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洲移开目光,压抑着心底的怒气,沉声问道:“浴缸和宝石哪来的?”
萧昙趴在浴缸上,懒洋洋地说道:“我只是勾勾小指头,他们就给我送来了,你不会生气了吧?”
于洲的目光有些阴沉,萧昙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从浴缸里捞出一枚纯净度极高的绿色宝石,朝着于洲扔了过去。
璀璨的绿宝石咕噜噜地滚到于洲脚边,闪烁着莹莹绿光。
于洲深吸一口气,他的脾气一向很好,此时却也忍不住发怒了。
弯腰捡起那枚绿宝石,一步一步的朝着浴缸走过去,于洲站在浴缸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泡在浴缸里的惹祸精。
惹祸精目光挑衅,没有一丝悔改的迹象。
于洲掂了掂手里的绿宝石,比鸽子蛋还要大上一圈的绿宝石手感扎实,被切割后的宝石虽然有些棱角,但并不算锋利。
“被你融合的精神碎片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讨厌别人朝我扔东西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那枚精神碎片的影响,萧昙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怯意,雪白的身子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
于洲握住那枚比鸽子蛋大上一圈的绿宝石,把这个惹祸精按在浴缸上。
惹祸精在他手掌下微微挣扎了一下,于洲朝着他的腰窝拍了一巴掌,冷冷说道:“看来他没告诉过你。”
虽然这个来自上世界的生物锚点崩塌,生命岌岌可危,但于洲这次下手没有丝毫手软。
真正的男人对绿帽绝对零容忍
在于洲眼里是惩罚,但在惹祸精的眼里,就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了。
反正当于洲在厨房里弄好午餐之后,客厅里的透明带浴缸和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石消失的干干净净。
吃了一顿竹笋炒肉,被于洲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顿,惹祸精裹着于洲的深蓝色床单,鼻尖红红,眼睛红红,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奇怪,他现在眼圈泛红的样子又很像他的小昙了。
窗外盘旋着一只白色巨鸟,放在窗边的那株雪白昙花开的正好。
于洲给昙花换完水,把水壶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看了一眼这个惹祸精后,低声说道:“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坐在沙发上的惹祸精看了他一眼,嘴角又露出了那种充满傲慢和讥讽的笑容:“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见到的萧昙和那个与你共度春宵的上世界生物都不是我。”
他狐眼微微眯起,用沙哑甜蜜的嗓音说道:“怎么,你能接受我的单纯善良,能接受我的高贵优雅,却接受不了我的恶毒和轻浮吗?”
“既然这样,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我?”
于洲冷笑着说道:“我没有资格吗?”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占用着萧昙的名字在人类聚集区肆意妄为,在你眼里,人类和蚂蚁一样,只是你无聊时用来消遣的玩具,爱与不爱都无所谓吧!”
青年一时间哑口无言。
相比方才,此时此刻的于洲才是真正的愤怒了。
惹祸精摸了摸鼻子,“还是有所谓的,于洲,我是真的很想得到你的爱。”
第252章 融合6
“很想得到我的爱?”于洲摇了摇头,“你只是想得到足够的食物吧,所以你来到下世界,是为了摄取足够的精神能量么?”
惹祸精说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叮咚一声,门铃声响起,于洲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满脸殷勤的男人,手里拎着两个冰袋。
见到于洲,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尴尬又心虚地问道:“呃,打扰一下,萧昙在吗?”
于洲侧过身,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萧昙。
男人脸上又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柔情蜜意地说道:“小昙,这是你要的冰袋,你好好养伤,那我先走了啊。”
沙发上的青年对他微微一笑,一双蜜色的狭长眼眸微微一弯,尖尖的眼角微微下沉,像两个邪恶的小钩子。
站在门外的男人没动步子,恋恋不舍地看着青年不愿离去,期期艾艾地说道:“小昙我”
哐当!
于洲皱着眉头,狠狠把门关上了。
惹祸精挑了挑眉毛,“怎么,吃醋了?”
于洲瞥了他一眼,“他既然对他没那个意思,就不要随便撩拨他。”
惹祸精满不在乎地说道:“可是这样很好玩啊,玩弄别人会让我开心,我只有摄取足够的精神能量才能生存下午。”
他抖了抖裹在身上的床单,“追求精神快乐凌驾在一切之上,至于道德,那算什么东西。”
恢复完整的上世界生物真是很难令人喜欢,这种浑身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生物只会让人下意识的加深警惕。
于洲跑到客厅里睡了一觉,主卧留给那个惹祸精。
于洲下手太狠,半点不带怜惜,他的屁股肿的像红桃子,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就疼的厉害,只好回到卧室趴在床上。
被打肿的屁股火辣辣的,在床上趴了一会后他又去找冰袋,冰箱里没有冰袋,惹祸精终于认命,长叹一声后重新趴回了床上。
那枚碎片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大,他有时候很难分得清自己到底想从于洲这里得到什么。
是让他醉生梦死的鱼水之欢,还是润物无声的眷侣之爱呢。
他的目光在卧室的小窗子上转了一圈,蓦地想起和于洲住在上世界的时候。
卧室的窗子很大,窗外是蓝天白云,早上一睁一眼就是很美的朝霞。
阳光太刺眼,窗子经常拉着纱帘,于洲起得早,起床后会在他脸上亲一下。
惹祸精收回目光,看着床的另一头的于洲的枕头。
臀部火辣辣的疼着,他嘶了一声,伸手去拽于洲的枕头,蓝色的枕头很干净,除了洗衣粉的味道之外还沾着一丝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这个男人还是这么爱干净,并没有因为爱人的离去变得一蹶不振,还是很认真地打理着自己的生活。
他趴在于洲的枕头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满足的笑容。
在这一刻,他神态像极了于洲深爱着的萧昙。
*
惹祸精的追求者还是络绎不绝。
至于于洲——从一开始的“萧昙的男人”变成了现在的“萧昙的室友”。
看在那张和萧昙一模一样的脸庞的情面上,于洲忍下了这一顶顶冒着绿光的帽子,然而他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当萧昙的追求者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给惹祸精献殷勤后,私人空间被人闯入的冒犯感再一次让于洲发怒了。
把登堂入室的男人们赶走,于洲把惹祸精按在沙发上又是一顿胖揍。
打到一半,看着惹祸精通红的耳朵,于洲停下手。
惹祸精捂着臀部,懒洋洋的在沙发上翻了个面,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但生理性泪水还是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在花朵一样娇嫩的脸颊上留下一串清晰的泪痕。
于洲的身体僵了僵。
青年抹去脸上的泪珠,以一种很哀愁的眼神看着于洲:“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总是哄着我,连句重话都不舍得对我说。”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可我原本就不是什么纯洁无瑕的生物啊。”
于洲别过脸:“你又不是小昙,我不会对你失望,你是否纯洁无瑕也和我没关系。”
青年又擦了擦眼泪:“可我就是小昙啊,是你总不愿意承认,都是过去的我在你面前伪装的太好。”
“你知道吗,我不是一开始就爱你的,不是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的,我一开始只是想找一个长期饭票,那时的我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弱小的生物,只有依靠你才能生存下去,当然要讨好你,当然对你千依百顺了。”
“你当然不知道,在你眼里的萧昙单纯善良,你根本不知道构成那枚碎片最主要的成分是我内心的邪恶,只是因为他弱小,才没有让这些邪恶暴露出来。”
于洲看着他,“你说小昙是你邪恶的一面,我倒是觉得你比他坏多了。”
“而且,无论他邪恶还是善良,我都是爱他的,接受他的好,也会包容他的坏。”
青年的眼珠亮晶晶的,他忽然抱住于洲的脖子,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面容带着几分薄红,羞涩地说道:“你真好。”
于洲:“”
惹祸精现在的样子,又很像他的小昙了。
他摸摸了脸上被亲过的地方,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曾经想把失去爱人的伤痛交给时间来处理,可是时间还未来得及发挥它的作用,一个疑似假冒伪劣的生物告诉他:“你的爱人没有死,他只是变得完整了。”
“他从前在你面前的样子都是伪装,而你爱的也正是他伪装出来的自己。”
换做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无动于衷吧,大概也会像此刻的他一样,陷入前所未有的矛盾和迷茫之中。
这样畸形的关系,还真是令人头大啊。
生活还要继续。
于洲又开始和他的小队去丛林里寻找物资了。
上世界的生物不断入侵,把人类的土地分割成一块一块的,人类只好在夹缝中生存。
水和电倒还不算稀缺,稀缺的是干净的食物和治病的药材。
上世界的生物虽然可怕,但是一些神奇的植物却可以治愈人类的疾病。
小队的一个队员被上世界的动物咬伤,身体发生了严重的感染,人类现有的抗生素都不管用,于洲决定和其他队员一起去丛林里寻找药材。
遮天蔽日的藤木挡住了上空的阳光,丁达尔效应让光有了实体,美丽的蝴蝶在金色的光线中飞舞,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美好。
直到一只黑色的巨鸟从天空中飞过。
是于洲在斗兽场战斗过的那种黑色巨鸟。
黑色巨鸟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赤红色的眼珠牢牢地锁住了他们。
黑色巨鸟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忽地从天空俯冲之下。
*
小队的队员们带着重伤昏迷的于洲回到了聚集区。
“队长本来可以全身而退的,都是为了救我们才伤成这样。”队员们抹着眼泪把于洲送回家,上世界生物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家里只剩下他和于洲了。
记忆中,他和于洲生活在上世界的时候,于洲也经常受这么重的伤,他整日坐在于洲身边以泪洗面,生怕自己失去依靠,又变成一朵被人丢弃的花。
后来,那种时刻恐惧着被人抛弃的情绪在于洲的爱意中渐渐消失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霜色的花枝从他的指尖生长出来,昙花开始绽放,来自主宰者的强大力量开始修复于洲的身体,直到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完全愈合。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于洲醒过来了。
一个沉甸甸的脑袋压在他的胸口上,于洲微微抬起头,发现一朵雪白的昙花正轻轻蹭着他的下巴。
昙花的花瓣真是美极了,像白色的丝缎一样,还带着细碎的闪光。
于洲摸摸了昙花,又看了一眼趴在他胸口上睡着的青年,心中简直又苦又涩。
没有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恢复完整的上世界生物消耗能量为他治疗,又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边,没有哪个上世界贵族会为一个渺小的人类做这种的事情。
这是来自萧昙的爱。
这是萧昙会为他做的事情。
胸口又开始发烫了。
他低声呢喃:“小昙”
趴在他身上睡觉的青年在他胸口拱了拱,梦呓似的含糊的应了一声:“老公”
于洲心中一震,默默地躺了回去,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
青年的脑袋毛绒绒的,于洲感觉自己在摸一只小猫。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于洲的胸口都快被压麻了,青年的脑袋才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张开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露出里面尖尖的小虎牙,又把下巴抵在了于洲的胸口上,一双狭长的狐眼微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于洲。
眼神坏坏的,让人想捏他的脸,一点都不纯良。
他的身体又长出许多霜色的花枝,美丽的昙花缓缓绽放。
于洲看着他,问出了他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你是因为受了小昙的影响才救我么?”
美丽的青年愣了愣,“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于洲心里发涩,声音里也带着淡淡的苦涩:“不然呢,一个高贵的上世界贵族怎么会救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
青年慢慢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他的眼眸中带着愤怒和悲伤,低声说道:“于洲,我是因为你的爱才重新变得完整,可是变得完整的我,你却不再爱了。”
第253章 融合7
这一整晚,于洲都难以入眠。
他躺在沙发上,侧耳细听着主卧里传来的动静。
青年又在看猫和老鼠,他一直对这部动画片很感趣,因为在他的那个世界里,没有动画片这种东西。
青年看了一整晚的猫和老鼠,汤姆猫和杰克鼠一直在打架,直到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熹微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从主卧传来的动画声音才终于停了。
于洲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去厨房煮粥。
自从知道上世界生物不用吃人类的食物后,他就只准备一个人的早餐了。
吱呀一声,主卧的门开了,穿着睡衣的青年翘着一头乱毛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
于洲一转身,发现青年的两只眼睛红红的,像只红眼兔子。
厨房很狭窄,于洲这一转身,青年就被挤得贴在了墙壁上。
于洲看着他:“眼睛怎么回事?”
青年眨眨眼睛,面不改色地撒谎:“缺水了,比较干燥。”
于洲又转身拉开厨房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根吸管递给他。
青年接过吸管离开了厨房。
于洲放在冰箱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接通电话,是小队的队员们邀请他吃饭,想当面感谢他。
于洲喝了一口刚煮好的粥,拿着外套出门了。
人类的聚集区条件有限,队员弄了一桌菜,轮番感谢于洲的救命之恩。
于洲吃了几口菜,逐渐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队员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一下,“队长,在想什么呢?”
于洲回过神来,问道:“你们谁有滕树的汁水?”
另一个队员举起手:“我储存了一罐。”
于洲吃完饭,拿着那罐藤树的汁水回家了。
家里静悄悄的,于洲把罐子放在茶几上,一抬头才发现放在阳台旁的那株昙花不见了。
他的手下意识一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这才发现青年已经离开了。
看着那个空掉的花瓶,于洲的心也突然空了。
他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片灰色的羽毛突然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灰色的羽翼遮蔽了光线,长着翅膀的管理者试图从窗子里挤了进来。
结果他卡在了窗子里,于洲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拽进来。
灰色渐变羽毛掉了一地,于洲擦了擦头上的汗,“你怎么会来下世界?”
管理者甩着翅膀,龇牙咧嘴地说道:“我能不来吗!我觉得你俩再不和好!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管理者的任务真是广泛,不仅要管理多出场的事情,还要抽空管理他和上世界生物之间的感情问题。
于洲给他倒了杯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管理者就觉得很亲切,很自然地说道:“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管理者说道:“我孟复一向实事求是,他原先的锚点已经崩塌,现在正是重建锚点的时刻,如果选错了锚点,那可就糟糕了!”
于洲皱眉:“选错锚点?”
管理者点点头:“你们人类是哺乳动物,靠生育延续后代,我们上世界的生物却是由自然能量孕育生成的,我是一片蜜鸟的羽毛、一滴凌晨的露水、一缕秋日的微风,这三种元素被自然能量包裹在一块岩石里,然后孕育出我。”
这是于洲第一次听见上世界生物的诞生过程。
“至于你家那位,他是完全由自然能量孕育生成的一朵昙花,不掺杂任何其他元素,所以他强大无比,但是构造比起我们更加不稳定。”
“他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上世界会突然出现在你们人类世界的天空上吗?”
于洲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和另一位主宰是支撑这个世界的两个锚点,另一位主宰因为锚点崩塌而消散,上世界也变得不稳定,所以才会出现在你们的天空上。”
“所以你家那位正在寻找新的锚点,但是在锚点形成以前,我们谁都没有办法知道他的锚点是什么。”
“如果那是一个糟糕的锚点,比如邪恶,比如暴力,那他会为了加深这个锚点做出一系列令人绝望的事情。”
“到那时候上世界和下世界都会遭殃。”
管理者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于洲的肩膀。
“所以于洲,尽早认清自己的心吧,无论是上世界生物还是你们人类,都喜欢对方好的一面,大家都试着将自己的阴暗面藏起来,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对方的一部分。”
“但是藏起来不代表就不存在了。”
“你将碎裂的他重新拼凑完整,你觉得他陌生,你对那个不完整的他念念不忘。”
“于洲,如果你觉得不完整的他值得你去爱,那完整的他就不值得你那样的爱了吗?”
“我觉得,你应该试着接受他的全部。”
静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于洲看着阳台上那个空掉的花瓶,俯下身把它拿了起来。
他给了管理者一个拥抱,真挚地说道:“谢谢你。”
管理者眼睛一亮,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了,“不用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小情侣之间就要好好谈恋爱,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尽早解开!”
他语气激动:“时间不等人,在这里多待一分一秒都是时间浪费,我带你回到上世界吧!”
“这回走门吧,我带你飞!
管理者变成了一只灰色巨鸟,渐变色的灰色羽毛闪着缎面的光泽,载着于洲飞向天空中的海市蜃楼。
于洲一次回到了上世界。
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云海中飞行的白色巨鸟和种种奇异瑰丽的景观,这一切让于洲感到陌生又熟悉。
他拿着花瓶回到了上世界的住处。
坐着电梯来到顶层,拿着花瓶站在门外的那一刻,他就有一种奇特的预感,觉得上世界生物一定在里面。
他打开了门,阳光洒在他身上,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上世界生物睁开眼睛,红着眼圈看着他。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上世界生物哑声问道。
于洲抱着花瓶,低声说道:“来找我的那朵昙花。”
“然后告诉那朵昙花,破碎的他值得我去爱,完整的他也值得我去爱。”
第254章 番外1
上世界生物找到了新的锚点。
新的锚点非常稳固,萧昙的身体也重新变得稳定,他又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上世界强大的自然能量,完全掌握这个世界,让两个发生维度交叠的世界重新归于正常。
上世界的自然能量稳定后,人类天空上方的海市蜃楼终于消失了,曾经混乱的一切又开始走上正轨,人类终于结束了这动荡的年代。
在上世界生活的人类纷纷回到自己的家乡,于是上世界的斗兽场就这样倒闭了。
于洲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乡,他留在了上世界,住进了昙花宫殿里。
萧昙在池子里睡觉的时候,他在池子旁搭了个桌子,正在测试他开发的一款手游。
上世界生物的娱乐消遣项目实在匮乏,于洲不是那种吃软饭的男人,索性干起了他的老本行,成为了一名程序猿。
游戏的名子叫做《海市蜃楼》,游戏背景借鉴《西游记》。
游戏玩家将护送皇子寻找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为皇子的父亲求一颗长生不死的丹药。
寻找海市蜃楼的路途中,玩家将经历九九八十一劫难。
游戏运行流畅,只剩下一些细节需要完善,像于洲这种细节狂,抠起细节简直废寝忘食。
这款游戏运用了当下最先进的数字克隆技术,游戏里的角色可以录入个人信息数据,生成独一无二的游戏角色,与玩家进行实时互动。
于洲进入测试服,将萧昙的数据录入游戏中。
蓝色的进度条开始加载进度,数据生成了一只名叫昙花的妖精。
于洲的游戏角色是护送太子的御前侍卫,拥有高深莫测的神通,武器是一把冰雪长剑。
太子殿下体质特殊,他的肉可以让妖怪法力大增,是天下妖怪梦寐以求的美味佳肴。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通天大道宽又阔,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魑魅魍魉怎么就这么多!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这一路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太子殿下肉眼凡胎,人妖不分,还有一颗非常健忘的脑袋,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赤日炎炎,一行人走进一座花草茂盛的山中。
太子殿下坐在白马上,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看看草,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山上的树木异常茂盛,花草也开得异常艳丽,身为御前侍卫的于洲十分警惕,握剑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
太子殿下看他这草木皆兵的样子,摇着手中的折扇笑了笑:“于侍卫,这里安静祥和,想必住的也是隐世的仙人,你不必如此紧张,你看这花开的多好。”
话音刚落,异变陡升。
乌云压顶,阴风阵阵。
旁侧一棵高大的树木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朵雪白的巨大昙花打着旋从里面飞了出来。
那洁白的花瓣竟比刀刃还要锋利,将两侧的树木拦腰截断。
妖气冲天,飞沙走石,昙花约有七尺宽,最中间一层闭拢的花瓣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犹如利刃般的雪白花蕊,像一只怪兽张开血盆大口,欲将一行人一口吞下。
太子吓得面如土色,于洲宝剑出鞘,飞身而出从,林间剑气激荡,他与昙花缠斗在一起。
两人各展神通,声势浩大,一时间风起云涌,天地变色,草木鸟兽四散奔逃,林中一片哀声。
一人一妖缠斗许久,终是于洲神通广大略胜一筹,击退了昙花妖。
他还扯下了昙花妖的一片花瓣,这花瓣有如丝缎,上面带着细碎的闪光,比荷叶还要大上好几圈。
护送太子的中年侠客说道:“这妖怪好生厉害,居然能与于洲缠斗这么久,太子殿下,这一路上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万万不可大意。”
太子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扶正了逃跑时歪在脑袋旁边的发冠。
一行人在树荫下歇息了一刻钟,于洲将昙花妖的花瓣做成了一把伞。
这伞当真是好极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且触手温凉,叫人爱不释手。
一行人在这座山上走了整整两天,第三日又早起赶路,这一日的太阳格外毒辣,太子一边抹着汗,一边哎哟哎哟的叹气。
“唉,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为我父皇带回长生不老的仙丹。”
叹息声还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楚的哭声。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婉转凄恻,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软下心肠。
这里人迹罕至,突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不能不让于洲提高警惕。
单纯善良的太子殿下立刻着急了:“你们听,前面好像有求救声,这里树木高大,那少年想必是迷了路了!”
护送太子的胖大厨从鼻孔里哼唧了两声,“太子殿下,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呢,那少年十有八九是妖怪变的!”
太子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万一真是个少年呢,少年郎贪玩,总爱到处乱跑,说不定误闯此处迷了路我放心不下,还是去瞧一瞧吧”
太子驾着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于洲只好跟在他身后小心提防。
穿过一片树林,走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旁,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正蜷缩在溪水旁喊着救命。
这少年长得甚是貌美,瓷白的脸上满是汗珠,他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紧紧的咬着嘴唇,见到有人来,便捂着一只脚喊痛,哀声说道:“好心人,快救救我,我上山采药,不小心崴到脚了。”
众人这才发现,少年身边放着一个装满药草的篮子,刚摘的药草已经被溪水打湿了。
“哎呀,你这少年也太不小心了,竟敢独自一人跑到这地势险峻的山里采药。”
太子立刻下马搀扶少年,他刚对少年伸出手,于洲立刻挡在他身前,把地上的少年抱了起来。
少年的身子很是轻盈,抱在怀里并不沉重,好似抱着一只白鸟。
于洲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觉得少年的体重有些不太对劲儿。
这一路上艰难险阻实在太多,妖魔鬼怪美女画皮,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况且这少年上山采药,一身衣衫却洁白如雪,真是怎么看都觉得古怪,也只有太子那种脑袋简单的烂好人才会对这少年起恻隐之心。
于洲戒备之心越加浓重,便把怀里的少年抱得更紧了一些。
少年吃痛,蹙眉说道:“哥哥,你力气好大,弄疼我了。”
中年侠客也皱着眉头打量少年,粗着嗓门问道:“少年郎,你姓甚名谁,家在哪里。”
少年说道:“我叫小昙,家就在前面山脚下,翻过这座山,沿着山路一直走过去就是我家了”
于洲收了一些力道,抱着少年继续赶路,少年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哥哥,你的手好烫,我的腰身快要被你手心的热度烫软了。”
天上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晒得人汗流浃背,于洲身上的衣衫很快就被汗水打湿了。
他怀里的少年冰肌玉骨,柔软的身子如玉微凉,抱在怀里很是舒服,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幽香。
太子是个烂好心的死心眼,这一路上于洲也学聪明了,否则于洲早就一剑砍过去,哪会和这来路不明的少年虚与委蛇。
走过了一段陡峭的山路,终于找到了少年所说的那条下山的路,一行人沿着那条路下了山,就见山脚下果然有一座小木屋。
于洲怀里的少年喜声说道:“哥哥,那就是我的家了。”
走到木屋前,于洲将少年放下,少年对众人行了一礼,“多谢各位的救命之恩,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恩人们进来喝口茶吧,我昨日还在井水里冰镇了一盆瓜果,正好用来给恩人们解渴。”
贪吃的胖大厨一听有茶水喝,还有冰镇的瓜果吃,当即喜笑颜开,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走进了少年的小木屋里。
这天气实在是闷热无比,四人实在是口渴的厉害,太子想了想,便笑着说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太子下了马走进小木屋里,于洲和侠客对视一眼,默默跟在太子身后。
少年为太子沏上凉茶,端上冰镇的瓜果,尽管于洲给太子递了好几个眼色,但口干舌燥的太子还是没能禁得住诱惑。
就像身处沙漠的人能猜到几分水中有毒,还是会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只有于洲抱着剑在一旁冷眼看着,滴水不沾,即使即使少年将一盘冰镇好的水果端到他面前,他也不为所动。
几杯凉茶下了肚,太子依旧好端端的坐在那儿,又用筷子叉了一块冰镇的哈密瓜,吃得十分欢快。
可于洲却忽然有些晕眩,他捂着额头,晃了晃脑袋,心中暗叫不好。
一抬眼,便见那穿着白衣的少年端着一盏茶,蜜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脆生生地说道:“哥哥,用人家的身子做的那把伞使着可还顺手?”
男人瞳孔一震。
居然是那个昙花精!
一时不慎,竟遭了他的暗算!
正在一旁喝茶吃瓜的三人也终于察觉不妙,侠客大喝一声,剑还未出鞘,少年衣袖一挥,一股白烟从他袖口里飘出,桌上的三人齐齐晕了过去。
少年玉面桃腮,冰肌玉骨,将身上的衣衫退到臂弯。
“本想吃了那太子,现在却觉得还是哥哥更有意思。”
七天七夜,缠绵不休。
于洲天赋异禀,器物雄伟,七日之后,少年受不了他的鞭挞,化作一阵白烟仓皇逃走。
人虽然忙不迭地逃跑了,却给于洲留下一个小小的白色花苞。
于洲静默许久,将那花苞缠在了伞柄上。
他背着伞,持着剑,与太子、侠客、胖大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终于求得仙丹从仙山归来。
途径故地,山下那座小木屋仍旧矗立在那儿。
少年身着白衣,立在庭院之中。
这是他们第三次相遇。
想来又要有一番打斗了。
于洲持着伞,朝着少年走去。
伞柄上缠着的花苞悄然绽放。
第255章 苍雪1
一轮圆月高悬苍穹之上,破旧的庭院堆满落叶,红墙白瓦经在风雨敲打中渐渐褪色,阶前长满青苔。
风卷起落叶,将一扇半掩的门吹开,朱红色的纱幔随风摇曳着,几点零星的烛光透过朱红纱幔,染红了这个寂寥的秋夜。
一个身着大红色喜服的年轻男子持着一盏烛台走进屋中,他穿过朱红色的轻纱幔帐,径直走到贴了喜字的床榻前。
床塌两旁的龙凤红烛静静燃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坐在床榻上,绣着龙凤的华丽袖口下伸出一双雪白的手,在膝盖上交叠放好。
屋子有些暗,就那么几点昏黄摇曳的烛光,年轻男子走上前,持着手里的烛台静静看着笼罩在烛光里的新娘子。
烛台上的蜡烛只剩下一寸有余,火苗轻轻晃了一下,突然变成了猫眼一般的幽绿色。
有鬼。
那身形高大笔挺的年轻男子却不见丝毫慌乱惊恐之色,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揭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叮咚叮咚叮咚叮叮咚,咚咚,咚咚,叮叮叮。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诡异而熟悉的梦境,于洲心头重重一跳,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睛。
室友林西朝着他挥挥手,“大学霸,这可是你头一次睡懒觉啊!”
于洲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手腕上戴着的红色朱砂手串像连在一起的烛火,他又眨了眨眼睛,室友林西穿着的黄色柴犬大裤衩在他眼前渐渐清晰。
“真是难得见到你睡懒觉,哎,你额头上怎么这么多汗呢,咱寝室里明明开了空调的,有那么热吗?”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几乎快要从于洲的喉咙里蹦出来,伸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于洲掀开被子下了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寝室不热,是我做了个梦。”
林西眼睛一亮:“又是那个梦啊,你都做了好多次了,梦里的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样,我都快好奇死了!”
于洲刚刚成人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个诡异的梦,从初中到大学,这梦做了一次又一次,却愣是没看清红盖头下的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样。
“还是没看清脸。”
听见于洲这么说,林西不禁有些失望,遗憾地叹息了一声后,从自己的书桌上拿出5份复习资料递给于洲。
“昨天晚上去复印社打印的资料忘给你了。”
林西拿着6份复习资料用手掌测了一下,说道:“你用得着打印这么多份吗。”
于洲接过复习资料,平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饱含沧桑的淡定与从容:“我18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很需要。”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6个蓝色塑料档案袋,将其中5份复习资料放在里面装好,还拿出胶带缠了一圈,剩下的一份用夹子整理好,放在书包里。
林西看的瞠目结舌:“不是吧,就算你平时比较倒霉,也不用这么小心吧。”
于洲又将5份复习资料分别放在了不同的地方,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林西说道:“你看着吧。”
林西耸了耸肩膀,“董平已经在图书馆占好了位置,咱俩现在去图书馆吧。”
群主拿着一份复习资料装进书包里去了图书馆,每到考试周图书馆总是人满为患,放眼望去,全是神色疲惫憔悴的大学生,好不容易才找到帮忙占座的两位室友。
董平和李新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于洲和林西放下书包,拿出了自己的复习资料,过了一会董平和李新也醒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开始复习。
一个上午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中午室友们出去干饭,书本和复习资料都放在图书馆的桌子上,一个小时后干饭回来,于洲发现自己的复习资料被一杯奶茶给泡了。
绿色的奶茶淌了一桌面,打印纸被泡的鼓胀起来,连带着一旁的演算纸也遭了殃。
白色的大杯奶茶矗立在桌面上,奶茶盖上贴着一张粉色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同学你好,今天来图书馆复习无意中看到你,不知道是否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
便利贴最下面是一行微信号,于洲把便利贴放在一边拎起这杯奶茶,发现是奶茶的底儿漏了,里边的奶茶全淌了出来。
第1份复习资料,报废。
李新开始打趣他:“哎哟喂,就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你这招蜂引蝶的模样,把学妹送给你的奶茶底儿给掀掉了。”
董平挤眉弄眼的看着便利贴:“你怎么知道是学妹而不是学弟呢,又不是没有学弟给于洲递过便利贴。”
“啧,长得帅就是好,一年四季有喝不完的奶茶。”林西摸了摸下巴。
“这福气给你们吧。”于洲苦笑着摇摇头,拿着纸抽将桌子收拾好,回寝室拿自己的第2份复习资料。
放在抽屉里的第2份复习资料被严严实实地裹在文件袋里,看上去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于洲拿着第2份资料回到图书馆,开始下午的复习。
一个平静的下午过去了,于洲和室友们出去吃晚饭,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他还特意将复习资料装进了文件袋里。
半个小时后干饭回来,复习资料不翼而飞,连带着一旁的草稿纸和中性笔也不见了。
4个人站在桌前齐齐傻眼。
室友们啧啧称奇:“我的天,这也太邪门了吧!”
第2份复习资料,报废。
除此之外,另有一支进口中性笔和一沓护眼草稿纸跟着遭殃。
于洲已经习惯了,只好回到寝室取他的第3份复习资料。
于洲学校的图书馆晚上十点钟闭馆,这次于洲吸取教训坚守岗位,终于平安无事的挺过了图书馆闭馆时间,和室友们一起回到了寝室。
复习到晚上12点睡觉,第2天5点醒来,林西在校园墙上看到了一条失物招领。
“本人复习过度神智错乱,错拿了一位同学的复习资料,另有一支千勒按动中性笔和一沓写满了数学公式的草稿纸,现已放在图书管理员那里,等待失主认领,另附进口糖果一袋,以表歉意。”
于洲去图书管理员那里认领失物,结果管理员大爷的保温杯倒了,再次把于洲的复习资料给淹了。
看着复习资料上面躺着的两颗枸杞,于洲叹了口气,把糖果分给管理员一半。
管理员大爷还怪不好意思的:“哎呀,要不我赔你一份吧。”
于洲:“没事没事,我有备份。”
又是一天过去了,这一天风平浪静,直到图书馆闭馆后一行人回到宿舍。
林西拿开钥匙打开门,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壮硕的灰毛大老鼠突然呲溜一下从宿舍里窜了出来,老鼠的爪子踩着于洲的球鞋飞身一跃,落地后一个四爪漂移,光速消失在男生宿舍的走廊里。
于洲的一份复习资料被老鼠啃了。
室友的方便面和火腿肠完好无损,只有于洲的复习资料独得老鼠恩宠,被啃掉了一大半,碎纸屑撒了一书架。
可怜的复习资料啊,被于洲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也还是没能抵挡老鼠的两颗尖牙,真是令人嗟叹啊!
室友们也双双沉默了。
平时他们就知道于洲是一个运气不好的人,具体表现是于洲订外卖的时候总会出点状况,要么商家忘给一次性餐具,要么忘给韩式拌饭的料包,要么是订的椰奶水果捞洒了一口袋,要么是牛肉面没有肉,没有肉也就算了,还进了一只蟑螂在里面自由泳。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就连买方便面,也会没有调料包。
一共打印了6份复习资料,被奶茶泡掉一份,被人拿走一份,被老鼠啃掉一份,现在就只剩下三份了。
另外一份被放在整理箱里。
另外一份被放在行李箱里。
另外一份被放在枕头下面。
心累。
复习周第4天,林西的对象发现他劈腿,冲进他们的宿舍把这个渣男的床铺砸了。
但是她砸错了床铺,她砸的是于洲的床。
他为什么要砸于洲的床呢,因为去图书馆之前,林西随手把自己的外套挂在了于洲的梯子上,还把自己的水杯也随手放在了于洲的桌子上。
整理箱里的资料被撕成碎片,像一层厚厚的雪。
难受。
林西连连道歉,林西的对象也和于洲道歉,剩下的两个室友变成乐子人在一旁吃瓜看热闹。
复习资料战损率接近100%,但是身为学霸,所有的知识都已经刻在了于洲的脑子里。
在室友们满怀担忧的目光下,于洲淡定的走进了考场。
为了以防万一他一共带了5支笔,还提前检查好,确认出墨顺畅才带进考场。
考试开始,2支中性笔没了笔珠一直在漏墨,2支中性笔笔珠还在但是不出水,仅存的一只中性笔出水断断续续,于洲只能写一会甩一下,再写一会再甩一下。
写完试卷,于洲的胳膊都快麻了。
胳膊麻,人也麻,室友也麻,简直是麻中麻中麻。
下午还有一场考试,于洲这次去文具店买了两盒笔。
两盒笔,一盒10支笔,两盒20支,他就不信还找不出一支好的。
在监考老师震撼的目光下,他拿着两盒笔进了考场,中途换了19根笔,神情坚毅地写完了试卷。
考试一共持续三天,状况百出地考完试之后,于洲躺在床上思考人生,脸上带着看淡世俗的超脱。
室友们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站在他床下围观,于洲歪头看了一眼,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朱砂手串。
林西一脸感慨的看着他:“总算考完试了,不容易啊。”
李新啧啧称奇:“你可能要出名了,买了两盒笔,勉强找出一支好的,这概率无敌了,监考老师都看傻了。”
董平倒吸冷气:“洲啊,怎么能这样呢,虽说人要相信科学,但有时候也要相信一些不科学的东西,你这情况啊,要不找人看看吧。”
找谁看啊,于洲一大家子都是顶级天师,要是能看早就看好了,何必喝口凉水都塞牙。
于洲捏了捏山根,叹了口气。
考完试就可以回家了,回到他从小长大的苍雪山游山玩水,这是唯一能令于洲感到一丝慰藉的事情。
正看着天花板发呆,思考回家之后去哪里玩,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了他爹的声音:“洲洲啊,最近苍雪山不太平,你别回家了,我又给你的卡里打了200万,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还有奇怪的尖啸声,隐约能听见几声桀桀怪笑,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先去捉鬼,不和你聊了哈!”
于洲正要说话,电话突然被挂断,他微微张了张嘴巴,看着手机发呆。
现在连家都回不了了。
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霉运缠身的十八岁男大学生。
第256章 苍雪2
于洲家里是做天师生意的,苍雪山一派从古代到现在已经传承了1000多年。
这是一个崇尚科学的年代,人们享受着科技给生活带来的便捷,每天行走在钢铁丛林之中,在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卷生卷死,渐渐的,古老的天师传承被人遗忘,已经成为了话本上的传说。
到了于洲这一代,大名鼎鼎的苍雪山一派已经没落了,只有很少一部分现代人知道苍雪山的名号。
前些年于洲他爹靠易学测算出这几年走土运,于是投资了房地产,成功赶上了时代的风口,摇身一变成为亿万富翁。
于洲名下有20多套房产,这都是他爹给他打下的江山。
虽然霉运缠身,但很富有。
和室友们吃完这学期的最后一顿饭,于洲拎着行李箱回到了京州的别墅。
于洲体质清奇,选住宅的时候他爹操了不少心,这个别墅区风水极佳,依山傍水草木旺盛,是一个藏风聚气的好地方。
别墅虽然好,住着他一个人也难免寂寞,,于洲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穿着拖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花花草草发呆。
沙发上贴着一个转运符,墙上也贴着一个转运符,电视柜上也贴着一个转运符,就连冰箱上也贴着转运。
这转运符一张一张的贴上去,于洲该倒霉还是倒霉,仍旧是喝喝凉水都塞牙的清奇体质。
鉴于他这个清奇体质,于洲他爹没敢让于洲继承他的衣钵。
他的原话是:“这小子点儿这么背,万一出去捉鬼就遇到个大的怎么办?”
现在的天师说话都很含蓄,有不少内行人才懂的专业术语,那种穷凶极恶的厉鬼被称作大鬼,像于洲这样体格健硕身高腿长的男大学生,大鬼一口一个。
虽然于洲很想学天师的术法,但在于洲他爹的干涉下他只学了点皮毛,只是个半吊子。
躺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又响了,是二师兄给他打来的微信视频。
于洲接通视频端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二师兄的脸:“小洲,我来京州接业务了,你在哪儿呢?”
于洲说道:“二师兄,我在京州啊。”
二师兄的嗓门挺大:“我当然知道你在京州啊,你在京州的哪个房子里啊?”
于洲说道:“我在雪顶寒翠。”
二师兄坐在车里,“那行,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你吃点啥啊?”
于洲他爹情路坎坷,42岁才和有缘人修成正果,生下于洲。
于洲他爹一共收了5个徒弟,有些徒弟的年纪比于洲的爹还大,天师一脉都在苍雪山修行,大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厚。
二师兄和于洲他爹的岁数一样,今年也42岁,是个慈眉善目的胖子,和于洲感情特别好,把于洲当成他的半个亲儿子。
于洲很喜欢二师兄,嗓门大,人豪爽,还经常偷偷交他点天师的法术,于洲那点半吊子的功夫全都是跟二师兄学的。
两个小时之后,二兄带着一大兜吃的来到了于洲的住处。
烤鸭啤酒齐上阵,还有一堆冰淇淋。
于洲吃着烤鸭,二师兄喝着啤酒,絮絮叨叨的说着山门里的事情。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于洲的五师兄。
五师兄比于洲大10岁,今年正好28,是于洲他爹最得意的小弟子,也是5个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名字叫郑池。
二师兄又喝了一口啤酒,皱着眉头说道:“其实吧,我不太喜欢老五,你五师兄心眼贼多,忒能算计,还总捣鼓一些旁门左道。”
“上个月,柳城的秦家出了点事,我跟你讲啊,那事儿特棘手,也不知道老五怎么解决的。”
于洲把烤鸭卷成小饼,抬头问了一句:“有多棘手啊?”
“秦家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块血玉,当做宝贝似的戴在身上,你知道血玉吧,那是含在死人嘴里的玉,尤其是玉身沁了血的,那玩意儿更是大凶之物啊。”
“好家伙,那墓里有个大鬼附在玉上面,秦家找了好几个天师都铩羽而归,老五正好路过秦家,也不知道怎么掺和了进去,然后这件事就莫名其妙的解决了,问他怎么解决的,他也支支吾吾不肯说。”
于洲喝了一口啤酒:“他不说就不说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二师兄点点头:“你说的也对,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儿,我也不是故意针对他,也不是既贤妒能,我就是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
“但你爹喜欢他呀,都快把他当成亲儿子了,前一阵我听他朝你爹要房子。”
于洲抬了抬眼皮:“哦?”
五师兄家境普通,小时候父母带他来苍雪山旅游,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于洲的父亲,于洲的父亲觉得他灵性不错,就收了徒弟。
于洲说话慢悠悠的:“五师兄本事那么厉害,应该也不缺钱吧。”
二师兄冷哼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要是要个普通房子也就罢了,他要的那房子是你爹给你选的别墅,那地方的风水可贵气了,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用的!”
二师兄骂了一声:“好大的脸!”
于洲皱了皱眉,也觉得五师兄没有边界感。
二兄越说越生气,拍着桌子骂道:“我操了去了,我哪能听他说这屁话,立马就骂了回去,说他不要脸,本事学的不怎么样,就会盯着别人的东西。”
于洲说道:“二师兄,你别生气了,吃片烤鸭解解气。”
他把包好的烤鸭卷递给二师兄,方才还金刚怒目的二师兄立刻变得慈眉善目,接过烤鸭卷欣慰地吃掉了。
二师兄吃掉烤鸭卷又开始大口喝酒,喝光两瓶啤酒还要喝第三瓶,于洲拦住了他的手。
二师兄心宽体胖,就是血脂有点不太正常,吃起东西不知道节制。
“二师兄,别喝了。”
二兄拍拍脑袋:“你说的对,我这一喝起酒来什么都忘了,对啦,你考试考的怎么样啊。”
又到了国际惯例的时候了,于洲苦笑一声,把考试时的遭遇一件一件的说给他听。
听到于洲买了两盒笔,只勉强找出一只能用的,就连二师兄都感叹于洲点背。
“这不对劲儿啊,你出生的时候,你爹说你命格旺盛,是特别好特别贵的命格。”
二兄挠挠脑袋:“师父怕你是个婴儿,压不住这么贵重的命格,剪了你的一缕胎毛封印在朱砂里,把你的气运给封住了。”
二师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于洲:“就算把命格封印了,也不至于这样倒霉吧,还是说要等待触底反弹的一天?”
能不能触底反弹于洲不知道,这朱砂手串他戴了18年,有时候嫌累赘也不戴,但无论带与不带,他都是一样倒霉。
他也不想求什么旺盛的命格,只希望当一个平平淡淡的普通人,至少考试的时候中性笔能顺利出水。
酒足饭饱一顿闲聊,话题又扯到了五师兄身上,二师兄又开始骂骂咧咧:“老五现在住在你的房间里,说他的房间采光不好,你上大学不常回家,就把你的屋子给占了。”
于洲在苍雪山的屋子是最好的一间,站在窗边可以看到群山万壑,而且采光极好,地方也宽敞。
纵使于洲脾气好,听到这里也有点生气了。
他爹和五师兄确实亲密,五师兄从小就跟着他走南闯北,于洲在他身边的时间还没有五师兄的一半。
如果说二师兄把于洲当做半个儿子,那五师兄就是于洲父亲的半个儿子。
于洲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可他作为房屋的主人,五师兄如果想住进去的话,好歹也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吧。
18岁的男大学生于洲,再一次觉得五师兄这个人很没边界感。
年轻大学生情绪来得快忘得也快,这点不愉快很快就消散了。
大中午吃完饭很容易犯困,收拾完桌子之后于洲回到卧室睡午觉。
窗帘拉了一半,明亮的卧室变得昏暗下来,墙角旁的空气循环扇在安静地旋转着。
半梦半醒间,于洲又做了那个梦。
庭院中的落叶被一阵风卷起,吹到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屋内的烛光明明灭灭,朱红纱幔轻轻摇曳着,大红色的喜服散落一地。
身下的人居然是个男子,指尖凉凉的,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像夜晚里凝结出的露水,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动作之间极尽柔情,温柔小意地迎合着他。
真是奇怪啊,新娘子怎么会是个男子呢?
这一惊吓,诡异又旖旎的梦境一下子散掉了。
于洲睁开眼,身上冷汗涔涔,小腹处却有股火似的,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拿起纸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要揉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下,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似乎什么东西被人摔碎了。
于洲愣了愣,立刻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客厅里摆满了酒瓶,二师兄坐在一堆酒瓶中间,正往嘴里灌着茅台酒。
这么喝酒,不要命了!
于洲急忙跑上前拽二师兄手里的酒瓶。
没想到一向慈眉善目的二师兄此刻目露凶光,一双眼睛里布满了吓人的红血丝,神情更是分外狰狞,怒吼道:“给我!给我!给我!”
他的声音尖利而怪异,和往常中气十足的浑厚声音一点都不一样,把于洲吓了一跳。
地上散落的空酒瓶有20多个,有好几瓶是高浓度的白酒,这么喝酒是真能喝死人的!
于洲心头重重一跳。
他一咬牙,手上一使劲,生生把二师兄手里的酒瓶给拽了下来。
二师兄眉眼狰狞,眼珠赤红,脖子上暴起青筋,捡起地上的一个空酒瓶就朝着于洲轮了过来,嘴里又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怪异笑声。
遭了,怕是鬼上身了!
第257章 苍雪3
万万没想到,二师兄竟然也有鬼上身的一天。
二师兄面目狰狞,轮着沙包大的拳头对于洲拳打脚踢,于洲费了好大力气才治住他。
他只和二师兄学过一招半式,没那个驱鬼的本领,思来想去只好狠下心,卯足了劲儿一掌劈下,把陷入疯魔状态的二师兄打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二师兄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几声桀桀怪叫吼,忽然开始口吐白沫。
于洲被吓得一激灵,立刻拿起手机拨打120。
可怜的二师兄灌下去那么多白酒,这个样子怕是酒精中毒了。
趁着等救护车的时候,于洲又给他的父亲打电话。
他爹于博文大为震惊。
“什么!你二师兄也有鬼上身的一天?这一身本事都学哪里去了!”
于洲着急了:“爸,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你赶紧让人过来一趟。”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某种意义上,天师也算是一种高危职业。
于博文说道:“那你等着,我让你大师兄去一趟,你大师兄正好也在京州办事。”
于洲去收费处缴费,一边等着医生的结果。
万幸的是,二师兄没有酒精中毒,他是喝高度白酒喝出了胃出血,出血情况不是很严重,于洲总算放下了心。
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在医院的长廊里踱步,思衬着是不是自己的霉运导致二师兄被鬼上身。
在病房里守了一下午,大师兄十万火急的赶来了。
大师兄一身道士打扮,国字脸上贴着一小撮白色山羊胡须,手里还拿着个拂尘,所过之处回头率100%,就连于洲看到他这身打扮也惊呆了。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修道了?”
大师兄擦着头上的汗,甩了甩手里的拂尘:“害,职业需要,职业需要。”
他进病房里打量着昏迷不醒的二师兄,绕着二师兄的病床转了一圈。
大师兄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是个酒鬼,也不知道怎么上你二师兄的身了。”
想起二师兄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与他待了不到一个上午就被鬼上身,于洲顿时满脸愧色:“都是我不好。”
大师兄拍拍他的肩膀:“小洲啊,这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干我们这行的跟这些打交道,多多少少要受点影响。”
“你只是运气不好,平时倒霉了一点,还不至于让你二师兄被鬼上身,你可别胡思乱想了啊。”
大师兄的安慰多多少少让于洲心里好受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坐在二师兄旁边,抬头问大师兄:“那要怎么办。”
大师兄说道:“你别急,我贴个符就好了,驱鬼,我是专业的!”
大师兄从衣襟里掏出一张驱鬼符贴在二师兄的额头上,于洲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他没开天眼,天师能看到的东西他都看不见,大师兄天生阴阳眼,天赋特别厉害,是非常有名的天师。
就算是天师,大家的侧重面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同,二师兄特别擅长风水奇术,在寻龙点穴方面是不可多得的好手,驱鬼的本事和大师兄比起来就差了那么一点。
坐在二师兄旁边的大师兄又从衣襟里拿出一张符纸。
于洲问道:“大师兄,这是什么符?”
大师兄:“这是提神醒脑的符咒,给附在你二师兄身上的那个酒鬼用的,那鬼喝了个铭酊大醉,不好问话。”
说完之后大师兄拿出打火机,对于洲说道:“你这小家伙体质清奇,还是不要沾染这些东西为好,你去门外站着吧,等我问完话你再进来。”
于洲:“需要多久?”
“20分钟左右吧。”
于洲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大师兄和二师兄两个人,大师兄点燃了符纸,符纸燃尽后,大师兄开始问话了。
“拜天跪地,阴阳通晓,鬼神开目,耳听八方!”
一刻钟后。
大师兄问完了话。
一向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此刻的神色却十分凝重。
他又点燃了一张符,念动咒语后将附在二师兄身上的醉鬼请走。
附身的酒鬼一走,躺在床上的二师兄眼睫毛动了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于洲在外面数着时间,20分钟一到,他敲了敲门,病房里传来大师兄的声音:“小洲,你进来吧。”
于洲推门进来,二兄和大师兄坐在病床上齐齐看着他,脸色都很凝重。
于洲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怎么,是遇到麻烦事了吗?”
坐在床上的二师兄拍了一下大腿,朝着于洲点了点头:“确实遇到了麻烦事儿,不过这麻烦事儿啊,跟你有关系。”
于洲一愣:“跟我有关系?”
大师兄清清嗓子,“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我跟你说件事儿。”
于洲搬了个椅子坐在两人对面,点了点头:“大师兄,你说吧。”
大师兄看了一眼二师兄,又看向于洲:“附在你二师兄身上的那个醉鬼,是冲着你来的。”
于洲又愣住了。
二师兄刚被洗完胃,整个人仍是晕晕乎乎的,倚着病床说道:“小洲,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过仇?”
他一个18岁的男大学生,平时低调做人,低调做事,没和人起过什么冲突,怎么会和人结仇呢?
于洲的关系网非常简单,除了苍雪山一派的人,剩下的就是大学里的人。
在学校里面同学关系非常和睦,在寝室里室友四人的感情也非常好,不可能有人处心积虑地害他,而且普通大学生也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于洲从小在苍雪山长大,也不曾和谁结仇。
他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得出答案,只好苦笑一声:“我还真想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害我,连累二师兄了。”
二师兄说道:“你这是说什么话,你这小子总算幸运一回,幸好我及时赶过来了,要不然就算你有朱砂手串辟邪,你一个人也对付不了。”
于洲的朱砂手串是传承了上千年的宝物,每一颗珠子上都有苍雪山最强天师刻下的符咒。
那颗包裹着于洲胎毛的朱砂是后来弄上去的,上面被于洲的父亲刻上了很强大的符咒,是专门用来压制于洲那旺盛贵重的气运的。
但是压制气运不代表让人霉运缠身。
于洲父亲对此的解释是:“大运来临之前必有征兆,一般人都要倒霉一阵才能迎来大运,这样才能达成某种平衡,或许你倒霉个十几年二十年,以后的人生就飞黄腾达了。”
可怜的于洲根本不想要什么飞黄腾达。
他才18岁就养成了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脾性,完全是他经历太多太多。
本来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却养成了如此寡淡的性情,谁听了都要说一声惨。
二师兄和大师兄也坐在病床上,开始分析于洲的人际关系网。
三个人分析了一会儿,觉得还是苍雪山一派的人最有可能。
这请鬼上身的本事可不是所有天师都能学来的,起码有一定道行的天师才能有这样的本事。
于洲问道:“会不会是谁养的小鬼?”
大师兄摇头:“那是个大鬼,一般人可养不了,要是普通的小鬼上了身,也不至于让你二师兄变成这样。”
天师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辟邪的法器,一般小鬼确实进不了二师兄的身。
随着时代的变化,天师一脉衰弱不少,很多东西都已经失传,然后苍雪山一代一代的传下来,还保留着完整的传承。
大师兄又说道:“跟这种大鬼沟通起来是很难的,也不是什么都能问到,我就问出这些,倒是小洲该怎么办,那想害你的人没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二师兄也说道:“回苍雪山吧,咱们苍雪山有前辈留下的禁制,一般鬼怪不敢轻易靠近。”
于洲叹了口气:“我爸昨天还打电话告诉我不要回苍雪山,说苍雪山最近也不太平。”
二师兄啧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都已经被人盯上了,南昌雪山别的本事没有,就这方面擅长,明天咱们就动身回苍雪山。”
大师兄也点头同意:“对,回苍雪山吧,不能耽搁。”
相比两位师兄的焦灼,于洲算是最淡定的一个:“二师兄,咱们不用着急,你在医院休养两天再回苍雪山。”
二师兄大手一挥:“害,我身体好,不碍事!”
于洲还是按着二师兄住了两天院,第三天才和两位师兄启程往苍雪山赶。
现在科技发达,买了三张机票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就回到了金海。
下山容易上山难。
苍雪山的位置特别偏僻,山路特别难走,尤其是通往苍雪派师门的位置,只有一条特别窄特别陡的山路。
想着二师兄刚出院,身子发虚,于洲硬是拉着二师兄在酒店里休息了一晚才开始登山。
现在正是夏季,天气十分炎热,大师兄怕热,三人凌晨3点起床登山,带着装备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深山里走。
夏天天亮的早,这会已经有熹微的晨光了。
18岁的男大学生身高腿长,精气神足,大早上起来登山也不累,看到山路旁开的正好的野蔷薇,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二师兄擦着头上的汗,感叹道:“还是年轻好啊。”
大师兄还是那身道士打扮,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在陡峭山路上健步如飞,“谁让你平时不练体,下盘不稳,基本功不行,还不如小洲呢。”
三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于洲走在最前面,又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看到了前面的野蔷薇。
和他方才看到的野蔷薇一模一样。
于洲停下了脚步,一脸淡定地转头,和两位师兄说道:“师兄,我们好像遇见鬼打墙了。”
第258章 苍雪4
于洲看了看前面的蔷薇花,转头说道:“我们好像遇上鬼打墙了。”
大师兄和二师兄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双双愣住,开始观察一旁的山石草木。
刚从忙着爬山没有细看,现在细细打量,才发现这个地方刚才就走过一遍,现在三个人却又走回来了。
于洲指着山路旁的蔷薇花,“我刚刚经过这里,就看到了这朵蔷薇花,走了一段路,又看到了这朵蔷薇花。”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拍摄下来的蔷薇花和这个蔷薇对比了一下,相似率100%。
二师兄拍了一下脑门:“天天打雁,一朝被雁啄了眼,天使赶路都能遇到鬼打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大师兄拂尘一挥,从衣襟里拿出一张破障符,大喝一声:“鬼神请路,迷障速开!”
符纸无风自动,底端突然燃起了绿色的火焰。
大师兄看着顺着符纸一直往上窜的绿色火苗,脑门上的冷汗立刻流了下来。
“这是阴火!”
“怎么又遇到一个大鬼!”
凌晨四点钟,太阳已经升起,这会儿却突来冒出一片乌云挡住了太阳,方才还明亮的林间小路,瞬间变得黑暗起来。不一会儿小路上方黑云密布,前方刮起一阵旋风,卷着黑雾在山间小路上盘旋。
霎时间山路上阴风阵阵,一时间竟然伸手不见五指。
诡异的黑暗中,山间的气温突然降了好几个度,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感觉突然将于洲包裹其中,让他全身颤栗,汗毛倒竖。
三个人靠在一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突然间,天上的黑云里突然传来“铿”的一声,悠扬旷远,似乎是某种沉重古老的冷兵器碰撞出来的声音。
这声音来的古怪,时远时近,时大时小,叫人分辨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情急之下,于洲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顿时亮起一束黯淡的光线,借着手电筒的光,于洲抬起头朝着山路远处看去。
陡峭山路望不到尽头,远处尽是层峦叠嶂的山林,一团黑雾飘在前方,隐约见到有许多人影在里面晃动。
二师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啊,大白天遇到百鬼夜行,这什么概率啊这是!”
大师兄和二师兄立刻一左一右将于洲护住,拽着他的胳膊往山路一旁的林子里钻去。
于洲不懂,压低声音问道:“师兄,林子里没有鬼么?”
大师兄说道:“现在周围都是鬼兵,咱总不能和鬼抢路,先在林子里躲一阵子。”
三个人躲在一颗粗壮的柳树后面,猫在垂柳下觑着山路的动静。
手电筒被于洲关掉,前方不见一丝亮光。
尖啸的风声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带着奇怪的回音,传向四面八方。
铠甲和长矛碰撞,发出金铁相击之声,一会让人感觉这声音在天边,一会又让人感觉这声音在地底,场面浩大壮观又令人毛骨悚然,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于洲没有阴阳眼,睁大眼睛仔细看,也只能看到滚滚黑雾里的人影,不如开了天眼的两位师兄看得细致。
他十八年来虽然天天倒霉,但是见鬼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比起惧怕的情绪,反倒是兴奋居多。
黑雾像长了腿似的,一直在山路上弥漫,垂柳的枝条像门帘似的垂在于洲眼前,透过柳枝的间隙,隐约见到黑雾里的数不清的脚,穿着古老的战靴,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
鬼影朦胧,于洲正想仔细看,眼前的柳枝突然晃了一下,一连串的露水落了下来,打在于洲的额头上。
露水顺着额头躺进眼睛里,这露水进了眼睛之后让眼睛又酸又胀又涩又痒,于洲嘶了一声,只好伸手去擦露水。
再一睁眼,于洲和一个青面獠牙的鬼脸正四目相对。
青面孔,红眼珠,长头发,尖牙齿,全身冒着黑气。
这是于洲第一次见鬼。
他全身发冷,下意识往后躲,伸手去找两位师兄求助,没想到伸出去的手竟然抓了个空。
大师兄和二师兄呢!
他心里一惊,脚下一滑,重心不稳,稀里糊涂地滚了下去。
这也太倒霉了。
慌乱之中,于洲只好抱住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路滚下去。
山里的草比人的膝盖还高,锋利的草叶刮得于洲脸疼,颠天倒地的一路往下滚,直到碰到一颗长在半路的柳树才被截停下来。
于洲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柳树上,虽然有身后的背包做缓冲,还是被撞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他瘫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一边咳嗽一边趴在地上打量周围的环境。
四周一片黑暗,还是伸手不见五指。
似烟非烟的黑色雾气成团成团地聚拢过来,耳边全是声音各异的桀桀怪笑。
于洲趴草丛里细听了一会的,发觉这声音好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他不敢乱动,谁知道这清奇体质还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只能躲在柳树下面静观其变,等待这黑雾散去,再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
这长在半路的柳树十分粗壮,五六个成年人合抱才抱得过来,怕是已经活了成千上百年了。
柳枝像瀑布似的垂下来,脸颊旁侧的两根枝条上有只蜘蛛在结网。
小小的一只蜘蛛,织网也不容易,于洲怕碰坏了蛛网,绕着柳树往旁边挪了挪。
这一挪,他的肩膀突然碰到个东西。
于洲的身体骤然僵硬。
一股凉丝丝的吐息像薄雾似的贴在他露在防晒服外面的脖子上,于洲极力压抑着恐惧,姿势怪异地僵在那里。
这时候回头,谁知道会看见什么东西。
还不如做只鸵鸟,把脸埋在沙子里。
僵持了一会后,在炸裂的心跳声中,于洲的肩膀突然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身体一震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里,能看见五根搭在他肩膀上的雪白修长的手指。
手指如霜雪般的花枝,指尖透着一点淡淡的粉,说不出的漂亮。
是人的手。
在心里无声地松了口气,于洲慢慢转过头,涌动的黑雾中,一张有些苍白的漂亮脸孔正和他贴的极尽,蜜色的眼睛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如轻颤的蝴蝶。
于洲愣了愣,那个青年看到他的模样,也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青年是个十分好看的青年,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大鬼。
于洲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强撑着的身体顿时泄了力气,倚在树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坐在柳树后的青年,不禁苦笑着说道:“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倚着柳树的青年穿着一身白色唐装,前襟的精致盘扣上别着一枚白玉雕刻成的昙花胸针,他肤色极白,神色冷冷,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面无表情地看着于洲。
于洲上身穿着白色T恤衫和灰色防晒服,下半身穿着灰色休闲裤和一双黑色球鞋,后背背着一个深蓝色登山包,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刚刚滚下山,于洲全身上下蹭满了泥巴和草叶的绿色汁水,身上黑一道白一道,还夹杂着一抹又一抹颜色奇怪的绿,裸露在外面的手背和脸颊有不少被草叶划破的细小伤口,整个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即便如此,那张脸也实在是俊美好看,让人过目难忘。
身形高大的俊美青年虽然狼狈不堪,脸上却没有多少惊恐神色,就连嘴角的苦笑也透着一种看淡世间万物的从容。
换做平常人,怕是早就被百鬼夜行这种场面吓得屁滚尿流了。
没办法,倒霉惯了的于洲,现在已经看开了。
连高考时碳素笔不出墨、涂卡笔不上色、橡皮擦不好使、答题的前桌突然晕倒被叫救护车、后桌考到一半突然嚎啕大哭摔凳子发疯手撕答题卡这种事他都挺过来了,还顺利考上国内top1大学计算机系人工智能专业,他还有什么挺不过去的。
倒是眼前的漂亮青年有点古怪,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唐装跑到深山老林里,盘扣上还别着一朵价值不菲的玉雕昙花,见到这黑云压顶鬼哭狼嚎的画面也不害怕,反而比于洲还要淡定。
看着不像鬼,但也不像人。
再一想,十八年来霉运缠身的他,在百鬼出行这种情况下遇到人的概率似乎不大。
于洲定了定神,往旁边挪了挪,穿着白色唐装的青年瞥了他一眼。
这青年的眼睛像狐狸眼,他的面容看上去虽然苍白羸弱,可是蜜色的眼珠里却带着一股兽类的冷漠和凶性,一旦和他对视,于洲的心脏就会重重一跳。
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是潜意识发来的某种信号。
于洲沉默着,又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挪到柳树的另一面。
靠着青石的白衣青年被树干挡住,于洲刚松了口气,一张鬼脸突然从柳树上垂了下来,脖子像拉长的肉色弹力带,两个红色眼珠被一条红色肉丝吊在眼眶外面滴溜溜的乱转。
于洲呼吸一滞,差点原地去世。
再往柳树的另一头一看,发现那头竟然垂下十几个鬼脸,密密麻麻的鬼脸挤在一起打量着他,见他看过来,顿时发出一阵刺耳尖利的怪笑。
于洲头皮一麻,这下他不敢再往那边挪动了,只好又沉默着挪回原来的位置,又和倚着青石的白衣青年面对面了。
别管这青年是人是鬼,好歹长得赏心悦目,不至于把人吓死。
茶色眼珠对上蜜色眼珠,四目相对,那神色冷冷的青年突然微微一笑。
这孱弱青年不笑的时候是冰冷,笑的时候是阴冷,他这一笑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
于洲脑门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攥紧了手上用来辟邪的朱砂手串。
于洲虽然少年老成,但也只有十八岁,脸上的表情变化怎么能逃得过活了数千年,善于洞察人心的大鬼呢。
诡异的苍白青年又是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你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这青年的声音温柔似水,声音像百灵鸟一样动听,但和他的笑容一样,这温柔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于洲的脑子飞速运转。
难不成是他爹惹了不该惹的鬼,导致人家上门寻仇来了?
在心中想了半天,于洲深吸了口气了,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青年柔声说道:“向你讨样东西。”
于洲一愣:“你要什么?”
他又是柔柔一笑,冷漠无情的蜜色眼珠看向于洲的脸:“我要你的气运。”
话音未落,柳树枝条上又垂下一个面目狰狞的鬼脸,伸出黑气缭绕的鬼爪朝着于洲抓来。
第259章 苍雪5
万鬼聚集之处,是鬼窟万鬼城。
万鬼城聚集的万鬼不入轮回,鬼龄在千年之上的大鬼数不胜数,是天师界谈之色变的地方。
大地轰然裂开,巨大柳树前出现了一道黑漆漆的门。
将于洲捉来的大鬼收起鬼相,变成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圆脸大眼神色单纯,穿着样式古朴的灰色马褂,背后伸出两只黑漆漆的巨大鬼手,拽着于洲来到万鬼城。
万鬼城暗无天日,只有一轮弯月悬在天空上,发出幽幽冷光。
于洲晕过去一会后慢慢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两只鬼手捆得严严实实,拖拽着往前走,
他的两只眼睛凉飕飕的,被刮来的阴风吹得隐隐发痛,只好半眯着眼睛打量着万鬼城的环境。
万古城的建筑十分古老,地上是颜色灰尘的漫漫黄沙,远处是黄泥砌成的矮小房子,房屋两旁长着许多高大的柳树,翠绿的枝条是这片天地里唯一清新的色彩。
天上飞的地里游的,身边走来走去的,都是样式各异的鬼。
鬼这种超自然生物,平时冷不丁的见到一两只肯定会吓一跳,但若是见的多了,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将于洲捉来的那只少年鬼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黄土路上行走,于洲看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穿着白色唐装的青年。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个穿着白衣的青年去哪儿了?”
穿着灰色马褂的少年转过头,一双碧色眼睛的看着他,老气横秋的说道:“那是我们鬼王,刚刚你晕过去的时候他男朋友来找他了。”
“唉,其实我不是很喜欢我们鬼王的男朋友,那家伙长得还不如你好看呢,而且心术不正一肚子坏水,也不知道我们鬼王喜欢他什么。”
把他捉来的鬼竟然说鬼王的男朋友一肚子坏水,于洲听了这话莫名觉得好笑。
少年又嘟嘟囔囔地说道:“鬼王对他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也太没有原则了吧,我好好的在家睡觉呢,就叫我出来巡山,还得拽着你回来。”
这少年虽然是只大鬼,但性情却十分单纯。
于洲问道:“你们鬼王夺我气运干什么,他都已经是鬼王了,还需要人类的气运吗?”
少年骄傲的抬起下巴:“我们鬼王这么厉害的鬼,当然不需要你们人类的气运了,可他男朋友是个人类啊,那人类气运一直不怎么样,没转世之前也可倒霉了!”
于洲理出一条线来,不禁叹了口气。
人人都说他是有大气运的人,可这气运在哪,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又赶了一会儿路,拐过七八条小巷,少年把他领到一个庭院里,黑色的木门被他打开,眼前出现一座充满古意的庭院。
院子收拾的不错,四周长着高大的柳树,青石地砖铺满庭院,花圃里开着艳丽的彼岸花,房子是古式建筑,白墙红瓦,回廊曲折,有种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不知道为什么,于洲总觉得这个庭院有些熟悉。
少年带他穿过回廊,给于洲安排了一个小院。
于洲就这样被关在了小院里。
*
曲昙坐在池子边里拿着一朵昙花把玩,方才窃取于洲性格时,他被朱砂手串上的禁咒伤到,雪白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冒着黑气。
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灰色商务西装的男人,梳着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总裁头,长得棱角分明十分英俊,乍一看还真是一表人才。
郑池坐在他身边,十分急切地问道:“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你能把他的命格转到我身上吗?”
曲昙摇头。
郑池顿时急了:“若没有他的命格里的大气运,我怎么抵得住你身上的煞气,怎么能和你相伴一生!”
“曲昙,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
曲昙看着手里的昙花,又看了看手上冒着黑气的伤口,心中微微有些酸涩。
他苦苦寻了几千年,转世的情郎终于被他寻到,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小心呵护,见了他手上的伤口,也只是敷衍的关心了两句,一门心思想要窃取那青年身上的命格。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气运有那么重要吗,就算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我也愿意和你相守一生。”
郑池的表情有些焦躁,说道:“可我不想当普通人啊,你知道的,我从小家境就不好,一路低头哈腰赔着笑脸走到现在,我就是要成为人上人。”
“我初中的时候穿着破鞋子,一到下雨天鞋子里就灌满了脏水,我奋斗了这么多年,可是全部的身价也只能在京州买个普普通通的房子。”
“凭什么有的人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因为会投胎,有一个好父亲,就能拥有我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房子!”
转世的情郎和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若不是靠着身上熟悉的气息,曲昙都认不出他。
或许是这世道太不公平,才让千年前那个光风霁月的情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受了伤,手上难受,需要休养几天。”
郑池早就看到他手上的伤口了,眼前的人是活了几千年的鬼王,这点伤痕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曲昙对他有求必应,对他的爱没有原则没有底线,人一旦知道自己被爱,就会变得肆无忌惮。
郑池说道:“抱歉,是我心急了,你手上的伤要不要紧,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天师,没法帮你。”
虽然只是一句很平常的关心话语,却让曲昙心里泛起阵阵柔情。
心中那点不悦也慢慢消散,曲昙安慰他:“他手上的朱砂手串被苍雪山历代天师下了禁咒,我一时半会儿无法得手,你先别着急,等我一个一个破了那珠子上的禁咒,就把他的命格转到你身上。”
郑池顿时喜上眉梢。
他轻咳一声,放柔了声音:“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
心狠手辣的鬼王轻轻摇头:“不过是窃取气运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郑池笑了,很是真心地说道:“我并不想害他的,他就算没了气运还是富家子弟啊,名下二十几套房子,有着花不完的钱,就算没了贵重的命格,这一辈子也不会过得太差的。”
曲昙点点头:“我都知道,你别着急。”
郑池从池边站起:“那我先走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过几天再来看你。”
“这里阴气太重,对身体不好,确实不能多待。”曲昙叹了一声伸出手,想摸摸情郎的脸。
只是想到情郎阳气不够旺盛,又无大气运加身,恐怕承受不住他这森森鬼气,只好又把伸出去的手轻轻放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郑池离开了。
曲昙把手里的昙花扔到池子里,去了关押着于洲的小院。
于洲的朱砂手串上一共有19颗珠子,每一颗珠子上都设下了强大的禁咒。
有一道禁咒,还是千年之前的情郎设下的。
若不是为了情郎,曲昙也不忍心毁掉它。
于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庭院里看书,他随身带了个kindle,万鬼城光线差,幸好墨水屏有背光,就这么倚着门口的两根柱子看了起来。
曲昙悄无声息的走进小院里,看着屋檐下倚着柱子看书的高大的青年。
千年以前,他的情郎只是一个贫穷的天师,连买蜡烛的钱都没有,常常搬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借着夕阳的余晖和夜晚的月光翻阅古籍。
千年之前曲昙眼盲,还未修成双目,不知爱人面容,总是在脑海中默默勾勒情郎的样子。
曲昙最爱依偎在情郎旁边陪他看书。
可惜转世后的情郎不爱读书,性子也浮躁。
想到千年之前爱看书的情郎,再看眼前的专注看书的高大青年,曲昙竟突然有些心软,心狠手辣的他此刻居然下不去手了。
第260章 苍雪6
于洲又翻过一页,墨水屏突然卡了一下,闪烁了一秒后突然熄屏。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把电子书看没电了,这万鬼城不像有电源的样子,也不知道要怎么给kindle充电。
于洲把Kindle放在腿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穿着白色唐装的青年站在小院里,像一株静立在庭院中的柔白昙花,一双狭长狐眼正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他的出现悄无声息,于洲被吓了一跳,膝盖上的kindle滑落在地上,只好弯腰去捡。
“你的胆子可真小。”
于洲把kindle捡起来,合上保护壳,茶色的眼珠看着站在庭院中的鬼王,冷冷说道:“我当然不如鬼王胆子大。”
他声音冷淡,音色低沉醇厚,如同一台上好的古琴。
曲昙听到他的声音,不禁愣了愣。
千年之前,情郎的声音便总是这样冷冷淡淡的,他看不清情郎的样子,只能凭借他的声音在心底一点一点的勾勒情郎的样貌。
声音冷冷淡淡,气质也如雪山上的松柏那样巍然屹立傲然不群,人应该也长得冷冷淡淡。
他也许会有寒星一般的双眸,有剑一般锋利的眉毛,穿着霜雪天降的白衣,神色漠然地行走在天地之间。
千年前的情郎实在太好,那一段记忆又太过深刻,在一复一日的无望等待中,他在曲昙的记忆中被无限美化,已经成了天神般的样子,散发着离太阳还要耀眼的万丈光芒。
以至于他历经千万波折寻到转世的情郎后,对他的样子不免有些失望。
心中正这样想着,曲昙正对上青年的眼神。
高大的青年有一双茶色的眼睛,像是用冰川水砌成的冷茶,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带着淡淡的厌倦和疏离。
这身形高大的青年长得实在好看。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夺他气运的时候不如稍稍手下留情,留些气运给他傍身。
心中正这样想着,坐在屋檐下的青年又开口说话了:“气运这东西也能夺走吗?”
曲昙微微有些吃惊,“哦,你知道了,是那个小鬼和你说的吧。”
于洲没接他的话,十分淡定地说道:“如果你想夺我气运的话,那你恐怕找错了人,目前为止我一共活了十八年,上个月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这十八年零一个月的日日夜夜,我每天都在倒霉。”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讥讽:“如果你想要我身上的霉运,那请你赶快夺走,我求之不得感激不尽。”
对着青年夹枪带棒的话,曲昙竟然也不觉得生气。
他看向于洲手腕上的朱砂手串,似笑非笑:“无论是好运还是霉运,总要把你手串上的禁咒破除才行,就请你在这万鬼城待一段日子了。”
于洲皱了皱眉头:“一段日子是多久?”
曲昙说道:“什么时候将你的气运夺走,什么时候就放你出去。”
于洲沉默了几秒,又问道:“你一个鬼王,为什么要抢夺我的气运。”
曲昙是不会将情郎的阴暗心思说出去的,他看了于洲一眼,对他说道:“我想要便要,还要和你解释吗?”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无声对峙。
胳膊拧不过大腿,于洲低下头,抬手捏了捏山根,妥协道:“好吧,我还有个问题。”
曲昙点头:“你问。”
于洲:“你们万鬼城有充电的地方吗?”
曲昙:“”
于洲举起手中的kindle,“我的阅读器没电了,我想看书。”
成为鬼王靠的可不是好脾气,曲昙本是厉鬼,数千年的修炼让他身上煞气腾腾的森森鬼气有所收敛,可脾性却是愈发乖张阴鸷,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
他为数不舍不得的耐心所剩无几,曲昙冷笑道:“我是来夺你气运的,可不是来请你做客的,少年郎,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小院之中。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于洲看了看手里没电的阅读器,再次抬手捏了捏山根。
他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有两瓶矿泉水,一袋无糖苏打饼干,一盒口香糖,一袋彩虹糖,两块巧克力,一个手机,一个电量只剩两格的充电宝,两根数据线,一沓蓝色便利贴。
他拿出口香糖往嘴里扔了一粒,薄荷味的口香糖带来一阵凉风,稍微让于洲的心情好受了一点点。
看着小院里的柳树,再看看身后小小的房屋,于洲背靠着屋檐下的石柱,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就没带两本书过来呢,这漫长的时间该用什么打发啊。
万鬼城不分昼夜,于洲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下午两点钟,他只好回到房子里四处观察。
小院的房间也还算过得去,卧室和客厅是分开的,此外还有一间小小的书房。
书房靠窗的木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那是老式的木桌,上面的红漆已经剥落,抽屉上的把手也生出了绿色的铁锈,一个青铜烛台摆在书桌最上角,也堆满了灰尘。
于洲拉开一个抽屉,竟然在里面找到了一袋蜡烛和一盒老式的火柴。
现代社会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能见到这种古老的东西了。
火柴盒是红色的,于洲拉开火柴盒,拿起一根火柴,看着火柴头上面包着的一点红色火药。
仓雪山的一部分天师依旧用着这种老式火柴,因为有些符咒点燃时需要木气生成的火气才能推动。
于洲用火柴点亮了一根蜡烛放在烛台上,小小的书房顿时被明亮的烛光填满,总算不是黑漆漆的了。
他借着烛光打亮书房,又在两旁的书架上发现了许多古籍。
他随手拿出一本翻阅起来,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认得上面的古老文字。
他只好把书籍放回原处,绕着书架来回寻找起来,过了好一会才终于从书架上翻出几本能看懂的书。
上面的繁体字读起来虽然有些麻烦,竖着的排版看起来也有点别扭,但是用来打发时间还是很不错的。
这是一本教人驱鬼的书,涉及一些道家和佛门的知识,读起来竟然意外有趣。
于洲看得入迷,不知不觉间一根红烛已经燃尽,直到烛花跳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才从书籍上移开,重新点燃了一根蜡烛。
一转身,又是一个白色人影站在后面。
于洲又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烛台打翻。
摇曳的烛光下,穿着白色唐装的鬼王神色复杂难辨,美丽的容貌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根根分明的影子,花瓣似的嘴唇轻轻抿着,眉眼间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于洲拍了拍胸口,受到惊吓的心脏跳的极快,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他有些愠怒地说道:“你下次进我房间能不能打声招呼,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经受不住这样的惊吓。”
鬼王瞥了他一眼,耳朵里听着于洲的心跳声,也知道于洲被他吓得不轻。
凡人经不住惊吓,他刚进来时本想打声招呼的,只是看到于洲笼罩在烛光下的背影时,突然间恍惚失神,这才许久没有出声。
也不知为何,面对于洲时,他的言语突然柔和起来:“我也不是要故意吓你的,你把手伸过来,让我看看你手腕上那串朱砂手串。”
于洲把烛台放在桌上,对着曲昙伸出了手。
曲昙握住于洲的手,低头打量着他手上的朱砂手串。
手串上一共十九颗珠子,每一颗珠子上的禁咒都十分强大。
一次破解不了,只能逐个击破。
其他珠子上的禁咒便罢了,最难破解的还是情郎留下的禁咒。
花枝般的雪白手指握着于洲的手,指腹上带着凉凉的体温,于洲比他高了半个头,在昏黄的烛光里俯视着这位鬼王,没察觉到他身上的森森鬼气,反而觉得他有些孱弱消瘦,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真是疯了,他一个任人宰割的凡人居然觉得鬼王弱不禁风。
于洲悻悻说道:“你看够了没有?”
曲昙抬起头,比于洲矮上半个头的他正好撞进于洲的眼睛里,清晰地看见于洲眼眸中那一抹属于自己的倒影。
于洲的眼睛像秋日里安静的湖泊,曲昙在湖面上看到了自己清晰的成像。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滋味又开始在心底弥漫开来。
千年前的情郎正是最好的模样,他却没那个福分,亲眼看一看情郎的样子。
哪怕情郎只是长得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或是相貌丑陋不堪入目,只要是那个人,如果能看上一眼,美与丑又有什么关系呢。
眼前的鬼王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又不说话了,于洲没办法,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曲昙眨了眨眼睛,收起方才一瞬间的失态,看着于洲手上的手串,“你的手串是苍雪山的至宝,每一颗珠子上都有苍雪山历代的最强天师设下的禁咒,其中一道禁咒尤其厉害,我一时间竟也无计可施。”
于洲从小就戴着这串朱砂手串,尽管周围人都说这是苍雪山的镇山之宝,于洲也从来没觉得它有多么珍贵。
直到这次被掳到万鬼城,听到鬼王这样说,于洲才认真地打量起自己的朱砂手串。
他问道:“最强的那道禁咒是谁设下的?”
曲昙看着朱砂手串上的一颗珠子,神色中带着惆怅和骄傲,声音低柔婉转:“那是一位旷古绝今的玄门天才,哪怕过了数千年,也再没有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了。”
听鬼王这么一说,于洲也来了兴趣,他小时候曾经看过苍雪山的天师名谱,上面记载着历代天师的生平事迹,于洲现在也记得很清楚。
于洲回想着天师名谱上记载的天师,又问道:“你说的那位天师叫什么名字?”
曲昙眼眸中泛起一阵柔情,轻声说道:“千年之前的他名唤于洲。”
于洲一愣,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是哪个于,哪个洲?”
“象气之舒于的于,洲是十洲三岛的洲。”
于洲沉默了。
曲昙满目柔情,“这是一个绝好的名字呢。”
于洲:“有吗,我怎么觉得很一般?”
曲昙脸色一变,冷笑道:“你懂什么,你们这代人心性浮躁,不通诗书,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含义。”
于洲:“什么含义?”
曲昙悠悠说道:“于的本意是天地之气,十洲三岛是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地方,岛上的神仙风姿清灵,逍遥自在,他师尊给他起这个名字时,是盼望他不为世俗所累,如神仙般逍遥自在一生。”
他又看向于洲,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说我情郎的名字一般,你叫什么名字,倒是说来给我听听。”
于洲抬手摸了摸鼻子,幽幽说道:“真是不巧,我和你情郎的名字一样,也叫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