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照雪气势汹汹就往上下追, 裴子辰无奈,只能跟着下山。
追了两步,江照雪便发现那些人已经完全消失, 她不由得惊讶:“跑这么快?”
“怕是早有警觉, 怕我们抢东西, 开传送阵走的。”
裴子辰看了一下周边行道的痕迹, 确认这些人是在一个位置突然消失。
江照雪一想,便明白, 方才那少年和裴子辰过招, 怕就发现他们不是普通人,自己又揣着个玉灵芝, 所以强作镇定,离开他们的视线就开传送阵跑了。
能屈能伸, 倒比他表面骄纵样子有脑子。
“那就追下去。”
江照雪想想,决定下来:“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咱们下山问, 肯定能找到人!”
裴子辰觉得也是,跟着江照雪下山, 等到了山下, 他们一见到人, 便意识到他们和这里有些不太一样。
这里人的衣服袖子明显更窄, 而且没有大氅,相对更加灵活飘逸, 而裴子辰和江照雪的服饰便显得有些庄重了。
他们两一出现在官道, 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格格不入的服饰,便所有人立刻看过来。
江照雪和裴子辰对视一眼,裴子辰便明白江照雪的意思, 上前朝着一个看呆了两人的大娘行礼,恭敬道:“敢问大娘,今夕何年?此处何地?”
“啊。”
大娘被裴子辰一问,反应过来,瞬间有些紧张:“呃……今年,元顺七年,这里……这里泰州,小仙长不知道?”
元顺七年,泰州。
裴子辰看向江照雪,明白他们不仅是时间上有了变化,空间上竟也是到了人间境。
裴子成恭敬行礼:“多谢大娘。”
“不谢不谢。”大神赶紧摆手,有些激动道,“小仙长哪里来?打算去哪里?”
“山里来,想进县城,找一位故友。”
裴子辰虽然衣衫因为穿着太久洗得泛白,也有多处破损,但整个人自带仙气,他说起来,旁人毫不怀疑,就听他道:“我旧友信叶,不知大娘可知修真叶家如何走?”
一听这话,大娘脸色顺便,赶忙压低声道:“小仙长,这可不是您能随便打听的。”
裴子辰闻言心中便有底,笑笑道:“放心,我与他们有旧。”
这话出来,大娘迟疑着,看了看城池,终于含糊道:“仙长往城里走,问叶府就是了。”
裴子辰得话,抬手行礼,等回到江照雪身边时,他正要开口,江照雪就道:“知道了。”
说着,她上下将他一打量,裴子辰觉得她目光似乎话里有话,不由得道:“师娘?”
“啧,”江照雪环胸回头,“还挺老少通吃的。”
裴子辰得话跟上,想要解释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江照雪回头瞟他一眼,安抚他道:“别那么认真,我夸你好看呢。”
“师娘……”
裴子辰失笑,有些无奈,随后询问正事:“您可知人间境元顺七年是什么时候?”
“天地历三万年。”江照雪立刻回答出来,怕裴子辰不知道,仔细道,“也就是一千两百六十七年前。”
一千两百六十七年,那时候九幽境都还没出现,江照雪也没出生。
他们回到了这个时候?
这是偶然,还是有什么特别?
裴子辰思索着,跟着江照雪一起往城门走。
接近门口时,人越来越多,大家排着队入城,江照雪扫了一眼,便见队伍最前方,有一男一女正凑近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太太。
明明不算特别拥挤,这两人却总是试图贴在老太太背后,江照雪一看便知他们的意图,让裴子辰排着入城的队伍,走上前去,从那两人身边转悠了一圈,便将两人文书从袖子里摸了出来,又回到裴子辰身侧。
裴子辰看见她的举动,皱起眉头,在江照雪回来时,忍不住压低声道:“师娘,您这是做什么?不告而取……”
“谓之窃。”
江照雪将文书藏进袖子,理直气壮:“我就是在偷东西啊。”
裴子辰被他理智气壮惊住,愣愣看着她。
江照雪笑起来,贴到裴子辰身侧,靠近她道:“我不偷,你在这儿排队做什么?你有文书吗?”
现下裴子辰只比她高出不到半个头,江照雪气息喷吐在他侧面,让他有些发痒,他一时有些分神,又竭力凝神,听着江照雪道:“而且你放心,我不会冤枉好人的,他们肯定是贼。”
话没说完,前面就闹了起来,就看一对夫妻被士兵抓着,两人大声嚷嚷着:“不是,官爷,我们真的有文书!被人偷了……”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环顾四周,怒道:“谁?!谁偷了我们的文书!”
“没有就滚开,后面还排着人呢。”士兵怒骂,“拉过去验身。”
“不,不行,我们不进城了!”
两人一听着急起来,而另一边,又有一位已经进城的老太太小跑回来,着急道:“我的钱袋子,你们谁看见我钱袋子了?那我进城给女儿买药的救命钱,各位行行好……”
两边人的声音纠缠在一起,片刻后,就听“啪嗒”一声响,拉扯之间,男人袖中东西抖出,竟是好几个钱袋子。
所有人一愣,随后老太反应过,猛地扑上去,大声道:“我的钱!”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纷纷开始查看自己身上的钱袋子。
裴子辰皱眉看着这个景象,不知所措,江照雪双手拢在袖中,努了努嘴:“瞧,我说得不错吧?我今日可是行善积德呢。”
说着,江照雪自夸了一番:“我真是一位古道热肠的女仙。”
裴子辰无言,静默跟着队伍,两人在一片喧闹中排着来到城门,周边乱成一团,士兵也没心思细查,简单一看文书上的官印,便给两人放行。
两人拿着文书大摇大摆进城时,还听到后面的女贼大喊:“放开我!我可是叶府二少爷院子里男仆的姐姐,你们惹得起吗?!”
听到“叶府”,江照雪和裴子辰回头看了一眼,裴子辰皱起眉头,江照雪笑起来:“这叶府挺厉害啊,一个下人都能唬住人。”
“上行下效,藏污纳垢,不是好人。”
裴子辰简单评价,江照雪用文书扇着风,慢慢悠悠道:“那就去看看咯。”
两人说着进了城,一进城里,大家照旧看来。
裴子辰有些不自在,正想同江照雪说躲一躲,就江照雪带着他大摇大摆进了一件成衣店,江照雪熟练的问了价格,砍价,确认这里使用黄金,也在承受范围内后,便买了两件衣服,换衣之后,为了不惹麻烦,她从乾坤袋里取出自己易容的面纱带在脸上,这才走出店门。
之后她又带裴子辰去买了剑,典当行当了自己一些首饰换取了银两,最后找了间客栈,等这么溜达了一圈下来,江照雪差不多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叶家是当地第一大族,大女儿如今位居贵妃,深受宠爱,另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叶文知性情温和,是泰州有名的才子,本该是高中状元,追随家中长辈光宗耀祖的料,不曾想从三年前开始,突然怪病缠身,叶家寻医问药,始终未曾好转。
小儿子叶天骄蛮横骄纵,与叶文知兄弟关系极好,自幼习武,天赋非常,国师曾想收他做弟子,他却不肯,一直待在泰州,想尽办法给他哥治病。
今天这玉灵芝,估计就是拿去给叶文知治病的。
“也不怕吃死他。”
江照雪一听就怒,和裴子辰坐在房间里,扇着扇子骂:“这东西乃修士大补,叶文知一个凡人,吃下去就是找死!”
“那我们去看看?”
裴子辰询问,江照雪听了同意,领着裴子辰便从客栈出门,刚出去,小二见他们往外,赶忙叫住江照雪:“女客官留步!”
江照雪疑惑回头,看见小二有些着急上来,看了看天色道:“女客官,我们泰州城不太平,女子晚上不能出门,您还是别出去了。这些年晚上死的姑娘多了,您可千万别冒险。”
“哦……”
江照雪听着,点点头道:“多谢提醒,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再会。”
说着,江照雪便转身往外,小二一愣,还想说什么,江照雪已经走出去。
小二撇撇嘴,回头继续擦桌子:“外地人不听劝,非得找死。”
他的话落到裴子辰耳里,裴子辰皱眉转身,正回头理论,就被江照雪拉着,江照雪劝他:“无妨无妨,赶紧办正事。”
裴子辰被她一碰僵住,这些时日两人接触虽然不少,但他还是并不习惯江照雪的触碰。
他故作镇定拂开江照雪的手,退到一侧。
江照雪见他跟上,也不多言。
两人顺着指引来到叶府。
叶府位居泰州城最繁华的位置,占地却十分巨大,可见叶家在泰州城之霸道。
叶府门口守卫森严,江照雪和裴子辰转了一圈,回到暗处。
转圈时,江照雪看得很仔细,裴子辰扫过江照雪,便知这宅子有异。
他静静等着江照雪看完,等看完之后,裴子辰才道:“师娘,如何?”
“这叶家……有高人啊。”
江照雪喃喃,扫了一眼地面,缓声道:“九罡浩气阵,这房子除非由屋主允许,否则任何修真者都不得入内。”
裴子辰听着,皱起眉头:“那……”裴子辰心中发苦,但他还是抬眸看向江照雪,“弟子还算修真者吗?”
他没灵根,没有金丹,还能算修真者吗?
江照雪闻言有些诧异,回头看他:“你怎么不算?”
裴子辰一愣,江照雪拍了拍他的肩,转身道:“你有案底了小朋友,一日修仙,终身修真,过去也是你的过去啊。走了。”
听到这话,裴子辰反应过来,赶紧跟上江照雪。
方才那点苦涩突然散开,江照雪领着裴子辰回到客栈。
小二正准备关门,看见江照雪回来,他睁大了眼,似是极为震惊。
江照雪心情不佳,看见这种情况,忍不住瞟了小二一眼:“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眼睛。”
“抱歉,”裴子辰跟在后面就道歉道,“师娘心情不好,还望见谅。”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上去,小二半天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脸道:“不是鬼吧?”
两人回到楼上,江照雪推门进屋,站在门口便道:“有设九罡浩气阵的高人坐镇,他们应该不会把玉灵芝给叶文知吃,我们得从长计议。”
说着,江照雪意识到裴子辰还站在门口,端着茶疑惑抬眸:“你怎么不进来?”
“师娘,太晚了。”裴子辰站在门口轻声道,“弟子不便入内,不如明日商议?”
江照雪听到这话一愣,将他上下一打量:“在山上你和我一个山洞睡那么久也不见你矫情啊?”
这话让裴子辰一僵,他脸上有些尴尬,转过脸去,轻声道:“若有选择之时,弟子自当守礼。”
这话将江照雪噎到,裴子辰说着,恭敬行礼:“师娘夜安。”
说着,裴子辰替江照雪合门退下。
江照雪看着窗户上离开的剪影,忍不住骂了声:“真有他的。”
但如今也没什么急事,裴子辰要休息就休息。
她干脆也放松下来,许久没有泡澡,自己跑去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这是这大半个月来两人第一次分开,虽然只是一墙之隔,江照雪却还是有些奇怪,等睡到床头,她知道隔壁就是裴子辰,依照裴子辰的耳力,必定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忍不住敲了敲墙,轻唤:“裴子辰。”
对面一顿,过了片刻后,还是为难响起来:“师娘。”
这声一传,江照雪不由得笑了。
敢情就是隔个木板,她翻了个身,躺正在床上,手枕在头下,含糊道:“咱们得找个身份,想办法混进叶府。得到主人认可,便能得到那个阵法认可,我手中符箓不多,未来什么情况还不可知,咱们还是尽量靠自己。”
“好。”
裴子辰听着,他看着房顶,那种空旷孤寂感又涌上来,他感觉床面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将他吞噬。
然而他每要坠下,江照雪声音又响起来:“我今天打听了,办理户籍都需要证明,唯一不需要证明的就是修士。我打算明天带你去官署报道,先报个散修领个身份,就说……咱们算命。然后咱们去看个房,客栈太贵不划算,你今天打听房价了吗?”
“打听了,今日您看上那条街,一个小院一月一银。”
“砍一半价格,把宅子租下来,我们就去算命,等我成了名扬全城的算命师父,叶家肯定要死马当活马医来找我……”
两人隔着一道墙商量着,仿佛还在山洞里。
江照雪说着说着,便迷迷糊糊睡去。
等第二天,江照雪带着裴子辰去官署领了身份,便去将她昨日路过时看到的一间小院租了下来。
房东见他们两个年轻人一起进来,下意识道:“夫妻?”
一听这话,裴子辰赶忙纠正:“她是我师娘。”
裴子辰说得太快,江照雪也不好反驳,只笑着点头:“不错,师娘。”
房东听到这个身份一愣,将两人上下一打量,不由得道:“那……他师父呢?”
“唉,这个死鬼,”江照雪一听这话,叹了口气道,“他死得早,把我们两扔下,他死的时候,这个孩子才这么高呢。”
江照雪比划着,面露哀愁,“我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你不知我受了多少委屈。他师父命怎么这么短啊呜呜呜呜……”
江照雪说着,动情抽噎起来。裴子辰忍不住看了江照雪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房东听这话,不可置信,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可……可您看看上去这么年轻……”
“我略通仙术,”江照雪笑了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解释道,“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还是比常人看着年轻一些的。”
“原来是仙师!”房东听着,抬手行礼,却全然没有半点相信的样子,只礼貌性询问,“不知仙师芳龄?”
修仙之人登造户籍不必检验,因此有很多流犯便会冒充,尤其是那种说算命的,更是骗子居多。
房东也是给她面子,然而江照雪却并不察觉,只笑着道:“也不大,两百多岁。”
这在真仙境算年轻了,但在房东眼里,着实吹得有些过分。
他笑容僵住,若不是想着这屋子难以出租,恨不得把这骗子扫地出门。
他不想多谈,只能咬牙继续骗这个外地人,把屋子上上下下都介绍了一番后,和江照雪火速签订租约,卷着钱便走。
裴子辰看他走得如此利索,不由得道:“他既然觉得我们是骗子,为何还要租给我们?”
“因为是凶宅嘛。”
江照雪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面八卦镜,抬手拍在门上,随后道:“行了,走吧,咱们得去打响第一枪!”
说着,她便出门,带上裴子辰,走到传中算命最多的地方——月老庙前。
月老面前算命摊多得像赶集,附近甚至还开了个店铺,专门租售算命的摊位。
江照雪见服务如此周到,果断走进店铺,租了最便宜一个摊位,让裴子辰扛着摊位走到最远最差的角落,吩咐裴子辰把摊位摆好之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了自己多年未用的锦旗。
“命数我定,天下第一”
八个字挂在摊位旁,江照雪拿出一把折扇,打开扇面,悠闲扇着扇子。
扇面上清晰写着四个字“不准赔钱”
这四个字出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裴子辰也有些慌乱,不由得道:“师娘……”
算命一时极损算命者本身气运,他以为江照雪就只是打算糊弄糊弄,可不准赔钱?
裴子辰看着迅速涌过来的人,不由得抬手握到剑柄上,脑子里有些发懵。
她怎么敢的啊?!
第22章
“师娘……”
裴子辰心上一慌, 赶紧开口想要阻止,江照雪却把扇子一抬,打住裴子辰的话, 看着一个大娘迟疑着走上来, 有些不太确信道:“小姑娘, 你这字儿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笑着将扇面迎向大娘, “算不准,我赔钱给你。”
一听这话, 周边瞬间议论纷纷。
大娘眼睛亮起来, 随后道:“那你多少钱算一卦?”
“这个数。”
江照雪立起一根手指。
大娘迟疑:“一文?”
“一银。”
这相当于他们租下那宅子一月的租金,大娘脸色瞬间变化, 怒道:“江湖骗子?”
说着,大娘甩手就走:“小姑娘家家, 这么年轻就骗人了?哼。”
江照雪没说话,她摇着扇子,慢慢悠悠:“丹大娘, 下午小心些。”
“你还威胁我?”
大娘愤怒回头:“你……”
话没说完,大娘突然愣住, 不由得道:“你怎么知道我姓丹?”
江照雪笑着没说话, 抬手扶额, 闭眼休息道:“明日辰时, 我在这里等你。”
她看上去极为年轻,但这话出口, 竟就有了几分高人姿态。
丹大娘愣在原地, 突然生出几分敬畏,一时不敢开口,又觉众目睽睽, 怕落了面子,便只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周边算命摊子都偷偷瞧了过来,一些满目好奇,一些俱是鄙夷,但也不揭穿。
反正在这里摆摊的都是江湖骗子,正经仙师,谁会在这里摆摊算命?
有了丹大娘这一遭,旁边人都只好奇打量,裴子辰见无人上来,松了口气,陪着江照雪坐了一天,傍晚便收摊回去。
走在路上,已经入夜,泰州城入夜便没了人,两人走在小巷,裴子辰颇为担忧道:“师娘夸下如此海口,当真要为这些凡人看命吗?”
江照雪环胸听着,挑眉瞧他:“怎么,担心我?”
裴子辰一时语塞,被这么直言出来,明明是这么回事儿,竟就有了几分尴尬。
他也不知自己是尴尬什么,只假作不知自己这些情绪,缓声道:“窥探天命会损耗师娘自身,弟子自然担心。”
“你会担心我多久?”
江照雪回头瞧他,问的问题总是与他期望不同,他又不敢硬要求江照雪回答自己,也不知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江照雪见他为难,倒也没逼他,笑着道:“放心,我自有分寸。看命有损气运,那就不看呗。”
“那能看准?”
“看不准。”
“那个丹大娘……”
“哦,我给她洒了点阴阳散。”江照雪实话实说,“她今晚要见鬼一夜了。”
听到这话,裴子辰一下明白了江照雪打算,思索着没有出声。
江照雪见裴子辰不说话,当他不高兴,解释着道:“不过你别担心,就是能看见而已,那阴阳散沾染我的气息,普通邪祟不敢近身。”
“哦,”裴子辰反应过来江照雪是同自己解释,倒不甚关心,只点了点头道,“无妨,弟子只是担心师娘。丹大娘靠下药,其他人呢?”
“其他人?”江照雪笑起来,“那就看我的本事了。”
两人闲聊着回去,裴子辰便开始打理屋子,他已经简单将江照雪的房间清扫出来,便开始折腾自己的,江照雪听着他在外面折腾了半夜,叹息着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屋顶。
阿南跟着江照雪被折磨不浅,忍不住询问:“这么晚了,他不累吗?”
“累啊。”江照雪了然打着哈欠,“但他这身体太好,要不折腾狠一点,怎么睡得着?”
说着,江照雪叹了口气,听着外面一下一下传来的扫地声、搬东西之声、擦桌子之声……
虽然裴子成声音控制得已经很小,但每临入睡,又响起来。
一入睡,再响起来。
她被折磨得精神恍惚,终于是忍不住起身穿上衣服,一把拉开大门,冷着脸道:“走,去买药。”
裴子辰疑惑:“师娘?”
江照雪拉着他大步出去,一家一家寻找医馆。
终于找到一家医馆,她砰砰敲开大门,大夫刚睡醒,打开门一看江照雪,吓得瞬间关门,惊叫出声:“女人!”
“干什么?”江照雪敲着大门,“开门,买药。”
大夫听着话,急促喘息着,颤颤出声道:“你……你活的?”
“废话,”江照雪立刻道,“我要安神药,给牛吃的量,碾磨成粉马上吃那种。”
大夫听着,慢慢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开了门,将江照雪上下一打量,才慢慢反应过来:“外地人?”
“啊。”江照雪点头,“有什么规矩?”
“哦……”大夫松了口气,终于打开大门,让两人进来,披着衣服给江照雪他们拿药,“这几年,晚上出门的女子都会……唉,好久没遇见过夜晚出行的女子了。”
“邪祟?”江照雪好奇。
大夫摇头:“不知道,不过,反正现下夜里大家不出门后就没事了。叶家供奉了仙师,白日不会有事。”
说着,大夫将药放到江照雪手中,同江照雪报了价格,随后安抚道:“放心。”
“多谢。”江照雪也不放在心上,哪儿都有这种深夜传说。
她提着药离开,裴子辰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娘……是被我吵醒的吗?”
“是啊。”
江照雪将药交给他,忍不住道:“你实在睡不着,精力这么好,不如成个家吧?有个家,就睡得香了。”
裴子辰听着,有些不太明白江照雪的意思,茫然中带了歉意道:“抱歉,我以后不会……”
“哎哟我真是昏了头,”江照雪看他的样子,拍了拍脑袋,摆手道,“算了算了,以后每晚记得吃药。反正吃久了……”
“就会长期失眠。”阿南接话。
江照雪一顿,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裴子辰,认真道:“就会新的人生了。”
裴子辰静静看着江照雪,江照许扭头走在前面:“往前走,你会找到让自己感觉幸福快乐的事,那时候就不会觉得痛苦了,只觉得,活着真好,我还要向天再借五万年!”
裴子辰提着药,看着走在前方抬手气势汹汹的女子,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垂眸,跟上她的影子。
两人回来,裴子辰便安静下来。
江照雪一觉睡到天亮,等到辰时前半个时辰,裴子辰按照江照雪告诉她的时间来敲门,江照雪随便洗漱了一下,便迷迷糊糊跟着裴子辰去出摊。
顺便琢磨以后不能把出摊时间定这么早。
刚到摊位,老远她就看丹大娘已经等在原地,周边还都是惊疑不定看着她的人,江照雪刚一出现,丹大娘立刻冲了上来,“扑通”往江照雪面前一跪,裴子辰一把将江照雪拉到身后,拦在两人面前,警惕盯着丹大娘,听着对方大声道:“仙师!救救我啊仙师!”
这变故吓了江照雪一跳,等反应过来时,她抬手按下裴子辰挡在自己面前的手,颇有些无奈道:“丹大娘何必如此惊慌,你是我的客人,”江照雪抬手扶起丹大娘,颇为友善,“来,坐下,子辰奉茶。”
裴子辰听着,从带来的壶中倒了茶水,递给丹大娘。
周边人都围了过来,看着丹大娘急迫道:“仙师,果然如你所料,昨夜我见到鬼了!”
“行吧。”江照雪瞟她一眼,将签筒摇了摇,递给她,“抽一根。”
丹大娘闻言,颤颤抽了一根签,江照雪取出玉签,扫过签文后,叹了口气:“此劫……与你当年之事有关。”
丹大娘闻言,脸色巨变。
江照雪抬眼,高深莫测道:“昨日刚好是与她结缘之日,她回来找你了。”
“结……结缘?我与她什么缘……”
丹大娘一时想不明白,江照雪却没多说,只将玉签扔进签筒,淡道:“此事有伤天德,我不收你钱。回去城门桥下,把人找出来葬了。供奉七日内,便可安然度过此劫,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听到城门桥下,丹大娘脸色巨变,她眼眶顺红,嘴唇轻颤。
周边人面露诧异之色,对视几眼后,仿佛都已了然。
丹大娘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道:“多谢仙师,多谢。我想起来了,今年她该二十岁了……是个整岁……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丹大娘擦着眼泪起身,慌忙逃开。
丹大娘一走,周边哗然,片刻后,一个穿着粉衣的小姑娘冲上前来,抬手一两银子拍在桌上,眼中满是期待道道:“仙师,帮我算算。”
“手拿来。”江照雪用扇子将姑娘手一点,小姑娘赶紧摊手。
江照雪看了一眼,摇头道:“这姻缘不容易。”
小姑娘一愣,瞬间急了起来:“你……你什么骗子?我和哥哥怎么不容易了?”
“他年长与你,”江照雪瞟她一眼,继续道,“是个心善之人,身份注定了他会有一些顾虑,心中就算有好感,也不会随意对人展示。”
“没错。”小姑娘点头,“他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你可以试着勇敢一点,”江照雪瞟了一眼她身上猫毛,随后道,“送他一只猫吧。”
“送他一只猫?”小姑娘喃喃,随后明白过来,“没错,猫这么可爱,他肯定会喜欢。我要勇敢一点。”
“再接再励,虽然会有一些波折,但只要你有足够的诚意,一定可以成功!”
“多谢你!”小姑娘听着,终于露出感激,“其实我今天就是想问这个,他昨日刚拒绝我,我不知道我还要不要继续,多谢仙师指点迷津,我这就回去努力!”
江照雪笑着点头,温和道:“心诚,天道自会相助,去吧。”
说着,江照雪看向早已排起来的队伍,抬手召唤:“下一位。”
一时之间,江照雪摊位很快就排起队。
她虽然带着面纱,但明显生得貌美,裴子辰站在旁侧,更是金童玉女,仙气非凡。
每一个从她摊位上离开的人,都极为高兴,似乎算得很准。
等到夜里,两人收摊离去,江照雪看着扛着旗子走在自己身侧的裴子辰,用扇子敲着自己肩头,笑眯眯道:“想明白今日我怎么算命了吗?”
“观察,顺心。”裴子辰总结,“说话模棱两可,说宽泛好听之言,再以观察得出的具体信息夹杂其中,便能让人产生准确之感,若能猜出其性格目的,顺其期望所说,便是神算了。月老庙门口多是骗子,会来月老庙算命的,大多都是些生活烦恼琐事,不会太过较真。”
“哎呀,你可不好骗啊。”江照雪笑眯眯道,“要不要学一学,以后也能混口饭吃?”
“可我不明白,”裴子辰好奇,“您是如何知道,与丹大娘有关的那个人尸体在城门桥下?”
“因为丹大娘身上因果,沾血的是亲缘。”江照雪语气淡了下来,平静道,“而我问她结缘之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和对方结过什么缘,可见她与对方相处时间极短,那应该是个很小的孩子。而人间境许多地方,都会固定弃婴之所,泰州城弃婴之处——”
“城门桥下。”
裴子辰听着,知道了缘由,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在,只道:“所以师娘不肯收她银钱,因为她的因果,得自己还。”
“不错。”江照雪点头,目光中带了种脱离天地的冷漠,“我没在她抛弃那个孩子时管那个孩子,自然不能在那个孩子回来时插手管她。”
丹大娘的事让她一战成名。
从那天起,江照雪开始日常摆摊,月老庙前开始有了一个神秘、貌美、在凶宅久住无碍、夜行泰州城还平平安安的算命仙师。
江照雪每日算得盆满钵满,乐此不疲,裴子辰见她几乎是忘了自己的初衷,想提醒她自己最开始算命的起点,但见江照雪算得高兴,也不打扰。
一连算了十几日,叶家都毫无动静,直到五月初,江照雪准备提前收摊,带着裴子辰去吃烤鸭,结果一起身,便听一个女子怯生生道:“请问……您就是江仙师吗?”
江照雪闻言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是一对年轻夫妻,看上去不算富有,衣着朴素,但气质干净,应当是老实人家。
两人靠得很近,感情应当不错,女子眼眶红肿,仿佛是哭了许久,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唯一让江照雪瞩目的,就是女子怀中抱的婴儿。
江照雪视线之中,那婴儿几乎是冒着金光,这是大气运者才会有的法光。
她挑起眉头,语气不由得好了许多:“二位有何贵干?”
“我想请仙师为我儿算一卦。”
女子一听江照雪开口,眼泪就盈满眼眶,低头看着怀中安睡婴儿,泣声道:“这是我刚得的孩子,但所有仙师都说,他乃孤煞之命,若强行留下,注定煞败六亲,再怎么活,也最多活到十七岁,族里之人都让我们放弃他,可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怎能放弃?还请仙师为他算上一卦——”
女子说着,看了一眼旁边丈夫,旁边丈夫走上前来,恭敬给江照雪递了一个锦囊,江照雪一眼就看出,这里面至少有十两。
她算命都是一两,价位在月老庙的算命摊已经极高。她一想便知,这对夫妻的意思,不是让她算卦,而是让她说好话,让这个孩子不被族中之人歧视压迫,让他们能够好好疼爱他。
江照雪看着这锦囊嗤笑出声,压着火气道:“钱你收回去吧,谁给你算的命?你让他来找我。一群酒囊饭袋,骗人就算了,怎有拿此事骗人的?你们钱没给够吗?”
这话骂得两人一愣,江照雪扫向那个婴儿,取了一袋银钱,放到婴儿怀中,垂眸看着孩子,轻声道:“这个孩子叫什么?”
“尚未取名……乳名,我们叫他念念。”
“念念不忘,”江照雪看着孩子,平静道,“此乃大气运之人,带回去好生照看,他一生顺风顺水,福泽绵长,六亲受益,宗族盛昌,有他在,必定家族兴旺。”
夫妻二人听着这话,面露震惊。
裴子辰转眸看她,想要说什么,又生生止住。
江照雪浑不在意,只逗弄婴儿,孩子似乎是听到江照雪声音,他慢慢睁眼,看见江照雪瞬间,他竟也不怕,反而是咿呀呀呀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
江照雪被他逗笑,心中那点不快也散了几分,只抬眼同夫妻而人道:“回去吧,别听他们胡说了。”
“可……”丈夫不可置信,“可就连叶家供奉那位……”
“让他来找我。”
江照雪斜眸,直接道:“这个孩子,命我给他批了,就按我说的算。谁不服,来找我比一遭就是。”
说着江照雪回头:“走吧。”
江照雪带着裴子辰回去,裴子辰本就寡言,这一路更是少话。
江照雪察觉他异常,回头询问:“从刚才看你就不太高兴,怎么了?”
“师娘……很喜欢小孩子吗?”
裴子辰迟疑着开口,江照雪没想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随口道:“还行吧。”
“那……”裴子辰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问什么,“和师父……”
“哎哟天哪我耳朵疼。”江照雪立刻抬手,捂住耳朵,明显是不想听这件事。
裴子辰僵住,想起江照雪在灵剑仙阁的时光,立刻意识到自己混账。
江照雪又不是泥人,怎会没些脾气,那日子必定是她不喜欢的。
江照雪见他不言,捂着耳朵回头:“你到底要问什么呀?”
“师娘刚才……”裴子辰迟疑着,在开口瞬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那本来就空得可怕的胸腔,泛起密密酸涩,“是在给那个孩子改命吗?”
就像对他一样,改他孤煞六亲之命。
江照雪听着,奇怪看他:“怎么可能?他气运很好的,我送他钱就是为了从他身上赚点气运回馈好吧?”
这话让裴子辰一愣。
江照雪瞟他一眼,颇为嫌弃,随后往前走去:“除了你,我谁的命都不改。”
裴子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只感觉,自己那颗心啊,像是突然跃动了一下,然后又突然坠落下去。
他在那一刻,突然感知到,在她回头看他那一眼,说出这句“除了你,我谁的命都不改”刹那,他好像突然没有那么疼了。
她能看见他。
他好似生出了一种渴望,然而他又不敢辨认。
只能静默着走上前方,踩在她身后影子上,跟着她回家。
等到第二天,江照雪中午跟着裴子辰去上工,刚来到月老庙,就感觉不对,前方声势浩大,一群人围站在月老庙门口。
为首一个道袍白发老者,手持拂尘站在江照雪原本摊位上,看着江照雪挂着的锦旗。
江照雪停住脚步,裴子辰立刻上前一步,江照雪护在身后,但留出了她观察别人的空间。
老者听到声音,察觉江照雪到来。
他回头扫来,目光在江照雪身上扫过,缓声道:“你就是江照雪?”
“是。”
江照雪一看便知对方来意,直接道:“是你给念念批的孤煞六亲之命?”
“是。”老者毫不犹豫应声,手中拂尘一甩,抬手行了个道礼,认真道,“天机院叶闻真,见过小友。”
第23章
天机院这个名字, 来这些时日江照雪到有所耳闻,似乎是朝廷中的机构,管理整个人间境修士。
算了十几日的命, 她的名字在泰州城应该已经传开, 可叶家迟迟不来, 对方应该还是有些辨别能力, 把她当了江湖骗子。
她缺少一个证明实力的机会,昨日那个孩子过来, 批这种孤煞之命、且能被宗族认可的算命师父必定不是普通师父, 所以她让对方让批命的师父来找她,想过这师父非同寻常, 没想到……
居然是天机院的人,还姓叶?
江照雪将这人上下一打量, 至多不过金丹修为,有点道行,但不是能布出九罡浩气阵的人。
她不甚在意, 抬手按下裴子辰拦在她前方手臂,走上前去, 上下一打量:“你找我做什么?”
这话出来, 周边人倒吸一口凉气, 跟在叶闻真身后的道童立刻大怒, 正要破口骂什么,叶闻真便将道童拦住, 认真道:“我听闻小友驳了给李氏那个孩子的批命, 故而前来询问缘由。姑娘并无灵力——”
叶闻真将江照雪上下扫,见江照雪与裴子辰和凡人并无差别,放下心来, 淡道:“还是莫要招摇撞骗,以免害了他人吧?这个孩子孤煞六亲,留下于李氏是大祸,且无论如何,他都活不过十七岁,何必将他养大,再徒留伤心呢?”
江照雪听着,烦躁叹了口气,只摇头道:“我同你们这些废物讲话,真是感到痛苦。”
听到这话,叶闻真眼中带了冷意,威压瞬间释放压下,也就是他威压出现刹那,裴子辰手中长剑急出!
他剑来得太快,旁人都来不及反应,他已欺身叶闻真身前,叶闻真惊得后退半步,剑锋抵在叶闻真脖颈止住,就见少年眼中竟是凛色,冷声道:“道人无礼,何敢如此?”
叶闻真慢慢反应过来,终于察觉不对。
这两人虽然没有灵力,可这少年的剑术绝非常人。
他压着惊怕,故作镇定。
江照雪见裴子辰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笑着唤他:“子辰,别吓到叶道友。”
裴子辰闻言收剑,朝着叶闻真行了个礼:“得罪。”
这一番变故下来,众人终于不甘怠慢他们,江照雪见道童扶起叶闻真,缓声道:“叶道友,我知你看不出我的底细,但既然是批命,那自然得有些本事。叶道友不服我,那不如我们比一遭。”
听到这话,叶闻真抬起眼眸,他盯着江照雪:“如何比?”
“这个孩子的命,我是认真看了的。”江照雪委婉同叶闻真说明了一下,其他人她的确是糊弄,但昨日那个婴孩,却是她认真观过相的孩子,不能因她平日坑蒙拐骗就说她没本事。
叶闻真也知道她的意思,但也没揭穿她,只道:“老朽亦是认真看过。”
“所以你我二人,必有一人看走了眼。你我本事不同,不如认真看一个人,来比一下。”
“看人太伤气运。”叶闻真冷声道,“老朽为这个孩子看命,是因欠叶家一段因果,可若普通人,老朽不看。”
“那就找个东西。”江照雪也不想随便给人看,便选了最不伤气运、又能展现能力的法子,“随便找个人出来,我们一起为他寻找失物,看谁找得准,如何?”
“老朽与你比,你输无所谓,赢了就名声大噪,倒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那叶道长想怎样?”
叶闻真听着,想了片刻,看了一眼江照雪的摊子,淡道:“若老朽赢了,你日后不可再以此为生,还需将近日所赚银钱尽数返还。”
好家伙,真把她当骗子了。
虽然最近的确在骗人,但陪那些大小姐聊天,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只是提这个要求对她的确没什么杀伤力,她笑了笑道:“好啊。可若是我赢了,你就得去告诉念念族人,承认我的批命,让他家人好好对他,如何?”
“可。”
叶闻真颔首,随后礼貌询问:“姑娘想比哪一种算法?”
“节省时间,”江照雪笑起来,“九天玄数如何?”
“好。”
叶闻真应声,随后转头,看向人群,大声道:“今日我与这位姑娘欲选一人,为其寻找落在家中的失物,可有人愿提供宅院,供我二人一比?老朽愿为主人祝祷一次。”
“我也愿意!”江照雪赶紧跟上,不落风头。
叶闻真身后道童翻了个白眼,压低声:“你愿意,人家还不愿意呢。”
江照雪不以为意,
人群立刻商量开来。
把宅子借出来大家不乐意,但是能得到叶闻真的祝祷,倒是千金难得。
没了片刻,人群中一个小男孩率先跳着举起手来,大声道:“我!我!我有东西要找!”
听到这话,叶闻真和江照雪看去。
那个男孩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年纪,衣着富贵,旁边站着个粉衣少女,见他说话就开始拧他:“胡说什么!”
男孩顿时委屈起来,他父亲站在旁边,看见叶闻真和江照雪看过来,惶恐行礼。
叶闻真客气道:“不知先生可否借宅院一用?”
“叶仙师造访,蓬荜生辉。”
中年人赶紧行礼。
叶闻真点点头,随后便看向那小男孩:“敢问这位公子要寻什么?”
“我的弹弓!”
男孩儿说着,立刻挣开了姐姐,急道:“这是我五岁的生日礼物,去年在家里突然找不到了,你们能不能帮忙找找?”
“可。”
叶闻真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江照雪:“那老朽开始了?”
“请。”
江照雪抬手,叶闻真将男孩招上前来,男孩站到江照雪和叶闻真中间,叶闻真道:“小公子,你随意和我们说十二以内的三个数。”
“十二以内?”男孩想了想,迟疑着,“七、一、五?”
“好。”
叶闻真点头,抬手道:“劳烦带路,我去公子家中,将东西找出来。”
说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这家人去往他们的住所。
这个男孩家境不错,屋中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江照雪带着裴子辰、跟着叶闻真一起随主人进去,男主人有些尴尬道:“不知仙师打算从何处找起?”
“这位小姐的闺阁,”叶闻真回头看向家中姐姐,“可否借屋中一观?”
一听这话,姐姐脸色瞬变,男主人见状,赶忙道:“叶仙师,小女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闺房实在不宜让人入内,仙师不如说一下要如何找,我们派丫鬟进去,如何?”
“江姑娘以为呢?”叶闻真询问江照雪,“姑娘所算,可在小姐闺阁之中?”
“不好说。”
江照雪笑笑,只道:“我得再算一次。”
“那此番老朽派人先去,若老朽先得,便是老朽赢了。”
“好啊。”
江照雪大方点头,叶闻真立刻同男主人道:“此物应当在长女房东南方,与风有关之处,旁边应有与水有关的东西,遮掩了那个东西。”
一听这话,男孩顿时着急起来:“我知道了,姐姐窗户旁边有个大花瓶!花瓶里有水!肯定在里面。”
姐姐得话,冷冷扫了他一眼,只道:“白痴。”
江照雪听着,笑而不语,下人赶忙往后院过去。
江照雪和叶闻真等在原地,叶闻真见江照雪等待模样,缓声道:“姑娘似乎很有信心?”
“还行。”江照雪笑了笑,轻松道,“很快就知道结果。”
“姑娘怕是看不懂吧?”叶闻真上下扫她一眼,只道,“九天玄数可不是一般人能会的,恰巧老朽略懂一二。”
“来了来了!”阿南忍不住开头,“又给他装上了,他不会以为你提这个是因为你想吓唬他吧?”
“很有可能。”
但实际上,她提这个……
只是因为简单罢了。
她压制住撇嘴的冲动,努力装着高冷等在原地。
等了一会儿后,下人从房中小跑回来,略有些焦急道:“老……老爷……”
“怎么了?”
男主人回头看向下人,疑惑道:“东西呢?”
一听这话,叶闻真便知不妙,他皱起眉头:“没找到?”
下人含糊着:“花瓶里没有……”
“其他地方呢?”叶闻真迅速道,“与风相关,有水在侧,比如风铃……”
“都找遍了。”下人声音越来越低,明显知道此事是打了叶闻真的脸,或许为了尽量找出来,已经翻遍了屋子,但还是没有,只能小声道,“都没有……”
“不可能,”叶闻真皱起眉头,重新掐算,“前天卦七、一五,后天卦则为一、七、十一。一水克七火,一水生五木。后天卦象七水为一火所克,七火又克十一金。证明可以找到,只是需要些许波折,第一次找不到是正常,再找……”
“不如找找我的结果?”
江照雪开口打断叶闻真的话,所有人看过来,江照雪笑道:“别折腾人家小姑娘的房间了,问过人家小姑娘同意吗?”
姐姐得话,扭过头去。
旁边弟弟立刻道:“东西肯定是在她那儿丢的,所以仙师才会算在她那儿,她拿我东西还委屈了?!”
“我没拿你东西!”
姐姐大声否认。
江照雪也没多说,只笑着看着姐姐,温和道:“姑娘,给我三个数吧?”
听到这话,姐姐僵住,男主人赶忙催促:“赶紧啊,人家问话,磨蹭什么?”
姐姐抿唇,不甘开口:“一四九”
得了这个数,江照雪掐指算了算,随后看向男主人,确认道:“你们就两个孩子对吧?”
男主人闻言,皱起眉头:“没错,如何?”
“那就去这小子的房间,”江照雪点了弟弟,“找书架柜子这一类可以像山一样依靠之物,有烛台之类火相关存在的地方。”
听到这话,下人不动,看向男主人。
男主人偷偷看了叶闻真一眼,一时也下不了决定。
若东西没找出来,倒也罢了,要是真找出来,今日叶闻真脸面就难看了。
叶闻真乃天机院道士,又是叶家出身的人,在泰州城没人敢得罪,男主人这一迟疑,江照雪便看出来,笑着道:“叶道长,你不开口人家不敢去啊。”
“老朽输得起。”
叶闻真见江照雪模样,便知她心中有底,转头同男主人道:“去找吧,若找到,老朽得见高人,心中甚慰。”
男主人得话,终于松一口气,让下人去找。
弟弟站在原地,嚷嚷叫骂:“怎么可能在我房里?我都找了好几年了!最后一次就在她那儿丢的,她还不承认!”
“我没有!”姐姐愤愤开口。
弟弟不满叫嚷:“就是你!就是你偷我的弹弓!就是你嫉妒爹娘送我弹弓不送你!”
“你胡说!”姐姐脸色煞白,“我才没嫉妒你……”
两人吵嚷着,下人一路小跑出来,高兴道:“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小少爷房里!”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愣,弟弟有些茫然:“我房里?哪儿?”
“那个书架烛台下面,垫了个盒子,”下人笑着道,“以前都以为那盒子是空的呢。”
“怎么会在那儿……”
弟弟奇怪,姐姐脸色有些发白,叶闻真皱眉想了想,却是不解,抬头看向江照雪,疑惑道:“道友可否解惑?”
“错了!”阿南嚣张开口,“他该叫前辈!”
江照雪听着,面露笑容,环胸道:“叶道友现下认输了?”
叶闻真一顿,看了看下人找出来的弹弓,虽有不甘,却还是恭敬道:“我认输。但在下并不明白,我输在何处?”
说着,叶闻真仔细思考着:“九天玄数,以十二地支对应的五行为基础,三个数里,中间数代表物,外侧两个数是物体所在外部环境。他给出的数是七一五,此乃先天卦,后天卦在先天卦基础上增减六,得一、七、十一,对应十二地支五行,这几个数中,只有五是一水所生,最有可能。”
“九天玄数中,五位于巽宫辰位,为九宫之中长女的位置,位于东南方,巽为风向,而后天卦中,七作为物品,被一水所克,所以你猜测周边应该是有水相关东西遮掩了它。”江照雪肯定开口。
叶闻真点头:“不错,在下错在何处?”
“错在,你看清楚,先天卦为七、一、五,后天卦为一、七、十一,此乃子午对冲。”
这话出来,叶闻真瞬间反应过来,一七、七一,子午对冲。
“逢冲必动,更何况子午对冲?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其实被人动过,你所算的落点,并非它最后的位置。卦象最终与气场相关,这位小公子给你的数,只能算出他所相关的位置,也就是这个弹弓经过他的手,最后落在了长女位上。”
江照雪说着,看向旁边姐姐。
姐姐脸色煞白,江照雪继续道:“所以我顺卦象指引,请大小姐给我三个数,而大小姐给的是一四九,此乃先天卦,十二数中增减六,获得后天卦七、十、三。先天卦中,一水生四木,四木克九土,外生内,内克外。后天卦中,七火克十金,三土生十金,乃外克内,外生内。这两个卦象都是一克一生,相克者,不需要考虑,那剩下相生的数字,就是生十金的三,生四木的水。”
江照雪一说,叶闻真恍然大悟:“而弹弓数金,所以后天卦中的三相关更为密切。而三在卦象中为艮宫寅位,此乃幼男之位,艮于风水位山,所以你猜测应当是书架柜子上,而后天卦中,十金被七火所克,所以你猜应当是有什么火向的东西遮掩住它。”
“不错。”江照雪点头,“八卦相荡,阴阳互根,先天卦与后天卦怎可单独相看?”
叶闻真听着,想了片刻,将江照雪的每一字都嚼烂了领悟之后,突觉有什么在身体中涌动。
不同寻常的灵力流窜在身体,他惊讶抬眼看向江照雪,突然发现,眼前两人似是有了一层浮光。
他开悟了!
叶闻真骤然反应过来。
每一个修士,都必须经历开悟,开始理解这个世界规则,才算正式踏入修仙之路。
原来江照雪身上没有灵气涌动,不是因为没有灵气,而是因为境界太高。
眼前人根本不是普通凡人,随意点拨,便能让他气运大增,此乃仙人!
“仙师……”叶闻真明白过来,慌忙跪地,赶紧恭敬行礼高呼,“弟子有眼不识泰山,见过仙师!”
叶闻真这一跪,旁边人虽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但都赶紧跪了下去,江照雪站在中间,仿佛早已习惯这种众人跪拜的场景,只道:“行了,认了就好,起来吧,我得去吃饭了。”
说着,江照雪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那个姐姐,想了想后,转头同男主人道:“喂,你女儿乃贵人之命,你可别太怠慢。”
听到这话,男主人诧异抬头,姐姐也是有些茫然,片刻后,这一家人反应过来面色大喜,忙叩首道:“谢过仙师批命!谢过仙师!”
姐姐愣愣看着江照雪,江照雪也没多说,转头领着裴子辰走出去,高兴道:“走吧。”
她一动,周边人反应过来,弟弟立刻尖叫起来:“就是她!我就说是她偷了我的弹弓!她还不承……啊!”
话没说完,巴掌声突兀响起,弟弟大哭起来:“爹,你打我做什么?”
“以后不准说你姐姐坏话!”男人怒声响起,“你姐姐是贵人,以后好好对她知道吗?!”
“胡说!我不信!我才不信!啊!别打了,爹,别打了!”
里面打闹成一片,江照雪浑不在意,甚至有些高兴。
裴子辰跟在江照雪身后,他看着面前生机勃勃、光彩熠熠的人,感觉像是有一道光如影随形落在她身上。
她满身光彩挥洒在众人之上,他是芸芸众生中信徒一人。
走了几步,到无人处,裴子辰忍不住道:“师娘。”
“嗯?”
“这个小镇,有这么多贵人吗?”
江照雪闻言笑着看他一眼,裴子辰便知答案,不太理解:“为什么骗他们?”
“这个弹弓,是姐姐偷偷藏的,她为什么要藏呢?”江照雪回头看裴子辰,认真道,“因为她没有,所以她嫉妒。可纵使嫉妒,她也没扔掉弟弟的弹弓,她只是把它藏起来,或许那只是一时意气,只想教训一下弟弟,可等她藏好后,才发现弟弟的弹弓不见了,不是她能承担的罪过,所以她不敢开口,只能一直等待这个弹弓被弟弟发现,她就可以从这件事脱身出来。”
“可今日师娘说出了此事。”
“所以她一定会被罚。”江照雪肯定开口,随后道,“我欠她,自然要补她,反正就随口撒一句谎,而且,当我开口,或许她也就会如我所说,有很好的人生了。”
“可她父母不是爱她。”
裴子辰皱起眉头:“她所求,是父母无条件、绝对、完整之爱,而非图谋利益,因此给予之情。”
“那又怎样?”江照雪听着,语气瞬间淡了几分,气息变得格外疏离,漠然道,“她过得更好了。”
“可……”
裴子辰还想说什么,突觉不对。
他立刻警惕,抬眸看向旁边巷子,就见巷子中立着一顶软轿,那软轿颇为华贵,周边立满了侍卫,后方还跟着一顶轿子,明显是在等人。
江照雪观察着轿子时,轿子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江照雪,江仙师?”
这声音正是那日在山上与少年说话的中年人,江照雪与裴子辰对视一眼,知道对方上钩。
江照雪笑着道:“正是。”
“我乃叶府供奉陈昭,我家二少爷听闻仙师美名,想请仙师府上一叙。”
“好呀。”
江照雪毫不犹豫应下,搞得众人一愣。
江照雪自然朝着轿子走去,推开旁边轿夫,直接坐了进去,高兴道:“走吧?”
她太过主动,倒把叶府众人搞了个措手不及,陈昭愣片刻,直到旁边人道:“陈老,这……还要不要带进府啊?”
陈昭听到这话,清醒过来。
江照雪的名声最近叶府都听说了,本来就觉得是个江湖骗子,直到今日叶闻真找上她。
叶闻真找上她,他便立刻让人准备接人。
大公子已经熬不住了……
陈昭闭上眼,压住情绪,冷静道:“走。”
陈昭下令,轿夫便立刻动作,抬着江照雪进了叶府。
来到叶府门前,软轿落下,裴子辰扶着江照雪起身之后,陈昭上前来,将两张请柬交给江照雪和裴子辰,叮嘱道:“二位进入叶府后,一定要将请柬随身携带,若二位从未修行过还好,若是修行过……”
“九罡浩气阵嘛。”江照雪开口,陈昭一愣,江照雪笑着将请柬收入怀中,直接提步走进叶府,大大方方道,“知道,我不会找死,不过我就是好奇。”
江照雪回头看向门口惊愣的陈昭:“这大阵谁布的?”
陈昭听到这话,瞬间反应过来,忙跟上前去,压着心中激动,恭敬道:“是叶家的先祖。”
“叶家也有过能人啊。”
“是,”陈昭立刻道,“叶氏也曾有过修真者,后来飞升上界。”
还是飞升的修士。
人间境、真仙境、九幽境本质都是一界,只是真仙境灵气充裕,多出修士,而人间境毕竟是凡人生存之地,灵气稀薄,就算修炼,也很难登峰造极。至于九幽境根本没有灵气,和另外两境修行模式完全不同。
能在人间飞升的修士,那可不同寻常。
江照雪点点头,也知陈昭说这话是为了告诉她叶家的分量,她也表示尊重,行礼道:“未曾得见前辈,着实可惜。”
陈昭看她行礼,便对此人性情了然几分,虽然看着散漫不羁,但大事却有分寸。
他心中放心几分,带着江照雪往大堂走。
而江照雪则一路打量着周边,进入了阵法,她便发现,叶家一片血光,明显是杀孽极重的模样。
裴子辰没有金丹,虽然看不到周边,但修道的直觉还是让他感觉到异样存在,压低声道:“师娘,不对。”
“我知道。”
江照雪低声回应。
带着裴子辰走进大堂,还没入院,就听里面少年愤怒叫骂:“又叫我过来见这些江湖骗子,一个个就知道要钱,人也救不好,一个算命的能做什……”
“二少爷!”
陈昭见叶天骄马上要骂出不好听的话来,赶紧走进去,大声道:“人来了。”
听见声音,叶天骄稍稍收敛,冷哼了一声,坐到椅子上。
江照雪假装没听见什么,由陈昭领着她和裴子辰入内。
今日叶天骄还是一身金灿灿的模样,活像一只招摇过市的金孔雀。
江照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裴子辰察觉她的异样,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一圈,又静默垂下。
他跟在江照雪身后抬手行礼,江照雪巍然不动。
叶天骄扫了两人一眼,低骂道:“这么年轻能成什么事儿!”
“咳咳。”
陈昭轻咳,担忧看了江照雪一眼,有些尴尬提醒:“这两位都是仙师,二少爷,您同他们说说情况?”
“行吧。”叶天骄有些不耐,简单道,“我哥病了,你们能看就看,不能看就滚。想要什么要求自己提。”
这态度太差,裴子辰微微皱眉,江照雪却是在继续打量周遭。
叶府的血色有深有浅,最深处聚集在正东方,这里是大堂,人气旺盛,倒是消散许多。
江照雪不理会,陈昭有些紧张,他是看出江照雪本事,忙劝说道:“二少爷,这位仙师今日赢了叶道长,还看得出咱们家阵法……”
“道士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最后还不是医不了?”
叶天骄明显有些烦躁,直接道:“若是普普通通的修士,哪里找不到?叶闻真就入个天机院而已,天机院院长都说……”
叶天骄声音顿住,江照雪察觉异常看过来,便将叶天骄似乎是不能说下去,生生把自己的话憋回去,眼眶微红,转过头道:“不说了,给点钱给他们,滚吧。”
说着,叶天骄大步起身,陈昭赶紧追去,忙道:“二少爷,给个机会,让他们见见大少爷……”
“叶文知是住在东边的厢房?”
江照雪突然出声,叶天骄骤然警觉,冷眼回头:“你想做什么?”
江照雪打量着他紧张的样子,思考他之前的身手,观察着他灵脉走向,好奇道:“你修道?不,不是,你天资不错,有人想引你入道,你没学?”
“你查我?!”叶天骄怒喝,裴子辰立刻往江照雪身侧挪了一步。
叶天骄全身心盯在江照雪身上,倒也没注意裴子辰,江照雪想了想,却是道:“天机院是不是劝你把你哥埋了?”
一听这话,叶天骄暴怒上前,陈昭急急拉住:“二少爷!冷静!这是本事啊!这查不出来,大少爷有救了,有救了!”
这话安抚住叶天骄,叶天骄气势汹汹看着江照雪,江照雪打量着他,心中明白过来,果断询问:“你哥杀人了?”
“你胡说!”
叶天骄暴喝:“我哥绝对不可能杀人!你再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带我去看看。”
江照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直接大步往前,冷静道:“把事情说清楚,说不清楚,”江照雪回头看向叶天骄,“我就当人是你哥杀的。”
“胡说!”
叶天骄立刻上前,气势汹汹跟上江照雪。
裴子辰怕他伤人,赶忙追上,跟在江照雪身侧,始终警惕着他。
叶天骄察觉裴子辰敌意,扫他一眼,裴子辰平静抬眸,叶天骄懒得理他,只紧跟着江照雪,愤愤道:“我告诉你,我哥没有杀人,城里那些人死的案子是我办的,他们和我哥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左边!”
叶天骄说归说,还是给江照雪指了路,江照雪双手拢在袖中,点头道:“哦,天机院说人是你哥杀的,所以要埋了他?”
“不是埋!”叶天骄烦躁开口,愤怒道,“三年前,泰州城夜间,女子出行便会枉死,同时我哥缠绵病榻,天机院派人来查看此事,发现我哥身上怨气极重,因此推断是我哥杀人。”
江照雪听着,转过长廊,颔首靠近叶天骄,露出倾听之态:“然后呢?”
这是她惯来习惯,当她认真做事时,便会更靠近对方去听对方说话,当作回应。
裴子辰静默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觉心上突然又空了些。
这世界似乎又大了些。
那种空寂感翻涌着几乎将他绞死,他静默不言跟着江照雪,见两人气氛逐渐融洽,便放缓步子,退开了些。
江照雪未曾察觉他的情绪,听着叶天骄继续道:“可那时我哥每日都在昏睡,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天机院派了人跟着他,结果当天晚上出门的女子还是死了,因此虽然不知道我哥身上怨气从何而来,但是天机院也不敢再说是我哥。可他们说,这是我哥的因果,因此不肯管此事。可我哥绝不会杀人。”
“亲亲得相首匿。”
“我哥没……”
“但我不在乎。”
江照雪走到守卫森严、血光冲天的宅院门口,停步打量。
这绝非一两人能凝聚的怨气。
江照雪看着宅院,回头看向惊愣住的叶天骄,平静道:“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是非善恶,你哥就算杀人,我也可以救,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听到可以救人,叶天骄也顾不得和她争辩对错。
江照雪将他上下一打量,叶天骄紧张起来:“你看什么?你不会看上小爷我吧?我告诉你你就算治好我哥,我也绝对不会……”
“玉灵芝还在吗?”
江照雪开口,叶天骄一愣,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山上遇到那个高手。
当时虽然没看清面貌,但是他可确认,当时就是一男一女。
他神色瞬间警惕起来,将带着面纱的江照雪和裴子辰扫了一眼,随后道:“你是那天山上的人?”
“我是哪里的人不重要,”江照雪见他神色,便知玉灵芝还在,笑起来道,“重要的是,如果我能救好你哥,玉灵芝给我,如何?”
“可以。”
听见是要玉灵芝,叶天骄倒冷静下来,一瞬也想明白:“所以你这些天装神弄鬼,就是为了进叶府是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江照雪眨眨眼,“我这是造福百姓啊。”
“骗了这么多银子,可真是造福百姓。”
叶天骄咬牙,随后想起来:“还有,让王若水送猫的也是你对吧?!”
江照雪闻言一顿,随即想起自己正儿八经第一个客户,强撑着笑意道:“啊?你在说什么?”
“我今日看你有些本事,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小爷可以不管,”叶天骄见她反应,知道她是赖账,他也不想多说,果断道,“但我哥,若有半分差池,我要你的命。”
“哟,”江照雪看着叶天骄故作凶狠的模样,抬手放在胸口,“我好害怕哦。”
叶天骄看出江照雪嘲讽,瞬间暴怒,但一时又不知当说些什么打压江照雪气焰,你你我我半天,终于找到进攻方向,大骂道:“你把脸上那面纱给我摘了!见不得人吗?”
“对啊,”江照雪提裙往前,大方道,“我相貌丑陋,见不得人。不过不重要,现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去见你哥……”
话没说完,身后疾风袭来,江照雪下意识回头刹那,叶天骄已扑至身前一把拽下她的面纱,裴子辰同时上前将江照雪一把拉护到身后,暴起一脚便将叶天骄踹飞砸进院中,怒急出声:“放肆!”
说话时,江照雪已经被他完完全全挡住,面纱被他夺回塞给她,如今他只比江照雪高上半个脑袋,身形还是少年身躯,并不能将江照雪完全挡严实,但还是足够江照雪将面纱带回脸上。
饶是如此,在摘下面纱那一刻,叶天骄也看清了江照雪的面容。
叶天骄整个人惊呆,想说什么,又被血堵在嘴里。
旁边侍从都冲上去拉叶天骄,侍卫则将裴子辰和江照雪围得严严实实,陈昭慌忙上前想缓和,但也不知道到底该和谁道歉。
院子里慌成一团,裴子辰手扶剑柄,冷静道:“师娘莫怕。”
江照雪倒是不怕,只从他身后好奇探出头来,看见叶天骄手捂着胸口,被人扶起,然后在看见江照雪探头那一瞬,一口血呕了出来,完全克制不住自己,颤颤出声:“仙女……”
这话一出,裴子辰瞳孔急缩,抬手还欲再揍,江照雪怕出人命,赶紧拉住他,急道:“别激动,他也没做什么……”
说着,人群中一声尖叫,江照雪和裴子辰抬眼看去,便见不远处的叶天骄竟是支撑不住,两眼一翻,便倒在了人群中。
周边叫大夫的叫大夫,扛人的扛人,陈昭也顾不得他们,只吩咐周边人退下带他们去客房后,便赶紧给叶天骄送医。
江照雪愣愣看着这一番变故,始终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就这么片刻之间,这两人就打……哦不,怎么裴子辰就把人打了呢?
江照雪有些茫然,不由得回头看裴子辰:“你怎么突然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