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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却往她手机屏幕上瞄。

齐思嘉回头,又看了孟姜一眼。

“凑这么近,抓奸?”

孟姜啊一声,视线转向别处,装蒜说:“没有啊。”

手机停了又响,第二回响起时,齐思嘉接起来。

齐钧的电话打过来,齐思嘉并不意外。

不过齐钧倒只字未提郑欣,先是问齐思嘉在纽约好不好。

过年能不能回去。

齐思嘉回:“不能。”

她语气冷淡,齐钧也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意思,他说:“我听人说,你是renaissce satduidio 工作室right的关门弟子?”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从来不跟我说。明知道爸最近两年进军娱乐圈,你那样的资源,不为家里所用,还想着在外边给一个印第安人打工……”

“我哪样的资源?”齐思嘉截了他的话说:“我这五年什么样的身体情况,您比谁都清楚?”

这话直接给齐钧一盆冷水,他语气有些生硬说:“你就这样和你爸说话。你妹说了,你那病早就好了。在国外社交场合一切正常,我想不到什么理由能令你逗留在外,还是你又去找女人瞎混。”

齐思嘉换了个手,淡淡说:“您如果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或者埋汰我性向的话,那没什么好说的。早五年前我跟您打过招呼。我喜欢女人,无论您同意不同意,都可以,都行,我都接受。”

齐钧好半天都没办法骂出口,因为好像骂什么齐思嘉都油盐不进,到最后他只能憋出一句中气不足的混账“你有没想过,齐氏接班人是同性恋,家里股价会有什么影响,郑家早就觊觎股份,你要把齐氏拱手让人?”

“我觉得您不会这么干。”齐思嘉说:“无论是哪个郑告诉您,我活的怎么样,他都不过撺掇您对我进一步以恩携报。而您之所以发这么大脾气,也是因为心里清楚,无论齐家的产业要进军娱乐圈也好,要混资圈也罢。凡企图往上更进一步,都要求到我身上。”

“我这里有renaissce satduidio工作室百分之二十股份。”齐思嘉问:“你觉得呢?”

齐思嘉语气平平,每句话都没有太多尖刺,但句句戳到齐钧心坎上。

电话挂断,齐思嘉把目光对上孟姜的,问,手机要不要也归你保管。

孟姜觉得她在开冷笑话,说:“还是不要了,我又不是真要去抓奸。”

她语气一顿,想到刚才齐钧的语气。

对上齐思嘉的眼睛,认真说:“下回齐钧再打电话说那种话,转接到我这里吧,他骂你的时候,同时也把我也骂进去了。”

孟姜说:“我这个人别的方面不说太成功,但国内资圈多少都看我脸色,应付你家长的事情,我都能处理,我有经验。”

话落,孟姜才敢拿眼瞧齐思嘉,拉了拉她的手,见她不说话。

孟姜又不太确定问:“ 昨天你亲口答应的,我能代你跟你爸交涉,是吧?”

“随你。”

两人对视一眼,孟姜长舒口气,眼睛里总算有点笑意,齐思嘉也觉得挺好笑的。

拱了一天的气,其实就为一个不相干的社会危险分子。

但说到底都是关心则乱,怎么生气也不可能真正针尖对麦芒,说出伤人心的事情……

眼下齐钧一个电话打过来,什么气都没有了,你关心我,我关心你的,笑够了,齐思嘉把这个僵持的局面打破说:“早点睡。”

孟姜盯着齐思嘉背影,垂下眼,眼底的担忧一点没消。

结果并没有白担心,还是让孟姜蹲到今天最令人担心的电话,十一点钟时,警长给齐思嘉打了通电话,说,今晚在监控里再次看到了那个日本男人。

提醒齐思嘉小心,齐思嘉说知道了。

这通电话在阳台打的,那会儿孟姜正在洗手间,齐思嘉以为她没有听见。

径直换了套睡衣,回房睡觉。

半睡半醒时,发现身边有人。

猛地睁开眼,黑暗里的身影顿一下,啪的一声,齐思嘉把灯拍开。

孟姜手里搬着一张小凳,四角尚没有着地,脊柱弓着,细瘦的腰身,弯成一条平滑的曲线。

齐思嘉的视线由危险锐利逐渐转为沉静,冷静下来,她看向孟姜:“为什么不睡。”

手里凳子被欲盖弥彰塞到身后,孟姜顺手拉开抽屉,表情转换自然说:“有点失眠,想过来找找你这儿有没有安眠药。”

说完手往抽屉内摸了一把,结果竟然摸出六七个药瓶。

孟姜正要低头去看。

门铃响了,午夜十分,这声刺耳的响铃,由短促到拉长。

药瓶从手里滑下去,孟姜倏地起身,凤眸危险的盯着门口,几乎是下意识挡在齐思嘉面前 。

齐思嘉脸隐在阴影里,她淡淡说:“孟姜,让开。”

孟姜纹丝不动,一双眼紧盯着卧室门。

门外的响铃还在继续,屋内并没有脚步声。

齐思嘉拿出手机,拨通警长电话。

三分钟后,迈兰与一众警员整齐一划的站在齐思嘉门外。

被逮住的是宅急送的一个外卖员。

外卖员是跟江藤毫无相干的人,他按照小程序下单正常给齐思嘉配送了一只炸鸡,炸鸡被要求分成块。

警察把外卖盒掀开,在大卸八块的炸鸡盒最里一层发现了一把刀,刀下面是一张孟姜为肯德基代言的照片。

第57章 057

午夜十分出了这种事情, 两人心情都不太好。

警察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承诺会派人守在这里,保护两人安全。

但孟姜觉得这些还不够, 她一个电话打出去,给齐思嘉安排了十几个贴身保镖。

由始至终, 齐思嘉都没有阻止, 只是在进房间睡觉的时候。

齐思嘉叫住心事重重的孟姜。

“要不要一起睡。”

孟姜意外回头:“什么?”

齐思嘉情绪也不好,但她还是笑了下, 无所谓孟姜答不答应,到客房拿了孟姜的枕头跟自己的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她掀开棉絮, 拍了拍身旁空余的位置。

“还不过来。”齐思嘉睨了眼愣在原地的孟姜说:“你也就只有搬个板凳看我睡觉的胆量。”

她尾音放得低,其实有哄人的意思, 故意在缓和气氛, 给孟姜放松心情。

这样的齐思嘉太蛊人了,孟姜顺着她的话挤出一个笑:“真的能一起睡啊。”

“你也不提前告诉我。”孟姜踢掉拖鞋, 故意放松说:“好叫我有个心理准备。”

话落侧着身体睡在齐思嘉身边。

只是后背对着齐思嘉, 没有把心事重重的脸转向对方。

齐思嘉盯着孟姜的后脑勺,语气格外低说:“睡吧。”

身边有齐思嘉蛊人的熟悉味道, 这一晚孟姜睡得很熟, 但隔天六点不到起床时, 孟姜在客厅里发现了稍阖眼的齐思嘉。

她依在门口良久,都没有说话。

*

隔天一早,接到警局通知, 齐思嘉和孟姜去了一趟警局。

两人分开录的笔录。

由于孟姜与江藤没有任何正面来往,审问重点还是在齐思嘉这里。

一通审讯下来, 得到的信息其实昨天已经了解过。

迈兰把他的警帽反扣在桌面上,对助手使了个眼色。

助手出去了一趟, 很快将昨晚放在齐思嘉门口那只威胁用的快递盒抱到问询室桌面上。

“齐小姐。”迈兰说:“有件事情你应该有知情权。”

齐思嘉瞧了眼那只外卖盒,问:“里面另外有其余危险的东西。”

迈兰点头,快递盒盖掀开。

“我们现在怀疑昨晚的事情,目标不是您,是江藤对您的警告。”

齐思嘉表情并不意外,目光落在迈兰手上,手里是刚才从纸盒里拿出来红色信封。

前不久刚过的圣诞节,信封是今年的特制款。

火红色背景图,正中间的位置挂着一颗五颜六色礼物盒的圣诞树。鎏金色的阿拉伯数字2025,Mayy Chrismas day。

“信封贴在昨晚宅急送盒盖上。”迈兰说:“因为当时事发紧急,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齐思嘉没有说要去看那封信,迈兰也没有把信封递过去,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下。

齐思嘉开口问:“孟姜有看过这封信内容吗?”

迈兰干脆说:“没有。”

跟聪明人说话,并不需要太费劲,有些事情不用特意问出来,迈兰已经了然,顺着齐思嘉话头特意多解释两句。

江藤的这封信由于贴在盒盖上,事发突然,他们出警时,在齐思嘉门口,只是简单掀开盒盖,众人当时都被刀和孟姜的明信片吸引去目光。

回头仔细检查证物过后,只有内部人员知道有信封的存在,后面他们直接移交证务科,目前只有迈兰有权限把物证调出来。

齐思嘉松口气,冷静下来,她说:“你们手里的这封信江藤写给我的。”

这话是笃定的语气,令迈兰挺意外掀开眼皮。

“猜的不错。” 迈兰盯着齐思嘉眼睛:“我以为至少你会露出害怕情绪,但的确是从发生这件事开始,你表现一直十分淡定,跟江藤信里猜测的一样,你和他是同类,对恐吓并不感兴趣。”

齐思嘉撑住手肘,向前倾,对上迈兰的眼睛:“您错了,我对他恐吓孟姜感到很生气……”

迈兰看进齐思嘉的眼睛里,眼前的年轻女人清冷美貌的表皮里,其实有种很寡淡的气质,这会儿不同的是,眉眼显凌厉。

眼皮叠着,薄薄的两叶,盯视人的时候,能够看到瞳孔一种纯粹的黑,眼白比眼黑要少,望进去沥雪走冰。

心下一惊,反应过来,迈兰笑了:“你和他确实不一样,现在你是迁怒,对吗?”

齐思嘉语调平平说:“我说没有,肯定在骗人。”

“他在信里说,观察你已经几个月了,在Mike诊所内,你看人的眼神骗不了人,跟他是同类,他在信里问你,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不好吗,为什么因为一个正常人急于跳出舒适圈。”

信封是证物,里面许多词汇,不适合证人看。

迈兰挑着重点,提了两句江藤表达的意思。这边意图也很明显,希望齐思嘉帮着分析江藤的犯罪心理。

“他给你写这些……”迈兰望着齐思嘉,欲言又止,大概不知道合不合适问。

齐思嘉心知肚明迈兰要说什么,敲了敲桌面,接话直言:“我想你应该发现不对了,从一开始你们判断下一个受害者人选错了,他不是要杀我,是想拉我——”

撩眼与不远处强壮的警长视线对上,手肘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齐思嘉语气平淡说:“下地狱。那样对于他那种性格的人才更有意思。”

迈兰沉默住,片刻后,死死夹住眉头,说:“他要杀孟姜,然后让你彻底沦为他一类人。”

从知道这件事到早上录口供,齐思嘉表情一直很淡,但提到孟姜,她眼底糟糕的情绪终于完全挤占眼珠。

齐思嘉冷笑:“觉得很荒谬吧,反社会人格的患者发病时会把自己当成审判者,发泄杀戮,但其实他根本不懂我。我跟他的区别不仅仅是,我有在意的人,而是我能掌控自己变得更好,而他不能。”

好像明白过来齐思嘉的意思,警长在很长时间静默后,终于感到紧迫感:“孟小姐目前处境十分危险,我们的建议是,尽管劝说您的朋友不要跟您待在一处,这样会进一步刺激江藤行动。

齐思嘉垂下眼答:“知道了。”

昨晚在客厅,齐思嘉已经拜托right派一辆私人飞机到纽约机场等着,飞机是工作室商务用,飞往国内申请飞行航线就可以。

早上那架飞机已经停在私人停机坪,齐思嘉跟迈兰简单说了自己安排后。

迈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松口气说:“您能说服孟小姐就太好了。”

*

孟姜审讯结束之后,本来站在审讯室门外,但由于国内电话一直不间断打过来。白天警局来往人多,四处嘈杂,有几通电话必须要接。

索性留了五个保镖在原地等齐思嘉,自己则在警局外停车的地方等。

齐思嘉走出警局时,孟姜正站在地面停车后一颗冬青树边,几日连绵的雨雪天气停了,冬阳从树叶缝隙落下一缕。

投射在孟姜那张瓷釉一样白的脸蛋上,落下斑斑驳驳的剪影。

齐思嘉想到一句话,嗨,女孩,看,无论树影斑驳,那人站在那里,就是盛夏,让你已得灿烂。

身后几位保镖连续喊了齐思嘉两声,她才从这阵明晃晃的阳光里回过神。

再抬头,孟姜握住电话往这边看,没有看齐思嘉,而是不着痕迹打量她周围所处的环境,以及任何一个不安全靠近的人。

还是刚才的剪影,但视线落下来,眼底是明晃晃的担忧与阴翳。

齐思嘉微皱着眉头,走到孟姜身边,把她带到车里,人站在车后座的外边,平静问:“我不是让你先回去,”

外头敞亮的长街,人来人往,孟姜站在阳光里,显眼的就像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孟姜收了手机,故作轻松笑说:“这是警察局,我等到你自然会回去。”

齐思嘉什么也没有说,并没有跟着做到车后座,而是转入驾驶室。

司机下车后,孟姜才反应过来。

她探到前座,握住手闸。

歪着头盯视齐思嘉:“什么意思啊,齐思嘉。”

齐思嘉盯视着看了一眼:“我给你准备了私人飞机,现在送你去机场。”

孟姜的眉头已经由刚才微微簇起逐渐加深。

齐思嘉尽量把语气放的平缓说:“你把保镖留下来,迈兰那边会派出一支特警跟着我。不用担心,你先回国。”

孟姜哦一声,拽住手闸的手没有松开,她脸上一掉笑容也无:“我不回去。”

齐思嘉有些无奈:“江藤目标是我,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加重风险。”

“我说过了。”孟姜眯着眼,加重语气说:“我没事!”

齐思嘉只淡淡的看着她,这回并没有退让的意思,她用手掌覆盖上孟姜的手背,然后又轻柔的把她掰离控制台。

她太淡定了,脸上始终一幅无比冷静的状态。

这一天叠加的担忧与失控感,令孟姜多少窝了火。

“你觉得你有能耐拦得住我?”这话有些过,但的确孟姜想留下来,齐思嘉赶不走。

任何人都没那个能耐。

齐思嘉抿着唇瓣,放下驻车器,调整导航。

她把车开得仍旧平稳,从警局出来,到进入公路,一路身后都有警方的车辆护送。

几分钟后,孟姜又要去摁驻车器。

齐思嘉把车停在最近的斑马线上,这个红绿灯有大概一分钟的等待时间。

从后视镜看向陷入阴影里的孟姜。

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同理,你也理解一下我的心情。这件事跟你我关系都不大,只是一个反社会的人盯上我了,我们报了警,加强了防护,事情本身危险几率其实不高。好比平时出门,忽然遇到一块向下砸来的砖头,危险事件本身发生概率为0.1。如果每个人都在担忧下一秒发生的意外,那么生活就会无时无刻变得提心吊胆。”

齐思嘉头回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而且我向你保证,江藤不会杀我,他无论寄送什么东西,一只死猫,大卸八块的炸鸡…对我来说,我都不在乎,可如果有一天他送来你身体的零部件,你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孟姜不说话了。

齐思嘉看向远方,声音有些莫测问:“你要把我生命里唯一一束光都熄灭吗”

孟姜扯了扯唇瓣,说:“齐思嘉,你看,你劝我的心情,同理也是我的。”

聊天继续进入死胡同。

关心则乱,倔劲上来。

谁都别想跟孟姜谈判赢得胜利,她逻辑清晰,是非黑白都能颠倒着来,谈判桌练出来的口才,眼下用到了齐思嘉身上。

“我信任你,但不信任精神分裂症的男人,没有人能保证他能够不伤人,我资助过梅梅三年,对她百般呵护,但你不知道她抑郁症发作时,会丧失理智拿小刀自残甚至把刀刃对上我,这就是精神病,它可怕之处在于,发病的时候患者本身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失去道德底线三观,甚至伤害自己伤害任何一个身边的人。今天跟你说句实话,我打骨头里从来不信任任何精神病患者能够控制好自己。”

这话几乎是戳中齐思嘉的点来说,她也是孟姜口中永远无法信任的那类精神病。

后面的一路,齐思嘉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她仍旧把车开着,眼底情绪很差,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沉默在车厢蔓延,孟姜有那么一刹那,感到齐思嘉好像恢复到她们别后重逢初见时,身上带着的置身事外的荒芜。

她要送她离开,仿佛一开始,就没有给孟姜要不要选择的机会。

车辆抵达飞机场,齐思嘉解开安全带,亲自给孟姜打开副驾驶门。

孟姜没有下车,只看她。

齐思嘉耐着性重复一遍:“下车。”

孟姜没吭声。

“我说话你听不见?”这么磨下去,已经无法收场,齐思嘉克制的压着语气说:“你在国内待着,我处理好手里的事情,最多三个月,就会回国。”

四目相对,孟姜扯动唇瓣,轻声问:“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啊?这么多天,你要慢点,我随你,你想怎样我都随你。但你凭什么拦着我担心你的安危,你是觉得我不配跟你抗什么吗?”

齐思嘉只是沉默的看着她,深深地,冷静客观,但没有退让,在这个互相担心安危的情绪里,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让步。

孟姜嗤了一声,抽过飞机票,把包里一支麻、醉、枪砸了出来。

“齐思嘉,这一回你让我很伤心。”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齐思嘉依在车门边,从车兜里掏出一抱烟,烟嘴含到嘴里,咬住烟草,注视着孟姜背影一点点消失。

迈兰打来电话问:“孟小姐劝走了吗?”

齐思嘉说:“走了。”

“您真厉害,我们之前做过很多工作她都没有松口,看来还是您最了解自己的对象。”

齐思嘉扯动唇瓣,舌苔里有烟叶陌生涩苦的味道。

好半响,才冲着早已挂断的电话,自嘲反问:“厉害什么?”

第58章 058

被反社会精神病盯上, 齐思嘉看上去也没什么两样,该忙的忙,要吃饭的时候, 她还得照样去楼下超市,挑几样新鲜的蔬菜。

迈兰近来被联邦署长施压, 亲自蹲守这个案子。

他脸皮厚, 跟齐思嘉处成了朋友,最近是齐思嘉家里上门常客, 偶尔中午过来,还能蹭顿饭。

齐思嘉上午买了几根苦瓜, 正刨心,临到中午, 叶芊芊打来电话, 说昨晚遇见孟姜了。

叶芊芊: “她身边跟了不少人。”

“是朋友。”齐思嘉说。

“不像,北城圈子里那群人玩得开, 沈图楠在里边搂着个公关男人呢?啧……男女不忌。别怪我没给个提醒, 你老婆那群人后来叫了好几个男公关进入包厢。”

齐思嘉眼皮都没抬一下:“男人她看不上。”

“过分放心了吧,你们恋爱至今该不会吵架吃醋都没有吧?不应该啊。”

不等她答, 叶芊芊啧声:“讲真, 我其实看不懂, 你两在一起,撞号且不提。我寻思,她气场那么强, 遇到问题,你们谁听谁的?还是说你为爱躺平?看上去不至于啊, 你那性格,不像是能委曲求全。”

齐思嘉扯动唇瓣, 低声说:“谁知道。”

听出她自嘲的语气,叶芊芊愣一下:“姜姐跟咱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她长袖善舞的一个妙人,世界格局比咱大多了。平时吧,她不跟你生气让着你,但大事上,不一定的。这次她回国,把你一个人留国外,昨晚喝那么多,你们几个意思啊。”

“想知道?”齐思嘉开口。

“当然。”

齐思嘉被叶芊芊这通电话问得情绪挺差的,敷衍说:“你问她。”

叶芊芊一海王,话到这里,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齐思嘉情绪不好。

她主动转了话题,在电话里说:“还剩小半个月过年,今年你在国外,几个月过去咱们也没见过一面,不知道你在国外怎么样,我跟覃小芳打算过来一趟。”

齐思嘉想都没想拒绝:“别整虚的,我人在M国,这里没有农历新年一说,而且,最近,忙。没那个心思。"

"所以我说你这人闷,仪式感你不要,别人不要嘛。退一万步讲,姐妹们就是要跟你聚聚,可以么?"

齐思嘉没吭声。

叶芊芊又说:“你要再拒,以后别叫姐妹。叫一声老婆,或者妈妈都可以。”

齐思嘉原本心情实在不怎么好,但被这么一整,唇角掀了掀,慢悠悠说:“老婆不要想了,我叫你妈呢?”

“齐思嘉,几个月不见你在国外跟谁学的骂人?”

齐思嘉温吞反问:“这不是你叫我叫的吗?”

“哎哟—贱不贱啊。”叶芊芊笑的没个正形,笑够了,提了一句,她已经把餐厅都定了。

迈兰当时正好过来,听见齐思嘉过年聚餐,依在门口挑了挑眉。

齐思嘉没怎么搭理这位看起来严肃,实则单细胞动物的厚脸皮警长,开完门,撤回厨房。

顺便埋汰叶芊芊,神通广大,连国外餐厅都插上手。

叶芊芊直言说,那当然,她跟沈图楠有合作,先前开了好几家连锁中餐厅在国外。

几句话聊完,临到挂电话,叶芊芊才敢问:“心情好点不。”

被这话安慰得没脾气,齐思嘉说好点了。

电话丢一边,继续给苦瓜刨心去肺,抛了苦瓜,又刨辣椒。

于是今天中午餐桌饭菜显得格外贫瘠,一盘苦瓜炒肉,一盘虎皮辣椒。

身为一位外国人,平时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没见着。迈兰起初还觉得奇怪,他问齐思嘉,这是中餐。

齐思嘉点头。

迈兰半信半疑夹一筷苦瓜入口,片刻后,脸都苦绿了。

“我都要怀疑,你跟江藤合伙整我。”

齐思嘉懒得搭理他,面色如常吃饭。

这顿饭吃完有多难受暂且不提。

两人用完餐,齐思嘉慢条斯理擦嘴,眼皮都没有抬一个。

擦完嘴,见在一边狂喝水的高大警长,直起身到客厅去,拿出一盒口香糖抛给迈兰。

迈兰双手接住,撕开包装纸丢嘴巴里,总算把一嘴巴的口味化开,特意看了眼包装纸,结果这款口香糖是孟姜代言的,手指拉住四角皱巴巴的包装纸扯平,递到齐思嘉面前。迈兰笑着问:“想她了吧?”

齐思嘉低眼,脸上总算沾了情绪,说不想不可能,但前天把孟姜送走,齐思嘉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孟姜那个人齐思嘉很了解,平时面面俱到的一个人,发起脾气来,没谁能劝得住。

事实上争吵的内容是很小一点事情,出发点都为彼此安危担忧。

可情绪上来,争执之下无论谁说出口的尖锐词语,都在互相伤害。

自始至终齐思嘉都没有反驳什么,不是因为没有嘴,而是那样的情况里,她无论说什么,孟姜都不会听进去。

气头上的争执,企图说服对方的任何话,都会逐渐变得尖锐。

就好比,孟姜那句:“我打骨子里永远不信任精神病。”

齐思嘉觉得这话过了,这不是正常情绪下,孟姜的客观言行。

她那么面面俱到有自己一套做派的人,放下身段也要在梅梅发病时,冒着被伤害的风险亲自照料,足够说明孟姜对精神类疾病患者的态度。

所以齐思嘉没什么好反驳的,她只是选择当下最安全的做法,停下争吵,彼此冷静,还有暂时分开。

孟姜冷静下来,应该明白她的意图,至少孟老师没有僵着固执己见再从飞机上下来。

都是成年人,爱情固然会令人情绪化的,但她们已经不再是少女时期遇到事情争执后,用各执己见的自行其事,去戳最爱人的心窝。

重来的这一次失而复得,谁都不愿意再走五年前老路,因为总要有个互相信任。

齐思嘉相信孟姜冷静下来,会想明白。

她的信任没有错付,孟姜冷静下来,的确选择信任她,所以没有提再返回到她身边的意外发生。

除了被送来更多保镖和舆论施压外,孟姜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

她们甚至没有因此断掉联系,每天都有固定的电话短信。

齐思嘉:\"早安……"

孟姜:“好。”

彼此心照不宣进入冷静期,去权衡利弊,稳下来解决这件事情。

当然那天的争吵,不可能不伤谁的心。

对于这件事处理,齐思嘉不否认,她掌控欲就是强,恋爱之前,跟孟姜交过底,抛开心理问题没有机会说以外,摊开来说,她统共就这点毛病。

决心接受孟姜之后,齐思嘉有跟Mike谈过。

mike问了齐思嘉几个问题。

比如听过江藤的故事后,她有什么感触。

有没有发现她的社恐性格或许只是一种应激心理为适应环境迅速转变的性格。

在这次交谈之前,齐思嘉一直以为自己心理问题不过是重度社恐,直到Mike一直让她参与咨询别的患者。

后面了解多了别人的心理世界,她隐约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江藤便是她最近一次自我认知颠覆的开始。

她和江藤的相似之处,都是属于掌控欲极强的人,心理暗示包括自己,能够根据生存环境人际关系变化,迅速转变性格适应接下来的环境生存。

比如齐思嘉先前维持五年的社恐,其实她在熟人面前没有任何社恐症状,是因为发现处理不了一段关系,自主转换。

决定走出来,同样因为生存环境以及周围社交关系发生了改变,之后无论快慢,社恐性格崩塌迅速。

现在的行为处事方式比之之前,其实发生过改变,至少社交生涩的社恐状态不存在了,不仅仅是吃药能决定的,是她性格在重塑。

Mike说这是人格转化患者自主调频的一模式。她的心理问题只要能发展一段稳定的关系,目前的性格就是她的稳定性格,掌控欲只会让她变得更好,更能适应当下的生存环境。

以前不告诉孟姜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病,后面心理问题逐渐明显起来。

也有过犹豫,可孟姜也说了接受现在的她,她让她感到舒服,不介意她目前的性格。

齐思嘉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她尽量控制着自己,把这段关系走慢一点,让孟姜了解全面的自己,再考虑接受不接受。

然而有些时候,感情到那儿了,齐思嘉不算圣人,戛然而止的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

孟姜生气应该,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办法改变,这是她的病也是她往后融入性格里的东西。

她会竭尽全力把病治好,掌控欲这种东西大概不会变了的。

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给孟姜逃开的机会。

在真正把两人关系确定下来的当下,爆发出那天的争执未必不是好事。

齐思嘉思索了一会儿,抽走迈兰手里的口香糖包装纸,长指曲着,将纸张堆叠,跌出来的折痕打开,再次堆叠。

“刚刚你跟朋友的电话,我听到一点。”迈兰犹豫了下说。

齐思嘉抬眼示意他:“你问。”

“你好像笃定江藤能在年前被拘捕归案。”

迈兰一错不错看着齐思嘉,抛开这些天朋友之间的随意相处,迈兰实则还是一位十分敏锐的警长,话没挑明了问,但聪明人不用把话说明白便清楚对方指的什么意思。

迈兰这话指的是刚才齐思嘉接的那通电话。

叶芊芊和覃小芳要来M国跟她跨年,处境如此危险的齐思嘉不至于会让朋友以身涉险,除非她找到解决方案了。

齐思嘉把手里包装纸叠成纸飞机,好好的搁到茶几上。

然后冲迈兰说:“江藤的通缉令能够下来,你们多久可以将他缉拿归案。”

“不能。”想都没有想,迈兰一口否决。

M国法律规定,逮捕令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江藤是日本籍,按规定犯罪时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在行凶时神志清醒,才具备逮捕条件。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证据界定江藤涉嫌杀害梅原一案里,他不是无意识状态作案。”

齐思嘉表示理解,撩眼:“假如他有清醒杀人犯罪前科,逮捕令能下来吗?”

“你这个假设不成立。”迈兰收敛所有情绪,认真说:“警察办案需要证据和手续。”

这话齐思嘉没有接,还是那句话:“逮捕令下来,多久能将人逮捕。”

迈兰对上齐思嘉漆黑的眼睛,心知肚明她情绪不算好,叹口气给了答案:“地毯式搜索,能够迅速调出各州天网,最多一天。”

齐思嘉嗯声,手机划开,把今天上午蔚云芳发过来的日本案卷宗递给迈兰。

屏幕泛着闪眼的白光,迈兰微微倾身,又在下一秒看见案宗名字的时候,几乎一刹坐直身体。

一改刚才散漫坐姿,拿过齐思嘉的手机,目不转睛看起了这份有关江藤二十年前杀害同学的案子。

齐思嘉没有打扰他,客厅收拾完碗筷,丢入洗碗机里。

碗洗干净,走出厨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剩下的时间,客厅每一秒都很安静。

齐思嘉坐在一边沙发上,处理工作。

十分钟后,看完整个案卷作案细节,以及法庭终审小结,还有后面重新调查出来的颠覆性证据录音。

迈兰抬起下巴,眼底明显有了笑意说:“这份证据对我们太重要了,谢谢你……”

“祝警方早日结案。”

齐思嘉起身准备给迈兰重新续一杯茶,迈兰婉拒,说因为这个重大发现,他现在需要立即赶回警局。

将人送到门口,迈兰才从亢奋的心情里冷静下来。

顿住脚步,回头转向齐思嘉。

“江藤旧案翻出来重新调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没有多久。”齐思嘉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左右。”

“江藤头回来咨询室注意到我的时候,我也正观察他。”

这个答案实在是令人意外,迈兰掂量着用词犹豫了下。

"所以,你感到危险后,去调查江藤的过往?\"

无所谓警长探究目光,齐思嘉坦荡由他打量。

打量完了,齐思嘉摇头:“不是这个原因,之前我跟您提过,我对无关紧要的人不感兴趣。但江藤那次咨询结束后,Mike问我,有没有从江藤主副人格切换中察觉到相似的地方。”

“一直以来,我都把自己的心理疾病归类为重度社恐,直到遇见江藤,我接受了心理医生对我心理状态的怀疑。为认清我自己,我去了解了一下江藤这个人。”

要查江藤的事情,需要花费很长的精力,因为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当时校园霸凌案发生后,法庭判定为误杀,江藤为未成年犯罪,且家庭情况优渥,发生霸凌杀害同学事件后,家里人托关系,直接把这件事从舆论上摁灭苗头,且疏通人脉,把他的犯罪动机定义为精神状态不稳,误杀。

只可惜这件案子有目击证人,江藤亲手将被霸凌同桌推下高楼。

Mike为江藤做了那么多心理治疗,江藤回答都无懈可击,他甚至能说出那天天台上,小雨溅在废置轮胎斑驳的雨水痕迹,却形容不出被害者的容貌。

心里学上这是下意识回避行为,因为内心最深层次抵触,令江藤后面分裂出与霸凌对象相同的第二人格。

他在杀害同学的时候,还是个正常人,后面精神分裂。主人格才是反社会人格,分裂的次人格反而是他对自己的保护层。

齐思嘉先前多少猜到真相,直到蔚云芳把证据递给她,看完感觉很直观,他们的确不是一类人。

一个懦弱的人,才会下意识回避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齐思嘉不会。

她即使性格转变为社恐的那一段性格里,也是因为意识到无法处理社交关系,而那个阶段转换为重度社恐,是潜意识里做出的最适合她当下心理状态的性格转换。

Mike说过她掌控欲强,这个掌控欲包括齐思嘉自己。

先前一直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这件事后,齐思嘉发现她懂了。

五年前在光都透不来的心理恶化期,潜意识里只有把自己当做社恐人设,她才不会继续去接触人群,报复管教所,报复齐钧,恶化为反社会人格。

这是齐思嘉与江藤最大的区别,她掌控自己,控住底线去适应生存心理环境,所以Mike说这未必是坏事,因为她没有一次令自己失控。

*

隔天,齐思嘉去Mike那里做心理治疗。

m国过阳历新年,Mike之前请了一段长假,去弗洛里达给他另外一位心理患者做心理治疗,顺便在那里迎新年了。

今天正式上班,齐思嘉走进咨询室。

小助手和前台以及另外两位心理医生都在,几乎人手一个大红包。

咨询室今天氛围特别好。

齐思嘉进来后,收到另外两位医生的新年红包。

她笑着问:“我也有啊。”

“sure。”

她之前在芝加哥,会定时过去帮Mike做心理咨询。

算是心理咨询室的外编人员,齐思嘉唇角抿着笑,把红包塞到羊绒大衣里。

进去时,正好看见Mike去泡咖啡,再次接了一个比刚才还要厚很多很多的红包。

Mike给的是美金,虽然没打开,但分量很重的一笔。

齐思嘉有些意外,张口要推拒。

Mike笑眯眯说:“接着吧。”

“我又不是小孩,您这个红包太重了……”

Mike摸了摸略微有些扎手的下巴说:“我们相处这么久,在我这里,你就是小孩。”

“你们华国有句古话,压祟压惊,红包重一点,以后都平平安安。”

这话说地温暖,齐思嘉眼底蔓了丝笑意。

也没再拒绝,接到手里,丢入拎包内。

这次咨询,她比以前状态好太多,现在已经能够十分平静的向Mike叙述五年前那段很糟糕的阶段。

做完治疗,Mike温和的目光看向她:“我预感到,你来我这里的时间应该不长了。”

齐思嘉便跟着笑,说这不是好事吗?

*

接到警局电话是三天后,江藤被抓住。

颇为兴师动众的搜捕,逮捕归案后,官方也立即发了申明。

因为前天,废土的发布会上,孟姜公然提出这件事,她遭受到来自在逃精神病分裂患者的恐吓。

舆论发酵后,迈兰这边压力比谁都大,再加上他把齐思嘉给的证据提交上去,M国联邦高层下达的搜捕令比平时要快至少三个工作日。

江藤被逮住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上了全球各大网站热搜。

齐思嘉当时正在工作,黑人助理把热搜拿进来,她没有立即去看,而是接着个电话。

对方是上回《废土》杀青结束,接洽齐思嘉专访的蒙洛主编。

电话打给齐思嘉,告诉她,上回做的花絮专访剪辑视频出来了。

对方态度很好:“想问您,要不要抽空看一遍剪辑视频,如果没有问题我们打算明天整理出来,将您的采访推送出去。”

齐思嘉说:“不剪。”

“真的不要提前看一眼吗?”主编确认问:“您最后采访里说生病了,孟总之前交代过,采访内容不能涉及到您隐私。”

齐思嘉搁下钢笔,想了想,改口说:“这个采访孟姜提前看过吗?”

那边显然一愣,回:“孟总只负责合同投资,对这种宣发并不主管。”

齐思嘉垂眼:“那你打电话问问她,要不要先看一眼。”

*

孟姜当时正在北城圈子里参加慈善芭莎晚会。

这种场面中,她身份地位最高,酒没怎么喝,跟蒙洛下半年合作的投资人简单聊几句。

正说话功夫,陈呈电话打过来,说机票订好了。

孟姜给蒋茹打了声招呼,叫她代她招呼一下今天在场比较重要的几位合作伙伴。

这事刚说完,蒋茹送孟姜出去,迎面撞上宣发部主管。

待对方说明关于废土采访审片的事情。

蒋茹笑眯眯把主编拦下来:“这点小事,你找孟总,不如找我。”

“下回记得,这事不归她……”

蒋茹这声不轻不重的训斥还没出来,孟姜忽然截了她的话说:“我那部分采访就算了,把齐思嘉那段发给我。”

*

孟姜进入房车后,采访还没来得及审阅,陈呈十万火急把手机递过来,孟姜垂眼看了下。

“江藤被抓了。”

孟姜抬眸:“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上午。”陈呈说:“这次这么快落网,你老婆帮了大忙,内部消息,逮捕令能下来多亏她提供证据。”

孟姜沉默许久,整张脸都陷入黑暗中。

好半响,陈呈问:“今晚还飞过去吗?”

孟姜陷入沙发里,盯着江藤被逮捕的页面看了许久,然后说:“不了,她没叫我回去。”

第59章 059

陈呈连续问了好几遍, 确认孟姜是认真的,欲言又止从房车下来,跟助理提前打了声招呼取消航班。

回头见孟姜仍坐在房车内, 阴暗角落情绪不高的在发着呆。

陈呈泡了两杯咖啡坐会沙发,一杯给自己, 一杯放在对面。

“怀孕少喝点咖啡。”孟姜说。

陈呈哎哟两声:“谁怀孕了?”

“不怀孕, 你买什么测孕纸。”

被揭穿自己都还没能接受的事情,老脸微红, 陈呈把话题不漂亮转移开。

“说回你吧。”陈呈看着孟姜说:“你这是……嗯?跟人别扭上了?”

孟姜唇瓣抿了一下说:“不存在。”

这话明显有敷衍成分在,眼底丁点笑意都没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孟姜烦得不行。

“生气她什么都不对你说,感到不被信任了?”陈呈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直勾勾看向孟姜, 孟姜闻言挑了挑眼尾。

坦白说,不存在生气, 只是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这种意乱不单纯针对齐思嘉, 是孟姜对自己的。

无关乎江藤是否被抓住,而是这件事从发生到结束, 孟姜所有担忧仿佛都如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

而这一拳矛盾激化, 她们之间的感情, 还是一如既往遭不住事情去推敲。

那天,车里齐思嘉问过孟姜,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

现在回头再去想这件事, 孟姜能判断出齐思嘉当时语气里的无奈,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说出每一句话,做出的事情, 都没有在体谅人。

搁平时这样的低级错误,她绝不会对着齐思嘉来。

与生俱来的教养和处事的一套标准,令她可以有无数个解决争议的办法,而不是允许自己在人际交往里犯大忌。

然而不该发生的争执确实发生了,这一切都叫冷静下来的孟姜感到糟糕进而彷徨。

好比一个正常人忽然被封闭住情商,一定还会有下一次,自己仍旧会如此冲动。

陈呈说孟姜在生气,其实没有生气。

她只是正思考,是否齐思嘉之前掌控的恋爱节奏才是正确的,这段关系如果慢点经营,会不会好一点。

是否因为她心急,瞎瘠薄撩,推着恋爱前进。造成了关系确立后,没有时间沉淀,胃口太大,一心想贴在一处,希望对方眼底心底都是自己,甚至都不问明情况,就要求对方把信任安危共担。

于是这场冲突发生了,并不意外,关系不稳,一切都有迹可循。

太莽撞了。

随口说的话做出的事,都因为太自行其是上头了,丧失了本该有的冷静。

齐思嘉不跟孟姜计较,孟姜不可能自己也不计较,这件事她办的不漂亮,不冷静。失去理智去喜欢,固然刺激快乐,但谁都无法保证下一次会不会是万劫不复。

把视线从陈呈的手机屏幕里挪开。

事已至此,再回头去说什么都是惘然。

孟姜甚至觉得自己这回恐怕没办法正常经营了,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结果呢,还是因为太心急,搞砸了。

她甚至考虑,是否要拨乱反正,走回齐思嘉之前的节奏里。

车里,对视上,陈呈看出孟姜的犹豫。

托着腮,翘起兰花指,爱怜语气说:“我姜,这不是你性格啊。”

孟姜表情不变问:“我什么性格?”

“你那种利落决断的性子,我本以为,最多忍住这几天。就得飞回她身边求和粉饰太平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要不是江藤被抓住的话,孟姜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

她有一万种方法让齐思嘉拿她没办法,然后继续担忧齐思嘉的安危,但下一个齐思嘉爆发的点儿,就不好说了。

孟姜抿一口咖啡,示意陈呈继续。

陈呈气笑了:“怎么?还想我说?”

孟姜勾动唇:“你说得有道理,就多说一点。”

“我能说个der。”陈呈直言: “就是因为不理解为什么你犹豫不决,才问你,你倒好,反而问起我来。还是说,真打算跟齐老师断了。”

这话孟姜没答。

唇瓣凑到马克杯杯沿,探了温度,咖啡入口。

热气把孟姜舌头都烫了,她没心情去处理,垂眼问陈呈:“姐,记得三年前我自导自拍的《分手》吗?”

陈呈愣了下,与孟姜视线对上,像是想到什么很不想提的事情,拉下脸:“别提这个,你提它做什么,难道还要准备自导自演,重新再做一部戒掉齐思嘉的电影。”

孟姜垂眸,习惯笑:“那哪能呢,《分手》拍完,我都那样了,也没见戒成功。”

“那是好事。”陈呈脸色沉了下来,不想多提电影一句:“别岔开话题啊,提那些跟你飞回M国找你老婆有什么关系?。”

“其实《分手》拍摄出来,为戒掉齐思嘉。也为警告我自己,如果有幸破镜重圆,要温柔的走进她,不心急,不冒进。否则希望崩盘,会沦落到电影主角的结局,可结果我还是急了,把一切都搞砸了。”

孟姜终于抬眼,径直看向陈呈,她说:“陈姐,我难受。”

陈呈愣在原地,感到喉咙管烧起来,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对着她说出难受词汇的是孟姜,这在陈呈的世界观里,是颠覆性的认知。

陈呈跟孟姜很多年,亲眼看着她从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豪门里,踩着别人的尸骨,单枪匹马在北城圈子里混到如今的权势。

内心强大到什么地步,用词汇都很难形容。

五年前跟齐思嘉分手,孟姜都没把难受说出口。

眼下,她平静说一回难受,恐怕心底比伤筋动骨还要更难过。

陈呈是这样理解的,心疼自不必说。

也不好再多安慰,只说:“实在不行,就算了吧,不谈恋爱,你独美。”

孟姜垂下眼笑,是那种眼角眉梢都带了勾人心魄妩媚的笑容,她说:“以前戒烟戒酒戒她,而现在上瘾了,不然万箭穿心那五年都过了,我怎么还会难受呢。”

因为尝过了甜头,一想到,要按照齐思嘉开始节奏,回头再去慢一点,回归正轨拉拉小手的阶段,心底都难受极了。

不然她不会取消机票,是怕自己克制不住自己,无法按照齐思嘉的节奏来。好叫自己回归到几天前面目全非的样子,贴着人,恨不能齐思嘉把心脏□□精神灵魂都奉献的状态。

疯了都。

*

由于临时取消机票,先前推掉的宴会自然不必要去。

孟姜原计划回头看一眼齐思嘉那个采访,结果陈呈好像对孟姜口中的难过过度解读了。

晚上组了个局,说是大家一起过小年。

地点定在梨园,这地平时包厢不好约,明星身份是订不到的。

陈呈身为经纪人,就更不行,能订到包厢托的是沈图楠的关系。

总之孟姜过去的时候。

沈图楠亲自迎出来,包厢里蒋茹提前到了。还有个她们小圈子里的生面孔叶芊芊。

孟姜挑了挑眉,私人小局,一般不会叫外人。

沈图楠把叶芊芊叫来,这意思十分耐人寻味。

陈呈也看出点门道,在旁边笑沈小姐:“怎么?以后都兴带家属来,早说啊,我把你们姐夫也叫来。”

沈图楠眉眼时常耷拉,盛着阴郁,她对陈呈皮笑肉不笑说:“是你做东还是我做东。”

陈呈:“贱不贱啊,没有我你能请来你姜姐?”

孟姜压根没搭理这两人,她们说话一向如此,小学鸡互啄。

前头餐桌蒋茹倒好酒,把主位让出来,孟姜坐过去,懒得说话。

局是给孟姜组的,提前陈呈打好招呼,自带过来的酒,打算大喝一场的。

明面虽然没有说,让孟姜借酒消愁,但架势给的足。

前头服务员抱着两支香槟,后面两位服务生抬着一箱罗曼尼康帝红葡萄酒。

不明情况的沈图楠跟蒋茹纷纷咋舌。

“你这是把今年年终奖全搬来这儿了啊。”

陈呈一脸肉痛:“可不是。”

侧身,拿眼瞧孟姜装可怜说:“能报销吗,姜。”

孟姜笑吟吟道:“可以啊,你怀着孕敢喝吗?”

怀孕的梗今天不能过了,陈呈说:“要不,我把你们姐夫叫来。”

孟姜还没说话,叶芊芊倒是开口了:“在座除你直女,大家都是姬,你叫正经人来不合适吧?沈图楠上回喜欢的公关,建议正好叫几个过来,我也好开开眼。”

这话把格局打开了,蒋茹眼睛一亮:“姐妹,对我胃口,平时哪个less酒吧混的。”

“每个。”叶芊芊挺了挺胸脯说。

上来就聊这么骚的,蒋茹跟叶芊芊很快聊起来。

沈图楠给孟姜倒完酒,本想赔罪的,结果另外一边,蒋茹跟叶芊芊聊得热火朝天,她听得脸都绿了。

孟姜笑她:“你去吧,赔罪不能把老婆丢了不是。”

闻言蒋茹举杯,一个嫌弃的眼神把沈图楠赶到叶芊芊那座上,说:“瞧见没,小年第一杯酒,怎么都不应该你跟我姜姐喝。”

话落就要端起葡萄酒,猛地干了。

孟姜笑她:“你的礼仪都学哪儿去了。”

蒋茹嘻嘻笑:“陈呈今晚给我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你灌醉。”

孟姜斜了眼陈呈,陈呈心虚避开目光。

话到这里,孟姜向来不会在这种场合拂大家的面子,感情不顺归感情,朋友聚会。乐在自由,小年总有个小年氛围。

尽管没什么意思,敬到面前的酒,孟姜都很干脆的喝了。

这顿饭吃的不算冷场,都是熟人,玩笑话没断过。

尤其是沈图楠存心修复感情,姐妹们左右埋汰,她也只是阴郁脸,酒没少喝,这是为表诚意。

喝醉了,沈图楠歪在叶芊芊身边说,过年带她去哪哪儿玩。

叶芊芊嫌弃说:“边儿去,我要飞纽约跟齐思嘉过年,没你什么事。”

话落,故意看了眼孟姜。

孟姜低头喝酒,好像对这件事根本不在意。

叶芊芊摸出手机,拍了个视频发给齐思嘉。

“缘分不,今晚在北城跟你老婆又碰上了,这回我确信,你们之间是真断了。”

时差不同,叶芊芊消息发过去时,齐思嘉正在开会。

两个小时后,吃中午饭的时候,齐思嘉掏出手机,回了一句:“别叫她多喝。”

收到短信,这顿饭都快吃完了。

叶芊芊啧一声,正要发信息埋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孟姜端着高脚杯走过来,一只手抵在椅背上,微微倾着身,叶芊芊确信这个角度,刚才齐思嘉在聊天框里的对话,全被孟姜看去了。

尴尬抬起眼,叶芊芊喊了声:“姜姐。”

“嗯。”孟姜似笑非笑,目光还在她的聊天界面上:“跟谁聊呢。”

“朋友。”

“哪位朋友这么晚不睡,陪你聊天。”

“齐思嘉啊,她白天正上班,这会儿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跟叶芊芊聊天,跟她不能聊。

孟姜眯眼,不动声色与叶芊芊碰了个杯,盯着叶芊芊把一杯红酒全干完了,孟姜只抿了一小口。

凌晨0点,大家喝得都有些醉。

红酒开去快大半箱,喝醉后,这群人嘴巴就更没把门,说的话全是圈里的秘闻。

比方说声沈图楠给叶芊芊解释上回那个男公关,其实是君家小姐找的,但后来419后,发现对方是个gay。

叶芊芊笑她,眼光独特。

蒋茹也跟着抖了个猛料,说那个酒吧乱到不行,里面有个小姐姐长相像陈家茹,圈里很多人都会点她,刺激。

叶芊芊坐那儿,这些脏话,她样样都能接两句,只是接完毕,时不时拿眼去瞧孟姜。

“你看她做什么。”沈图楠正处于追妻火葬场阶段,吃飞醋提醒叶芊芊不要痴心妄想:“姜姐不玩那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孟姜不喜欢跟你玩。你玩的脏啊。”叶芊芊嗤笑。

“我以后都不会玩。"沈图楠保证。

“姐姐,你以为我有健忘症啊。前几天亲眼看你搂着一个男公关……”

"刚才跟你解释过,不是我的人,而且那不是为醋你。”

蒋茹和陈呈一脸受不了她们,距离的远远地。

叶芊芊冷哼,不想搭理沈图楠,仍拿眼观察孟姜。

沈图楠实在没忍住,对叶芊芊说:“你真不是她喜欢型。”

“哦。”叶芊芊今天带着给姐妹找场子的任务来的,明知故问说:“她喜欢什么型?”

“不好形容,要比她高。手比她长,皮肤冷白,鼻梁高,戴眼镜,清冷禁欲范儿十足的那种。”

叶芊芊说:“笑死,你不如直接打上标签,她喜欢我姐妹就行。”

“你姐妹是?”沈图楠满脸阴郁。

叶芊芊嘴皮子一向利:“我姐妹是谁,你都没调查好,还想重新把我追回去,做梦呢吧你。”

旁边一堆人都在笑,孟姜也在笑.

沈图楠宛若脑袋不好使的人似的,原地发懵,抬眸询问的眼神看向陈呈。

“叶芊芊说的姐妹你认识……”

“你姜现任,上回《废土》晚宴不是见过吗?”

话题转到孟姜对象这里,蒋茹酒都醒了大半,感兴趣凑过来。

“艹,你们竟然都见过,我到现在连人正经名字都没听过,下回你们约会怎么也要算我一个。”

“想得美。”陈呈歪头,看了眼孟姜,想了想才开口说:“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姜姐跟人刚闹矛盾。”

话题打开,就没完了。

这群人吃饭喝酒嘴巴都没把门,什么骚来什么,总之一堆胡话。

孟姜也不接接话,随她们怎么说。

蒋茹听完陈呈夸张的那一套声情并茂的故事《掰了》。

不怎么信的啧一声:“我听你瞎胡扯。”

“孟姜那位叫齐思嘉对吧?”

陈呈诧异问:“你知道?”

“那是。”蒋茹搁了酒杯,装作老谋深算说:“今天上午呢,我们部门营销主编打电话过来说有个采访花絮需要审。你姜二话不说要自审,我当时还奇怪,怎么她这种大忙人甘愿为一点小花絮浪费时间审核,原来人那是采访到她家里去了。”

陈呈叹气,故意添油加醋:“对人这么上心有什么用。你姜恋爱脑发作,想七想八,非说别人不开飞机请她。这不就关系凉了吗?”

孟姜嘴角抽了抽,斜一眼故意说话说半截的陈呈。

陈呈没敢乱开麦。

“我姜什么时候这么娇了,姐妹一起这么多年,没见过她对什么人这么撒娇啊”

陈呈:“是说。我下午劝她别想多,喜欢直接回头找人说明情况。她非要别扭,跟我提电影,说什么别人不叫她回去。”

陈呈其实是故意的,蒋茹比她们几个都要干脆,情场老手,心底一肚子坏水可以开解孟姜。

结果蒋茹有办法是有办法,但她喝多了,走到孟姜身边,笑的舌头都大了。

和谐言语秃噜就来:“姜,会不会S/ 、M。情侣吵床头吵架,要的就是一个不讲武德,以我的经验,强势压上去,把人壁咚到床上,手指一C,你问她,凭什么不要你回去,保管什么恩怨都没了 ,被你弄得娇喘连连。”

“咳!”叶芊芊一口酒猛地卡在细嗓内,圆润黑眼差点笑到流眼泪,她轻踢一脚沈图楠。

沈图楠哎哟一声:“怎么呢?”

笑到肚子生疼,叶芊芊没个正形歪在沈图楠肩头说:“被你姐妹雷到了。”

说完看向蒋茹,蒋茹老油条回视:“我理解有误?”

孟姜实在被她们骚话给整无语了,站起身说:“这酒还要不要喝了,再跟你们一桌,是不是连我床上姿势都要脑补一遍。”

孟姜把酒往桌面一丢,横了在场一众人一眼,然后路过叶芊芊身边,说:“给我留个位置。”

这话来的没头没尾,叶芊芊眨眨眼,懵逼回:“什么?”

“过年纽约聚会,给我留个位置。”

“卧槽,你还真要飞回去,弄我们嘉嘉啊 。”

孟姜嘴角一抽,没接这话,她总不至于说,没可能她弄,齐老师的手堪称齐好用。

她目前还没那个能耐把人摁在床上怎样,五年前什么都做的那段,体力还不错时,到后面直接沦为她求人弄她。

这晚的酒喝得实在太脏了。

无论先前有多少不悦,人一旦不能控制内心欲望,再被刺激一下,什么想法都污了。

孟姜懒得搭理这群人发酒疯,搁了酒杯,到身后的沙发坐下来。

等司机开车过来的空挡。掏出手机,打开助理发来的那个视频,歪在一边看。

视频剪辑总共只有十分钟。

片场的环境,大灯打开,身后是废土绿雅的巨幅海报。

齐思嘉坐在一组绿色沙发中间,发亮惊人的一头黑发散在脑后,那个坐姿与后面海报里绿雅一站一座,仿佛绿雅正在用手里小刀给齐思嘉打理头发。

齐思嘉脸很小,骨量重,侧脸轮廓显英气。

鼻梁夹着那副孟姜最喜欢的银色链条眼镜,镜链垂下来,将整个人都衬出逼人的一种冷艳。

花絮画面饱和度调整过,齐思嘉本人要比视屏里更白一些。冷白色的皮肤,西柚色的唇瓣。

张口纯正女低音,主持人问她:“出于什么原因答应续写《废土》剧本?”

齐思嘉视线朝后面看,有个锚点落在一处,镜头便转向齐思嘉视线瞄点,那是同样在接受采访的孟姜。

孟姜此刻拿着手机,观众视角看这个画面,仿佛从齐思嘉眼底看到一点笑意。

耳边是齐思嘉沾染温度的声线:“孟姜邀我过来的。”

主持人问,至今为止邀请您跟组特别困难,是只有孟影后才能随时邀请您跟组吗?

齐思嘉答,是。

言外之意,除了孟姜是特别的。

孟姜脑袋有一刹那是空白,后面碎片一样的记忆涌上来。

事实上,齐思嘉的偏爱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不太热烈,但偏爱得有恃无恐,无论五年前她们初恋那一段还是现在,齐思嘉不喜欢跟任何人说话,但她只喜欢跟孟姜说话,她们出去聚餐,齐思嘉一定会坐在孟姜身边。

齐思嘉很忙,她手里两个剧本,都是工作室今年重点项目,要拿奖准备的,sam求过齐思嘉改剧本,齐思嘉拒绝,但因为孟姜在剧组累,齐思嘉愿意跟组。

太多的特殊对待,彰显出这个人即使没有一句话说爱,可是每一个举动都把偏爱说的有恃无恐。

尝过在齐思嘉这里的特殊偏爱,孟姜喜欢齐思嘉就并不难理解,喜欢到连欲、望都觉得丑陋,不敢过分明目张胆。

视频进度条进入最后一截,主持人问:“业界有传闻说有五年您从圈内销声匿迹,那段时间去做什么了。”

黑白色的画面视频里,齐思嘉说:“生病了。”

“待在在家里。”

“玩儿。”

进度条反复拉着,重复播放,齐思嘉说这句话的表情,竖起的手指,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的黑白瞳孔。

孟姜都瞧了好多遍,再抬眼的时候,眼睛被灯光刺了一下。

司机敲门进来,这场局也到了尾声。

临走出梨园,孟姜拦了下叶芊芊。

风一吹,叶芊芊眼神清明了些,回头:“有事啊?”

孟姜问:“齐思嘉生病了。”

叶芊芊先是愣了片刻,抬眸看向孟姜:“她对你说的?”

酒喝多了,孟姜搓了搓脸:“大概要说了,我还没来得及听。”

“那就等她亲口告诉你。”叶芊芊收敛起脸上不正经,看向漆黑的长夜。

语气认真:“姜姐,我不知道你对这段感情是否认真,但齐思嘉这回动心了。以前或者在今晚之前,谁对我说她亲口承认自己有病,我都会骂对方一句骗子滚,但你说我信。往后如果她主动向你提那件事,我由衷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渡她。”

孟姜眼底有溢满的情绪在,最终什么也没问,嗯了声。

坐到房车里,司机问她去哪座别墅。

孟姜说:“距离国际机场最近的那座玫瑰花园。”

*

回程的路上,风呼啸拍着窗户,倒退的城市夜景从眼帘掠过,孟姜看着窗外,其实无论这座城市的夜晚有多么壮丽。

那些景色并不能入眼,她什么也没想,但又好像早已经想过了。

十分钟后,陈呈把齐思嘉体检报告发来了,孟姜每一项指标都看了一眼,齐思嘉身体健康,没有毛病。

孟姜拿出手机,戳开齐思嘉的聊天窗口,想说点什么,删删减减,最后变成两个字。

“晚安。”

信息还没有发出去,对话框弹出一行字。

“我在。”

“什么?”孟姜愣了下。

“你想对我说什么?”齐思嘉问。

“没什么。”

“撒谎。”齐思嘉揭穿她:“ 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孟姜深吸一口气,想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说:“江藤被抓了。”

齐思嘉回了个嗯。

孟姜说:“你最近还好吗?”

“不怎么好。”齐思嘉直言。

孟姜视线一凝,赶忙问:“哪里不舒服?”

齐思嘉:“换做是你,你胸闷么?”

盯着这条信息连续看了好几,几乎是下意识的,孟姜回了句:“我胸闷死了。”

发完又问:“那我们怎么办?”

“过几天互相按按。”齐思嘉说。

孟姜脑袋里瞬间有了画面,反复在心底咀嚼了好几遍这句话,直接拨去电话。

她对齐思嘉说的第一句话是:“上回你说,我处理完国内的事情回去后,你有话对我说,还作数吗?”

齐思嘉答:“作数。”

孟姜叫住她:“齐思嘉。”

“嗯?”

“我很想你。”

“这话让我怎么接?”齐思嘉问:“想我你不回来?

孟姜没想到她这样说,哽了一下。

“跟你开玩笑的。”齐思嘉主动带了话题,声音压的低,有点蛊人,她问:“叫住我做什么?”

孟姜闭了闭眼,认命地语气说:“我不想装了。不想衡量那天的话会不会令你生气,揣测你愿不愿意继续发展这段感情,我只是单纯想告诉你一声,我想你了,这一次我很想要,无论你会不会答应,我都要回来。”

齐思嘉在电话线里,低低地笑出声:“知道了,没有不让你回来。”

*

这样一段对话后,孟姜心里敞亮了,她躺在床上,回国这些天,头回安稳的一夜睡到大天亮……

齐思嘉没有去问孟姜什么时候回M国,有些心结说开,需要见面说,而且心情定了,想要说的事情,两人都不很急,心照不宣认为,见面比电话里讲事情要更直观。

《暗涌》剧本周三这天,成稿终于定出来。

之前整个工作室所有员工,元旦过年都没能休假,right大方的把假期直接给到了接下来的两周。

齐思嘉从忙碌状态抽身,这几天直接住在芝加哥。

周五她去Mike那里做咨询时,Mike笑她:“我怎么感觉你要把整个假期耗在我这里。”

“您不喜欢我这种……”齐思嘉撩眼:“积极主动类型的。”

Mike把一沓病历抱到办公桌上,眉眼间都是温和的,说出话却嫌弃的不行:“太积极主动求治疗的病人呢,容易废医生,看来要快点把你治好。”

齐思嘉笑:“那您赶紧的。”

*

自从上回跟齐思嘉打完电话,孟姜在国内耽误了三天,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又去了一趟南县,接梅梅。

几个月前蒋军建议带梅梅接受国外心理医生咨询,孟姜当时在剧组,助理带着去过一次,效果是有的。

但需要复查,恰好孟姜要去纽约看齐思嘉,转道芝加哥并不耽误多长时间。

于是听说蒋军要带梅梅去复查,孟姜索性陪着他们一块去,去之前提前跟Mike预约好了时间,

结果她们到后,被告知Mike有病人正在做咨询,

齐思嘉从咨询室出来,正准备去换个白大褂,去给Mike打下手。结果恰好跟带着梅梅看病的孟姜打了照面。

目光碰上,这样的地方,什么话都不用再说了。

过脑的记忆出来。

齐思嘉无数次被孟姜惊醒的瞬间,那晚主卧摸出来的五六个药瓶,以及齐思嘉采访里的“生病了”

好多事情都不用多余语言去赘述,一切都有了答案。

眼下在咨询室门外碰见,孟姜甚至有种意料之中的尘埃落定。

惊讶的情绪只停留了一秒,意外过后,孟姜温和的笑了一下,齐思嘉挑了挑眼尾,也笑了,她站在一边,示意孟姜先处理手上的事情。

孟姜点头,把梅梅交给蒋军,说了几句话,随后咨询室助手带着两人进去做咨询,门合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等候接诊病人,抱文件穿行各大诊室的医生助手。

嘈杂的环境里,齐思嘉站在那儿,孟姜转身,齐思嘉的目光便径直对上,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

孟姜神色平静,姿眉明艳的眉眼沐浴在光里,朝齐思嘉一步步走来,眼神与平日别无二致,光浸透眼底,走到齐思嘉面前站定。

然后很缓的伸出手指勾了勾齐思嘉的手心,齐思嘉回过神,手指下探,把这人的手牢牢握住。

抬头听见孟姜带了轻松笑意的语气说:“我当是什么事。”

第60章 060

人来人往的长廊中, 两人十指相扣。

孟姜身为公众人物,这张脸在国外,不算生面孔。

之前齐思嘉从诊疗室出来, 孟姜把口罩扒拉下来,没来得及遮面。

她们肩膀挨着肩膀手拉手, 很多道视线都往这边瞄, 手心里粘着汗,搁平时没有任何宣发的牵手, 都是不被允许在公众之下出现的。

但也顾不得那些,眼下并不太想松开, 像是怕齐思嘉会反悔,孟姜自己带了力气。

齐思嘉感到有些好笑问:“什么意思啊, 孟老师。”

“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孟姜一点也没感觉到难为情, 扬起唇角,把明目张胆的企图摆在明面, 这一刻不太想去顾忌任何人的眼光。

无所谓被偷拍, 或者恋情曝光。

看见齐思嘉含着笑,孟姜跟着笑, 只不过手指反而扣得更紧。

手背被勒出几道指痕, 齐思嘉笑容不变, 拇指不轻不重摩挲着孟姜手背,垂眸看她,纵着说:“那就牵着, 下面还要做什么?再过分的事情也都给你做……”

孟姜愣住,笑容有片刻赧然, 稍稍卸力,装模作样没有接话, 想到另外一件事,犹豫了下问:“我之前在机场行程被公开了……万一有狗仔围过来,会不会叫你感到不舒服……”

“不打紧。”

齐思嘉打断她,截住话头。

把滑落的眼镜抵上鼻梁,唇角弯起来,竟是笑了,向前走了一步。

冷不丁把距离猛然拉近,呼吸喷洒入领口,孟姜下意识往后缩,后腰被齐思嘉伸出一只手给握住,垫在即将撞上的墙面上。

她们面对面站着,孟姜背后是红白的墙砖,再往上挂着几幅医学博士的画像。

无路可进了,齐思嘉抵着孟姜肩,两人距离一公分的距离,再往下,唇瓣都能贴上去。

呼吸吹拂着侧脸发丝,孟姜睫毛颤了颤,掀开眼皮,对上齐思嘉坦荡的,毫不遮掩的,沾染上温度的眼睛。

这是齐思嘉第一回大庭广众之下像是主动想吻她。

众目睽睽之下,玩这么大 ,孟姜有些没能抗住,脸颊一刹绯红。

呼吸交织在一处,空气里近乎沾染上缠绵。

她有点儿遭不住把头往旁边偏,认输的望着齐思嘉。

齐思嘉低笑一声,唇瓣挨着孟姜耳根,慢条斯理的腔调,压低声音说:“上回你自己说想要,不至于跨个年。我连孟老师这点愿望都不去满足?”

“在这里?”孟姜阖眸,深吸一口气,盯着脚尖,语气里有一丝不容察觉的紧张:“也不是不可以。”

身后天光并不算暗淡,太阳雨来的猝不及防,光似乎都还在云层里待着。

齐思嘉抬眼,看见孟姜白皙的颊染上染了与天空同色的红潮,抬手拨了拨孟姜额前微潮碎发,没有继续故意压低声音,凑在这人耳边暧昧说话,头稍离远了些,小声呢喃:“让别人看见也没有关系?”

孟姜睫毛一颤,能看出有些紧张,

齐思嘉看了她一眼,敛了眼底情绪,决定放过她。

温热呼吸远去,刚才心尖发痒的冲动似乎一并被抽走,孟姜一时有些怅然。

那样亲密无间的氛围,理应勾住对方的脖颈,狠狠地吻住她的。

就像蒋茹说的那样。

脑子里一旦回忆起内心最深的想法,就会忍不住盯着对方最勾人的部位,孟姜盯着齐思嘉开合的唇瓣,其实没大听见齐思嘉在说什么。

手没有松开。

齐思嘉低眸,对上孟姜不得到甜头不罢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直接环住孟姜的腰,将人往身后的楼梯间带了一下。

楼梯间四下无人,两侧门都被关上,把刚才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完全遮挡住。

齐思嘉倾身叼住孟姜的唇瓣,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原本真没想过在外边跟孟姜做什么,毕竟公众场合,孟姜身为公众人物,她动情时,眉眼勾人的媚态,一不小心便能被有心人传出去。

齐思嘉吻得克制,碰了一下。

叫孟姜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这个吻便结束了。

见手还是被攥紧握住,齐思嘉低眼问:“还要?”

孟姜眯着眼,眼尾勾着,也不说话,笑吟吟看着齐思嘉。

一个星期没见,话还没说两句,企图心表达的倒是明明白白,一点没有把心思收着敛着,孟姜直勾勾盯着齐思嘉,笑了下:“不然呢?”

“我过来是为确定关系。”孟姜含笑说明来意。

这回答太骚了,谈都不谈,就要先要了。

跟孟姜确认过眼神,齐思嘉低笑出声,她没有什么包袱的低低地喊了声姐姐:“你都不会害臊吗?”

孟姜:……

见她无所谓害臊不害臊,勾着齐思嘉脖颈,在她侧脸亲了一口。

齐思嘉被逗笑了,手指往上抬,指了指楼梯间斜上角监控,孟姜抬眼看了一下,错动脚步,把脸埋在齐思嘉肩头闷笑。

“那怎么办,亲都亲了。”

“亲什么了?”

齐思嘉一把拉住孟姜往身后塞,侧门到墙角的位置是监控盲区,她比孟姜稍微高一些,抵在她面前,正好能够把孟姜的脸身材完全挡住。

做完这些,见孟姜眼尾往下弯的笑,眼尾发红。

像钩子一样往齐思嘉心里戳,齐思嘉抿唇,抬手拨了拨孟姜黏在头上的发丝,声音放得低:“你这个反应叫我有些意外。”

“那我该做出什么反应?”孟姜问。

“嗯……”齐思嘉垂眸,状似认真在思考:“惊讶?生气,害怕?沉默?”

“都没有。”孟姜说:“因为不太意外,这么多天你在我眼前明里暗里埋下那么多的伏笔,这里碰上了,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齐思嘉迎上孟姜的目光,很深很重的看了她一眼。

被那样沉静的目光审视扫过,像是一刹那被看穿,孟姜笑得坦然:“好吧,还是有一些情绪在。”

“一点感慨。”孟姜说。

“什么?”齐思嘉意外掀开眼皮。

孟姜唇角笑容加深,她生的白,背光逆影,光束落一层暗影投射在嫩白的脸上,衬出五官无一处不是精致。

齐思嘉低眼,便看见孟姜唇角裹了笑,手指小小的一根,绕着齐思嘉一缕黑发,往上缠。

黑与白交错的手指在眼前晃来晃去,勾着齐思嘉的视线,孟姜说:“感慨不亏是你,齐老师。”

头发丝绕到齐思嘉的胸前,手指悬停在那个暧昧的位置,孟姜翘着唇,媚眼如丝问:“你们作家都那么会埋伏笔吗?其实真相早就在眼前了吧,为不让我意外,你把这件事抽丝剥茧安排的稳稳地,过去有那么多的有迹可循。”

自从确定关系后,齐思嘉说过好几次,想慢一点稳一点的关系。

原来都在这里。

她宛若一个笔力高超的诗人,这么多天落笔给孟姜的故事里,伏笔用尽,不给任何意外的叫她稳稳地接住,并不感到丝毫的意外。

无论是那天的采访还是无数次戛然而止上头的亲吻。

都是一场蓄意为之的深情。

孟姜看向齐思嘉的眼神,处处都是柔软。

齐思嘉没什么好隐瞒,只笑了一下,也不接话。握住她作乱的手,像是随她怎么定义。

“那天在车里,我说错话了。”

孟姜垂眸,没给齐思嘉说没关系的机会。

直说:“其实我没有在说谎,你见过陈婷,虽然她是我妈,我不见得会跟人编排她有病,不过她的确心里有问题,打小她在我面前就在犯病。那些观念根深蒂固培养出来的,我从骨子里就不相信任何精神有疾病的患者发病时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但如果这个病你也有的话……”

孟姜顿了顿,径直看入齐思嘉眼底:“就算了,原则可以不要。你叫我舒服,从来未有过的一种喜欢。即使不做那么多铺垫,你把我写成悲情角色,我也没什么的,结局注定还是会圆成一个圈,再回到你身边。”

“只要不涉生死,我甚至庆幸,甘愿退让一步,去原谅这个世界带给你我的所有荒芜。”

孟姜微微仰着脸,看着齐思嘉说。

最坏的局面她其实都预设过了,直到在诊疗室遇见齐思嘉。孟姜脑海中最后紧绷的一根弦松懈下来的同时,发现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

像是寒冬里,正迎来炽热的雪,落在皮肤上,比预想中要温暖。

她们在狭窄的长廊对视,齐思嘉黑沉沉的眼眸,一错不错的注视着孟姜。

有人推门下楼,齐思嘉眼神仍旧没有变,她不着痕迹往后让了一步,手臂将孟姜拢在怀里。完全挡住那人越向孟姜的目光。

像是在画地为牢一般,把孟姜挡在身后。黑沉沉的双眸,目送那人下楼,鞋跟踏在水泥铸的台阶上,哒哒哒声响由近及远,待他的身影从拐角楼梯彻底消失。

孟姜刚要挣脱齐思嘉的手指,把消防刷门给关注。

齐思嘉猛地转身,顺着手腕的力道,把孟姜往后一推。

猝不及防踉跄一步后退,后背撞在楼梯口的门上,肩胛骨传来些微疼痛,令孟姜皱了下眉。

“疼不疼?”齐思嘉抬手握住孟姜撞疼的那处,一低头,镜框有些歪。

没有伸手扶正的意思,镜片泛着蓝光,一双云雾霜冷的眸低下来,直勾勾注视着孟姜。

灯光越入齐思嘉眼底,一刹亮的惊人。几分钟之前戛然而止的氛围仿佛被重新点燃,孟姜喉咙有些干,伸舌试探的舔了舔性感的唇瓣。

齐思嘉没有再开口,低下头凑过去,去吻孟姜,就着她悬在唇瓣的粉色舌尖,用力地碾上去。

孟姜被吻得半边身子都苏了,迫着朝门上退,身前叠着齐思嘉重量,后背抵靠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

一道门相隔。往外一步是鼎沸,往内是楼梯回旋的哒哒哒哒脚步声。

逼仄昏暗的空间里,似乎只有两人所站着的方寸之间,万籁俱寂,天光好像都一下子暗淡下来,视野变得窄小,只剩彼此交换唾液的细腻喘息。窜入耳朵里,被无限放大,缠、绵婉转,破、碎喘腻。

*

这个热吻维序的时间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结束后,齐思嘉垂着眼,语气低哑告诉孟姜,她去跟Mike打声招呼,把下午的咨询工作推掉。

结果手指被孟姜拉住,晃了晃。

齐思嘉回头,孟姜笑地跟个狐狸似的,喘着气,用勾人语调说:“你忙你的。”

这话不太像孟姜。

口口声声要来确定关系,没可能这么放过齐思嘉。

齐思嘉看她一眼,直言:“我不忙。”

“那你在这里等我,晚上时间留出来。”孟姜白净侧脸一片绯色,像个人渣似的,亲完证据都还没有抹掉就要离开。

齐思嘉不动声色看她一眼,不说话。

孟姜可太懂她现在是什么意思了:“撒娇啊,齐老师?”

五年过去再重逢,孟姜从来没见过一本正经、禁欲、冷静、身上打着各种成熟标签的齐思嘉露出赖账的情绪来。

嘴角笑意加深,孟姜软和着声调跟齐思嘉解释,要送梅梅和蒋军赶下午飞机,话落推着齐思嘉去工作室帮Mike干活。

齐思嘉不为所动,一副随她怎么解释。

堵消防栓门口不让,孟姜笑弯了眼,试探哄她:“就这一次,以后……”

闻言齐思嘉撩眼,不咸不淡看孟姜,孟姜把接下来的话咽回去,认输说:“那……我送完他们后,立即返回这里等你下班,你也让我体验一下,接女朋友回家的感觉,好不好?”

两人对视几秒,孟姜要真想花心思哄人,她能嘴巴都不打哆嗦的,既优雅又好听的把那些花言巧语,糖衣炮弹砸下去,用着慵懒妩媚的语调,不可谓不让人心软。

话说完了,齐思嘉躲开她的视线,沉默地点了头。

*

临到下午下班,Mike会诊完最后一位患者,脱下白大褂,准备下班,结果发现外面的小护士们都跑去会诊厅的沙发那边,排队求签名。

有几个已经要到签名的小护士从Mike身边路过,叫了声:“doctor mike”

随后头碰头,掩住嘴把自己要到的签名往怀里搂。

“啊啊啊啊,没想到真的是她。”

“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就是嘴巴看起来有些肿了,像是被亲的,Amezing。”两个国外小姑娘称呼孟姜为雅典娜女神。

“姜姜以前公开出柜过,她喜欢女孩子,初恋是曾经校园恋情Q小姐。”

“这倒是听说过,只是Q小姐只是个代称,至今也没有网友扒出过那人的身份,上回我特意翻墙看华国关于孟姜的专访,她亲口说了,遇不见就算了,更喜欢独美。”

有个粉丝把刚签名的笔记本抱在怀中:“如果姜姜现在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的话,是不是求她在我胸口签个名也行啊,好遗憾今天穿的是工作服哦。”

“想得美。”

“ale,再胡说,小心doctor Mike 听见把你解雇掉。”

Mike听得一头雾水,询问的目光转向正收拾完一身行头,从诊室内出来的齐思嘉。

齐思嘉嘴皮有点破,脖颈也有好几道咬痕。

围巾挽在手腕上,见Mike在看她,齐思嘉大方看回去问:“您还有事吗?”

Mike迟疑摇头:“没有了,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吃个饭……”

饭肯定是约不了的。

齐思嘉看了眼旁边说骚话的小护士,截住Mike话头说:“不了,女朋友在等。”

话落,她径直朝人群里走去。

孟姜脚边放着一束娇艳欲滴的花束,蔷薇装点荼蘼花枝,没人知道这束花代表什么意思。

有几个小姑娘凑到前面要签名,看见那束花,问孟姜,很少见有人送荼蘼,花语是什么。

孟姜含笑,慵懒散漫的语气答:“你猜。”

“这束花是要送人?”

“送。”孟姜答。

“送花有很多讲究,花语很重要。比如玫瑰代表爱情……”有个同国籍的小姑娘满脸兴奋的凑到孟姜身边科普,到荼蘼花与蔷薇花搭配时,一时卡了壳。

两种花搭配在一起,实在难猜,粉丝扰扰头。

孟姜难得大方的笑了一下,喜欢Q小姐这件事上,孟姜从来没有藏着掖着。

她直接给了粉丝答案说:“荼蘼是我的味道,蔷薇是她的。”

这话说的一丝遮拦都没有,要知道一般谁送花谁会把自己和别人的味道混在一起送给别人。

围住孟姜一众粉丝不约而同禁声,几秒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爆发出尖叫声。

孟姜把手里最后一本签名物归原主,感觉到落在身上视线,她抬眸,看向人群外正朝自己走来的女人,冲旁边尖叫的粉丝笔了个嘘。

弯着眼睛说:“我女朋友出来了,今天的签名到这里。”

话落她把花拿起来,朝沐浴在晚霞里的女人走去,落日余晖掩映,齐思嘉一身浅绿色休闲裤装,手腕挽着一条围巾。

她没有穿高跟鞋,鼻梁挂着眼镜,文雅冷清的扮相,黑长发刚洗过,长及腰窝的长度顺直散在身后。

看过来的角度,微微侧着头,孟姜的视野,恰好对着齐思嘉下颌轮廓,线条漂亮英气,走过来时,长手插在呢绒面料的长裤内,有种冷艳逼绝的气质。

齐思嘉走近了,人群散开一条道,看了眼孟姜的手里的花,不由愣了一下。

原来这人一反常态脱身送梅梅和蒋军赶下午飞机,是为买花。

一大捧娇艳欲滴的蔷薇混搭荼蘼花枝装点的花束落在怀里,反应过来。

齐思嘉唇角裹着笑,说她:“一百八十个心眼都被你用了。”

嘴上说着孟姜心眼多,这捧代表味道的花,被齐思嘉稳稳地抱入怀里,从始至终没叫拥挤的人群挨掉半片花瓣。

如果刚才只是勾唇微笑,现在孟姜唇边的笑意直接加深挂在脸上。

围住孟姜的一众粉丝们被惊呆住,看见孟姜大方走到齐思嘉身边,把手送过去。

齐思嘉自然地把花束改为右手拿着,随后接过孟姜递过来的手,牢牢牵住。

临离开,候诊室外的粉丝都没能从巨大的从冲击里反应过来,抬起脚尖向她们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

孟姜眼下脾气格外好,电梯门关闭前,勾着唇冲粉丝们嫣然一笑说:“别跟了,以后要签名,跟齐老师要是一样的,今天人我先带走了。”

*

餐厅是齐思嘉定的,一家小众法国餐厅。

餐品不一定有孟姜知道的那些顶级餐厅精致,但淡蓝火焰色氛围烘托出魔化大片里就餐的视觉。

吃完饭,齐思嘉问孟姜:“要不要去看电影?”

孟姜想都没有想,说只有两个选择:“去你家。或者你跟我回酒店。”

齐思嘉笑了一下,握住孟姜的手:“那买点东西,再回去吧。”

两人逛了两家超市都一无所获,就在孟姜好奇齐思嘉要买什么东西时,她在一家无人自助less用品店,挑了不少东西。

孟姜脸色没挂住,直到齐思嘉挂着手拎袋,从容走出来后,她歪过头去看她:“齐老师轻车熟路购物给人的感觉……经验丰富啊?”

她语气带着试探,见齐思嘉只盯着她笑,一言不发。

明显吃醋的意味在里面,说:“谁教你这些的……”

齐思嘉挑了挑眼尾,笑得含蓄:“不应该买?”

“我是问……唔。”孟姜话还没说完,齐思嘉眼底蓄着笑堵住她的唇瓣。

这个吻有点刺激,在停车场,外边的灯光昏暗,笼在孟姜脸上,她压着泛红的眼尾,沉迷其中,后面喘息尾音都变细了。

齐思嘉松开她,拢了拢刚才情热时,被孟姜拨开的纽扣,轻笑一声,安抚的摩挲着孟姜眼角那粒晚霞般妩媚勾人的泪痣。

“姐姐忘了,都是你教的。”她把声音压得低,叫姐姐已经不单纯是以前的称呼,更像是趣味。含着一点兴味的目光,吮吸着孟姜耳廓,那样一声入耳性感的喘,直接令孟姜激地眯下眼,心尖都跟着战栗起来。

齐思嘉很喜欢孟姜沉迷到失神的望着她,她撕膜着孟姜脆弱的耳畔,一本正经温吞说:“那再回忆一遍,好不好?”

*

她们有五年都没怎么做过,无论是楼梯间那会儿还是车里,两人都有点没有把持住。

但公共场所做那种事情,的确不太合适。

压着情绪,回家的一路孟姜把车窗拉的很开,吹得鼻头泛红。

齐思嘉在芝加哥的房子比纽约的宿舍条件好很多。

位于right相同小区的花园别墅,房子平时有钟点工上门打扫。

车驶入小区,等到齐思嘉人脸识别,开门,拍开电灯。

一切看似都很平静,齐思嘉侧身转向孟姜,四目相对,孟姜率先笑出声。

她把头偏一点,明知故问笑:“齐老师,我们两今天一整天究竟在做什么?”

齐思嘉也笑了:“那要看孟老师什么意思,我一直等着你跟我说点什么,但你好像接受良好。”

孟姜头一偏,双手搂住齐思嘉的脖颈说:“是想说点什么,今晚时间那么长,要不齐老师陪我看场电影怎么样?”

“行啊。”齐思嘉把孟姜的拎包取过来,挂在置物架上,等孟姜换好拖鞋。

之前在超市里买了洗漱用品,摆放在浴室里。

两人分别去洗了澡,头发吹干,齐思嘉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问孟姜想看什么。

她这里没有孟姜家里豪华放映厅,但有个巨幕屏,可以把下载的影片,投放到巨幕观看。

孟姜担心网播影片画质不好,叹气说:“看电影还是要看碟片,我有一展架的片子,回国后,我们回家看。”

“回你家啊?”齐思嘉挑眉。

孟姜反问:“齐老师不愿意?想待在宁城也行。”

“倒不是,我在北城也有几套别墅。”齐思嘉坦诚对上孟姜的眼睛:“二环内。”

“那你家里有展架吗?”

齐思嘉摇头,认真思考片刻,很好说话妥协说:“行吧,以后还是孟老师养我。”

孟姜歪在齐思嘉怀里笑,一点不见外安排上:“我养家,你写剧本壮大我的事业。”

电影播放后,齐思嘉才发现,孟姜搜出来的电影是她自己的影片,叫《分手》

影片的画质是那种高饱和度色调混着胶质的暗灰色。

一开始是一只碗,从桌面落下来,砰的一声巨响,瓷花落地,伴随着乍然刺耳拉长的锐利声音,雪花屏展开。

大写的分手,手字右上角挂着一滴鲜红色的血液,将落不落。

随着这两个字出现,屏幕开始滚动演职人员表。

导演:孟姜、陈碧华。

副导:将阿莱。

……

主演:孟姜

……

一般的影片是在电影结尾滚动演职人员表,但这部影片反着来了。

四周昏暗下来,孟姜整张脸都陷入阴影里,齐思嘉问:“没想到你还当过导演。”

“唯一一部。”孟姜说。

“这部影片是你上回在南县说的那部演完走不出戏的那部?”

“嗯。”孟姜话不算多,调暗了巨幕屏的灯光,似乎有意要让齐思嘉把这部影片认真看完再谈。

后面齐思嘉没有再跟孟姜说任何话,孟姜出现在影片的第一帧画面,穿着时髦的长筒靴,剪了比男人还要短的短发,坐在海城最高的地标性建筑,东方明珠塔上,双手乘风,身体前倾。

有弹幕跳出来。

“艹,要跳楼了。”

“开局就玩这么大的。”

“我姜剃光头都这么好看耶。”

“这部电影上映到现在,过去三年,我才敢打开它,身为姜丝,只想说女神以后还是别当导演了。”

“难怪豆瓣都在骂这部影片致郁,开头就这么来的吗?”

孟姜轻车熟路把齐思嘉搁在沙发一边的电脑拿到腿上,把这部电影里的弹幕给关了,没了弹幕打扰影片开始进入正题。

整个画面都很灰暗了,是齐思嘉永远不会看的类型。

但孟姜坐在身边,握住她的手,让她看,齐思嘉耐着性子,把这部电影看完。

电影讲述的是,改革开放后,两批人的现状。

第一批是走向国外市场,外贸生意发家的女主父亲那一类富人,以及贫困家庭出身跟着父母在外地打工借读上学的男主这一类穷人。

影片和二十岁初恋的设定一开始仿佛很像,有钱的富家小姐和穷小子。

但这部影片校园的画面,只有三分钟,女主初一是富二代,但生在一个身不由己的家庭里,她的母亲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父亲则是对家里事情不闻不问的商人。

与初一相反的家庭,男主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经历过女主的遭遇,他自小跟奶奶生活,根正苗红,生活贫穷,但生活在爱与幸福包围的家庭里。

所以即使贫穷他活的艰辛,却仍成为女主初一眼底遥不可及追逐的存在。

影片节奏转的很快,暗恋,告白,然后在一起。

三分钟剧情,几乎要走完正常校园电影的全部,结果因为初一母亲发病了,校园情侣走向决裂。他们在学校高楼上说分手。

蒋成军问初一:“为什么?”

初一说:“我配不上你。”

十年后,蒋成军成了一位法医,初一则是一位知名画家。

两人因为一起凶杀案现场重逢,死者是初一的母亲。

这起案件十分简单,警方最先怀疑的人就是初一,后面初一母亲的尸体交给身为法医的蒋成军尸检,但得到的实践报告是自杀。

凶杀案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被定论为自杀结案。

这件事情结束后,初一和蒋成军结婚了。

他们在一起五年,就像影片开头那只精致的杭瓷碗打碎一样,五年前熟悉的少年少女,成年后再相遇,把美好的爱情,活成了婚姻里鸡毛蒜皮面目全非的零碎。

他们能为一个垃圾桶的颜色吵得不可开交,会因为电视机里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各抒己见面红耳赤。

婚姻存续期间的五年,穿插着两起陆续的凶杀案出来,作案手法跟初一母亲死亡有百分之一百重合。

于是五年后,当初一跟蒋成军去民政局领完离婚证,相约海城最好的地标建筑东方明珠见一面时。

警察在东方明珠塔楼下发现了蒋成军的尸体,而警方登上高楼时,初一正翘着腿,把满头长发一点点减掉,从高楼上扔了下去。

几个月后,初一被警方释放,她不是凶手,三起凶杀案的凶手最终证据全部指向蒋成军,而那天蒋成军,在高台之上自杀前,告诉了初一所有真相。

他变成如今的模样,全是因为初一。

蒋成军早就疯了,五年前,被初一的精神病母亲逼疯的。

初一以为五年前牺牲爱情是为保护蒋成军,其实她自从喜欢上蒋成军便已经害了他。

片头跳楼的场景,是这部剧的结尾。

初一没有跳下楼自杀,但片尾有一段画面是她跟暴力倾向母亲的一段对话。

母亲手握剪刀刺向初一:“基因是会遗传的。”

她笑的恶毒,对初一小声说:“精神病的女儿也会是精神病。”

画面戛然而止,黑底红字巨幅海报“分手”里,最后一个字右上角一滴血从手上落下来。

整幅画面都很血腥,致郁。

孟姜在影片里的表演张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好像本身就十分理解精神病人的发病状态,影片中两个精神病人,一个疑似精神病人,所有的行为都有迹可循,导演拍摄手法精妙到三个演员在音效拉响的那刻,每一个微表情的转变。

“这部影片出来后,有一个关于导演的采访。”孟姜对齐思嘉说:“六公主台里有位记者问我是不是特意去了解过精神病群体。”

齐思嘉自始至终都没吭声,只是站起身,拍开灯,驱散眼前黑暗,走到吧台给孟姜倒了杯水。

“我的回答是:没有。”

她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孟姜看入齐思嘉的眼底说:“我只是把自己最厌恶胆惧怕的东西,给了这段别后重逢美好的爱情,好叫他们以悲剧收场。”

齐思嘉仍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觉得放映厅的灯光暗淡,于是把孟姜抱了起来,走到卧室,开了头顶明亮的灯光,把孟姜放在床上。

四目相对,齐思嘉想到了孟姜说过的陈婷。

“陈呈当年看完这部影片以为我疯了,对我说,这部电影不该叫分手,应该叫戒烟戒酒戒齐思嘉……”

孟姜望着齐思嘉眼睛,竟然笑了一下说:“我把最厌恶的陈婷类母亲展现在电影里,然后又用陈婷的病毁掉了初一心底唯一的光。是在告诫自己,蒋成军的下场会成为未来齐思嘉的下场。我能做的事,远离,并戒掉。”

“结果没办法戒。”齐思嘉撩眼,接下这话,不是疑问句,上回孟姜亲口说过,戒不掉……

孟姜点头:“梅梅用一颗糖令我出戏了,因为那颗糖的包装纸是你曾经给我看过的那一款。讽刺的是,我用最厌恶的东西去戒你,结果发现不去喜欢你的代价,是我连出戏都不行,会发疯的。”

齐思嘉对上孟姜湿漉漉的眼睛,忽然想吻她。

她喊了声:“孟姜。”

孟姜嗯声,把头挨在齐思嘉肩窝。

“如果哪天你精神不稳了,要把利刃刺出来才能发泄情绪,你就对准我,我们一起下地狱。”孟姜直白告诉她。

齐思嘉眼底情绪很满,她把孟姜抵在床上,摘掉了眼镜:“不了,我快把病治好了,最多还有一个月……”

“上回你说我叫你慢点你必须慢点,想快点你要快一点儿,其实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不稳定一说,即使以后病彻底好了,医生说潜意识里我仍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齐思嘉拨开孟姜的裙带,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叫你不舒服,你大概有五秒钟,可以推开我。”

衣服一件件散下来,齐思嘉垂下头,注视着孟姜,用她那副性感的女低音咬在孟姜耳畔说:“五秒钟过了,你没有躲开,我要吻你了。”

孟姜睫毛颤了颤,忽然妩媚的笑了一下,自己把唇瓣送了上去。

齐思嘉却没有直接亲上去,唇瓣上移,第一个吻落在孟姜眼尾,第二个在睫毛,第三个鼻梁,然后唇缝。自上往下覆盖上唇印,轻柔的像是一片羽毛。

她说:“我的控制欲很强。”

但亲吻上孟姜,每一下都极尽了温柔。

落地窗敞开着,天空像是泼墨的瓶底。

什么也看不见,孟姜从枕间抬头。

灯光昏暗的一盏夜灯映衬,折射出依稀的画面。

浸湿的手指陷进床单,指印落下去,痕迹将将淡一点,还未来得及把手指舒展开,手被齐思嘉不由分说的握住,密密匝匝吻再一次溺来。

——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