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就攻它吧
在军哥军姐的通力协作下, 郡守府改造为指挥中枢。
非常符合现代人的精神状况。
林岚对此喜闻乐见。
廊道之上响起脚步声,几名军哥抱着卷宗匆匆而过, 外面飘着雪花,屋子里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最近灵寿的工程项目有点多。
每个人都恨不得能把自己当三个人用。
而这忙碌之际,江北和沈凌终于归来。
与他们同来的某个将领一入城就被拿下,被压下时还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主君!”
“林女郎”
两人跟随军哥进了书房,同时开口,林岚笑着抬头,上下打量两人,笑道:“看样子过得还不错。”
她一袭青色劲装从书桌后出来, 长发简单束起,看起来颇有精神。
与之相对的沈凌倒是显出几分狼狈,没了之前那般矜贵姿态。
“我叔父如何?”他问。
见他问,林岚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你回来的正好,沈公已经醒来。”
想到沈惪模样, 林岚表情带几分古怪。
道了句:“……挺健康的, 你现在去他应当醒着。”
听到这话, 沈凌狂喜, 顾不得规矩, “凌去去再来。”
“欸, 生一你带他去。”林岚叫了一声。
沈凌冲出去, 眨眼消失不见。
林岚见怪不怪, 沈凌这家伙叔父控,她了解的。
书房内,剩余几人一边干活一边交换信息。
刚抓来的将领被关押下,乐景那边也不能放着不管。
江北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所以——”她看向面前的江北,这货一整个摆烂的姿态。
难得回来, 江北正吹着花生,一整个闲适懒散:“乐景叫我们回来就是为了治理瘟疫,跟你猜想的一样,怕瘟疫传染军中。”
林岚抬头,嫌弃看他,给他扔去一叠汇报册。面无表情:“干活——”
狗来都得干活。
本以为沈凌回来能给自己分担一二,没想到那家伙投奔沈惪一去不返。
人家亲叔侄好不容易见面,她也不能把人家拉过来干活。
当个好主君,真难。林岚不想干活,只想叹气。
军一从一叠公文抬起头,评价了句,“看来,乐景也不放心你们。”
书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不知不觉,气温越来越冷。
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宋国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几处关键位置,这是她们在郡守府的书房找到的,应当是董承留下的。
江北坐直,神情严肃几分,走到地图前,手指轻点灵寿位置,“寒冬不利行军,待开春冰雪消融,他必率主力前来,那时灵寿若还是疫病横行,他怕是也会直接屠城。”
屠城二字说的干脆。
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距离开春还有三个多月。”
林岚沉默片刻,叹道:“距离开春尚有三个多月,现在虽天寒地冻,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到时候真对上乐景,绝对人数的情况下,再加上那奇怪的武气,难以以少胜多。
若不是赵明麾下的将士在攻城时被削了不少,再加上疲于奔命,和赵明死的突然,他们未必能赢,一旦陷入持久战,必败无疑。
“在开春之前,未必不能反杀——”
温和平静的声音自书房外响起。
沈凌扶着一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看似十七八岁,实则四十有余。
恢复一大半,现在的沈惪看起来比沈凌更似翩翩矜贵公子,他跨进书房,冲着几人抬手,声音温润似水,连带着声音都带着独特韵味。
“在下沈惪,多些诸位搭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可以恢复,但总会是好事。
林岚与他没少交流,
但多数情况,沈惪因为身体缘故,都处于小孩子的状态,还是第一次见他恢复。
不过就是这个身体……
“年轻挺好的。”林岚轻咳一声,给自己挽尊。
鬼知道金手指是怎么回事。
金手指给的外挂看起来都像是半成品。
沈惪轻笑:“这样已经足够了。”
江北跟着大圆场:“十七八岁,年轻是好事。”
唯有沈凌有些忧虑:“不会继续变小吧?”
“不会。”这点林岚问过金手指,不靠谱的金手指给出肯定答案,“最多只会变大一点点,不会再变小。”
沈凌这才松口气,放下心来。
林岚看向沈惪,想了想问道:“沈公是说,有破局之法?”
三万兵马打灵寿,除非她搞出热武器,不然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但弄热武器也得搞铁,灵寿又没有矿山,哪里去搞铁?
至于问现代要枪管什么的,精细度越高的东西,传送而来的代价越大。
所以林岚一开始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能用的不过也就是燃/烧瓶之类简易化学武器。
但那些东西……想要抵抗三万大军,也不太可能。
沈惪进入屋内,站在中央,面对林岚,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乐景对灵寿动手,速度必然要快,不然必然会被拖垮,宋国一日无君,几位皇子必乱。”
国不可一日无君,几个皇子都成年,最坏的情况就是宋国会四分五裂。
林岚眼前一亮,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
沈惪轻笑,接过茶杯,却不急着饮:“大皇子,年最长,母族势大,在朝中根基深厚,本是最有力竞争者。但他为人刚愎,近年屡屡失策,尤其在边境政策上连连出错。”
“三皇子——”沈凌稍顿,“此人温文,深藏不露。他母妃出身不高,此前却是掌管户部,粮草必然不缺,且得到了禁军统领王琮的支持,又与秦让交好,手中必然有些筹码。”
林岚眼神微动:“禁军?”
“正是。王琮掌管京畿防务,其立场至关重要。”沈凌放下茶杯,“而四皇子,看似淡泊,实则与朝中文臣集团往来密切,尤得清流支持。但他缺乏武勋,难以获得军方全力拥护。”
“若是宋国君子啊,三位皇子势均力敌。”
“但现在——”
林岚明悟:“国君之位只可能是大皇子或者三皇子。”
书房内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惪的分析条理清晰,显然已思考良久。
沈凌对宋国了解不深,几位皇子之间的关系也是从董承口中了解,远不如叔父知晓的多,于是避而不谈。
其余众人更是不知道宋国目前情况,安静听着。
一时间屋内无言。
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墙上的地图沙沙作响。
林岚复杂神色,忽然问道:“我们可有机会?”
她问的莫名其妙。
沈惪与之对视。
轻易知晓了她的意思。
我们可有机会拿下宋国。
她眼中透着勃勃野心。
这问题出乎意料,沈凌凝视她片刻,缓缓道:“宋国立国百年,积弊渐深,朝堂党争不断,边疆军备松弛,百姓赋税沉重。然,百病沉疴,却也不是简单可夺。”
话音刚落,林岚眼中闪过失落。
她还以为自己有机会争一争。
沈惪却没有看她失落的模样,微微眯眼:“林女郎若是想要宋,不如先把赵收复如何?”
此言一出,不只是林岚,连沈凌都愣住。
赵?
赵不是已经被灭了吗?
沈惪轻笑指着曾经属于赵国又被宋国分去的半块土地:“这些城百姓都以赵人为主,受欺凌,宋兵不多,攻而夺之,连城一线。”
常虹虽不清楚古代朝廷局势,但她懂战争,在场的基本都懂。
轻易就能看出,拿下这几片城池之后的好处,进可攻退可守,且与宋国隔着山,冬季不好走。
驻扎军主要也是乐景,只要牵制住乐景……
林岚眼前一亮:“好主意!”
“等乐景反应过来之后,咱们已经拿下这几座城。”
至于打下之后不好守?
以粮米诱之,取赵人训成民兵,在有军哥镇压,三个月功夫,只要食物足够,营养跟上,足够练出一支精兵!
“只不过若想要赵人反之,还需要造势。”并不知道林岚有多少米粮,沈惪自然有对策让百姓如计划那般归顺。
“打地主分粮草,农村包围城市古代版本。”江北开口道。
沈惪顿住,皱眉:“这——”
若是拿贵族开刀,怕是等稳定后,无人可用,沈惪正准备开口,沈凌却道:“倒也不是不行,毕竟赵国之地剩下的贵族也不过是一群墙头草。”
此言一出,沈惪想了想,似乎确实。
时间紧,若是有更方便的办法,确实可以,想了想,他点头。
“既然这样,咱们谋划谋划?”军一眼中一亮。
常虹站在那地图前,若有所思。
一时间,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林岚。
取赵地为攻宋国,林岚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唯一的问题是:“武国会袖手旁观?”
若是她,她可是会横插一脚。
“此事交给凌。”沈凌忽然开口,神态自若:“武国世家想取的东西,恰好凌手中有。”
林岚瞬间想起了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时候遇到的事。
这人手上……好像还拿着武国需要的矿产图。
他要是真的去搞事情,确实是真能搞事情啊。
“既然如此——”林岚取下地图,看向赵国原本的地理位置,顺着刚刚沈惪所画的位置,把它们连城一条,灵寿恰好是最近接宋。
其余三个城正好呈现出类似于枫叶的形状。
“灵寿下有九个县,其中两个已经没了活人,剩下七个县整合,训练半月,半月之后——”林岚的视线焦距在地图上,目光湛湛。
“下一个——”
手指点下铸阳二字。
语气平静:“就攻它吧!”
第142章 拿下铸阳
军一勒住战马, 眯起眼睛望着这座重镇。
一昼夜功夫,三千精兵已经抵达铸阳。
目标是一周之内拿下铸阳。
铸阳城位于三河交汇处, 城墙高耸,易守难攻,是赵地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荀臻裹在大衣里面,缩着脑袋,一副冷到极致的模样。
“铸阳和灵寿不同,以前赵的地理位置,灵寿运粮贩卖需要经过铸阳,且铸阳盛产矿石, 赵国光是靠卖矿换煤和其他,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说起来,曾经的赵王确实是昏庸无道了些,手持铸阳这个铁矿之地,又有灵寿这个产粮之地, 却不发展武力, 靠历宋、武两国保平安。
硬生生延续了近百年, 这端水技术, 不得不叫人服气。
江北一听, 凑过来, 摸着下巴:“要真厉害, 打经济战也不错, 齐纨鲁缟不
懂吗?”
“真要厉害,也不会被宋武合灭。”荀臻淡淡道。
他们三人被派来打铸阳,此刻正在五十里外驻扎。
城墙上人影绰绰,显然早已严阵以待。
斥候从后方策马而至,抵达三人所在后, 下马汇报:“城内有三千守军,县令陈文忠是个文官,但守将张猛是宋廷从宋国调来的老将。”
江北想了想,揶揄道:“既然知道咱们来,要不要去叫个阵?”
此言一出,荀臻想了想:“可行。”
先乱铸阳的民心。
军一也觉得可行,跟着点头,几人翻身上马,带着一千人,大摇大摆,肆无忌惮的往铸阳城外去。
抵达城门口,城门紧闭。
军一拿着小喇叭,朝城头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令!吾主君林岚,乃赵国林知祥,林将军之子!宋国无道,苛政虐我赵国遗民,今日我等举义旗,复赵室,开城门者,免死!
顽抗者,杀无赦!”
反清复明的正确用法,反宋复赵。
没毛病。
靠着影视剧,军一说的一气呵成。
荀臻知道这人胡说八道,在听到什么林将军之子压根没放在心上。
城头一片寂静,片刻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林知祥?不过是手下败将的赵国余孽!我张猛食宋禄,忠宋事,尔等叛贼!”
张猛心惊,突然知晓这群人竟然是赵国余孽,心中大惊,一时间不确定乐景大将军处到底如何了。
听说有疫病?
难道真的是疫病?
江北看军一演戏,自己也忍不住,架着马匹,冷笑一声,提枪策马出阵,冷声道:“张猛!可敢出城一战?”
城头传来张猛心中不定,但面上一点不虚,大笑:“激将法?老子不上当!有本事你们就攻城!”
见对方不上钩,几人也没硬来。
江北随意的扔了几个燃/烧瓶。
“碰——”
“轰隆隆——”
热油烹火,**炸裂,火星子伴随着油火在城墙上,碰到哪里,哪里燃烧,伴随着剧烈声响。
城墙上方一下子大乱。
“敌袭!”
“是敌袭!”
赵猛不犹豫,喊道:“射箭!”
“撤退!”比他更快一步的,是见好就收的军一。
几人一点没有落荒而逃的失落,开开心心的策马跑路。
敌进我退,敌退我打战术牢记于心。
当夜,大雪纷飞。
铸阳城县衙内,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厅中的寒意。
县令陈文忠裹着厚裘,仍觉浑身发冷。
他对面的张猛却只着单衣,大口喝着热酒。
“张将军,城外叛军虽退,但围而不攻,恐有诡计。”陈文忠忧心忡忡,生怕战乱落到他头上。
当初宋攻打,他也是第一个开城门的“软骨头”,这才能好生生的继续当自己的县令。
张猛放下酒碗,抹了抹嘴,面上随意道:“怕什么?铸阳城墙高粮足,守上三月不成问题。”
至于心底如何想,他还能告诉这个墙头草不成?
陈文忠欲言又止。
他本是赵地人,别说宋廷并无多少忠心,他对赵国都能说扔就弃,更别说宋国了。
乱世之中,保命为上。
张猛是宋将,能被派来此地,自是死忠,可他陈文忠呢?那人口中的“反宋复赵”不仅没有在他心中激起涟漪,甚至生出恐慌。
若真是赵军,他恐被清算。
“将军,我听说灵寿混乱,有疫病还有宋军攻打,那些人怕是……宋人才是。”陈文忠压着声音,故意道:“怕是宋国出了乱子,不若张将军前去问问乐景大将军?”
他试探性的问。
至于宋军为什么来回攻打灵寿,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左右不过是上面的矛盾。
至于赵军,不可能,绝不可能。
眼神微动,张猛领悟了陈文忠的意思,心中了然,此人怕是再试探,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晓,但这是决计不能被发现,于是张猛猛然拍案:“陈县令!此话休要再提!赵室气数已尽,天命在宋!那些不过是赵氏残部,我打杀便是!”
至于是否真的是宋人,上面如何斗法,他就算打听出来,也不会同这个小官说。
陈文忠噤若寒蝉,心中不满却如野草疯长。
与此同时,城外,军营之中气氛倒是不错。
“趁夜突袭。”军一冷静道。
屋内坐着不少人。
江北擦拭着手枪,不顾旁人那羡慕嫉妒的眼神,黑漆漆的枪筒子被他擦的发亮,今日试探了一二,铸阳的守军没有赵明厉害。
一旦将军没了,里面的人必然大乱。
他想了想:“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一枪定乾坤的机会。”
军三用手肘戳了戳他:“兄弟掩护你,这枪能不能——”
“不能!”江北毫不犹豫,藏在怀中,一本正经:“男人的枪哪里能乱借。”
一群人嫌弃看他。
就他一个带热武器的BUG,实属叫人羡慕嫉妒。
军一嫌弃看他们,道了句:“走吧,速战速决。”
他们没有夜盲症,也没有雪盲症,趁夜突袭比白日攻城更合适。
三千人化整为零,五十人一组的小队趁着夜色出发。
寂静无声。
军三率五十人佯攻。
几人躲在百米后,快速组装小型投射工具。
喝茶的功夫,投射工具武装好,燃/烧瓶一个个挂在上面。
“目标城墙!”军三抬手:“放!”
几十个冒着火焰的燃/烧瓶席卷而去。
“砰——砰——”
“轰隆隆隆!”
刺眼的火光夹杂着爆炸声。
城墙中的士卒一下子就乱了:“敌袭!是敌袭!”
“有人趁夜攻城了!”
“戒备!戒备!”
“点烽火!”
“轰隆隆——”
还没来得及准备,第二波燃/烧瓶再次出现。
漫天的火焰映入眼帘。
被掩护前行的江北抬头紧盯城头,目光如鹰隼搜寻猎物。
张猛的身影出现在城墙最高处,他正大声指挥守军调整位置:“灭火!放火箭——”
他满面赤红,张大嘴,冷风灌进嘴里,心脏不安的跳动。
这群人到底是谁!?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却也最为暴露。
见他出现,江北眼神一亮,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准备复刻杀死赵明的那一幕。
城头上,张猛似乎察觉到危险,猛然转头,但什么也看不到,属于武者的力量让他感受到杀意,也确定杀意从何而来,但那处没有任何武气。
刚幻化出盾牌,准备顺应内心的恐惧。
说迟那快!
但为时已晚。
在黑暗中生出一声闷响,看不见的光破空而去。
穿过纷飞的雪花,精准地没入张猛的咽喉。
来不及发出惊呼,便从城头直坠而下,重重摔在城墙脚下。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片刻后,城头大乱。
江北收起枪,随意耍酷:“不愧是我。”
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了句:“投者不杀!”
“投者不杀!放下武器!”
一股更混乱的声音响起:“将军死了!”
“张将军阵亡了!”
守军陷入恐慌,指挥系统瞬间崩溃。
云梯搭上城墙,喊杀声震天。
铸阳城破的消息,比冬日的朔风更快抵达林岚耳中。
不用算日子,从他们去到她收到铸阳城破的消息,也才五天。
效率高的吓人。
以古代战争来说,这效率确实很吓人了。
她站在简易的沙盘前,手中竹竿正点在铸阳位置,随手把信件递给沈惪,笑着道:“不负所托。”
沈惪知晓是军中来信,但不知道内容,看她模样应当是喜事,迅速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简洁有力的字句。
看到“一枪破城,不战而屈人之兵”时,唇角微微扬起。
与杀赵明异曲同工。
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常虹!”林岚又看向一旁正在敲算盘的常虹
常虹抬头,不动声色看了眼沈惪,“主君有何
吩咐?”
“铸阳已拿下。”林岚将信递过去,“军一说城中百姓饥寒交迫,城中大半粮食被乐景调走,那边粮食应当不多,你安排人送一些去。”
常虹眉头紧锁,没想到乐景竟然此前还收刮了其他地方的粮草,感叹了句:“寒冬腊月,若无粮草,城中必有饿殍。”
林岚走回案前,铺开地图,“你即刻带人,调集我们存放在黑风岭的粮草物资,分三批运往铸阳。第一批要快,五日之内必须运到。第二批、第三批间隔三日,小心些,以防乐景那边的探子查探虚实。”
沈惪走来,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路线:“走老鸦道,虽然难行,但隐蔽。宋军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走这条险路。”
常虹一看,眼神露出惊讶之色,但没多问,看向林岚,见她点头,应声:“收到。”
常虹出去安排,屋内就剩下沈惪、林岚和沈凌三人。
沈惪心情不错,道了句:“拿下铸阳,起码可以制造些攻城器具和武器。”
林岚眼神微闪,她问现代购买的简易武器似乎有出现的来源了,就是不知道沈惪故意先攻铸阳是发现什么,还是无意之举。
但她觉得,应当不可能是后者。
沈凌看向沙盘,心中并未太过欢喜:“乐景善用兵,麾下将领比赵明多得多,且都是他所信之人,攻打难度远超赵明,不少都是沙场老将,若强攻,怕是毫无胜算。”
林岚挑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道:“你有何计?”
“吕方手下有两名副将,马肃与林宇。马肃是吕方心腹,但林宇……”他顿了顿,“林宇原是赵将,城破后不得已降宋,其母妹皆死于宋军之手。”
好家伙,这家伙在乐景军中,是真的在干活当间谍啊?
沈凌不仅套了不少信息,甚至还拿到了某些东西,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信笺,摊在案上。
信是用文气仿的拓印,林宇写给远方表亲的,字里行间满是愤懑:“苟活于世,日夜受噬心之痛……若得天时,必雪此恨……”
好一个卧薪尝胆的将军。
有点离谱。
更像是陷阱。
林岚抬眸:“你想借此信策反林宇?”
“不止。”沈凌坐着姿态闲适,“乐景三万守军,董承在我们手中,若能说拿到董承的信件投三皇子,说乐景有不臣之心,三皇子必然会派人查看,只要对方发现这些……”
林岚直呼好家伙。
一箭双雕啊。
“风险太大。”林岚思考片刻沉吟,“若乐景深得三皇子的信任,或者董承趁机搞事情……”
“此计叔父擅长。”沈凌缓慢道。
被提醒的林岚当即看向沈惪,眼神之中透着敬意:“沈公,您觉如何?”
她也是有靠谱谋士的人了。
“需双管齐下。”沈惪显然深思熟虑,“明面上,我们扬言以铸阳矿脉铸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势,另一方暗地里,派人携董承旧信与三皇子接触,即便不成,我们也无损失。”
“凌儿去武国,让武国无暇顾及我们。”门被风吹动,带进一股寒气,沈惪吸了冷风咳嗽起来:“咳咳——”
沈凌上前关上门,片刻功夫肩头有了落雪,神色却比风雪更平静:“铸阳已下,按照约定,我该动身了。”
怪不得他点出沈惪,原来这家伙现在就打算动身,林岚清楚,自己扛不住武国和乐景两拨人马。
“现在就要吗?”林岚余光瞥向沈惪,觉得他们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又把人家侄子派出去,不大好。
“早去早回。”沈凌语气坚决,“宋国朝局动荡,正是我们渗透之机。若能在宋国内部安插力量,将来武军来犯时,便可形成南北牵制。”
对于沈凌的话,沈惪点点头,道了句:“善!”
又看向林岚,提醒道:“铸阳已定,民心不稳。除了粮食,还需尽快恢复秩序。陈文忠可用,但不可信,此人首鼠两端,需以利笼络,以威慑之,尽快取而代之。”
林岚惊讶他竟然了解铸阳县令的个性,思考了下,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后面进度会比较快[化了]
我觉得我写的实在是太慢了
第143章 修筑道路
“两斗米!一日两斗米, 还管三餐!”
“一日吃三顿呐?”
“是哩!顿顿大米!两荤一素!”
“我滴个娘嘞!咱们这郡守大人是天上来的财神爷吧?”
“做工结束还有白面馒头能带回家!”
“俺们得去!”
“年纪最小得十八岁,最大三十, 家里都是女丁的优先。”
“快去快去!”
郡守府要做工修路的消息像一阵冬风,一夜之间,传遍了铸阳城和灵寿城内外每个角落。
铸阳城内的百姓尚且不敢相信,试探性的张望。
但灵寿城内的百姓,无论男女已经抢着去做工。
往常劳役大家避之不及,现在做劳役人人抢着。
当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时,城东新设的工事招募处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林岚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下面争抢着要报名的百姓, 心中五味杂陈。
“灵寿和铸阳之间的路一旦修好,无论是动兵还是运粮速度都会快得多。”沈惪站在她身旁,细细说道。
半月功夫,灵寿城外虽还是一副荒凉破败的景色,但灵寿城内确实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此前城墙倒塌, 房屋损毁, 农田荒芜,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不过半月功夫, 房屋新建, 城墙修补, 百姓甚至家家户户有了些余粮食。
变化之大, 就算是沈惪有时也觉得像是黄粱一梦。
但林岚很清楚,她运来的粮食虽能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还是得让百姓自己开垦土地。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生六洪亮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喧哗。
连轴转了三天依旧精神矍铄,正有条不紊地组织着招募工作。
军姐坐在椅子上负责登记。
登记好, 合格的人可以去旁边领早饭,标配是一个茶叶蛋,两个馒头,豆浆不限量,所有人吃完了再离开,防止有人故意把东西带回家分给家里人,以至于自个儿饿肚子干活。
这是不允许的,一经发现,剥夺干活的权利。
现在剥夺干活的权利,可比杀了这群百姓还要难过。
“郡守这法子真是妙。”经历过几番战乱的小官转头对旁人低声道,“不仅解决了劳役修路,还让百姓有了生计。”
更别说这些米面,仿佛是天上掉下来,源源不绝。
书吏、典史两人显然想到一块去,纷纷低头,不再乱想。
哪儿来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填饱肚子才是真的。
看到招劳动力这么顺利,林岚也就放下心来。
她抬头扫了眼金手指。
跟现代方面她准备要一些水泥。
古代基本都是三合土,但这东西不如水泥方便,干的慢,里面是用糯米增加粘性,糯米这东西在古代价格居高不下,而且对人力要求太高。
如果有水泥就好办了。
【柳黄中:水泥的基础材料和配方是可以给,但是古代生产力应当弄不到那么多吧?里面生石灰含量高。】
对方的信息跳了出来。
【柳黄中:我让人改改配方,看看能不能直接给你传送过去,对了之前你们给的那些尸体不错,还有吗?】
林岚看到第二句话,表情微妙。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干起了倒卖尸体的工作。
【柳黄中:要是有变异动物就更好了,对了那匹马可以被驯服,能不能再送一些其他品类的变异动物?】
双方互惠互利,再加上是两个世界,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沟通上就没必要绕圈子,想要什么能给什么,都很直接。
变异动物?
虽然不知道现代那边怎么解决变异动物发狂的问题,但既然对方要,那肯定是有对策。
最近拿下铸阳之后,还有两个城池得一鼓作气,兵力也不能分的太散,多线作战容易被各个击破,这么一算,前几天召唤的两千人就有点不够用了。
拿下铸阳之后金手指有点细微变化,但是变化不大,和刚拿下灵寿完全是天壤之别。
林岚用意念回复对方。
【林岚:变异动物是没问题,但我现在人手不够,没办法多线作战。】
【柳黄中:要多少人?我给你安排!】
对方大手一挥相当豪迈。
光是异世界给的变异动物和那些特殊尸体里面提炼出来的东西,说是一滴千金都不为过。
不仅可以开发人的精神力和体能,甚至在一些矿石中,还提取到从未发现的特殊元素,可以提升细胞活跃度,让细胞再生能力重新回到巅峰。
注射过后,五十岁以上的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如果足够多,这东西完全可以推广开。
就是稀释一百倍,这些东西随便放出去,都能卖出天价,不过国家暂时也不可能卖。
【林岚:……需要的东西也有点多。】
【柳黄中:你给个单子,我给你安排!我们会全力给你进行供应,另外之前的矿石我这边需要二十万吨。】
【林岚:那您给我安排点专业人士吧,二十万吨,让百姓挖,估计得挖十年。】
【柳黄中:安排!还要什么?衣服粮食?种子工具?】
【柳黄中:小林啊,想要什么直接说,不用客气啊,咱就是娘家人。】
林岚抽了抽嘴角,心里猜到肯定是之前的变异动物和尸体有了大进展,但这热情的,真是叫人害怕。
【林岚:现在需要水泥,如果可以,最好也来点现成的砖块,先来个三十万块。】
【柳黄中:立刻给你安排。】
和对方聊完,林岚放下心来。
国家机器做后台全力供应,那真就是坐飞机都赶不上的速度。
更别说另一边完全有能力把农业国变成基础工业国,只不过现在百姓的文化太低,变成工业国意义不大。
真进行工业生产,也只是给有钱人和世家大族,和其他国家做衣衫,所以她暂时也没这个打算。
如果能打通两城之间的道路,商贸流通、军队调动、民生
互助都将成为可能。
灵寿的需要修筑的路定在后门,需要稍微绕一下,但是可以躲避乐景的探子。
第一批三百名壮丁被选中,次日清晨就开始了工程。
生五亲自到现场指导,教他们如何按比例混合材料,如何搭建简易模具。
一开始,工人们对这种灰扑扑的“泥浆”将信将疑,但当第一段路面在三天后坚硬如石时,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神了!这比夯土结实多了!”
“而且干得快,雨天也不怕泥泞!”
“这东西这般神奇,难道是什么神赐物?”
“听闻启国有一物,坚不可摧和这个是不是一样的?”有点见识的人好奇。
水泥比夯土省力多了,原本以为会累死人的百姓发现这劳役远比想象的轻松,每日三顿饭,有米有肉有菜,油水还足,晚上还能把白日没吃完的带回家。
大家不仅没有瘦,反而还胖了一些,实在是神奇。
每日清晨,炊烟袅袅升起,大锅中翻滚着稠粥和菜汤。
对于每年冬日都会缩衣节食,未尝饱饭的百姓来说,这三餐一宿的保障比什么都实在。
更别提收工时那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许多人家在此之前已经一年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麦香。
工程进展顺利。
效率也不低,百姓和军哥军姐一起干活,士卒以身作则,反倒是没有之前劳役苛刻百姓的举动。
士卒每日干活,能比百姓多分到巴掌大的肉干,这可叫不少百姓看着眼红,恨不得自己立刻参军。
灵寿和铸阳之间的道路开始修筑,如预期那般执行,一切看似顺利,林岚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自铸阳解围后,她就派出行一带领几名医者和大部分药材,前往周边村庄查看疫病情况。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四天,却仍无音讯。
转眼一周过去。
难得的大雪日,今日没有做工,水泥在下雪天也不容易干,再加上许久没有休息,今日都放了假。
林岚闲来无事,跟常虹一起检查新一批水泥的凝结情况。
正前的城外每日都会叫人假扮疫民,城门始终不开,就是戒备乐景的探子。
“主君!”
一声仓促的叫喊,行一急匆匆而来,脸色苍白如纸,衣衫沾满尘土,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许久没有休息。
“行一?你一人回来?”没瞧见其他人,林岚心中咯噔一声,快步迎上前去。
“主君有大事!”行一气喘吁吁,声音嘶哑,他被派到疫村和褚跃一起带领医师进行救治,原本快要控制的疫病,这几日突然爆发。
他没直接说。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士卒纷纷停下了检验的工作。
林岚一脸镇定,对周围的监工道:“继续干活,按计划收工。”
“去郡守府。”说罢,领着行一离开。
几人极快的回到郡守府内,林岚叫人请沈惪来,依次入了书房,确定四下无外人后,林岚示意行一开口。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霍乱,确定了。”行一声音低哑,开始说起了他们遭遇:“我们抵达李家村,已经有三成村民腹泻呕吐。医师按照处理疫病的方法,让人隔离病患,煮沸饮水,清理污物。
病人都喂了药,效果一般。”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带叹息:“三天前,情况直下。老人去世,接着是孩子……现在壮年人也撑不住了,估计是病毒变异。”
“现代药有效果,但效果也不算特别好,暂时可以抑制。”
“如果没有特效药,估计要不了多久,都会死。”
行一严肃。
“死了多少人?”林岚面不改色,声音沉沉。
“二十三人,还有四十多人病重。”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岚明白后果,在这个时代,一场瘟疫足以让刚刚恢复生机的地区重归死寂。
“目前需要什么草药?”
“黄连、黄芩、葛根、藿香……主要是这些,用量很大。”行一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估算过,要控制住现有的疫情,至少需要这些数量的三倍。”
现代药品虽然好用,但是金手指给的抠搜,倒不如直接问现代采买草药,和已经制作好的中草药。
林岚接过单子,眉头紧锁。
草药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铸阳城和灵寿两地之间的道路才修了不到五分之一,运输成了大问题。
“铸阳那边可有发现疫病?”她问。
军四是刚从铸阳回来,前来汇报的,他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我回来时经过几个村子,听说咱们这里招工管饱,还有白面馒头……好些百姓想过来做工。”
“不行!”林岚脱口而出,“绝对不能让百姓胡乱流动,这么多人聚集,一旦疫病传入,后果不堪设想。”
常虹神情带着些许犹豫:“已经让人在每个村外围设了关卡。但那些村民……怕是难以阻拦。”
这年头为了一口饭,命都可以不要,更别说其他的了。
想到现在百姓的情况,再加上隆冬时节,是真的会冻死人,林岚皱眉:“那就安排就近村落的百姓在村内和村外到城中的这段,全部开始修路,福利和城内一致,先让他们忙起来。”
修路这件事原本不急,但现在看来,还是给百姓找点事吧,不然他们就得给她找点事。
还是选择先下手为强。
林岚决定给他们找点事——
作者有话说:[化了]天哪,要干的事情太多了,我感觉我又能写基建,写个十万字了
笑死,怎么这么多东西要写[笑哭]
第144章 全面脱贫
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消除疫病、安抚百姓。
前者不可拖延, 而后者也是重中之重。
林岚选择双管齐下。
首先就是让百姓安定住,不能让他们随意的流窜, 她安排生五和行五两人带军哥军姐,去各个村庄进行修路事宜,灵寿还有七个村子有人,其中一个疫村暂时不理会,剩下六个都需要人盯着。
铸阳那边的村子少一点,只有三个。
总共九个村子,从村子为起点朝着灵寿和铸阳两处修路。
“常虹,你算算要多少粮食, 不够的打报告上来。”
“收到。”
常虹收到任务,带着陈宇灵前去安排。
“朱圆,你和行五、生五一起,需要什么药让他们报上来。”林岚对着朱圆又问:“需要医护人员吗?”
“最好来一些。”朱圆也没客气:“护士也可以,能帮忙。”
浅野点点头, 准备问现代那边要点军医之类的, 她之前一直没有提, 主要是因为现代医学靠的是各种设备和西药, 来古代连个钳子都没, 更别说注射器。
就算知道怎么治疗估计也无从下
手。
古代看病还得找中医, 而中医现代那边又划分太细, 一时半会想要专精疫病的中医大批量真不好找。
不过她之前和柳师长提过一嘴, 应该也有下文了。
她用精神力打开对话框。
【林岚:中医三十人,护士二十人,能安排吗?】
【林岚:最近我需要一千吨粮食。】
【林岚:肉类,肥一点的,也给我准备一百吨吧。】
提了需求, 对方还没回应,应该在忙,林岚也就没管。
这些东西也得分好几天才能分批传送来,还是得催军一和江北他们赶紧把另外两个城池打下来,她所拥有的土地越多,能传送的资源也就越多。
林岚有一种自己被人拿鞭子抽着往前走的紧迫感。
没拿下灵寿之前还好些,拿下灵寿,这么多人吃饭的嘴压在她身上,还有疫病没消除,让她连晚上睡觉做梦,梦见的都是自己在干活。
几道政令迅速从郡守府传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被执行。
站在一旁的沈惪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但还是暗自惊讶。
林岚的下属对于政令的接收和实施效率,远比一般的从属更快,没有任何质疑,上下齐心。
妙,确实是妙。
唯一的问题在于灵寿城内的粮食是否足够支撑。
沈惪不傻,他自然察觉到了灵寿城内的粮食不对劲,暂且不说精米白面,就是数量也不对劲,虽然后面大部分给百姓结算工钱的米面换成了没脱壳的米,那些看着正常不少。
他本以为是精米细面没了,毕竟那般贵价的精细米面若是太多,那实属可怕。
但……
事情和他想的正相反,不是精米细面没了,是带壳米没了,结算的又换成了精米细面。
这让沈惪百思不得其解。
更别说那些脱水蔬菜。
只需要泡在水里就能膨胀,那胡萝卜也从未见过,更别说卷心菜。
他每日甚至可以吃到新鲜的、仿佛刚刚采下来的瓜果,红壤的西瓜亦或者个大的名为草莓的东西,常见的柑橘、葡萄更是个大味甜,比他在启国吃到的还要好。
处处透着怪异。
而林女郎似乎也不打算隐藏。
沈惪常思考运米运粮的道在哪儿,除了被乐景大军堵着的地儿,剩下的只有过黑风山,但黑风山地势险峻,没有正儿八经的道,如何运送米粮?
更何况,他从未见到运送米面的车。
还有那水泥出现的也突然。
对方虽然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告诉他,沈惪心知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也没有询问,权当做不知。
等其他人都一一离开,沈惪皱着眉。
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林岚的身上。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屋内暖洋洋的,即便是他身体弱,也感受不到寒意。
无烟煤燃烧着,他犹豫片刻,捏着手中的账册,指节泛白。
左右只有几位熟面孔,他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林女郎,您算过不成?若照您所说,冬日里不仅提供修路的百姓一日三食,还要结算工钱,我们仓库里的粮食能撑到开春吗?”
“沈公,若是冬日不吃好,会死多少人您算过吗?开春便要耕种,若是体弱,又得死多少青壮劳力?”
沈惪一怔。
家境贫寒的百姓多数是熬不过冬日的,即便好不容易熬过冬天,死于春耕时的突发疾病和力竭的也不计其数。
“此乃命……”
“那是人祸。”林岚的声音不高,斩钉截铁。
“冬天饿着肚子熬过来的人,开春哪有力气下地?就算勉强耕种,稍有风寒便倒下了。上下官员算的是一冬的粮食账,我算的是一年的性命账。”
沈惪听闻,不动声色,他是个心硬的。
心不硬如何能成为启国的国相?
听闻这话,神情不动,只是劝道:“林女郎,惪非不体恤百姓,可您看看这雪!”
他指向窗外,“往年这时候,百姓都该‘猫冬’,待在屋里省粮食省柴火,每日不说吃饱,躺着不动能节约不少粮食,但现在修路,干活,餐餐见粮,胃口变大,春日若是粮食不足,怕是……”
只会死的更多。
“粮食管够。”林岚顿了下,知道这是现代人和古人之间的代沟。
古代人命是不值钱的,灾祸时一斗粮食能换一条人命。
她知道沈惪是在提点自己,面上平静:“粮食于我,千千万万,现在,我需要的是能够耕种的劳动力,而非躺在粮仓内的粮食。”
说完,她回案前,铺开一张图纸,解释道:“修路是为了开春后粮食运送方便,百姓出行方便,还有开春耕种需要的农具,到时候也要运出去。”
说罢,林岚递给沈惪一套图纸。
“沈公请看。”
那是一套精密的农具图样——改良的曲辕犁、省力的水车、轻便的耙子……
秦国此前也改良过不少农具,但那些图纸都被把持着,高门大户私用,到不了百姓手中。
“这些农具,我准备让百姓按照低息租借。您负责农耕之事,可以让各村先登记所需数量。”林岚说着,又拿出一本册子。
“还有,这是下面交上来的土地册,我想请您重新核算,把那些因战乱荒废的土地也规划进去。
开春后,我们要开垦的土地需比往年多三成。”
后续如果要攻打,粮食她不可能一直问现代那边拿,还是得自己有足够的粮食。
沈惪愣住了。
三成?能耕种现有土地已是勉强,何谈开垦新地?
“林大人,您这计划太过,且不说粮食,光是这些农具从何而来?
打造需要铁料、工匠,这些都要钱要粮。如今州府库银不足三千两,还要支付官吏俸禄、修葺城墙……”
“铁料不怕,铸阳本身有矿,另外工人过段时间也会有。”工人林岚准备问现代柳师长借点人手,到时候给柳师多抓一些变异动物还债。
她顿了顿,“钱的方面也不必担心,实在不行就卖粮食,至于百姓那边借农具的利息,您看年息两分,五年还清。”
沈惪惊讶。
两分年息?这几乎是白借,就算是启国当年放贷,最低也要五分利。
这位林女郎不简单。
但她又是谁的人?
沈惪蹙眉,压下心中不安,又道:“即便如此,惪还是有一味担忧。”
他道:“今日给米给面,若是今后没有,百姓心中有了怨气,若是闹事……”
林岚倒是没想过这一点,毕竟让人吃饱穿暖,是现代最基本的工作,全面消灭贫困、脱贫攻坚是现代目标,也是她现在的目标。
“吃饱穿暖不过是人之常情,全面消除贫困,脱贫坚攻才是我的目标,若是担心百姓吃饱闹事……”
林岚笑了,坐回椅子上,抬手支着下颌,语气淡淡:“他们是人,不是畜生,生存的基本需求需要被满足,
这算什么闹事。”
沈惪沉默。
他似乎有些理解,又有些不理解。
铜盆里的火猛地窜高。
沈惪抬头注视她,突然觉得自己像那些旧柴,虽然还能烧,却已经没了火焰。
“林女郎……乃大善啊。”他感叹,心跳在胸腔跳动,也不知道是被那句话说动,他缓缓说,“农具登记和土地核算,我明日就开始,只是修路百姓的口粮标准……”
“按壮劳力每日一斤粮,老弱妇孺八两。五日见一次荤腥,可以是鱼干或豆制品,米面粮食都够,不必担忧。”林岚不容置疑,“鱼干过两日就有,含盐量高能补充体力。”
沈惪飞快地心算着。
这样下来,每日粮食消耗确实惊人,但若真如林岚所说,开春后劳力充足,开垦新地,再加上新农具提高效率,秋收时百姓真就不需要救济粮,甚至还能还上债务。
前提是,林女郎的粮食真的能一直供应。
“还有一事。”林岚又说,“我准备在州学开设农技课,请您和几位老农去讲讲耕种经验。百姓登记租借农具时,至少派一人来听课。”
“这又是为何?”
“让他们知道怎么用这些新农具,也让他们知道,州府不是白白给他们好处。”林岚眼中闪过笑意,“人总是更珍惜自己学了本事才得到的东西。”
沈惪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或许比那人更适合:“林女郎深谙人心。”
“不过纸上谈兵,拾人牙慧罢了。”林岚不敢居功,这是常虹提议的:“具体施行,还要靠沈公坐镇。”
她冲着沈惪一笑:“毕竟吾等也是第一次,还需要沈公多加指点。”
雪还在下。
沈惪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敢当指点,不过是想报答林女郎一二。”
他莫名忽然想起年轻时读《孟子》——“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位林岚女郎,是把百姓当手足了。
沈惪端起桌上茶水,水还是温热,他缓缓道:“既然林女郎如此,惪有一事,开春之后疫病容易再起,不若乘此机会,并在各村打了新井,地下水比山泉水洁净,此外,每隔十里设一驿亭,既可供路人歇脚,也可作临时医馆。”
“好主意!”林岚惊喜,见沈惪疑惑看来,她尴尬轻咳一声,“善!”
“按沈公所言,我立刻安排人去。”
沈惪轻笑,垂着眼,喝着茶水,心中叹息。
若是他当初有这般妙人相助,怕是已经成功灭了他国,再次统一。
第145章 百废俱兴
细雪散落, 晨雾弥漫。
牛车驶过,车轮碾过带雪的土路, 雪融化后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深陷其中。
被安排到村子的生五和行五一众看着自己的军靴,叹气:“感觉小时候都没走过这种路。”
“可不是嘛。”
“都快赶上我在维和的时候了。”有人跟着吐槽。
车上堆得整整齐齐的麻袋,里面都是粮食。
“好歹还能穿军大衣。”军姐道了句,从怀里拿出巧克力吃。
生五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盘算着这些粮食够多少户人家。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行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正牵着领头牛的缰绳, 步伐稳健。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前面的村子。
村庄轮廓在薄雾和细雪中渐渐显现。
村子异常安静,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总不可能被屠村的吧?”几人站在村口,面面相觑, 村子里寂静无声。
“有人否?”
“村长在否?”
“我们是灵寿郡守派来的, 速速来人——”
生五高声喊了两句。
【有人否——】
回声响起, 但村子里依旧没有动静。
“不对劲。”行五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难道是村里人都跑了?”冬天没吃的, 有些村子的人确实会乱窜, 生五说着, 不自觉地环顾四周。
一军姐低头, 两旁带着冰霜的草微微弯曲, 叶面上的冰霜痕迹明显:“草没被压折,雪的痕迹清晰,没有走路的印记,要么就是荒村,要么村民都在家中。”
“敲锣吧, 按计划来。”生五皱眉吩咐道。
随行的两名军哥对视一眼,从车上取出铜锣,正准备敲响。
一阵破空声划破晨雾。
生五眼疾手快,立刻拉住背对着村子的军姐。
箭矢深深扎进生五的左肩。
剧痛袭来,生五踉跄后退。
箭矢不够锋锐,再加上他穿的厚,虽然没有扎透,但力道不低,依旧扎入他的大棉袄里。
“嘶——”
当机立断,众人纷纷寻找掩体,半秒不到,全部找好隐藏处。
村民从房屋里、草垛旁涌出,手持锄头、镰刀,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刀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把粮食留下,饶你们不死!”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沙哑着声音喊道,手中生锈的柴刀挥舞两下。
生五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打劫?
几个躲藏在后面的军哥拿出箭矢,对准为首的男人。
行五给了他们一个眼色,暂时没有动作,他从粮食后面微微侧过半身,好声好气:“乡亲们,我们是灵寿县派来的士卒!这些粮食只要你们愿意修路,就可以给你们”
“少废话!还修路!一劳役我们早就饿死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尖声叫道,“把粮食给我们留下,不然杀了你们!”
“粮食留下!”
“你们滚走!”
“快把粮食给我们!”
村民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甚至有人慌乱之中,手一哆嗦直接射箭。
行五后退,躲到粮车后面,眼神冷峻地扫视着包围他们的村民。
这些人虽然凶狠,但个个面黄肌瘦,有几个甚至站立不稳。
“生五,你怎么样?”行五低声问道,目光仍警惕地盯着四周。
“没事,穿的厚,没扎进去。”生五回答,顺手就把箭矢拔下来,瞧了眼,箭矢钝的不行。
行五心中迅速权衡。
他们虽然只有二十人,村民至少百余人,多是老弱妇孺,但绝望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瞥见后面有不少弓箭,其中一少年手中握着的弓箭还算不错,冻得通红的手指还在颤抖,瞧着比其他人健康一点。
刚才那一箭显然就是他射的。
“我们奉命前来救灾,不是来与你们为敌。”行五提高了声音,试图游说:“放下武器,粮食按户分配,修路者另有工粮!”
“骗谁呢!官府的话能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木棍,“去年也说发粮,结果呢?粮我们的粮食都没了!”
“给我们粮食!”
“那是我们的粮食!”
“你们快滚!”
村民面目狰狞,激动大喊,有人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拖走麻袋。
一支箭射来,行五挥刀挡开。
村民开始向前逼近。
双方气氛焦灼。
一触即发。
“拿下村庄,控制所有人。”行五干脆利落,声音冷硬如铁,“反抗者制服但不伤性命,确保粮食安全。”
军哥军姐毫不犹豫,动作快如闪电,没回过神的村民尚且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一阵风过。
眨眼间已夺下领头汉子的柴刀,反手将其制住。
训练有素,动作速度。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啊!杀人了!”
乌合之众,一击击破。
举着弓箭的少年正准备继续射箭,但箭矢对不准人,惊慌的拉着弓,还没拉住,就被人卸下双手,手臂一痛,弓箭跟着掉在地上。
行五熟练地卸下一个少年的武器,手法精准而不致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除了落荒而逃的,剩余带头的几个村民全被制服,用随车带来的绳索绑
在一起。
“粮食、我们的粮食……”被绑的老妇喃喃道,干瘪的脸颊凹陷,脸色惨白,眼睛凸出而眼眶凹陷。
军姐看她坐在雪地上,正准备拉起她,一伸手,发现她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衣服,可以摸到骨头肉的冰冷。
“你——”军姐眼中闪过不忍,从带来的粮食旁边还有准备发放的衣服,抽了一件给她披上。
老妪震惊的摸着那衣服,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行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道:“粮食会给需要的人,但必须按规矩来。”
他站起身,环视被绑的村民,“你们中有谁主事?”
刚刚散去的村民见他们没杀人,到底还是忍不住粮食的诱惑,又试探性出来。
花白头发的老者开口:“是我。我是这个村的里正。”
行五注视着他:“为什么要袭击官差?”
老者苦笑:“官差?上一个来‘赈灾’的官差,拉走了我们最后三头牛,说是抵税。村里已经饿死七个人了,要是再找不着吃的,大家都得饿死。”
说着,眼中满是苦涩,“我儿去找官府要说法,结果被拉去去修水渠,工钱没拿到,腿断了。现在躺在床上,连碗米都喝不上。”
生五哑口无言,行五却冷冷道:“即便如此,袭击官差、抢夺官粮是重罪。你作为里正,不该带领村民走这条路。”
“若是不抢,难道等死?”老者反问:“我们村子有几个能干劳役?怕是干不得两天,就全死了。”
生五叹气,好声好气道:“干活之前,会让你们先吃饱,我们也会发衣服。”
“莫要框我们,修路的活是最苦的。”
“每年劳役都得死人!”
“我宁愿饿死!”
眼看村民抵抗情绪浓烈,又要骚动,生五直接道:“先生火煮粥,你们给几口锅,女子过来帮忙烧锅。”
几个军哥利索的卸下两袋粮食,一打开,白花花的粮食露出来,村民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粮食,是真的粮食!
好白的米!
“拿锅来。”生五又道。
村民面面相觑,最后受不住的少年慌忙跑回家中:“我给你锅!”
行五吩咐旁边的军哥:“将闹事最凶的几人单独绑押,明日一早押送回灵寿受审。其余人暂时看管在村中祠堂。”
“其余人——回家拿锅,孩子和老者先来拿衣服,女子次之,男人最后,惹事的人一律仗罚!”冷声严肃的命令,作乱被捆绑的几人立刻就急了。
“大人——”
“官大人!”
“你们的衣服最后领。”行五道。
一时间,村民虽心有疑虑,却还是按照他们的说法排起队。
军姐开始发放衣服,一个个大包被卸下,都是棉服或者毛衣,他们拿着衣服好奇摆弄。
“衣服这么穿。”一军姐拿起套头毛衣,脱下军大衣后给他们演示了一遍:“穿在袄子里面,裤子也一样,回家穿去吧。”
没人都能拿到一件毛衣一件袄子,一件棉裤和一条毛裤,总共四样。
手上真拿到东西,村民脸上还是晕乎乎的。
“真给我们?”有人满脸不可置信。
“回去把衣服穿上。”行五催促道,别真给冻死了。
而那些绑着的人,生五也叫人看着松绑,给他们了衣服让他们先换上。
短短几分钟,村民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这么好的衣衫。
行五和生五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本以为能顺利,看样子,还是有的忙。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铸阳则是一片欣欣向荣。
军一一众入驻县城之后,大刀阔斧的改,运来了不少粮食,原本还担心百姓内乱的县令惊呆了。
全是粮食!
全是好粮食啊!
有了粮食,还能做工换粮食,第一天只有几人,但一周过去,铸阳城内百姓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抢着做工,忙的县令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没睡醒。
把文活扔给县令和荀臻,军一、江北两个武将无事一身轻,正在研究怎么攻打接下去的两个。
忙的脑子晕的荀臻也被叫来商讨。
书房内,军一重重指向地图上的两处关隘:“东岭、西河,必须速取,否则等他们互为犄角,就难啃了。”
江北抱臂而立,眼神锐利:“我带轻骑直扑东岭,这边的粮道肯定在黑风谷这一块,今夜就出发,射火箭烧粮仓,城中必然大乱,趁乱破门。”
“太险。”荀臻摇头,“东岭守将多疑,我们占领铸阳的事对方想必已经收到消息,谷中必有伏兵。不如明早佯攻西门,从后山峭壁攀上,举火为号,内外夹击。”
江北无语看他:“大雪天攀崖?多少人够你摔死的?等你这慢计成了,估计这俩城早就联合在一起互相相守了!”
军一沉默盯着地图,忽然以掌切下:“双管齐下。伯符(江北),你佯攻黑风谷,虚张声势。霈真(荀臻),你带人从崖后,非为破城——抢占烽火台,让西河看不见求救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