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刚峰也会徇私(2 / 2)

“他死有余辜。”

声音冷硬如铁,“楚州三年,冤案堆积如山,他却视若无睹。朝廷要的不是这种对上谄媚、对下放纵的官。”

张白圭讥诮一笑:“是啊,老师说过,若朝中多十个你这样的‘笔架先生’,官场风气早就清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暗藏锋芒,“可惜啊,满朝文武,就你一个‘铁面判官’,外加一个还在丁忧的大理寺卿狄怀英。”

“我只求问心无愧!”刚峰霍然起身,茶盏翻倒,褐色的茶汤在案上蜿蜒如蛇。

窗外,秦淮河上第一盏花灯亮起,昏黄的光映在刚峰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张白圭望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们同在刑部任职时,刚峰为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勋贵驾马撞死孩童的命案,彻夜翻查卷宗的背影。

十年过去,朝堂风云变幻,人心浮沉,唯有这个“笔架先生”,依旧如铁如山。

“茶凉了。”张白圭轻声道,“换一壶?”

刚峰摇头:“不必。”他整了整官袍,“明日还有案卷要审。”

脚步声渐远,张白圭独自坐在雅间,望着河上渐次亮起的灯火。

小二轻手轻脚进来换茶,被他抬手挥退。

官袍下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起诸葛明十年前对刚峰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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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峰这样的人,是插在腐肉里的刀——拔出来见血,插进去化脓。”

茶已冷透,心却难平。

————

北镇抚司诏狱最深处,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

油灯在铁栅上投下晃动的黑影,像只不安的困兽。

陆兵膝盖砸在青砖上,双手接过那道明黄绢帛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臣,领旨谢恩!"

东厂提督黄景的皂靴停在眼前,蟒纹曳撒的下摆扫过草屑。

"陆佥事,皇恩浩荡啊。"

尖细的嗓音在石壁间碰撞,"燕山卫都指挥佥事,正三品,没亏待你吧?"

圣旨边缘的金线刺着掌心。

同品级,权力却是天渊之别——昔日的天子亲军统领,如今成了边镇三把手。

"陛下有口谕。"

黄景突然俯身,指甲刮过陆兵肩头的囚衣,"张克是头喂不饱的狼,你可得......"喉结滑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把他拴牢了。"

"那个叫赵小白的。"

太监的吐息喷在耳畔,"能撂倒武状元的主儿,务必......"后半句化作一声轻笑。

"臣万死不辞!"

陆兵额头抵地时,泪水砸在砖缝里。

这几个月,他听着更漏数日子,就等秋后问斩。

若不是黄景"追回"了部分饷银......

铁门吱呀作响时,黄景忽然驻足:"前头那个小相爷派的监军罗隆闻,蠢得挂相。"

蟒纹在灯下泛着冷光,"你可别让陛下失望。"

当最后一丝光亮被铁门吞没,陆兵盯着灯焰笑了。

火苗在他眼底跳动,映出诏狱墙上未干的血迹。

三更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三品武官的虎补服,远远比不上锦衣卫的飞鱼服。

但至少,他还能活着走出这座诏狱。

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命运像个恶劣的戏子——

当初联手晋州官员给他扣黑锅的,正是这位"救命恩人"黄景;

而真正劫走饷银的,恰是他即将效命的燕山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