反应,咬了咬牙,打算说出实情:“那个……”
她抬眸迎向他的目光,认真道:“其实裴子辰就是你的名字。”
听到这话,裴子辰眼神微动。
江照雪看不出他的情绪,正想补充,就看裴子辰慢慢笑起来:“你去问我师父了?”
江照雪的话一愣,就见裴子辰垂下眼眸,手指温柔插入她的发丝,轻声低喃:“瑶瑶对我真好,连我母亲给我的名字都知道了。”
啊?
江照雪有些发懵。
这才反应过来,裴子辰在这个幻境里居然是他娘给他的名字?
还能这样?!
不,不对。
江照雪立刻察觉,他刚才的反应……
然而她来不及多想,便觉裴子辰腰身一沉,按住她的头边吻了下来!
灵力从他周身灌入,神魂缠上元婴。
他根本没给她半点思考时间,便强行拖着她沉入欲海,将她溺死其中。
这是他的所有。
他因她而生,视她为神。
可他的神明,他不仅想要供奉她,还想拥有。
拥有的欲望如此强烈,强烈到言语难以表达,触碰难以满足,于是日日夜夜,他都在渴求她,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与她永远一体。
而此刻他终于知道他到底在渴求什么。
他在与她融为一体时,终于感知到圆满,他沉迷在这样极致的愉悦里,恨不得日日夜夜,仿佛野兽一样同她交尾在一起。
可他又不敢让她察觉自己这样可怖的想法,只能竭力让她欢喜,让她觉得,似乎是她在索求无度。
直到天光落到窗户,他终于捂着她的唇,压着她的轻泣声结束一切。
而后她便感觉裴子辰压在她身后,将脸轻轻贴在她脸上轻蹭,像一条带着温度的蛇,温柔开口:“夫人,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