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提着太多东西不方便,所以先去酒店。
两个人都还没有到可以自由入住酒店的年纪,从上到下透露着青涩的、掩藏不住的高中生气息,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前台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们。
咒术师,可以诛杀诅咒师祓除咒灵参与决定整个东京存亡的大战,但是还不能合法喝酒的神奇生物。
好在为了方便在国外行动,忧太获得了一些特权,这些身份在日本也适用,他们很顺利地进来了。
放好东西,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看了一会横滨的夜景,然后一起出发去海边。
看见海,她就想念陀艮了。
她想起来虎杖的话,心里冒出来很多乱七八糟的计划,打算等回去以后好好和虎杖商量一下。
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分享计划的存在。
低下头,看见海边有一些没清理干净的垃圾,雪菜把它们捡起来,乙骨忧太愣了一下,也过来一起帮忙,两个人走来走去,在一大片沙滩上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
雪菜看着那些脚印,感到心脏暖洋洋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可是没过多久,涨潮了,他们留在沙子上面的脚印被海水冲走,短短几次,就变得再也看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雪菜呆呆地看着潮水,她想到了京都,她和棘用树枝写下来,又被深雪埋没的名字。
“世界上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把痕迹留下来呢?”
她蹲下来,有些难过地抓起一把沙子,感受着细沙在手掌中流逝。
“我和忧太的脚印也没有了……全部都没有了。”
和棘的一样,被世界带走了。
少年站在她的身旁,原本想和她分享自己捉到了小螃蟹的喜悦,听见这样的话,楞楞地看向她。
比起雪菜来说,自己实在是一个无趣又平庸,丝毫没有诗意的家伙,无论如何,他也观察不到那些脚印,不会说出想叫它们留下来这样的话。
听见这样的话……
心脏变得好软好软,有一点想哭。忧太感觉到自己和她的痕迹在被珍惜,他低下头,看着不断拍打沙滩的潮水,也意识到刚才他们留下来的痕迹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永永远远地消失了。
有水滴落在水面,像是下雨的前兆。
“忧太……”
她凑过来,抬头看着他:“你在哭吗?”
“嗯……”
他抹抹眼睛。怎么办,好丢脸,明明已经变强了,明明已经觉得自己拥有一颗咒术师的心脏了,可是还是会这样没出息地掉眼泪。
“不管怎么样,或许我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家伙……会因为脚印被海水冲走这样的事情掉眼泪,好像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变得坚硬,雪菜会讨厌我吗?”
“不讨厌忧太。”
她牵起他的手,让他和自己一起蹲下来。
好久好久,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笑起来。
“棘说,每一天的日落都不一样。”
海和天连成一条线,红红的晚霞、金色的夕阳,和她。
“但是我们每天看见的都是同一个太阳呢,棘说我们是宇宙中的小家伙,太阳在对面,一直一直看着我们,每一次看日落,都会在太阳上面留下我们的印记,属于小家伙的印记。”
她笑了笑,用双手捧起脸颊:“我和棘是小家伙,忧太也是小家伙,我们现在一起看太阳,太阳会记得我们的。棘说太阳可以活很久很久,直到好多亿好多亿年以后,那样的话,就是永远永远了吧?”
那天用树枝刻下的雪地里的名字会被永远的记载下来,或许有一天会去到另外的地方被人看见,今天被海水带走的脚印也一定留了下来,在宇宙里,在太阳上,随着粒子飘向别的地方,永远永远。
这是来自狗卷棘的,温柔的谎言。
但也许宇宙可以听见。
一定会听见。
第56章 灰扑扑的雪菜
下水道狭小的结界内, 例行的会议时刻,来的只有真人一个。
蓝色中长发的咒灵慢悠悠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脸上再没了从前兴致勃勃的表情, 显得有些倦怠。
这让羂索感到些许不妙, 他看了看他身后, 那些咒灵没有一同过来。
“漏瑚呢?”
真人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完蛋了。”
“嗯?”
他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发生什么事了?”
“前段时间我去找雪菜了。”
“不是说过别去打扰她么。”
“可是我再看不见她会死掉的。”
真人的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心脏咕噜咕噜每天都在烧,那种痛感你能体会吗?为了我们的大业着想, 我只好去见她,我明明是在顾全大局。”
“……”
羂索没有和他争辩:“然后呢?”
“我遇见了五条悟。”
“……五条悟?”
“对呀。那家伙……”
真人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他把我的脑袋拔下来了, 好痛,雪菜被他吓坏了,哭着为我求情, 好可怜呢。我要杀了他。”
“你活着回来了?”
羂索冷静地在一堆主观情绪里面挑出有用的情报。
“你的意思是,雪菜替你求情,五条悟就这样把你放走了?”
“装模作样的家伙, 真恶心。”
真人像是一个老婆找了小三, 心里的苦没有人说,所以来找兄弟诉苦的怨夫。
“雪菜怎么能这样呢?明明我的脑袋都被拔下来了,但她见到羂索,接着就说出了【想和咒术师和平共处】这样的话,难道她真的不在乎我了吗?”
羂索没理会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真人看了他一会,撇撇嘴:“反正你也要和我一起倒霉。”
羂索挑眉:“我也?”
“对啊。”
真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天我们本来是想——算了。谁叫你把雪菜惹生气的, 漏瑚最惯着她了。”
“所以呢?”
羂索像是有些好奇:“漏瑚打算做什么?”
“终止合作,我们收集到的两面宿傩的手指也不会再给你。”
“……”
羂索沉默地看了真人的一眼,不确定这是不是这只咒灵心血来潮的恶作剧,良久,他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了一些,变得严肃起来。
“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才没心思和你开玩笑。”
“所以是来真的?”
羂索很难相信是这样的理由,“就因为我惹雪菜生气?”
蓝头发咒灵看着他,露出‘这样还不够吗?’的表情。
活了一千年,羂索很难遇见像今天这样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
他本来以为脑子不好使的咒灵只有雪菜一个。
这些咒灵……它们整天念叨着‘家人’、‘同伴’之类的,在他听起来只觉得像是幼稚园小朋友的口号一样空泛可笑,谁知道它们是来真的。
“这一定是个误会。”
千年老头能屈能伸。
“上次见面,我和雪菜的确有一些不愉快,她想让我解除她朋友身上的诅咒,但事实上,【印记】一旦被刻下,就连我也无能为力,如果雪菜是因为这个对我不满,我可以当面向她解释并且道歉。”
“哦。”真人不太关心。
他才不在乎雪菜的人类朋友。
更确切地说,他对雪菜身边的每一个人类都充满了恶意,全部乖乖死掉才好呢。
“漏瑚是下定决心就不会回头的类型,我劝了好久都没用呢。”
“这样啊。”
羂索想了想,“听起来,你和漏瑚的意见好像出现了分歧?”
“有一点点吧。”
真人跳上桌子,丧气地捧起自己的脸颊:“雪菜上次传信回来,说想让我们试着和一个人类做朋友……我感觉我的耳朵和雪菜的脑子一定有一个坏掉了,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讨厌人类,一想到就好恶心,可是雪菜就像看不见问那样,她只和漏瑚说话。”
自从去了咒术师的世界以后,雪菜对他的态度就越来越差劲,明明以前每天都会抱抱自己,在自己怀里睡觉,可是去到外面的世界,这一切就全变了。
那些属于他的亲昵和信赖,全部被别人夺走了。
真人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理由,他觉得雪菜态度的变化一定都是别人的错。
全都是那群咒术师,他们把他从雪菜的眼睛里面挤走了,才让她看不见自己。
还有羂索。
这家伙……如果不是他出的什么让看起来无害的雪菜去卧底的主意,雪菜才不会被人夺走。
“我真为你感到不公平,明明你才是最在意雪菜的那一个。”
“是吗?”
真人看了羂索一眼。
“现在只有你这么认为。”
“那么——要继续合作吗?我们两个。”
“不要。”
获得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羂索有些惊讶地看过去,真人脸上满是不甘心和困惑,就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漏瑚说不能一边答应雪菜,一边继续和你合作,那对雪菜来说是一种背叛。虽然我不赞同他们的理念和道路,可是我不想做背叛的事。”
“可是你们在背叛我。”
羂索说:“你们违背了约定,报酬我已经提前支付给你们了。”
“所以呢?”
真人眨眨眼睛:“你不会在指望我们对你说到做到吧?”
“……”羂索露出木然的微笑。“那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发牢骚啊。”
“……”
问题出在哪里?
不久前,漏瑚还在和他一同谈论理想。
他是咒灵阵营里最成熟理智,将大业放在第一位的人,羂索很放心地把收集手指的任务交给他。
但这家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
羂索甚至看不见挽回的机会。
他不在乎这些咒灵的心意,可是他需要那些手指。
良久,长发男人低下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打开,里面躺着一根干瘪的手指。
***
冬天真的已经过去了。
气温变得温暖起来,樱花树上长出新的嫩芽,空气不再像冬日那般凌冽,就连风,也带着淡淡的、温柔的清香。
雪菜喜欢春天。
在她的记忆里,她是在春天诞生的,又在春天被派来卧底。
她在春的开始遇见棘,在春天的末尾遇见虎杖,她所有的好朋友,都是在记忆里的第一个春天遇见的。
春天真好。
今天要去看虎杖打排球。
在假期的时候,少年参与了几次考核,顺利加入了校内的排球队,训练磨合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迎来了第一场比赛。
“虽然、虽然只是开学前的友谊赛,可能没有什么热血的场面,但我还是想邀请姐姐来看……可以吗?”
“嗯。”
“太好了。”
他笑起来:“我会好好表现的!”
接着,少年又支支吾吾地提出了‘想要姐姐在比赛结束之后给我送水’这样的请求。
昨晚雪菜实在是太困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是今天早上醒来,回想起昨晚虎杖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样子,雪菜陷入了思考。
虎杖为什么要让她去送水呢?
……
排球队不给虎杖水喝吗?
好可怜。
她盯着面前的饮料看。
这是惠买回来的季节限定,她特别特别喜欢,现在剩下的余量不多了,喝完了就没有了,要等明年冬天才能重新买到。
她原本只想和虎杖一个人分享的。
可是……
听说排球是和好多人一起打,如果整个队伍的人都没有水喝的话,输给别人怎么办呢?
她完全忘记了[比赛结束之后]这个时间限定,只以为大家都没有水喝,纠结了好久,还是把剩下的饮料全部装进了书包里。
这是上次虎杖装肉丸子的书包,容量很大又结实,雪菜很喜欢,经常背着它出去买东西,但是要小心不能让惠看见,不然的话就会收获一个臭脸凶凶惠。
虎杖牌大书包真的很实用。
雪菜拍了拍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满意地背起来。
没有水喝的话,就没有办法好好打球了。
所以她要让虎杖的队友也全部都喝到水。
她不要虎杖输给别的人类。
虎杖悠仁并不知道期待的【心爱の美少女の赛后应援~dokidoki心跳场面】已经被另一方转变成了批发款。
因为球队目前还没有经理,他和队友说了今天有朋友要来观赛的事情。
黑毛队友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
传下去,虎杖的女朋友要来观赛,我们必须好好发挥!
“喂、不是,黑尾!不是那么一回事!”
“还不是女朋友啦…”
悠仁的运动天赋极佳,又是天生就很难何润东产生摩擦的乐天派,加入球队以后很快就和队友们打成了一片,甚至还在两个关系不好的家伙里面充当起了人肉中间值。
在他们的起哄下,悠仁的脸慢慢红透了,但还是坦然地说道:“是我喜欢的女孩子。”
想到雪菜,少年就露出傻乎乎的幸福笑容。
“她还没有答应我的追求,所以请大家表现得就和平常一样吧……如果用特殊的态度对待她,可能会给她带去压力,目前……请把她当做我的普通朋友,拜托大家。”
在悠仁的提前交代下,雪菜并没有感受到特殊的目光,只觉得这个球队的氛围很轻松,大家和悠仁的关系都很好。
只不过在她拿出大书包,给所有人送水的时候,大家的表情好像都怪怪的。
“来、来当我们球队经理怎么样?”
一起吃了庆祝胜利的晚餐,还收到了这样的邀请,雪菜并不知道球队经理是什么东西,下意识看向虎杖。
少年脸颊热热的,正专注地在桌子底下和她悄悄牵手呢,完全没有听见餐桌上的动静。
“……”笨蛋虎杖。
走在她的身边,总是露出傻傻的笑容,明明是他叫她送饮料过来,可是拿到手以后,他又不喝,而是一直一直握在手里。
“谢谢姐姐。”
在场上跳得高高,把对面打得眼泪汪汪的少年现在提着大书包,小狗一样跟在她的身边,小小声:“姐姐觉得排球好看吗?今天看得开心吗?”
“不好看。”
雪菜根本就看不懂。
但是她知道虎杖赢了,所以开心。
“开心。”
“嗯……”
她的语言轴很短,总是说一些直白的、简洁的话,总是被认为大大咧咧的虎杖却能完全领会她的意思。
听见她这么说,他满足地笑起来。
“那、那姐姐等下次有空的时候,再来看我好不好?”
肾上腺素分泌,挥洒汗水尽情运动的时刻,被雪菜姐的眼睛看着……
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
那种兴奋感……
虎杖悠仁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把书包挡在自己的前面。
雪菜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现在他们已经和队友分开,两个人走在安静的林荫小道,树影下,黄昏的路灯暗暗的,整个世界都是夕阳的金色。
虎杖的脸颊红彤彤,呼吸也乱糟糟。
“虎杖累了吗?”
少年用力摇摇脑袋,退后了几步,声音像是挤出来的一样:“姐姐,我、我……你先走吧,我很快就会追上来。”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抱上来。
“给虎杖充电。”
她说。
什么、充电什么的……少年发出小声的哽咽,身体颤抖着低下头,虽然很可耻,但是、但是完全舍不得躲开……
上次和漏瑚分别之前,雪菜通过拥抱获取了心灵的能量。
这是学自惠的一招。
他把这个称作‘充电’,在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会满身疲惫地抱住她,两个人一起躺倒在沙发上,脑袋埋进她的肩膀。
看起来刺刺的海胆头发是软的。
平时凶巴巴的帅气的脸,在那个时候也会显得柔和许多。
她喜欢抱抱充电,也想要给喜欢的人传递能量。
“虎杖有好一点吗?”
“嗯……”
在说谎的,可恶的悠仁。
不想分开。
他低下头,把脑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下次……”
隐秘静谧的角落,黄昏和黑夜的交界线,少年轻轻地用脸颊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克制的、珍惜的眼神。
“下次姐姐来看我的时候,只给我一个人送水好不好?”
“好。”
牵着手往前走。
温柔灿烂的黄昏在身后,慢慢转变成夜晚的颜色,世界雾蒙蒙的,空气里,忽然出现了腐烂的味道。
那是血肉在空气中慢慢发烂的臭味,就好像空气里爬满了食腐的蛆虫,正缓慢地朝他们逼近,令人感到不安极了。
“姐姐……”
虎杖悠仁抬起头,看着空气中漂浮着的黑色丝线:“那些……是什么东西?”
是久违的、濒死的恐惧。
特级的气息。
“快、快逃。”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般。听见她的话,少年反应迅速地把她抱起来,就像是在仙台一样,他抱着她跑,速度前所未有地快。
再快一点……
雪菜把手撑在他的肩膀,感受到那种气息越来越近,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那样,她想要给五条悟打电话,可是在慌乱逃跑的途中,少年已经丢掉了装着手机的书包。
怎么办。
怎么办……
那是一只咒灵。
就快追到面前了。
雪菜看了虎杖悠仁一眼,抿紧唇。
怀里忽然一轻。
少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猫。
虎杖悠仁害怕地看着这一幕——他脑袋也因为极度的不安转不过弯,还以为雪菜中了什么攻击,呆呆地停下来,带着哭腔:“姐姐?你去哪了?!姐姐……”
他的脸被糊了一爪子。
小猫跳在地板上,回头朝他呲牙,像是在催促他快跟上,虎杖悠仁下意识听话,那只猫带着他往偏僻的地方跑,一路摧毁了很多建筑物。
雪菜不知道特级咒灵为什么会盯上自己,它目的极其明确地追杀着他们,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她不能将它带去人多的地方,因为人们的恐惧对它来说是一种滋养。
咒灵之间是会互相咒杀的,没有觉醒智慧的咒灵拥有吞噬弱小的本能。
雪菜现在就是弱小的那一个。
不管再怎么拼命逃跑,还是被追上了,那只咒灵有着圆圆的、庞大的身躯,并不以速度见长,但即便如此,还是在两分钟后追上了他们。
他们被拉进了领域。
雪菜已经带着虎杖跑了两公里,这完全超越了虎杖悠仁的身体极限,少年跪倒在地上,弯着腰大口喘气,血从他的额头滴下来。
只是一个瞬间的照面,她和虎杖的身上就出现了无数道伤口。
虎杖悠仁强撑着站起来,因为看不见雪菜而感到慌乱无比,血液和眼泪一起从脸上滴落,他哭着喊她的名字,下一秒就被穿透了胸口。
雪菜变回人类的样子,抬起左手召唤自己的咒灵。
可是没有动漫里临危觉醒的强大力量,也没有出现击败敌人的奇迹。
她努力调伏的那只兔子咒灵,在召唤出来的第一秒就死掉了。
满脸都是血。
猩红的模糊视线之中,虎杖悠仁看见她哭着跑到自己身边,即使手指发着抖,满脸都是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泪水,但她还是跑了过来,用力握住他的手指。
身上的伤口在一瞬间好了许多。
这似乎激怒了那只咒灵,它将目光对准了雪菜。
少女被击飞好远,倒在地上,嘴角不断渗出鲜血,虎杖悠仁感到世界在这一刻变了模样。
那些他被夸赞的运动天赋,他的身体素质,当真正遇见危险的时候,什么也不是。
他甚至需要雪菜来保护他。
咒灵撕碎了他的衣服,一个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他机械地低头看,那是一根干瘪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进了他的口袋里,这很明显就是那只咒灵追他们的目的。
……
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的口袋里多了这种东西,才会让雪菜受这样的伤吗?
这是什么呢?
抢在咒灵之前,他接住了那一根手指。
咒力不够用了……
雪菜勉强治疗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抬起头,看见虎杖把一个东西握在手里。
那个东西她见过的。
两面宿傩的手指。
一瞬间,那些短暂的片段出现在她的脑海。羂索、仙台,诅咒之王的手指,失败的任务……津美纪。
津美纪。
津美纪。
津美纪。
全部都明白了。
不要吃……
不可以。
她发出细小的呼喊声,同类绝望恐惧的哭泣让那只咒灵再度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雪菜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虎杖悠仁把手指吃了下去。
雪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只感觉一切都抵达了极限,世界彻底坏掉了。如果虎杖还是吃掉了手指,那她做的那些算什么呢?因为任务的失败,一直一直闭上眼睛的津美纪算什么呢?她从始至终,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她被用力抱进怀里。
听见了虎杖的道歉,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内多了另外一道气息。
咒灵的耐心彻底耗尽,对他们使用了穿透性的攻击。
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碎裂,在这一刻,雪菜没有再哭,只是拼命回想着那种感觉。
闭上眼睛,棘的手指在皮肤上游走的感觉。
那些痛好像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轻轻的、麻麻的感觉,她正在被棘抚摸。
她想起他的笑容,他的气味环绕在脑海里,咒力被他牵引,慢慢聚集在一起。
“我说了。”
惠握着她的手,把咒力变得好轻盈好轻盈,雪菜清晰地看见了那些锚点,听见惠对她说:“你可以。”
去做到,然后吃一百个冰淇淋。
灰扑扑的雪菜,没有熊猫强悍的身躯,没有真希精湛的体术,没有棘强大的咒言,没有忧太无尽的咒力,只是一年级中一只弱小的、不起眼的杂鱼。
她的左手绽放出钻石般的光彩。
在白色巨龙出现在的那一刹那,这只咒灵的生命就此宣告终结。雪菜躺在地上,嘴角还在不断流血,她什么也没有做,没有给自己疗伤,也没有关心身边的虎杖,她只是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无声地哭出来。
第57章 跟我回去十八岁
晴空塔闪耀着绚丽的弘光, 街上的霓虹灯色彩斑斓,车灯闪烁,行人手机的屏幕亮起, 这些光点交织,汇聚成东京夜晚的美丽。
伏黑惠正在冰淇淋店排队。春天到来, 冰淇淋的生意更好了一些, 这家是最近新开的网红店, 广告投放很足, 家里的那个笨蛋也总是念叨着想吃。
少年穿得单薄,有一种与世隔绝的独立感。他冷着脸, 但心情算不上坏。
伏黑惠并不认为帮自己的女朋友排队买东西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他很乐意这么做, 即便咒术师的生活忙得不可开交。
他也开始学着像五条悟一样高效利用时间,在排队买甜点和冰淇淋的间隙处理事情,在提着东西回家的路上查看邮箱信息, 在上楼的之前把一切都暂时安排好,以保证在回到家的半个小时之内不会有人打电话打扰。
这一切都可以处理好。
但是推开家门,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不是应该在十分钟之前就回来了么。
伏黑惠给她立了门禁规矩——他并没有任何控制她的意思, 好吧, 也许有一点。
因为那家伙性格实在是太过迷糊,又是处在危险世界的咒术师,担心也是理* 所当然的吧。
因为不管对她说什么,她都会乖乖点头,哪怕当下有点委屈,没多久也会黏糊糊过来抱抱, 从来不会表现出反感和抗拒的样子,所以稍微攥紧一点也是没问题的吧。
她出门、去哪里, 去多久,几点回家,这些都是需要完全掌握的信息。
或许也有一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因素在。
在第二次打不通她电话的时候,伏黑惠想到了那一天……姐姐去车站接她回家,她们说要看电影。
一种直觉般的危机感攥紧他的心。
***
晚上7点25分,东京近郊,特级咒灵现身。
咒术高专二年级生钉宫雪菜和一位名叫虎杖悠仁的人类与之遭遇。
情报机构[窗]立即上报总监会,支援人员抵达战场的时候,那只特级咒灵已被祓除,他们将两位伤员带了回去。
经过现场勘察,他们发现钉宫雪菜使用了名为虹龙的咒灵。
那是屠杀了近半个总监会高层,发动百鬼夜行的最恶诅咒师夏油杰,生前最常用的咒灵。
因此,钉宫雪菜被判定为夏油杰同党,和她同行的人类吃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也被视作重大威胁。
为了维护社会安定,总监部决定立即对他们执行死刑。
在高层看来,上面的一切都十分合理。
可是没人敢在判决书上面签字。
——五条悟。
上次白发男人的威胁还残留在他们脑海。
“起开。”
伏黑惠一路闯进会议室。
遭受了夏油杰的屠杀之后,总监部出现了一部分的权力空隙。
五条悟并不是一个政治生物,没时间也没兴趣和他们勾心斗角,又不想看着新的烂橘子上位,所以玩闹一般,轻飘飘地把调度权塞给了年轻的十影。
伏黑惠讨厌咒术界,更讨厌总监会。
但他是既然承担了责任,就无论如何也要尽力去做到最好的类型。
还好没有敷衍了事,他想,在经历过夏油杰的暴行之后,高层显然对高武力的咒术师有所防备,就比如这一次,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防止五条悟得到消息。
哪怕那个人远在一千多公里之外。
“要死刑也好,扣什么罪名也好。”
黑发少年冷着脸,对这群所谓的大人物,他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等五条先生回来再说吧。”
“……”
高层们静默无言,安静得就像是里面根本没有坐着人类一样。
没多过久,几位咒术师走了进来,从气息来看,他们的级别都不低,他们沉默地站在会议室里。
这些原本应该去执行任务的高级咒术师,现在却像是保镖一样站在这里,保护着一群垂垂老矣的该死的家伙。
这个场面让伏黑惠感到些许讽刺,对于雪菜状态的担心也让他烦躁无比——他还是不够强。
如果五条先生在这里的话,很快就可以把雪菜救出来吧。
哪怕在几百年前,十影是和六眼同归于尽的存在,但他才十五岁,对咒术相关的一切也总是抱着厌烦消极的态度,以至于根本没有多少威慑力。
只有那个人出现,才能真正地解决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仅伏黑惠感到焦躁,高层们也逐渐感到不安。
在双方的等待之下,脚步声终于响了起来。
和往常一样慢悠悠的,闲庭信步,五条悟推开门,看了一眼伏黑惠,又看了看屋子里站着的其他咒术师,停顿两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伊地知。”
“是!”
“汇报情况。”
“好的!”
“今日傍晚,五条先生逮捕了一名诅咒师并进行审讯。根据此人的供述:咒术师的术式、任务安排、日常行程,全部都有详细的链条供给,不计其数的咒术师死于同伴的出卖。”
“五条先生对此表示深感痛心,身为最强的一人,他深知自己责任重大,不得不站出来应对危机。”
伊地知深呼吸了一下,用坚定到能够击穿石块的眼神和决心继续朗读下去。
“根据五条先生的判断,总监会也存在大量被诅咒师势力渗透的奸细。为了维护咒术界的和平与稳定,五条先生宣布从即日起暂时接管总监部,直到彻底清扫奸细,重塑咒术界的光明!”
会议室瞬间骚动起来。
五条悟,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家伙,现在让他的辅助监督用奔赴刑场的语气念这些台词,不仅没有半分危机感,反而有一种戏谑的荒诞。
甚至给人一种这篇稿子里面连标点符号都是他瞎编的感觉。
“五条悟,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
五条悟歪歪脑袋,看向发问的人,点点头,重复道:“我是什么意思呢?”
他飞起来,轻轻降落在二楼的高台,掀起帷幕走进去。
里头是环形的大房间,高层们平日里就坐在这里,居高临下地和他交谈。
“有的时候在想……到底是凭什么呀。”
他慢悠悠走到他们身边,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文件。
“此事影响恶劣,恐对社会造成极大威胁,按照规定,总监部决定对钉宫雪菜、虎杖悠仁判处死刑。”
读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的学生辛辛苦苦祓除了特级咒灵,明明是厉害得不得了的天下第一好孩子,没有得到表扬也就算了,竟然还收获了死刑,怎么看都是内部出现了奸细吧?”
“所以呢。”
他笑,用文件轻轻扇了扇旁边老头的脸。
“在对我可爱的学生行刑之前,先向我证明你们不是奸细吧。”
“你简直是颠倒黑白!!”
“伊地知可是很辛苦地按照你们的语气撰写了文书呢。”
五条悟看向说话的人:“劳烦尊重一下他的劳动成果,即刻发文件下去,哦……你们要是愿意稍微润色一下,伊地知也是不介意的哦。”
“简直荒唐!这种毫无证据的捕风捉影……!”
话没说完。
那个人的脑袋落了下来。
血液喷洒,染红了半面墙。
“五条悟……你、你竟然……”
“嗯?在清理叛徒哦。”
他笑了笑:“那家伙这么着急,一看就是做贼心虚呀。因为心情有点差,一不留神就即刻处死了。”
他看过去:“你有意见?”
没有敢说话。
“那么……谁还有反对的意见?别这么紧张嘛,下达这种级别的文书是不是要总监部全票通过来着?我印象中是这样没错吧,你们可以举手表示反对哦,免得总有人说我仗着最强不守规矩,想想也是好冤枉呢。”
那道文书被发了下去。
高层所做的最后挣扎,就是把伊地知那些荒诞的言语润色到了正常的程度。
除此之外,
“你们呀,还真是起不到半点作用呢。”
五条悟看了一眼墙上的鲜血,垂下眸,神情有些悲悯。
“把我弄到这种程度……想想也是为你们感到有些可怜。”
说完,他踩着楼梯下楼。
“为了防止奸细出去通风报信,这里被暂时封锁了。规矩请参考幼稚园管理法则……总之要乖乖结伴上厕所哦。”
“如果天亮之前有谁的‘家人朋友’找了过来,那即刻对他开启叛徒批判大会,没问题吧?”
“五条悟……你不要太过分了……”
“四十三分钟。”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手机:“关了她整整四十三分钟呢。所以好好在这里待够四十三天,少一秒钟,就用身体器官来抵偿。”
“自行计时。”
他瞥了他们一眼,收起笑,面无表情地走了。
“……”
伏黑惠的头脑被五条悟“重塑光明”的言论炸得有些不太清醒。
今晚的事情超出了他的设想范围——他以为五条悟还会和从前一样,进行麻烦的交涉、谈判、拉扯,在漫长的拉锯之后,双方达成一致的妥协。
明明是会对他说:“那群老头子就是比较烦人啦,叽里咕噜噗呲噗呲,小惠你忍一忍就过去啦……”这种话的人。
明明是哪怕在最嚣张的少年时代,好不容易有假期带着他和津美纪去游乐园,也会因为“高层急召”臭着脸立刻离去的人。
他看向一旁的伊地知。
后者正露出“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到底干了什么”的三分惊悚四分后怕两分茫然还有一分小骄傲的复杂表情。
伏黑惠:“……”
算了,是那个人的话,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算稀奇。
抬眸看,看见黑夜里五条悟一个人的背影。
他选择追上去。
“五条先生。”
“嗯?”五条悟像是有点惊讶,“惠追上来了啊。”
“嗯。”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
“您要去接雪菜吗?”
“对哦。”
“让我过去吧。您看起来很疲惫……后续的事情我会试着处理。”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才好呀。不过既然小惠这么贴心,那你现在就去处理后续吧。”
“……”伏黑惠噎了一下。
“事实上,我想先去接雪菜。我很担心她,不确认她状况的话,我没有办法做好任何事情。”
白发男人轻轻挑眉,看过来,用一种戏谑的、带着些好笑的口吻:
“那我帮你去看看?”
帮是刻意的重音。
“……”
伏黑惠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太反常了。他想,哪怕从小到大总听见五条悟是个ky精、读不懂空气、脑子里根本没有情商这个区域这类的言论,但伏黑惠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敏锐得要命。
哪怕他喜欢捉弄人,不正经的话总是说个不停,性格展现得十分恶劣,但他从来不会开不合时宜的玩笑,在别人的需要他的时候,也从来不曾让任何人失望。
所以是为什么?
“拜托您。”
在长久的等待和担忧之下,已经无暇去思考背后的原因,少年只是看着他,真诚地说道:
“我想亲眼见到她。”
“为什么呢?”五条悟的追问给人一种逼迫的感觉。
伏黑惠抿紧唇,简单直白地交代:“因为我和钉宫在谈恋爱。”
很糟糕吧。
把失忆的学生托付给信赖的小辈照顾,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事实上,在半年之前,我们就开始接吻了。训斥也好责罚也好,随你的便,我会和她结婚,我已经深思熟虑,下定决心。”
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回应。
没有生气,没有对这件事情刨根问底,也没有滋哇大叫地夸张戏谑,今天的五条先生很平静。
他只是说了一句:“这样啊。”
然后轻轻敲敲他的脑袋。
“回去吧,今天没空处置你。”
……
雪菜是在一阵脚步声中醒来的。
贴满了咒符的房间,入目所及全是可怕的符纸,她的咒力全部被压制,手脚也被绑在了椅子上面。
她的意识不太清醒,视线模模糊糊,看见一团黑色。
这让她感到有些害怕,她往后躲,发出小声的、压抑的哭泣。
“没事了哦。”
一种木质香将她环绕,在闻见这个味道的那一刻,她的肩膀立刻松懈下来,哽咽地哭出声音,手脚被捆起来,所以把脑袋藏进他的怀抱里。
“别着急哦,会好好抱你的。”
他弯腰捏碎她的镣铐,头发擦过她的脸颊、眼睛。少女哭声一顿,感觉手掌里面空空的,慢吞吞抬起手,想要捉住些什么东西。
捉住了温暖的手掌,她立刻把他的手指攥紧,又像是怕手里的东西跑掉那样,把他的手臂也一同抱紧。
他笑,拉开外套的拉链,立刻被她钻进怀里。
被抱紧了。
全部都是安心的味道。
有这样的味道在身边,就什么坏事也不会发生了。
“可不可以把我吃掉?”
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在恢复思考能力的第一秒,少女抱着他的脖子,哭着说想要被他吃掉。
“为什么想被吃掉呢?”
“想躲起来……好害怕。”
“这样呀。”
他坐在狭小的椅子上,过长的双腿无处安放,只好岔开,展露出一种天然的侵略性,语气却又带着呵护的温柔。
“有比躲起来更好的办法哦。”
更好的方法……
她慢吞吞地问:“在哪里呢,五条悟,你教教我。”
他低下头,摸摸她的脸颊,轻轻地吻下来。
意识昏昏沉沉,意识深处依旧一阵模糊,在这种的接吻,就好像直接被抚摸到灵魂。
灵魂发出颤栗,直白地传递给身体感官,她的确没有心思去害怕了,所有思想全部被他占据,只有他带给自己的感受。
好舒服……
可是被这样温柔地抚慰着,她却有强烈的流泪的冲动,尝到她的眼泪,五条悟停下来,笑着看她。
“没事哦。”
他亲亲她的脸颊,身上是天空倾倒也不会动摇一丝一毫的笃定感,神态游刃有余而又宠溺,雪菜感觉自己真的成为了小朋友,他口中的那个‘我家的小朋友。’
“五条悟……”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侧。“我做错事情了吗?”
“没那回事哦。”
他摸摸她的头发:“你做得很棒,事情我已经完全了解清楚了,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可是他们为什么把我捉起来,把我关在这里,说我是死刑……”
“那是因为他们嫉妒你。”
“嫉妒?”
“是哦。”
五条悟轻轻擦擦她的眼泪。
“无能的人会嫉妒有才能的人,他们会攻击你,想把你扯下来,和他们一起掉进泥土里。”
“我是有才能的人吗?”
她哭着怀疑地问:“我明明什么事情也做不到。”
“那那只特级咒灵是谁祓除的呀?”
“是、是好大的龙。”
“龙是怎么出来的呢?”
“是我召唤出来的。”
“这样的话,起到关键性作用的人是你呀。”
“可是那不是我的术式……”
“不是你的吗?”
五条悟握住她的手,带她去摸自己的眼睛。
“你的术式是杰给你的,所以实质上并不属于你——在心里想着这个吧。但是六眼也有上一任哦,雪菜也会觉得六眼不是我的吗?”
“没有这样觉得。”
她沉默了一会,嗅嗅他的味道:“可是我召唤虹龙的时候,想的都是棘和惠教我的办法。”
“是谁召唤的呢?”
“是我。”
“所以是谁祓除了特级咒灵呀?”
“是、是我?”
“所以你厉不厉害呢?”
她慢吞吞低下头,即使已经完全被他说服了,但面前的人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咒术师,她还是没有勇气对着他说出‘自己厉害’之类的话。
“要我说,我家小朋友好厉害呢。”
他笑了笑,替她这么回答。
这让雪菜脸颊发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藏进他的胸口。
五条悟在夸奖她,他真的觉得她厉害……
得到这样的肯定,她感觉心里面有小泡泡冒出来,把那些难过全部都裹进泡泡里面,呼噜呼噜慢慢飞走了。
“才这么丁点大就单挑了特级咒灵,回去就贴个最强的牌子在宿舍门外吧,直接给你报名参加电视节目怎么样?”
“什么电视节目?”
“嘛……大概是法治栏目?犯下重婚罪之后洗心革面重归家庭好好做人之类的……想参加吗?”
“不、不想。”
他笑了一下,把一颗药塞进她的嘴里。
“这是什么?”
“解药,好好含着。”
好苦。
雪菜忍不住皱起脸,头脑渐渐恢复清明,她想起来在被关押之前,那些人给她吃了一些药物,那之后她的咒力流动的速度变慢了,意识也逐渐瓦解,陷入了昏迷。
他们下毒吗?
原来不是每个咒术师都不坏。
感受着嘴巴里的苦味,雪菜想到了虎杖。他吃掉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和她一起被带回来,如果他们把她关起来,给她吃不好的药,是不是虎杖也会被同样地对待呢?
“我的朋友……”她被苦得没办法说话,连忙闭上嘴巴,轻轻扯了扯五条悟的袖子。
“虎杖悠仁?”
雪菜连连点头。
“你想见他呀?”
她又点头。
“不可以哦。”
少女露出困惑的表情。
“上次就说过了吧。”五条悟低头看着她,语气轻轻的,却有一种强烈的失序感。
“还是说,要重新给你立规矩?”
她连忙摇摇脑袋。
虽然不是五条悟的‘上次’是哪一次,也不知道‘说过了’究竟是说了什么。
可是她害怕被立规矩。
闷闷的,把头靠在五条悟的肩膀上休息。
很安静很安静。
她想起那只龙。
被她召唤出来,撕碎那只咒灵的身体之后,那只白色的巨龙朝她看过来,眼睛里装满了思念和雀跃的欣喜。
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
看见眼泪一滴一滴跌落在他的肩膀。
“五条悟。”
她抱紧他,小小声:“可以不要让我们被找到吗?”
“……什么?”
那是四个人在一起的画面。
夏天温暖的午后,雪菜坐在椅子上吃雪糕,硝子懒洋洋地躺在她身边晒太阳,杰和悟在旁边掰手腕,强硬地要求她盯着看,一秒钟都不许把眼睛移开。
他们对峙了很久,两只较劲的手臂还是没有分出高下,雪菜的雪糕都吃完了,硝子指尖绕着她的头发:“去给你买的新的?”
“喂!不准走!”戴着墨镜的少年小猫臭脸:“我的力气一定比杰的大,给老子好好看好了!”
“虽然对这种事情没所谓,但我的力气比悟更大是一个完全的事实。”
丸子头男生看过来,笑眯眯的:“雪菜,过来给我加油,赢了的话给你买一百支雪糕。”
她开心地站起来,对面的墨镜白毛瞪了她一眼,“敢过来你就死定了!”
硝子叹气,慢吞吞地感慨道:“求偶期的dk啊……”
片段戛然而止,耳边响起惠的声音。
那是一首小诗,几天之前,他在睡前念给她听。
——跟我回去十八岁,不要被命运找到。
第58章 小朋友的记忆。【非主线】
夏油杰是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
他很独立, 可以自己收拾书包,上课认真听讲,不用大人催着吃饭, 甚至还会自己打扫房间,完完全全是“别人家的小朋友。”
但夏油杰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捡到一只别人都看不见的小猫。
橘色的, 小小一只, 蜷缩在垃圾桶旁边, 第一次和小猫打招呼, 小猫转过身,把屁股那一面给他看。
夏油杰回家查了查, 这在猫猫的世界里,好像是拒绝的意思。
他有些生气, 也不想再理会那只小猫了,可是那天晚上,天空开始下雪, 没一会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夏油杰的爸爸妈妈要忙工作,总是不在家, 他一个人看电视机。
电视机里面的人说, 最近会下大雪,要人们注意出行。
夏油杰小朋友等了又等,想了又想,在雪越来越大的夜晚,穿上厚厚的棉袄,带上火腿肠跑了出去。
小猫被埋进雪里了。
他留着“妹妹头”, 因为夏油杰想要一个妹妹。
他很孤单,想要有个人陪伴, 可是爸爸妈妈说不会再生弟弟妹妹了,他只能一个人坐在家里,闻着别人家饭菜的香气,看一晚又一晚的电视机。
他想要有人陪他。
所以一点一点,用家里的小铲子把小猫从雪里挖了出来。
他靠近它,看见它漂亮的浅绿色眼睛,里面装满了懵懂,不像是白天那么警惕,好像闻到了他手里的火腿肠的味道,又好像睡晕了。
“小猫小猫。”
他弯起眼睛,轻轻朝它招手:“快过来,和我回家吧,火腿肠给你吃,家里还有好多好多,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小猫跟他回到了家。
夏油杰敲碎了自己的存钱罐,在整个东京的一年级小朋友里面,他绝对算得上有钱的那一个,可是比起猫窝猫粮猫砂盆之类的东西,他努力攒下来的这点零钱就完全不够看了。
他不得不和爸爸妈妈打电话,说明自己养了一只小猫的事实,电话那头的爸爸妈妈很支持他的决定,告诉他要多多帮助弱小,他们会叫朋友过来,帮忙带小猫去医院检查和打疫苗。
可是过来的叔叔看不见那只猫。
夏油杰指着在沙发上打盹的小猫,瞪大眼睛:“它就在那里呀。”
“欸……?在那里吗?”
“嗯。它在看着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邻居家的叔叔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讪笑一声,环顾四周,很快就跑走了。
夏油杰花了很久才接受自己的小猫不是平凡的小猫,而是一只小猫幽灵的事实。
小学二年级,学生们渐渐熟悉了环境,开始交朋友,因为他留着格格不入的妹妹头,被嘲笑说是“不男不女的家伙”,学校里的人都不理会他,夏油杰有些伤心,他只能回到家,把给朋友的话都说给自己的小猫听。
“我想有一个朋友。”
“如果你能够说话就好了,这样子,我就不想要朋友了,或许我只是想有人陪我说说话。”
“你怎么一直是小小的样子呀,我有些担心你。我问老师,怎么让一只小猫幽灵长大呢?老师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幽灵。”
二年级下半个学期,新年的神社祈福,夏油杰的愿望全部都给了自己的小猫,希望它健健康康,希望它能够长大,希望它不要再挠沙发……
最后的最后,他才把愿望留给自己:他想要有一个朋友。
或许是神明听见了他的愿望。
或许是孜孜不倦的火腿肠投喂起到了功效。
在某一天早上,夏油杰抱着小猫亲亲的时候,他的小猫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丸子球。
这把他吓坏了。
出于一种直觉,他把这个东西吃了下去。
那是他术式的第一次觉醒,他调伏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咒灵。
丸子球的味道是甜的。
只要动用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他就可以把小猫叫出来,和以前一样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道声音。
女孩子的声音。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夏油杰吓了一跳,到处找也没有找到那个女孩子在哪里,直到听见她黏糊糊地念叨“火腿肠”,才确定这是小猫在和他说话。
电视里的动画片一下子失去了吸引力,男孩蹲在地上,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小猫看。
“你会说话吗?你是女孩子吗?其实、其实你会不会是小猫公主呢?就像青蛙王子那样,我给你一个吻,可不可以把你唤醒?”
他试探着亲了亲它的脸颊。
咒灵操使的第一只咒灵回应了他的期待。
沙发上,浅绿色眼睛的小女孩看着他。她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脸颊圆滚滚的,朝他伸手手:
“火腿肠。”
那一天,家里的三包火腿肠都被小猫一口气吃掉了,夏油杰的家里不再只有电视机的声音,还有雪菜。
因为是在雪天捡到的孩子,夏油杰查找了很多个关于雪的名字,非常有仪式感地举办了命名仪式,小猫用爪爪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面按下了自己的爪印。
“雪菜。”
他又买了好多好多火腿肠回来,一点一点教她名字的读音:“Suguru、杰是我。Yukina、雪菜是你。”
“鼠咕噜。”
“……不是鼠咕噜,是Suguru。”
夏油杰拿出了优等生的高要求:“Su——是这种模模糊糊的发音,不可以念得这么清楚。”
说了很多次,小猫大概是觉得他烦了,晃晃脑袋,胡须都竖起来,用爪爪推开他的脸,好几天都不肯再讲话。
夏油杰有些苦恼,他思索了几天,又花钱买了薯片回来,闻到新鲜味道的雪菜才愿意慢吞吞凑过来。
“丝轱辘。”
“……”
他有些丧气地撕开包装袋:“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那样纠正你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小猫捧着薯片慢吞吞地啃,夏油杰摸摸她的脑袋。小学二年级的家伙,无意识地植入观念。
“杰和雪菜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就算吵架也不可以不理对方,很快很快就要和好,好朋友要一直在一起。”
又过了一年,夏油杰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他原本是想剪短的,可是学校里的那些人让他有些生气。
如果剪短头发的话,会不会代表他向他们投降认输了呢?
他偏不。
他把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仗着别人都看不见雪菜,夏油杰经常把雪菜装进书包里,一起带到学校。
上课的时候,他让雪菜趴在自己怀里睡觉,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带雪菜去偏僻的地方玩耍,放学之后,他和雪菜一起回家。
一整天都和雪菜待在一起。
他不需要其他朋友。
雪菜的世界里只有他,他的世界里也只有雪菜。
别人看不见雪菜,雪菜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选择,好可怜。
所以他的眼睛里也不可以装下别人。
他和雪菜要平等。
这些不合群的行为让他在学校里更加不受欢迎了,他才不在乎这些,他和雪菜每天都很幸福。
直到雪菜被同学的罐头午餐吸引,几次三番想要跳过去,甚至还趁夏油杰不注意的时候,想要去偷吃那个同学扔在垃圾桶里的罐头瓶。
他生气了。
自然地和老师撒谎请假,把小猫装在书包里,拉上拉链,沉默地走回了家。
“雪菜。”
回到家才被放出来,男孩关上了房间的门,把她放到椅子上面,垂眸看着她。
“我今天有一点生气。”
它像是有些害怕,用小尾巴缠住他的手腕,轻轻发出猫叫声。
“装小猫是没有用的。”
他低头亲亲她。
在念完小学四年级之前,夏油杰都坚信雪菜是和青蛙王子一样的小猫公主,只要亲一亲就可以解除诅咒。
女孩坐在椅子上,有些委屈地去扯他的袖子:“我想要,吃罐头。”
他深呼吸了一下,脸上生气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
“我也会给你吃的。”
他低头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雪菜,你想要的我也会给你。我会给更多,比所有人都多。”
“不管是火腿肠薯片炸鸡罐头还是冰淇淋……全部都会买给你。不要再跑到别人身边去,也不可以捡别人扔掉的垃圾,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有人会给小猫投喂有毒的食物,你只能吃我给你的东西。”
“……哦。”
“记住了吗?”
她慢吞吞摇摇脑袋。
“没关系,我会说很多遍给你听。”
雪菜今天的行为让他的内心生出了危机感。
现在的世界里,只有他可以看见雪菜。
可是万一呢?万一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家伙,他可以看见她,也和自己一样给她买吃的、把她带回家,亲亲她,对她说这些话。
他的雪菜是不是就会被抢走了?
那种事情……
“不要离开我。”
在灿烂的、温暖的黄昏里,男孩和他的第一只咒灵。
他低下头,额头和她的轻轻贴在一起,墙壁上,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和扎着小揪揪的男孩,他们小小的影子也紧紧靠在一起。
“我会对你很好,天底下最好,长大之后我们就结婚,永远永远在一起。”
第59章 约定和共犯
“到底在干什么啊。”
高专, 医务室,家入硝子的指尖久违地夹起了烟。
“夜蛾快急疯了。”
“就是这样啊。”
白发男人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打哈欠:“悠仁……那个误食了两面宿傩手指的小家伙,情况如何?”
“暂时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
顿了顿, 家入硝子问道:“那家伙……手臂还在么。”
“欸?”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什么来着……?美国民主党大竞选,还是巴黎世家时装周?啊啊、是伊地知发来的问候短信啊。叫我早点休息, 还特地加上了家入小姐呢。”
“少在这里和我东扯西扯。”
家入硝子抿紧唇:“封锁总监部, 那些奸细之类的鬼话, 这根本不是你的风格吧。所以你们是想怎么样, 又叛逃一次?这次是一起?”
“什么叫做叛逃啊……”五条悟撇撇嘴,语气变得有点委屈:“倒是别轻易给人扣帽子啊。”
“好好回话啊你们这两个混蛋!要瞒着人到什么时候?”
“没办法嘛……杰原本一心求死, 想要死得彻彻底底,好把术式都转移过去, 谁让那群老头子总是胡乱给人判死刑啊?一生气就这样了。我根本就拦不住欸。”
“压根就没想拦着吧?”
“硝子怎么能这么想我……人家可是三好学生来着。”
“……”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就知道。”
面前的人是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找到一丁点借口就会马上顺着竿子往上爬说服自己顺从私情的人。
过去十年不知道多少次说着‘无法追捕’把人从眼皮子底下放走,现在那笨蛋术式没了,强大的咒灵全都转移, 手臂听说也弄丢了一条,威胁程度大幅度减少,这种情况还动手的话才叫家入硝子感到陌生。
“装得像模像样的坟墓都弄出来了, 差点就以为你真的没所谓了啊。”
“那硝子也没哭啊。”
“……”
家入硝子沉默了一会。在这一刻, 她好像又看见了过去的两个同期。这些年,五条悟常常给人一种与所有人渐行渐远的距离感,现在,那样的温度好像又回来了。
她手指抖了抖,低头看着指尖的烟。又想起来那个少年。
不抽烟,但是会因为同期抽烟, 所以随时随地在口袋里携带打火机的少年。
“随便你们吧。”
她垂下眸,把烟叼进嘴里:“带我一个。”
“欸……?”
“让那家伙带着手臂过来一趟……姑且问一句, 你没把拿东西丢进垃圾桶吧?”
“还没来得及呢。”
顿了顿,五条悟问:“你来真的啊?还以为硝子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然后冷着脸给我俩收尸呢。”
“说实话,我不赞成你们的做法,但想到那群老头子现在的处境……有点爽。”
长发女人很没所谓地笑了笑,眼下的泪痣在台灯下闪着模糊的光。
“要是你们这次搞砸了,把我也算成共犯好了。”
她不想变成剩下的一个。
接着,她看向一墙之隔的医务室。
“她知道吗?”
……
医务室。
被围在中间。
站在她对面,皱着眉臭着脸用力握着她的手,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问:“真的没关系?”的人是惠* 。
坐在她旁边,像是做错事情的大狗狗那样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只是用湿漉漉可怜巴巴眼睛看过来的人是虎杖。
抱着她,用温暖的毛毛和爪爪把她抱紧,不断低头左看右看,捏着她的手检查骨骼情况的人是胖达。
“不错嘛。”
说着这样的话,抱着长棍懒洋洋倚在门口,看过来的目光满是欣慰和欣赏的人是真希。
棘不在东京。
雪菜看了虎杖一眼,有些关心他的情况,但是还来不及说话,脸就又被惠掰了回去。
“有没有哪里感觉不对劲?”
“……没有。”
雪菜皱皱鼻子,又看向虎杖,刚想开口关心他,就被惠拽着站了起来。
“抱歉。”
他看了看熊猫,又看看真希:“她现在需要休息。”
他直接把雪菜扯走了。
只有他们说话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来。
“我、我还没有和虎杖说话……”
“要说什么?”
“我担心虎杖。”
“没什么好担心的。五条先生和家入老师不是说了他暂时没问题吗?”
“……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以后离他远一点。”
声音渐渐变得远了。
虎杖悠仁低着头,心里满是自责,伏黑哥说得对,他这样的家伙,没什么好关心的。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的口袋里出现了诅咒之王的手指,那只特级咒灵不会被吸引过来,追着他们不放。
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吃掉了手指,总监部也不会把他们捉起来,当做定时炸。弹判处死刑。
明明姐姐是可以打赢那只咒灵的……
都是他不好。
想要帮忙,听从脑海中的声音把手指吃下去,反倒扯了后腿。
“那我们也撤了吧。”
胖达站起来,有些为难地看着虎杖悠仁。
他和弟弟君不熟,满打满算好像也就只见过一次的样子,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那个……弟弟君?”
“在。”粉发少年像是考砸了的小学生被老师点名那样站起来。
“您、您请说。”
“呃……悟刚刚说了,为了方便观察,以后就请你留在高专,转学手续什么的很快会去办理,等开学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后辈了,你现在提前去选一间宿舍吧。”
“好的,谢谢前辈……”
那边胖达正在负责任地向悠仁介绍学校,带他去宿舍楼,这边伏黑惠已经轻车熟路地把她带回了宿舍,还关上了身后的门。
“……”
惠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雪菜坐在沙发上,不敢抬起脑袋,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今天没有按时回家。
她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袖子:“我不是故意不按时回家的……”
“……这里面到底装着些什么啊?”
黑发少年低头看过来,屈起手指像是想敲敲她的脑袋,好半天又没舍得,变成了轻轻的抚摸。
“你这家伙……要叫人担心到什么程度才好啊?”
什么意思?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好一会,看见他弯下腰,近近地凑过来。
“明明就有事吧。”
他说:“看见了啊。从见面开始就焉嗒嗒垂下去的耳朵和尾巴,所以快点说出来。”
耳朵、耳朵和尾巴?
少女愣了一下,有些慌张地去摸自己的头顶,然后手腕被攥住。
“累了的话就先去洗澡睡觉,总之不许胡思乱想。”
“……哦。”
泡过热水澡,被按在被子里。黑发少年坐在她的床边,打开手机的阅读软件给她念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惠已经被总监部叫走,桌子上放着他做的早餐,还有一张便条。
他说他晚上才会回家。
少女呆呆地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食物,久违地没有了食欲。她趴在桌子上,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变得灼热,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狗卷棘推开门,头发在阳光下变成漂亮的浅金色,脸上带着连夜赶回来的疲惫,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露出安心的表情。
“昆布。”
他弯下腰,轻轻张开双臂,眼睛弯起来,一个明显的邀请——少女慢吞吞钻进他的怀里。
“棘……”
假期的他总是好忙好忙,雪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
他的头发变长了,柔顺地垂下来,显得比以前温柔成熟了一些,她嗅嗅他的气味,用力抱紧他。
“明太子。”
他摸摸她的脑袋,把她抱起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然后打开手里的礼品袋——里面是一只憨憨可爱的小熊纪念品,上面写着[熊本]的地名。
雪菜慢吞吞地把它抱进怀里,看看棘,又看看熊,不说话。
“大芥?”
脸颊被摸了摸,他蹭蹭她的脸颊。
[是真的吗?雪菜祓除了特级咒灵……痛不痛?]
“……”
“木鱼花、昆布?”
她不说话,把脸藏进他的胸口,好一会,小声说道:“现在不痛了。”
他皱起眉,握住她的手指,安静地抱着她,完全包容的、倾听者的姿态。
“会不会,雪菜其实不是雪菜呢?”
好久好久,她小声说:
“会不会我其实是另外一个家伙……一直住在别人的肚子里面,然后被丢掉了。”
狗卷棘沉默了几秒。
[对我来说,雪菜就是雪菜,没有什么另外的家伙。]
[至于住在肚子里面……雪菜指的是妈妈吗?每个人在出生之前,都住在妈妈的肚子里面,然后降临在这个世界,这不是丢掉哦。]
哪怕不能言语,但狗卷棘有一对很爱他的父母。
所以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笑:[我们是带着妈妈的爱和期待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不是丢弃,而是爱,雪菜是被爱和期待环绕着的孩子。]
“我没有妈妈。”
她圆滚滚的脸颊上露出失落的神色,眼睛好像也黯淡下来,茫然地重复道:“雪菜没有妈妈……”
“大芥……”
[今年的新年,和我一起回京都的家里吧?]
“去棘的家里吗?”
“鲑鱼。”
[那也是雪菜的家……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好一会,摇摇脑袋。
“雪菜不想要家了。”
“木鱼花?”
“因为会被丢掉……”
就像是被丢弃过一次的猫,再被捡回来就会变得很乖巧,雪菜也乖乖的。她抱住狗卷棘的手腕,小声说:“雪菜很听话,雪菜不想要家……不要把我丢掉……”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和雪菜,是平等的关系。]他说:[没有‘丢掉’也没有‘抛弃’……但如果雪菜想听的话,我不会丢下你,什么情况都不会,一百次一千次,都会说给你听。]
“真的吗?”
她抱住他的脖子:“哪怕我是个怪物,是很笨很笨、也不讨人喜欢的小猫妖怪,棘也喜欢我,不丢掉我,永远永远吗?”
[嗯。]
他摸摸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水。
[而且雪菜不是怪物,也没有很笨很笨,相反雪菜很聪明,如果是妖怪的话,也是聪明勇敢的小猫妖怪。]
聪明勇敢……
她有些无法相信这样的词汇能够用在自己的身上,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全部都搞砸了。
这让她自卑地低下头,他又把手机追着递过来。
[雪菜是勇敢的孩子哦。]
他说:[在交流会、在雪地里,在寂静的黑夜、每一次遇见危机……雪菜是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害,爬起来拍拍灰尘,又会很快露出宽容笑容,继续拥抱这个世界的、坚强勇敢的孩子。]
他低下头,发丝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来淡淡的浅香。
[过去一年的一点一滴,从雪菜和我的第一次任务,明明很害怕,却还是接受了我的口罩开始,我全部都看在眼里,那是雪菜坚强勇敢的证明。]
证明……
她坚强勇敢的证明,被棘装在眼睛里面吗?
她抬起头,失神地看着他的眼睛。“在里面吗?”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把璀璨的、漂亮的紫色眼睛凑过来,近近地供她检查。
无声的亲昵。
近近的距离。
交缠的呼吸。
她感到心跳加快,扑通扑通响个不停,低下脑袋躲避,然后被捉住手腕。
[在里面哦。]
他笑着说:[雪菜勇敢的证明,被装在我的眼睛里。我会用生命保护起来,永远,谁也不可以抹去。]
“哦……”
雪菜觉得眼睛热乎乎的,那是一种和之前不同的泪水,可是她分不出来其中的区别,她只是有些惶恐,如果是勇敢的孩子,怎么会一直一直掉眼泪呢?
“可是我一直在哭。”
她说:“明明治好了伤口,可是还是好累,感觉身体没有力气……雪菜是个偷懒的坏孩子,脑袋里面的记忆,虎杖和津美纪……好多好多事情,可是雪菜躲在宿舍里面,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点也不勇敢。”
[嗯……身体上的伤口可以用反转术式治好,可是心的伤口不行。雪菜的心受伤了,所以变得没有力气。]
心上面的……
雪菜呆呆地看着这行字,只觉得心脏酸酸的,就好像真的受伤了一样,她有些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抬眸看向他:“那要怎么办呢?要用什么术式,才可以把上面的伤口治好呢?”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弯起眼睛。
[大概是需要浇水吧?]
“浇水……?”
[嗯,浇水。就像是花朵绽放之前,首先是一颗小小的种子,需要很多雨滴的浇灌,才可以开出美丽的花朵,雪菜就是这样的种子。]
“可是我不会开花。”
雪菜失落地低下头,她只是一只不会开花的小猫,不是棘口中那样的种子。
[会的哦。]
他擦擦她的眼泪:[世界上有一些种子,哪怕冬天被深雪掩埋,晒到了春天的太阳之后,也依旧可以发芽。雪菜就是这样的种子,眼泪是你的雨滴。]
她愣住,一下子不哭了,呆呆地看着他。
难道、难道她不是小猫咒灵,而是种子咒灵吗?
[所以掉眼泪并不意味着不坚强……雪菜只是在长大。]
[总有一天,或许是下个春天到来的时候,雪菜会对这个世界开出美丽的花朵,我们会看见那一天的^^]
[我相信雪菜,雪菜也相信自己好不好?这是你和我的约定。]
约定……
这个太过美好的词汇牵引了她的全部心神,雪菜看着手机屏幕,这片小小的光源,对于这个世界显得那样渺小而薄弱,可是过去一年里,无数次,他给她温暖的约定。
这或许就是棘的花朵,她想,小小的花开在棘的手心上,就像是有奇妙的咒术,让她感觉心脏上面的伤口被治疗。
“真的吗?”
她慢吞吞地问:“棘和我约定,哪怕我是不会开花的家伙……棘也和我约定吗?”
[嗯^^]
“可是雪菜真的不会开花的。”
因为太过重视这个约定,所以她特别在乎这件事情,耷拉着脸,纠结了很久,坐起来,下定决心那样,扯扯他的袖子。
“我、我和你说一个事情。”
少年歪歪脑袋,乖乖停下打字,也和她一样坐直身体。
阳光穿进屋子,洒在他们的中间,少女犹豫着,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数到十。”她说:“等数到十……再睁开眼睛看我。”
覆盖在眼睛上的手掌消失。
手腕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少年愣了一下,遵守规则,严谨地等到了第十一秒。
她坐在怀里,头顶是白橘相间的小猫耳朵,身后多了一根尾巴,尾巴尖缠在他的手腕上,和耳朵一起,紧张地一颤一颤。
“雪菜、雪菜是这样的家伙……是不会开花的小猫妖怪。”
她忐忑地看着他,低下头,不安地问道:“棘还会喜欢……还会和我约定吗?”
第60章 失窃/视线
和棘立下了约定。
美好的、春天一样的约定。
吃过了早餐, 抱抱、蹭蹭,完完全全坦白,没有被讨厌, 感觉好安心。
终于可以不说谎了……
试探着变回小猫咒灵也没关系,棘没有讨厌她。
他说的是真的。
他从来不骗她。
好开心。
肚子暖乎乎的, 棘的怀抱暖乎乎的, 躲在里面, 想要一直一直和棘待在一起。
低头看, 她的尾巴又缠上了手腕。
这样的动作暗示的意味太浓,狗卷棘沉默了一会, 很轻很轻地抓住她的尾巴尖,想要把它挪开。
“唔。”
怀里的少女颤了颤, 脸颊很快红透,抱紧自己的尾巴,抬眸看他, 语气有些委屈:“不可以摸的……”
“鲑鱼。”
少年别开眼,手指颤抖了一下。
流淌在咒术师血液中的某些东西正在叫嚣,让他感受到一种干渴的躁动, 这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听起来有一种叫人失神的魅力。
“喜欢棘。”
她在这样的时候抱住他的脖子,蹭上来,小小声:“好喜欢……最喜欢……”
他的呼吸加重,好一会,无声地低下头,轻轻贴贴她的脸颊。
她被他脸上的温度吓了一跳, 有些担心地看过来,双目对视, 他叹气,然后弯起眼睛。
[再休息一会,然后陪你去处理外面的事情吧?]
像是某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他打字给她看:[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弟弟君一个人蹲在宿舍楼下,好可怜呢。]
虎杖……
雪菜耳朵抖了抖,意识到这样的抱抱要结束了。
她有些舍不得。
可是虎杖好可怜。
他吃掉了奇怪的手指头,两个人昨晚也没有来得及说话。
脑袋被轻轻摸了摸,雪菜又抬头看他,看着这双眼睛,想到很快就要离开他的怀抱,一种冲动席卷而上,她低下头,快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立即低下头,表情像是一个小偷。
少年手腕颤抖了一下,一瞬间扣住她的腰。
蛇眼与牙,狗卷家的咒纹,此刻正藏在衣领下,隔着布料,这样短暂的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但或许是本来就兴奋得过了头,再也经不起任何一丁点撩拨,这一次,少年没有像是以往那样对她露出宠溺温和的笑,而是无声地盯着她看。
咒术师血脉中的那些东西慢慢地展露出来,像是温柔的捕食者,正思考着要从哪里下口。他慢慢攥紧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这样的棘让雪菜觉得有些陌生,她下意识扯住他的袖角,听见他加快的心跳、急促的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轰轰作响,就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了一样。
棘一定是不高兴了。雪菜想,明明棘这么好心地安慰她,她竟然还敢擅自亲他。
简直是恩将仇报……
于是她站起来,匆匆忙忙收起耳朵和尾巴,低下头,胡乱地说道:“房子里面太热了、我,我想虎杖,我们出去吧。”
想虎杖?
少年歪了歪脑袋,看着她,好一会,弯起眼睛,朝她轻轻伸出手掌。
“过来。”
……
被捉住了。
坐在棘的身上,明明没有被凶,甚至没有听见下一句咒言,但雪菜还是感觉到一种不安和忐忑,但是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心里面除了害怕,还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感。
棘会做什么呢?
会像是惠那样凶凶地亲她,会像是忧太那样舔舔她、像是虎杖那样用力抱她吗?
她悄悄抬眸看向他,如果是棘的话……她想,像是五条悟那样惩罚她,把她的肚子都塞满也可以。
但是他没有那样做。
他只是慢慢地扯下衣领,露出平日里不见天日的咒纹,然后带领她的手指抚摸上去。
可以摸到浅浅的痕迹,不刺手,但也绝对不算圆滑,这是她刚刚亲过的那一枚,意识到这个,让她的指尖发烫。
他笑,低头把脸凑过来,拿起她的手指,在另外一侧点了点。
那是她没有亲过的另外一枚。
雪菜愣了一下,试探着亲上去,依旧是短暂的、小啄木鸟一样的亲亲,却让她感到心潮澎湃,就连头脑都开始眩晕。
棘的两枚咒纹都被她亲过了。
就像是印章一样,她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了……她忍不住看向他,想要知道他的反应,看见他笑,恶作剧一般,朝她吐出舌头。
他的舌头上面也有一枚咒纹。
比脸颊上的看起来更危险,也更加难以见到,雪菜像是被蜂蜜吸引的小熊那样盯着看,但只是一秒钟,他很快收回去,看她,弯弯眼睛,然后重新拉好自己的衣领。
这样的小动作把雪菜的脑袋弄得晕晕乎乎。
直到走下楼,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的场景,想那个咒纹,在他舌头上,还没有被她留下标记的咒纹。
“欸?棘回来了吗?”
走出宿舍楼没多久,迎面撞见了熊猫,大熊走过来,看着雪菜红红的脸颊,和迷迷糊糊的表情,伸出爪爪在她面前晃了晃。
“雪菜还没缓过来吗?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
“……胖达。”
她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然后看看棘,不知道为什么,后知后觉脸颊有些发烫,所以松开他的手,躲进熊猫身后。
狗卷棘朝她笑,又碰了碰自己的衣领。
领口顶端,拉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盯着看。
“我刚刚还想发短信告诉你们呢。”
胖达没有发现两个人的小动作,他眉头紧紧皱起来:“高专保管着的重要咒物失窃,竟然到了今天早上才被发现,说明高专绝对混入了奸细,正道快气死了。”
“金枪鱼。”
“就是说啊!悟已经过去处理了,我刚刚才从那边回来呢。”
说着,熊猫看向身后的雪菜,察觉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连忙握住她的手:“雪菜,你怎么了?”
少女摇摇脑袋,有些害怕地看向狗卷棘——她刚刚才拐弯抹角地坦白了自己咒灵的身份,很快就收到了咒物失窃,高专有奸细的消息,怎么样看她都是最可疑的。
而且她本来就是卧底……
“大芥?”
被关心着重新带回了宿舍。
雪菜有些不安,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继续逃避了,得到了这么多安慰和支持的她,如果还是继续躲在宿舍里面,什么也不做的话,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会和津美纪、虎杖一样,全部都受到伤害的。
她要勇敢起来……
“丢了什么呢?”小心翼翼地问。
“正道没有告诉我,说这是保密事项。不过我偷偷听了一点,好像是什么[手指]、[九相图]之类的东西……”
雪菜抿紧唇。
前面那个她已经不陌生了,后面那个……她听过几次这个东西。自己现在的人类身体,好像就是[九相图]之一。
她皱起眉,总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九相图,到底是什么呢?”
熊猫摇摇脑袋:“……不知道。”
“昆布。”
京都出身的狗卷棘立刻分享情报。
[京都有三大家族,禅院五条加茂,明治年间,加茂家有个家伙,让一个人类女子和咒灵结合,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咒胎九相图。]
“啊?咒灵和人类、生小孩?那生出来的孩子是人类还是咒灵啊?”
[被划分到咒物这一个类别,高专封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留在京都。]
“嘶……”熊猫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虽然他是个情感丰富的咒骸,但是无论如何也很难想象和人类结婚生子这种事,完完全全跨物种了吧。
“做出这种事情的家伙是变态吧……来偷这种东西的家伙也是变态,偷回去做什么呢?”
一定是羂索干的。
咒术师没有喘息的时刻,尤其是总监部被封锁,正处在动荡的时候,狗卷棘的上一个任务昨天深夜才交接完,很快就有新的任务派了过来。
走之前,他摸摸她的脑袋,让她注意安全,又递了一个袋子过来。
[早餐。]
“我吃过了。”
[这是给虎杖君带的哦。]
“哦……”
棘走了,熊猫也接到了新的任务。
一个人在高专找虎杖。
现在已经是中午,一天中太阳最灿烂的时候,可是刚刚走下宿舍楼,雪菜就觉得脖颈处传来隐隐的凉意。
一道视线。
有人正看着她,专注、黏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紧贴着她的肌肤,像是裹满了毒液的蛇牙。
她脚步一顿,抱着袋子抬头看,那是高专医务室的方向,咒术师的视力很好,走廊上面空无一物,连一只飞鸟都找不到。
是谁在看她?
她低下头,抱紧棘给她的早餐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悠仁正在花坛旁看猫。
流浪猫得到投喂,就会一窝接一窝地生宝宝,有一段时间,高专出现了小奶猫泛滥的情况,咒术师人丁稀少,又常常不在学校,雪菜担心把它们饿死,所以总是惦记着回来喂猫。
被惠教育了一通。
他说这样频繁的生育对于母猫的身体和精神来说都是一种摧残,所以把大猫都捉去做了绝育,又挂在社交媒体上面发布照片,开放了小猫领养。
情况得到好转,猫妈妈们减轻了压力,也终于有心思仔细照顾自己的宝宝了。
它们一起在春天的花坛里晒太阳,懒洋洋地摊开肚皮,粉发少年趴在旁边,安静地盯着它们看,偶尔小声碎碎念几句。
猫咪们不理他,偶尔会用爪爪踹上几脚。
他露出明显的失落表情,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像是笨拙又可怜的大狗狗。
“虎杖。”
看见熟悉的人,她感觉安心了许多,朝他跑过去。
“姐姐。”
看见她的那瞬间,少年下意识露出雀跃的表情,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扯住她的袖子,小小声:“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悠仁低着头道歉的模样,让她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如果不是我擅作主张的话……”
“不可以这么说。”
一直以来都被好好安抚情绪的少女,现在也有了安慰他人的能力,她和他一起蹲下来,在花坛下,小猫旁,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掌。
“不是虎杖的错,如果虎杖这样道歉的话,听见的人会伤心的。”
“可是姐姐受伤了,还被关起来……”
“嗯。”
想了想,雪菜还是没有想出来第二句安慰人的话,所以从袋子里拿出饭团,递给他。
“虎杖的早餐。”
“……呜。”
肚子好饿。
从昨天打完排球到现在,他都没有吃过东西,肚子早就饿得没有知觉了,就连自己都忘了这回事,没想到姐姐还惦记他。
悠仁近乎虔诚地捧着饭团。
“谢谢姐姐……谢谢你不怪我,还关心我……我会用我的一切来报答这份早餐的,全部!”
少女露出有些羞愧的表情。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关心过身边的朋友有没有吃早餐。
回忆起来,她好像也从来没有照顾过他们。
没有帮忙叠被子,没有帮忙洗衣服,做饭洗碗、扫地拖地擦桌子……这些事情全部都是别人在做。
就连小狗,也一直都是惠在照顾。
雪菜是一个不会照顾朋友的笨蛋家伙。
已经是笨蛋了,所以不可以再偷走棘的报答。
这么想着,她坦白道:“这个是棘带给你的,不是我。”
“……啊?”
少年脸上感动的表情一顿:“那、那我先不报答……不是、我稍微报答一下……也不对,总之,总之我平常地报答可以吗?”他的舌头好像要起火了一样。
还是笨呼呼的。
吃下诅咒之王的手指之后,少年的眼睛两侧长出了几道猩红的咒纹,显得多了几分野性,但动作和神态还是她熟悉的虎杖,所以雪菜并没有感到陌生和害怕。
她捧起脸颊,安静地看虎杖吃饭团,好一会,说道:“要怎么回到富士山呢?”
“富士山?”
虎杖悠仁思考了一下:“坐新干线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到吧,要去富士山脚下吗?”
“嗯。”
她点点头:“我很担心你,想带你去见我的朋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