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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折腰 猫说午后 7420 字 4个月前

便是连高声唱词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就在这般的一片热闹中,厉峥和岑镜持红绸绢花拜堂成亲。在无数亲朋和岑齐贤的注视下,二人拜了堂,饮了合卺,剪了结发。

待所有流程走完,锦衣卫们一哄而入,将整个正堂塞了个严严实实。

众人吵嚷着要叫他们一道耍些游戏,愣是将之前商量的那些堵门的手段全部使了出来。非得叫他们夫妻二人全部过了关,才能出堂去宴宾客。

厉峥和岑镜连声失笑,应声配合。有让作诗的,有让猜谜的,有让对对子的,甚至还有人扔出一个鲁班锁叫厉峥解。实在答不出的,就叫发红包才能过关。

就这般,夫妻二人硬是被堵在大堂一个时辰,酉时过方才得以从正堂中脱身。

从堂中出来后,府上正式开席。

院中陆续开始上正菜,厉峥和岑镜则一道去宴宾客。待侍女端着酒跟上来时,厉峥低声在岑镜耳边道:“今日敞开了喝,你的酒兑了七成水。”

岑镜失笑应下,同厉峥去挨个桌敬酒。

约莫敬了两桌酒,岑镜扯扯厉峥的衣袖,对他道:“陪我回去更衣再出来,脖子快断了。”

厉峥失笑,便先陪着岑镜回去换衣服。

岑镜唤了梳头嬷嬷一道上了楼,厉峥则在楼下等。约莫半刻钟的功夫,岑镜再次下来。

厉峥看向她,眼前又觉一亮。

她脱了曳地直领大袖衫,霞帔系在圆领袍上,腰间亦系上玉革带。凤冠已脱,嬷嬷给她改了下发髻。眼下她头上戴着的,正是当初在江西,锦衣卫们送她的那套黄金头饰。这套黄金头面当时看着是俗,但别说,今日配这套婚服,格外的相得益彰。

岑镜来到厉峥面前,牵起他的手,边往外走,边对他道:“本打算将你送我的定情簪子也戴上。可是玉簪实在清雅,我无论怎么簪,同今日这身都显得格格不入。”

厉峥闻言安抚道:“定情的簪子,自然定情时戴最有意义,你当时戴了。今日戴不戴不要紧。”

岑镜转头看向他,侧头给他看自己的耳坠,道:“但是耳环我换上了你给我做的水滴式样的那一副,很配。”

厉峥垂眸看去,“确实很配。”

说着,岑镜又抬手,露出手腕给他看,“这是我娘嫁妆里的镯子,我戴上了。”

她又摸了摸头上一支金簪,“这是姐姐留给我的,我也戴上了。”

厉峥这才发觉,她满头的金饰中,确实有一对是他姐姐留下的那一匣子里的簪子。

她这是将他人对她的心意,都用在这个最重要的日子里。厉峥看着岑镜,眸色渐深。

夫妻二人再次回到席间,男女宾两边挨个桌子敬酒。等一圈酒敬下来,岑镜脸颊微红,但是并没有醉意。厉峥则眼尾泛着些红。赵长亭等人,也一直在帮着敬酒招呼宾客,女宾那边,自是谢羡予和苏玉沁在照看。

厉峥提前在两边的交接处安排了一桌。这一桌不分男女宾,坐他们夫妻二人并岑齐贤、赵长亭一家、项州一家、尚统一家。一圈酒敬完,他们陆续回到这边桌上,一道宴饮休息。

桌上三家都齐,唯独尚统孤身一人过来。

厉峥微愣,问道:“今日你夫人都没来吗?”

尚统看了一眼女宾区,道:“来了,但是说得照看孩子,就不过来了。”

岑镜看了眼围着桌边耍闹的赵家三个孩子,还有项家两个孩子,不由唇微抿。看来尚统和他夫人离心的厉害。

赵长亭看向尚统道:“你看着我们三家羡慕不?回去好好哄哄夫人,日后在外头也安生些。”

项州亦接过话,捏着酒杯道:“拎不清!夫人才是陪你过完一辈子的人。同自己夫人离心,实在是做得糊涂。”

尚统抿抿唇,看了看桌上三家,又看了看女宾区,神色间明显闪过一丝失落。片刻后,他点了下头,“嗯,知道了。”

苏玉沁在旁看着,唇边含上笑意。

她转头低声对身边项州道:“近朱者赤,尚小爷过去虽是有些浪荡。但你们这三位兄长都是顶天立地,有担当的好儿郎。天长日久,他会做好的。”

项州静静听着,数息后,他转头看向苏玉沁,忽地问道:“你这般看我?”

“诶诶诶!”

坐在项州旁边的赵长亭听到,立时打断道:“这种话回家里头问去!”

众人失笑,端起酒杯共饮。

一杯酒饮下,厉峥再次举杯对赵长亭三人道:“之前就想着等新家修缮好,给你们三个办个升迁宴,奈何拖到今日都还没办。我先敬你们三人一杯,愿你们官途平顺,无惊无险。”

三人起身举杯,四杯相碰,一饮而尽。

坐下后,谢羡予在旁笑道:“我觉着他们三个,官做到这个品级就可以了。没必要再往上,不安生。”

赵长亭看向谢羡予,打趣问道:“现在不催我上进了?”

一旁的项州立时开口,“这种话滚回家去问。”

众人朗声笑开,赵长亭看向项州,眯着眼道:“报仇挺快啊你!”

“我觉着嫂子说得很有道理!”

厉峥看向赵长亭,唇边忽地含了促狭的笑,挑眉道:“你说是吧?赵哥。”

赵长亭立时脑袋微微后仰,当即抬手立在厉峥面前,“你别叫我哥!你叫我哥我脊梁骨寒!”

赵长亭忙正色道:“你就叫我长亭!”

岑镜闻言侧头看过去,神色间做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忽地问道:“对了赵哥,你现在管厉峥叫什么?”

看着赵长亭噎住,岑镜继续佯装无知地补充道:“尚哥年纪小,唤厉哥没问题。项哥只比厉峥长一岁,听着如今也是唤厉哥。但是你长他好多,你总不能再唤厉哥吧。”

此话一出,似是戳中了赵长亭近来的一些细微尴尬,他当即便如遇着知音,蹙眉道:“妹子,苦了我啊。我最近跟他说话,都是你字起手。想唤他,没得唤。好多回,我只能走到他身边去说话。我能唤他名字吗?不能!我能唤他哥吗?我年长实在太多。”

厉峥在旁笑开,项州等人亦是全部笑出声。尚统看着他们和和美美的三家,神色间到底又闪过一丝失落。他好像,是该改改了。

岑镜眉一挑,对赵长亭道:“我给你支个招!”

赵长亭忙道:“快说!”

岑镜正色道:“你跟我!日后你管他叫妹夫!”

话音落,赵长亭当即两手重重一拍,“对啊!”

赵长亭当即抬杯,举向厉峥,“来,妹夫!我敬你一杯!”

厉峥朗笑点头,抬杯相碰。

这一夜,请来的基本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伙是敞开了热闹,至晚都没见走的人。只有徐阶等非锦衣卫的人,待到亥时过后,便陆续告辞离去。

而厉峥岑镜等人,一直都是坐着吃会儿菜聊会儿天,便起身去招呼一会儿宾客。

待席散时,基本已到子时。

得亏今日都带了家眷。若无家眷,锦衣卫们怕不是要玩闹个通宵。

待陆续送走宾客后,岑镜和厉峥将收拾残羹冷炙的事都交给下人,便和岑镜一道往主屋而去。

听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夜,厉峥眼尾因酒意染着异样的红。他揽着岑镜的肩,抬眼看了眼满空繁星,对岑镜道:“今日真高兴!”

岑镜的酒虽兑了水,但今日喝得多,此时已是微醺。她笑着道:“我也高兴。”

夫妻二人一道回了卧房,岑镜本欲直接去卸妆梳洗,却被厉峥拉住往拔步床里而去,“先去歇会儿。”

确实是累,岑镜应下,同厉峥一道进了拔步床,脱鞋上了榻。

厉峥盘腿坐在榻上,岑镜则侧坐在榻上,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屋里点着龙凤花烛,到处都是红色。帐幔、喜被、服饰……

厉峥握着岑镜的双手,看着她,缓一眨眼,道:“唤声夫君听听。”

岑镜气息微乱一瞬,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夫君。”

因醉酒之故,厉峥的每一个神色此刻都有些迟缓。他看着岑镜笑开,问道:“今日累吗?”

岑镜眨眼道:“有些!但是高兴。”

说着,她从厉峥手中抽出一只手,伸手去摘鬓发上的头饰。怎料就在此时,厉峥忽地伸手,又将她的手抓回来。

岑镜不解看向他。却见厉峥神色认真下来。

他的目光凝眸在岑镜面上,似沉溺进醉人的月色中,贪看不尽。数息过后,他握着岑镜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阿镜,我心于你,倾之慕之。”

岑镜忽地愣住,跟着便觉脸颊上烧烫起来。

她唇边出现笑意,却不自觉低头躲开厉峥的目光。可是她不能低头,这是她的夫君,在新婚之夜,对她表明心意的郑重。念头落,岑镜复又抬眼看向他。

那双如鹰隼般的眸,此刻恍如深海。她的目光又逃离一瞬。可面上的笑意却愈发的难以掩饰。

发觉怎么也躲不掉了,岑镜忽地笑开。她一下跪起身,扑进厉峥怀里,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厉峥堪堪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岑镜忽地重重吻住他的唇,下一瞬猛地将他扑倒进丝被里。

厉峥立刻回吻上岑镜的唇,伸手解开了岑镜腰间的玉革带。

岑镜正红的圆领袍同厉峥身上的飞鱼服纠缠在一起,他唇边的笑意愈深,他捧着岑镜的脸颊,松开她片刻。那双幽深的眸望着她,解着自己腰间玉革带,在她唇边道:“阿镜,洞房花烛夜,晚些再睡。”

话音刚落,厉峥再次抬头,吻上岑镜的唇,气息于一瞬间急促。

新婚第二日,厉峥醒来时午时已过。

他转头看向身侧,入目便是她如玉的腰背。丝被搭在她胯上,光透过红帐洒进来,叫拔步床内的气氛愈显旖旎。厉峥凑过去,整个人便贴了上去,再次合上眼睛。

不多时,岑镜被热醒。

她揉着眼睛醒来,看向身侧的厉峥。她翻了个身,又钻进厉峥怀里。意识渐渐回笼,昨夜的画面一点点回到脑海中。岑镜下意识便抱住了他紧窄的腰。昨夜酒劲下,她的夫君……好不一样。

厉峥觉察到岑镜气息变化,睁开了眼睛,摸着她的鬓发问道:“醒了?”

岑镜闭着眼睛,慵懒地应声,“嗯。”

厉峥道:“若没缓过来就再睡一会儿。还累吗?”

岑镜喃喃低语道:“再睡夜里睡不着。累倒不是很累。只是今日,腿。根有些酸。”

昨夜的画面闪过眼前,厉峥不由笑开。他伸手过去替岑镜轻揉缓解酸痛。昨夜好些时候,他好像理智全失,竟有想要弄哭她的冲动。他那般想,好像也就那般做了。抱她下了榻,在拔步床的小间里,抵在镂雕的木围上。

厉峥问道:“新婚这三日,府里那些琐事都先不管成不成?”

岑镜睁开眼睛,看向他,“嗯。你有安排?”

厉峥唇边含上笑意,点了点头,“如今盛夏,京中各处景致皆佳。这半年来太忙,我们去游玩三日,可好?等这三日过了,我们再登记清点一下贺礼。水榭那边也叫继续施工。府里的那些仆从,也得重新仔细的安置一遍。等这些事忙完,我俩就彻底闲了。想做什么做什么。”

岑镜在他怀里点头,“嗯!就听你的。”

厉峥吻吻她的额头,道:“今日午时已过,等我们起来梳洗吃饭,约莫到未时末。正好,我们去瓮山泊游湖看夕阳。”

岑镜抬起头,面上出现笑意,“好!”说着,她就从丝被中爬了出来。

待夫妻二人梳洗吃完饭。

厉峥换上昨日那身红色暗纹圆领袍,戴上纱网大帽。岑镜则换上同样正红色的暗纹圆领长衫,发间簪上了狐狸玉簪。厉峥遣人去跟岑齐贤说一声,晚上不回来用饭,跟着便牵起岑镜的手一道往外走去。

路过中间庭院时,厉峥正见一树夏时令的凤凰木,花开得火红。同她身上正红的圆领长衫正相配。

厉峥拉住岑镜,往凤凰木下而去,对岑镜道:“摘一枝花,簪你发上。”

岑镜立时应下,“我挑。你大帽上也别一枝。”

来到树下,岑镜却发现自己看上的枝丫有些高,够不着。厉峥瞥见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焦灼,跟着弯腰俯身,抱住了岑镜的腿。而后对她道:“扶稳。”

岑镜应下,忙扣紧他的肩。

厉峥单臂抱着岑镜的腿,让她坐在自己肩上,跟着用力,稳稳将她托了起来。视野一下拔高许多,岑镜微惊,竟有一瞬的眩晕之感。

厉峥戴着大帽,抬眼,透过纱网帽檐看向她,道:“快挑。”

岑镜应下,一手扶稳他,另一手摘下了两枝花。一枝较短,花团锦簇。一枝较长,花叶均匀分布。

厉峥将岑镜放了下来。岑镜伸手,将较长的那枝别在了他的大帽上。而较短的那枝,厉峥簪在了她狐狸玉簪的另一侧,点缀在发髻根处。如此一来,身着红色,发上亦有红色。而那支水碧的狐狸玉簪,便似此刻透过火红的凤凰木,瞧见的一线蓝天,更加显眼。

簪好花,二人笑着往府门外走去。

府门外,车夫已驾着马车等候在外。夫妻二人上了马车,往瓮山泊而去。

马车上,二人携手而坐,身子皆不由自主地倾向对方的那一侧。

厉峥对岑镜道:“我们在京中住几个月,等天气凉了,便可南下去走走。”

岑镜看着厉峥失笑,“你是真闲不下来呀。”

厉峥闻言愣了一瞬,跟着失笑,看向岑镜问道:“且说你想不想去?”

“想!”岑镜点头,“自然想。”

厉峥捏捏她的手,挑眉道:“咱俩过去那

些年,既无闲时,也无闲情。如今就该多去四处走走。看看我大明风貌。”

岑镜侧头枕上厉峥的肩,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会去很多地方?”

厉峥缓一点头,笑道:“是。”

岑镜接着道:“每年过年,我们还是要回来。去祭拜娘亲和姐姐,再和赵哥他们吃顿饭,喝顿酒。”

厉峥无比认同,“嗯!过年得回。而且咱们的家在京城。若累了,便回京住上几个月,养精蓄锐。”

厉峥转头看向岑镜,唇边藏着笑意。他看着岑镜的眼睛,道:“真好。往后余生,有你陪我。”

他从俯视一个工具,到平视的理解,再到仰望一个真正矜贵的灵魂。他如此幸运的,得到了这世间最好的爱。这般的爱,诞生在她高贵又强大的灵魂里,根植在她洞明世事的智慧中,建立在她看破他所有不堪,又深爱他灵魂的基础上。

岑镜亦看向厉峥,望着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她冲他抿唇深笑,将他手臂抱得更紧些,再次枕上他的肩,轻声道:“我一直都很庆幸,庆幸你没有留我一人在世上,陪我过完这一生。”

从义庄初遇,至如今拜堂成亲。

从蔑视一只权衡利弊的恶鬼,到理解并学习,再到如今接纳一个真正能与她同行的灵魂。他总是说,她很好。可是在她眼里,他也是那般的好。从未因她的欺骗而怨恨,从未因她的倔强而疏远。

从遇到他的那日起,她的人生,便已如木枝折断般,拐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她想,她这二十一年的人生,是精彩的。

往后余生,他们的人生,应该也会当得上“不虚此行”四个字。

岑镜握紧了厉峥的手,厉峥回握。

二人指间玉戒,悄无声息地交叠在一起。申时偏斜的阳光钻进窗内,无声地洒在二人交叠的双手上。同一块玉料上切割下的两块玉,愈显清透澄澈。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应该有几篇番外。但是番外不日更,随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