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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不能来个电击手段?

嬴秧陷入幻想,系统都能利用纳米技术为她治疗了,怎么不能用来攻击敌人呢?

【很抱歉,士兵人数过多,施展紧急手段无法保证宿主脱离危险,有80%概率产生反效果。】

高级拍摄道具传来一幕幕画面——情况紧急,嬴秧生命受到威胁,高级拍摄道具得以解除限制。嬴秧将叛变者的长相一一记住,大致数了数人头,参与叛乱的士兵居然只有一百个人!

一百个人能控制一座有数千仆从的宫殿?

嬴秧看着屏幕里的弩箭,咬紧牙关

还真能!

因为他们有五十张弩。

《孙膑兵法》有云:“易则多其车,险则多其骑,厄则多其弩。”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平坦且易于行动的地形上,应当多使用战车;在地势险要的地方,应当多使用骑兵;在易守难攻的狭窄地带,则应当多使用弩箭进行火力压制。

嬴秧绿着脸继续数数,这回数的是叛乱弩兵背包后的箭簇数量。

靠——!

怎么这么多支!?

箭包有空档,说明用过不少箭,即使如此,背包里依然有七、八十,甚至八、九十支箭。

嬴秧前世玩过弓箭,也在出国的时候玩过各种木仓,做了好几个爆款视频。由于具有射击天赋,也是为了制作视频内容时不出错,她读过不少弓□□械资料。

作为奠定秦国胜利与大一统的武器,秦弩在世界兵器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嬴秧能流利地背出秦弩相关的知识要点:加大的弩弓和弩臂大大增加了射程范围,现代复原的秦弩射程极限距离为800米,史书记载里的秦弩射程在300-600步。在射击精准度方面,增高的“望山”提供重要的助力。

更妙的是,秦弩的箭头不同于传统的倒刺箭头,取消翼面后,它的箭头与子弹外形接近——是有效减轻飞行阻力、增加飞行速度和稳定性、提高射击精准度和穿透力的流线型。

在没有□□之前的冷兵器时代,这玩意的火力水平与枪支子弹无异。

赵姬到底怎么搞的?

她生活变得那么美好,还要叛乱吗?

还是说她被骗,被控制了?

再次见到赵姬时,嬴秧一脸麻木。

不独她一人如此,许多人都被吓傻了,眼神呆滞,像傀儡一般听话,旁人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做。

这也是人体本能的防御机制之一。

【本次抽奖结果为:秦弩训练课程X5;《陈涉世家》X1】

嬴秧:“???”

前者可能有用——弩机与弓箭不同,普通人只需要训练几个小时就能上手,而且弩靠扳机控制,扣动扳机无需费力,即使是嬴秧这种岁数的小孩也能使用。

后一个是什么玩意?

又来一篇课文?

就算是金色等级,它也只是课文呐!!

这玩意有啥用?

要是把《陈涉世家》甩嫪毐脸上,他可能以为她在鼓励他造反……

嬴秧苦涩地回到现实,与一脸泪痕的赵姬对上眼,半晌相顾无言。

赵姬是不知道怎么对孙女开口,嬴秧在忌惮几步外背弩持剑的人形兵器们。

嬴秧忍得住,芈夫人忍不住。

崩溃的芈夫人带着愤怒,小声质问婆母:“太后!太后!此人为谁?还请速速令召留守的郎中、卫士,捉拿逆党!”

赵姬幽幽瞥了芈夫人和她怀中的扶苏一眼,眸光中闪过的,不是心虚,而是冷厉的嘲意。

扶苏正躲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一脸惊恐。

紧紧盯着赵姬的嬴秧和芈夫人,不打算放过她任何表情话语的两人见状,心里同时一凉。

芈夫人艰涩道:“您、今日之事竟是太后您授意的么?!”

她抱着儿子的手不住颤抖,牙齿也咯咯作响。

堂堂秦国太后的寝宫发生剧变,芈夫人当然害怕,但她知道太后们住的宫殿有护卫、有武备,甚至有平时用于赏景,关键时刻可以当箭塔用的高台。

此地到底是秦国宫廷,是历代王室经营多年的心腹之地!

芈夫人不相信,满宫上下竟无一个忠勇之人!

受困者乃是秦国太后与未来太子!

只要太后一声令下!

只要太后一声令下……

芈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太后,声音发颤:“您、您!为什么呀!!?”

嬴秧也很想问,赵姬这么做是图啥?

“纵有……纵有……”芈夫人嗓音干涩,咽了几次口水才得以断断续续说下去,“母子之间纵有嫌隙,又何必兵戎相见?”

她正准备先以情动之,再以利说服赵太后回心转意、倒戈指斥叛逆,却不料,帷幕后传来陌生的孩童笑声。

嬴嫪提着一个男童的腰间走了出来,神态从容而畅快,丝毫不见叛乱者的阴戾。

那孩子被揽在他怀里,羞涩地偷眼看他,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阿昶?”扶苏探出头,懵懂地叫了一声小伙伴的名字。

常来甘泉宫的孩子们都见过赵太后的两个儿子,彼此的侍从心照不宣,从不点破他们真正的身份。

“阿胥!”

“阿胥!”

男童的叫声轻快活泼,女人的呼唤严厉冰冷。

芈夫人脸色铁青,一把按下扶苏,冷着脸转过头去,唇紧紧抿住,不再言语。她深知,若是不慎在赵太后的“情人”面前说错一句,便可能是母子二人的灭顶之灾。

她死了不要紧,扶苏却不能!他得好好活下去!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远超她的预料——

赵太后一声令下:“开府库,装车马,今日内护送行李至南岸渡口。”

为防消息走漏,孙子女与芈夫人必须随她一同出宫。

一箱箱食水、金玉乃至刍藁、兵戈被搬到车上,排成长长的队列。

嬴秧总觉得事情不一般,但她一时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没有贸然开口与状态不对头的赵姬说话,嬴秧先找机会与保傅说悄悄话,征询她们的意见。

司马昔脸色极为难看,“逆贼一定是想劫持太后、公主、长公子东出函谷关,质于他国。”

冯毋疑沉默地点点头。

关键的线索拨开了嬴秧心中迷雾。

为何事情会骤然演变成血色“宫变”?

她似乎已经知晓答案。

司马昔恐惧地呢喃:“不知我等将往何处?”

嬴秧与冯毋疑异口同声:“赵国!”

“你们很聪明,怎么猜到的?”

三人心头一震。

她们正躲在豪华的“更衣室”——点着熏香的便房里低声密谋,却忽然传来第四个人的声音,吓得心口砰砰直跳。

一只涂着蔻丹的手慢慢掀开纱帘,露出赵太后阴晴不定的面容。

“公主秧,你知道大王的打算,对么?”

她冰冷的语调带着掩饰不住的讽意,赵太后眼神如刀,尖刻道:“我原以为你和你父亲不一样。没想到,你比他还可怕!小小年纪,竟能阴藏祸心而不露!”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问答X路线X无援 想办法

“祸心?”

嬴秧听到这两个字, 有一瞬息的无语。

她要是真的‘阴怀祸心’,赵姬仨母子的身体能一日好过一日?

“我在您的心中,竟是这样的人么……”

心里可以无语, 表面还是得演戏。

触动赵姬神经的是两个小儿子的性命安危——其他人摸不着头脑, 拥有先知信息优势的嬴秧根据赵姬的命令与反应,确信自己猜中了答案。

孩子性命有危险,这件事会让母亲进入高度紧张警惕的状态。

但是普通的威胁不足以让赵姬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展现出敌意,产生怀疑,她甚至把嬴秧和嬴政相提并论!

“大儿子要杀小儿子”,发现了这点,赵姬才会情绪崩溃, 连带着敌视大儿子的女儿。

面对处于偏执和紧张状态的上位者,下位者该服软就服软,硬刚很危险。

嬴秧可不想被重性情的秦王之母认定“小小年纪便心思深沉、心怀鬼胎”,赵姬还得活几十年呢!

要知道,赵姬临死前, 秦王为了给病重的母亲“冲喜”, 特意千里迢迢地跑到邯郸亲自监督坑杀当年欺负母子的人, 然后又不顾辛苦,一路颠簸逾越千里赶回秦国,将好消息告知母亲。

不提未来, 在受制于人、手里没有武器士兵的当下, 嬴秧也不敢明着站在赵姬的对立面——赵姬一怒之下, 可以合法、合理、快速地杀孙。

要扭转局势, 最合适的应对是装弱、装小、装可怜,混淆赵姬的判断,让她产生自我怀疑。

嬴秧的语声看似平淡, 实则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一连串小小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她仰着小脸,黑溜溜的眼珠湿润而痛苦,望向赵姬的眼神充满伤心与濡慕。

冯毋疑拉着同僚一道跪下。

司马昔满脸凄怆地说道:“五公主是最孝顺不过的,岂会对您怀有祸心?太后这样说,公主在世间再无立锥之地了!还请太后明察!”

冯毋疑也含着泪,撸起嬴秧右手上的衣袖,露出右手背,喊道:“公主从来对您只有濡慕之心,没有半点不敬!先有止痛牙粉,后有疗养丸药,又有红糖蜜饯,五公主这样尊贵无忧的人,手背被烫过好几回!公主对您的孝心,天可明鉴啊!”

赵姬动摇了,她想到孙女献“返砂蜜饯”时手背的红痕。

假如孙女只是做戏的孝顺,那只要随便动两针,把旁人做了大半的针线送过来就行。孩子记得长辈的喜好,特意为长辈献上专门的饮食,这是孝顺。当这个孩子还亲自下厨时,那是一等一的孝顺!

孙女本来就是受宠的公主,于情于理都没有必要演戏来讨好祖母,而且她才几岁,能一连假装几个月?

赵姬有些蹒跚地扶着屏风坐下。

嬴秧蹭过去,担忧地喊道:“大母……你到底怎么啦?是不是谁在你面前乱说了什么?”

赵姬无力地摇摇脑袋,目光哀伤又茫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嬴秧和司马昔嘴角一抽。

嬴秧心里直想咆哮:您都不知怎么办,还拖着我们往死路走?!给我负起大人的责任,靠谱点啊喂!

冯毋疑倒是很淡定,她在外行走时见过的不少类似的情况——世人少有突破自身限制进行明断者,大多数人偏信族人、姻亲、同乡,很容易在“无意间”被带入困局。

冯毋疑代替公主开口:“敢问太后,为何宫中会见血?”

赵姬抿唇,声音低沉:“有人欲对阿昶、阿摇不利,他们的父亲发现了,便动起手来……刀剑无眼,见血之后无法轻易受住,才至于此。”

“或许……这是有人故意设了个局。”嬴秧轻声道,“若是仓促起兵,怎会有这么多兵器?宫中向来不许利刃通行……”

赵姬皱了皱眉,透露道:“兵器是我开武库给他们的。”

她郁郁地看了眼孙女的保傅,“你还小,有些事不能告诉你。放心罢,你和扶苏不会有危险,我只要把人平安送到南岸渡口即可。”

说及此处,她的泪水又滚了下来,“你和阿昶、阿摇玩得好,去和他们告个别吧,以后你们再也见不到了。”

说完,赵姬擦擦眼泪,出去告知外面围着的人,五公主肠胃虚弱,若是待会她起不来,就不必带着她出宫了。

在嬴嫪等人的计划里,嬴秧只是个添头,不是必须带上的人,因此他笑了笑,顺从地答应下来,还关心问候了两句。

他爽快温和的态度成功打消赵姬心中隐隐升起的怀疑,她起身去内室,享受与两个小儿子最后的温存时光。

得知自己可以不用出宫,嬴秧先是一喜,而后小脸一垮。

“不行,我必须跟过去。”

司马昔不解。

冯毋疑:“您的意思是?”

“依你们之见,她像是清醒有防备的样子么?”嬴秧无奈道,“我已经猜到可能的结局,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司马昔劝道:“您还小呢,若是当真生变,出了差错,大王也不会怪您,他只会心疼您受了苦楚。”

“不。”嬴秧很想赞同傅姆,但她直觉在疯狂报警,“我是仙童,我不能和寻常稚子一般。”

“您……”冯毋疑吃惊一瞬,而后用现实提醒公主,“可是您能做什么呢?我有一身武力,愿意为您付出,但我只有一双手、一双脚,逆贼有百数,还有强弩。”

至于其他人……嬴秧要是想指望一群绵阳似的宫人能对抗秦国的职业军人,那就是说笑了。

“咸阳一定有忠直之士,可您无法调动他们。将兵需要两样东西,一为兵符,二为命书,您都没有,太后有,逆贼有。您发现了吗?您纵然是公主,平日显得尊贵,一旦遇上大事,您却没有任何耳目和臂膀。”

冯毋疑认真看着嬴秧,“臣知道,您在宫外有两个门客,但他们能做什么?无官无职,在关键时刻派不上任何用场。度过这次危机后,您该好好想想以后了。”

司马昔一脸见鬼似地看着冯毋疑,这个后来的同僚一扫平日里的沉默寡言,变得兴奋多话,而且句句切中问题要害,一个妇人,为何对外朝运行事务、将士领命出兵的规则如此娴熟?而且她说的话越听越怪!

“长公子这般年纪也做不了任何事!”司马昔忍不住开口打断,“咱们公主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嬴秧沉思片刻,道:“屈文和东济并非派不上用场。”

“噢?”

“我欲派人传书于他们二人,令他们悄悄潜出咸阳,快马加鞭寻找我父,道明变故。”嬴秧慢慢讲述理清的思路,“秦赵之间路途遥远,行走需要……”她不清楚此时的交通状况,一时卡壳,正准备含糊过去,直接说结论。

面露赞赏之色的冯毋疑含笑讲解东出秦国至赵国的线路:“自渭水南岸乘船出发,通过泾河去往东北方向,坐车马经过高陵与栎阳故都,于栎阳换乘船只,渡过沮水,过下邽县,渡洛水,到达河东郡的临晋县,之后便是大河(黄河)的重要渡口——蒲津渡。”

“蒲津渡位于潼关背后,是关中与河东、河北之间的重要锁钥。过了蒲津渡,便已出关中,届时即使有秦王之令,诸位的安危与前途恐怕也不能得到保障。”

“蒲津渡之外是河东和上党,两军郡属秦不久,沿路有不少对秦人有敌意的本地豪民。”

冯毋疑正色道:“一路行难,公主还要搏命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嬴秧简单表明自身态度,“南岸渡口是个什么情况?大吗?乱吗?都是一些什么人常驻此处?此地由谁管?”

“太后出行,一定会清扫街道、渡口,当天无人敢靠近。”司马昔不愿被排斥在外,连忙插一句自己能说得上的。

“与渡口职责相关的水曹、集曹、厩令史、道津桥吏身份太低,不得靠近。”冯毋疑道。

嬴秧焦虑得咬了咬右手食指屈起来的第二段指节,“这么说……无论是向大官还是小吏求救,都行不通了?”

冯毋疑点头,“您孤立无援。”

“芈夫人那边……我还是去问一下吧……”

到了芈夫人跟前,嬴秧悄悄假借疲累撒娇,窝在芈夫人怀里,悄声问她有没有可靠之人能够求救。

芈夫人惊喜道:“公主可有信得过的忠士,能够冒死对外传信?家父家兄……”说着说着,她僵硬了,她家是文职,而且都跟去雍城了!

她又硬着头皮说了几个武官亲戚的名字和住址,在嬴秧期待的目光下,芈夫人尴尬地说,以他们的官阶,可能也去雍城了。

“他们家中还有子弟僮仆!可以传书试试!”芈夫人抓着嬴秧的手,恳求道,“五娘,你是仙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芈夫人道:“你可以托梦!咒诅!变出活人!你需要什么牺牲帮手?我一定想办法为你寻来!”

嬴秧:“……”

唉,一个个的,都靠不住!

还是只能靠自己啊……

嬴秧敷衍芈夫人两句,警告她不要露出形迹,保持安静低调,不然恐怕连累扶苏,芈夫人惊恐又不满地沉默应下。

思来想去,嬴秧将章邯唤到隐秘处,将一封写明事情原委的帛书和一个刻着“公主秧”三籽鸟虫书体的金印交给他,让他去东北市门找东济,向墨者们求助,把咸阳生变的消息尽快告知秦王。

“墨者?”章邯面露迟疑,“他们能有办法?有忠心么?”

“留在秦国的墨者从未放弃过求见秦王,试图施展抱负。”嬴秧冷静道,“救下太后和长公子,阻止咸阳生乱,这个功劳足以让他们在秦国朝堂有一席之地。”

“唯!”章邯将帛书和金印仔细收好,一脸认真地应诺道,“臣必不辱命!”

“待臣找到东济君子,就回返来寻您……”

“不!”嬴秧断然拒绝,“你出宫后要往西,在我父前面陈此事。我父只见过你的脸。”

“而且返回来寻我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章邯浑身一震,太过惊讶,以致于他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抬头直视公主,身陷困局,公主面上眼底自然是有忧色的,但她并非慌乱无章的失措模样,依旧能端稳一身沉凝镇定的气度,这让她的话语格外取信于人。

“章邯,你于军事一道有非凡的天赋,出宫后,若你有对此事有解法思路,告知屈文和东济,他们会想办法为我达成。”

“公主,此二人当真信得过?”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去罢!”

章邯磕了个头,脱下文吏灰袍,换上宦官褐衣,他本就是个少年,面部无须,衣服一变,混入宫廷便如一滴水流入大海,难以追寻踪迹。

出了宫城,章邯不往东北市井走,而是先去五公主在咸阳的别院住宅,亮明金印后,他冷着脸,趾高气昂地让夏家仆从把马厩中的宝马统统牵出来。

那是秦王赐给夏家两兄弟的骏马,意义非凡,仆从嘟哝着,不情不愿地领章邯去马厩。

检查过四匹宝马状态后,章邯又拿出匕首,逼让夏家仆从拿一身主家赏赐的丝绸好衣服出来,一名褐色衣服的少年牵着两匹宝马在阶上行走会惹来怀疑,亮色丝服少年则不然。

抵达东北市井的屈宅,见到屈文和东济后,章邯告知公主警情,屈、东二人大骇,急得团团转。

章邯制止二人无用的行为,勉强说道:“公主言及,可求助墨家门徒。”他把逆贼目前的兵力情况如实告知,“希望墨门可成奇兵。”

纵然满是忧虑,章邯也得先完成必须去做的事。

为求谨慎,章邯该换成大胡子商人,拿着东济给的马匹买卖的‘券’,前往西门,宝马在侧,惹人觊觎,即使有夏家的印、券,章邯也不得不花光身上所有的钱用来财贿赂守将,才得脱身。

出咸阳后,章邯骑上快马,往雍城方向狂奔而去。

而身在宫里的嬴秧正在抓紧时间,将意识沉入空间,熟悉秦弩使用技巧,不断试验刺杀的射击角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四千了

第138章 测算X南岸X课文 您的金手指

弩箭威力巨大, 发射简单,只需要扣动悬刀(扳机)即可,缺点在于箭上弦难。秦弩弓弦的拉力在一石以上, 重者可达三石, 相当于数十公斤至上百公斤。

健壮的成年男子也得用脚蹬弩机的姿势,借助全身的力量方能拉弦换箭。嬴秧只是四五岁的小孩儿,自然不可能做到。

所以,她需要的一把已经上好弦的弩。

冯毋疑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说,只要给您一把上好弦的弩,您就有把握杀了逆贼?”

话不多说, 嬴秧一屁股坐在矮床上,身子往后仰,双脚在半空悬起,仿佛正蹬住什么看不见的器械。

冯毋疑的神情变得严肃,她认出来了, 这是标准的秦弩上弦姿势。

“幸好我坚持锻炼身体。”嬴秧没把腿放下, 意识空间里的训练是一回事, ,她需要在现实世界提前让身体熟悉一下姿势,令肌肉产生记忆。

系统训练的最后一课, 就是把扫描过的秦弩投影在眼前, 旁人看不见, 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不过是把那一幕再现出来。

缓了缓心神,冯毋疑咽下疑问,低声应道:“这不难。逆党警觉, 手中弩多是上好弦的,臣可伺机等候,一旦有隙,臣即刻杀人夺弩。”

话到嘴边,她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您……真能拿得起弩么?您拿过弩么?”

嬴秧轻轻点头。

系统课程为她量身而设,已将她的身高、体重与实际弩重数据全部纳入考量。普通秦弩约等于她体重的一半,她短时持之虽不轻松,却并非不可能。

“我虽年幼,但短时间内持轻弩没问题。”她将底细交给最重要的伙伴,唯恐对方失去信心,“逆党手中之弩不过百步射程。”

这是一场宫变,不是战争,后续是逃亡,不是攻城。嫪毐党羽手里的弩大多只有一石左右的拉力,射程五十至七十五步,只有少数膂力过人的勇士背着二石重弩。

嬴秧把这几人的长相特征和名字一一告知冯毋疑,“他们的弩太重,不要抢,到手我也拿不稳。”

冯毋疑已在心底无数次惊叹,当小公主神情冷静、条理分明地说出至关重要的信息与决定时,她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心底泛起一丝战栗——

这真的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么?

“多谢公主告诫。”冯毋疑将其牢记,能用二石弩,意味着弩的主人实力强悍,不易杀人夺完器,她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偷袭的优势。

心底的震动很快化为冷冽的决意,冯毋疑沉声道:“公主放心,臣誓死效命!”

嬴秧朝她投去鼓励信任的眼神,指尖微凉。

正堂厅室却弥漫着另一番氛围。

赵姬抱着两个年幼的儿子,泪水顺着粉黛的脸庞滑落,她一会儿抚着襁褓里幼子的发丝,一会儿又紧紧握着年长孩子的小手,声音颤抖:“阿母不能护你们长久,往后你们兄弟俩要彼此照应啊……”话里满是凄婉与不舍。

她转而看向嫪毐,眼神依恋,“此去一别,恐怕再难相见。我本愿与君厮守……”

赵姬的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形容哀切,令旁观者为之触动。

嬴嫪没有感动,他恨不得抓住赵姬的头发,甩她几个巴掌,再一把将她掼到地上,末了狠狠吐一口唾沫,指着她破口大骂,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他必须咬着牙,装出温柔的笑意,同时轻抚赵姬的肩以示慰藉。

他咬牙微笑的情状被赵姬误以为是“悲怆难忍”,赵姬怜惜地摸了摸前情人的脸,心想:阿嫪没有阿平年轻,但另有一番风情,可惜不能两全~

嬴嫪对她多熟悉啊,一看她温柔含笑同时又有些飘忽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气得死死握住拳头。

次日清晨,甘泉宫车队启程。晨雾未散,队伍行进得安静又奇异地分裂——赵姬、嬴秧、芈夫人、扶苏一行人皆沉默不语,而那些押送随行的士兵们却眉飞色舞,谈论着昨日的“收获”。

高级拍摄道具解除限制后的作用相当于无人机监控,通过传回来的影像,嬴秧惊讶地得出一点推测:大部分士兵并不知道,或者说并不认为自己的行动是非正义的。私下交谈时,他们说自己是奉的太后命令。

虽然不理解太后为啥要在自己宫里杀人,但太后就是太后,贵人想干什么都可以!可能就是她心情不好呗?

作为士兵,他们只要听从上官的命令,依言行事,事后拿着赏赐娶妻生子,买地安家。

车驾自甘泉宫东出宫城大门,穿过一段平阔大道,再折向北。

行至渭水南岸,前方竟传来鼎沸人声,热闹非常。

赵太后眉心微蹙,派宦官去责问掌管漕运交通的渭南集曹:太后出行,本应清街肃道,为何渡口竟聚满闲杂人等?

不一会儿,宦官带来集曹等人,这群县级执行官吏不得靠近豪华安车,只能跪在几米远的地方请罪,两者之间由宦官来回传话。

这是礼仪的一部分。

纵然赵姬心中不悦、焦灼渐起,她仍得维持那份太后的仪态,不能让任何官吏觉出异样——一旦露出破绽,便可能令这场逃亡告破。

嬴秧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观看高级拍摄道具传来的画面。

那群渭南官吏惶恐万分,卑辞请罪,恳求太后宽容,给他们一点清场的时间。太后出行的诏令仅在昨日下午传达,在今日天未亮时便启程,而夜间不许人马行走通关,因此南岸渡口实在来不及协调一船船的的屯留人。

“屯留人?”

嬴秧心中一动,只在赵姬和嫪毐附近留一个拍摄器,其余道具放飞至远处,打探渡口附近的状况。

渡口传来的画面着实拥挤,成群的人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而顺从,站在泥地上低着头。几名穿灰菱纹官袍的秦吏正训斥着几个面容削瘦、眼神却格外坚毅的男子。

嬴秧指挥拍摄器离近点,很快,她大致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太后车驾要靠近岸边送行,为避贵人不快,官吏们要先驱散这群流民,一则防止生乱,二则嫌他们脏污碍眼。

嬴秧原本有鼓噪流民,以重赏刺激流民冲击士兵,制造混乱,争取脱身机会的想法。

但见到流民们真实的情状的第一眼,她立刻打消了念头,那一张张风干的面孔已经是被命运榨尽力气的行尸。

受成蟜叛乱的连累,屯留整个县的人都被盖上“有罪”的章,屯留军士和官吏在平叛后立刻被斩首而死,平民则获流放之刑,必须从毗邻赵国的屯留县迁徙至陇西郡临洮县。

后世从山西到甘肃的高速公路距离为一千多么里,此时没有高速路段,必须过水绕山,靠一双双腿走二三千里。

要不是考虑到冬日出发导致死亡率过高,屯留人早就被赶上路了——朝廷还指望能万余人能剩个大几千到陇西开荒呢,都是活生生的劳动力啊!

春光正盛,万物勃发。屯留人却不得不流着泪与生养自己的土地诀别,踏上一条通往死亡、伤病与离散的路。

路途漫长而艰难。抵达咸阳这个中转站时,许多人早已面目憔悴、满脸风霜。干瘦的妇人怀中抱着同样干瘦的孩子,披着破麻衣的男人搀扶着冻得发青的老父老母。

一阵风吹过,众人瑟瑟发抖。迁徙的队伍每日都有几人消失,无声无息。

嬴秧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史书上的寥寥数语,是数万人漫长苦难的浓缩。

她心中泛起刺痛——为什么当初没有在秦王爹面前,为这些被连坐的屯留人求一句情?

念及此处,她又苦笑。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嬴秧一边懊悔,一边苦笑,双手拍拍脸,嬴秧逼自己从酸涩的情绪中抽离,重新聚焦于眼前的现实。

正准备退出“观看状态”,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清晰播报:

【流离,失期,死亡压力。(3/3)】

【不满,恐惧,鸿鹄起义。(2/3)】

【人心,动员,神鬼造势。(1/3)】

【民怨,无路,不得不反。(0/3)】

【文明共鸣模块条件满足一半,是否使用《陈涉世家》?】

【注意:无论共鸣层次高低,每个模块仅能共鸣一次。】

突如其来的金手指惊呆了嬴秧,她激动得不得不用左手去按住右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下心神,点开《陈涉世家》旁那个细小的感叹号。

系统说明一行行浮现:

【人气是人群对宿主的情绪认同,课文是人类文明的接口。】

【当您达成某种情感共振条件,“接口”蕴含的精神力量将更容易被激活。】

【共鸣分为不同等阶,请尽量满足更多灵感条件后使用;在条件不足时强行使用,可能导致失败。】

嬴秧吐出一口气,视线落在《陈涉世家》的第三个条件上,若有所思。

利用神鬼造势?

这个她熟啊!

只是……所谓“共鸣”,究竟需要她完全复刻陈胜、吴广那场“狐鸣鱼书”的奇谋。

还是,只要借助人心中的恐惧与信仰,制造出一场足以掀动众志的“神迹”,就算达成?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林中三方X河岸一箭 嬴秧射出了

渡口清场一时半会搞不定, 按照规矩,不仅把人带走,还要扫去粪便等脏污, 用清水洒地, 避免灰尘滚滚。

嬴秧抓住机会,嚷嚷着肚子饿了,要下车吃饭。

一行人起了个大早,无法一口气上船安置,听到五公主的闹腾,他们暗自期冀能借此机会原地歇息,休整一番。若能借此机会停下歇脚, 喝口热水,啃点干粮,那是天大的好先。

赵太后心疼孩子,一口答应。

几百人的大队伍便在附近的林子里设席休息。

嬴嫪无法,忍气同意, 找了个借口离开属于太后的大帐幄, 叫来百将、屯长和什长等基层军官, 叫他们管好手下,不要在上船前放松警惕。

“不许卸甲!不许吃酒!”嬴嫪对小军官们三令五申,“军中戒律不可废!违者斩!”

几名小军官忙躬身称“唯唯”, 齐声应令。

嬴秧听到拍摄器传来的话语声, 心中一动, 赶忙调出画面回看, 想找出破绽,很快,她就捕捉到有两个站在后列的什长眼神闪烁, 嘴角轻轻往下压。

趁众人忙于布置营地,她轻轻招手,唤来段轮,又与冯毋疑交换一个眼神。冯毋疑始终警觉,一手按着藏在袖中的匕首,略微俯身听她吩咐。

“近日有些倒春寒,将士辛苦,?想给他们送些酒喝,暖暖身子。”嬴秧轻声说,“?面子薄,不敢进言,不知可否悄悄送酒?”

冯毋疑会意,噙着笑道:“军中清苦,少有人不爱酒。”

段轮紧张地应承下任务,带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躲在马车后面换酒,上等清澧很快飘出诱人的酒香。

一个穿着宽大袍服的男子循味而来,粗声喝问:“你们在做什么?”

段轮忙堆笑上前,点头哈腰,连声解释:“壮士息怒,小人乃宫中差役,此番随公主出行。公主体谅诸位辛劳,特命小人备些牛酒……”

“牛肉?酒?”

那名小军官的喉结轻轻滚动,眼底闪过一丝渴望,却仍强作镇定,干咳一声,沉声说:“将军有令,不许清晨饮酒。”

“啊,这可如何是好……”段轮连连作揖,神色慌乱,其余几个宦官也急得团团转,一副害怕无法复命的模样。

“壮士行行好吧。”段轮低声恳求,“咱们不过是奉命行先,若回去交不了差,小人等恐要受罚……”

军官迟疑。

在宫廷贵人和朝廷高官眼里,宦官只是阉人,是秦王家奴。可在普通人眼里,宦官是“中贵人”,可惹不起!秦律明文规定,宦官阉人出宫办差享受的待遇如不更爵,比小军官从前的爵级还高!

从前,小军官见到这类人物,必须低头巴结,可没有被高高在上的宦官求救的一天!

小军官浑身酥爽,装作无奈地摆手,“好吧,好吧,?就帮你这个忙!”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

段轮笑得一脸感激,带着几个宦官把好酒从错金银壶里倒入普通的陶壶。

领受过酒液与金壶后,小军官得意地回到原地,将好酒分给同僚和部下。

嬴秧在远处静静看着。

她看到第一名士兵偷偷抿了一口,又有第二个、第三个跟上,不消一刻,那一处传来低低的笑声。

“公主好智谋!”

“谁?!”

冯毋疑抽出匕首,抵在来人的腰间。

嬴秧警惕瞪视而去,看清来人的眉眼、脸型,有些迟疑地说:“东济?”

来人面黄无须,没了印象中的山羊胡,他看上去……更不像好人了。

“正是在下!”东济僵着身体,冲冯毋疑讨好地笑笑。

冯毋疑收回匕首。

东济假装做先,低声道出来意打算。

他与屈文见过章邯之后,大惊失色,商量半晌后,二人决定分头行动,屈文试着去找熟悉可靠的秦国贵族求助,东济则跑去找墨家钜子。

东济本来就是墨家门徒,取信于钜子并不难。

相里伯大惊,问清状况后,确如嬴秧所料,决意抓住机会,为秦墨谋求晋身之阶。

嬴秧精神一振,询问道:“相里我生有何办法?”

东济说:“墨家壮士藏于渡口,伺机拿下贼首,若未能一击必中,则纷而扰之,制造混乱,护着公主、太后、长公子撤退。”

“嗯!不错的计划,与?不谋而合!”嬴秧问道:“还有呢?”

东济呃了一声,“还、还有?”

嬴秧:“……他们有五十张弩啊!”

五十掌弩齐齐发射,足够迅速杀死前来救助的所有墨者,外加许多宦官侍女,甚至在场的漕运官吏。

东济不通军先,他紧张、失望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然说道:“所有前来的墨者均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下一定死在公主之前,以报公主赏识之恩!”

冯毋疑不禁侧目,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长得獐头鼠目看起来像“略人(人贩子)”的男子竟然也有一番忠义之心。

“死啥死?这么多据有高超技艺同时还有自主研发能力的墨者,怎能死在这种地方?”嬴秧严肃道,“东济,?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粉饰答案,必须诚实地回答?!”

“墨家来渡口,是因为?和墨门的情谊,还是因为救下?们之后有极大的、足够令墨者们死身的好处?”

东济面上闪过一丝支吾之色。

紧紧盯着他的嬴秧懂了答案,没有任何失落,她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她背不起这么多人为她赴死的道德负担,她可以狠下心重拾原本放弃的棋子。

“东济,?要你为?做几件先……”

……

渭水南岸渡口附近,被驱赶的屯留人沉默而顺从地背着包袱,跟着“领头羊”往一片林子后行去,他们没有宫里人富裕精贵,舍不得铺席子,直接或坐或跪在地上,疲惫而麻木。

少数人一直在望着林子入口的方向,他们的家人被叫去清扫渡口,这些屯留居民一边担忧自家亲人能不能平安归来,会不会被丢去祭祀渭水水神,一边又忍不住陷入贵人赏钱赐物的幻想。

——真有贵人来了!

鲜鱼拍打的啪啪声不绝于耳,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屯留人很想去瞧,又不敢,贵人还没走呢!

天呐!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让负责看守他们的护军都点头哈腰!

为首的屯留人曾经算是豪族子弟,学过咸阳话,听得懂来人与护军们的对话——

“五公主仁善,听闻有屯留人迁徙至此,怜惜护军与流民,送来些许食水,慰劳一二。”

五公主!

自从去年黄河秋汛之后,这个名号就传遍黄河沿岸的乡里村落。

很多人都说,这位公主不仅有法力,还有一颗慈心,预感到水患后特意派使者传信预警,授意灾民往东以鱼获换粮。

被迫迁徙的屯留人从东往西走,路过一些乡里的时候,有些好心人怜悯队伍中的老弱,舍了些麦子磨制而成的饼给他们,获得食物充饥的屯留人对当地居民感激连连,支着耳朵听当地居民得意洋洋地讲述麦饼的来历。

“别看它们是麦子做的,磨成粉加水和成团,煎一煎,可软了!一点也不咯牙!而且不用曝晒也能带到路上做干粮!麦饼也是五公主特意传下来的哟!专门为受灾的苦命人想的法子!”

一路听过的故先主人公与自己有了接触,屯留人又惊又喜,准备熬鱼汤的时候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五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哪些法力法术,还有人向她祈祷,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庇佑,使自己的家人好起来。

李褒有些讽刺地笑了笑,秦王、秦法暴戾残忍,深有感受的屯留人不是没有怨恨的,但只需要几筐鱼,他们就满口感激之词了!

正在思索间,李褒忽然听到族弟略带紧张的呼喊。

“兄长!兄长!鱼!鱼!”

“你从小到大吃过多少鱼!有何大惊小怪的?”

李褒一边斥责不够稳重的弟弟,一边快步上前,看清剖开鱼腹中竟然有一封帛书后,李褒瞪大眼睛,机敏地左右观望,同时出手迅速地把沾有鱼血帛书收进怀里,到私下无人处仔细阅读文字——

渭水赤

封侯时

帛书仅有六字,李褒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与他交好的护军头领见状,笑着走过来,打算询问一番。

忽然间,附近传出一阵狐狸叫。

“嗷嗷!渭水赤,封侯时!”

“嗷嗷!渭水赤,封侯时!”

不仅李褒和护军头领听见狐狸叫,附近的人都听见了,一时间不敢有人动作。你看?、?看你,陷入巨大的挣扎。

【条件满足8/12,是否使用文明模块,开启初级共鸣?】

离中级还是差一点,嬴秧有些失望,毅然点下“同意”的选项。

不知道是真的休整完毕,还是嬴秧派人给屯留人送鱼的举动引起警觉,总之,一行人再度准备出发。

到了安静清净的渡口,嬴秧沉默地站在离赵姬、嫪毐几步之外的地方,她正在寻找合适的位置,不妨赵姬派人来叫她,让她与两个即将远走的孩子道别。

扶苏也被一并叫了过来。

在赵姬等人的视线中,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嬴嫪忽然俯身擒住扶苏,与此同时,几柄长剑顷刻间抵在赵姬与芈夫人的颈侧。

下一瞬,五公主的保母暴起,如同被扯断的弦,趁众人惊愕的霎时,将短刃深深扎入最近一名士兵的心口。

原本,这一刀不会致命。

这些军士一早被喝令着穿戴皮甲,区区匕首,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并不足以突破防御!

那个士兵,本不该死!

那个士兵的弩,本不该落到别人手里……

冯毋疑劈手夺过已经上好弦的秦弩,甩到一脸呆滞的阿蓼手里,反手揪住死去士兵衣领拿他当肉盾的同时,嘶声大吼:“保护公主!阿蓼——入膳!”

其余人还在惊惧中僵立不动,唯有阿蓼被命令唤醒本能,她下意识地俯身跪地,将弩双手奉上。

一如往常奉膳那般。

弩箭到手的一瞬间,嬴秧的肩膀被压得一沉。

在战场经过磨炼的第六感让嬴嫪循声看来。

俯视看清弩手面目的刹那,嬴嫪眼睛睁大,嘴角扬起,露出明显的、带着轻蔑的笑。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拿着弩。

有什么用?

她能拿得稳吗?认得弩吗?懂这东西的用途吗?知道悬刀在何处吗?

就算这些她都知道,她又从哪里得以训练成为弩手呢?

弩再比弓容易上手,常人也需要训练个几日才能射中目标!

还是那句话,她才几岁?

大字尚且认不全,又体弱多病,她凭什么会用弩?

她凭什么会用弩!?

嬴嫪脑中闪过许多嘲笑的念头,不过呼吸之间,轻蔑的笑意才浮到唇边……

他便倒下了。

嬴秧射出了那一箭。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的,5号要早起赶车去参加婚宴,实在熬不动了呜呜呜

第140章 一波三折终有定(修结尾) “你自己闯

在拿到弩的那一瞬间, 嬴秧的思绪彻底静了。

世界的杂音被抽离,只剩下弩箭与目标两点,在她的眼底连成一条无声的线。

她有且仅有一次机会。

嬴秧个子矮, 只有一米一, 目标是一米八五的嫪毐眉心,需要使用什么姿势确保一击必杀?

——只有杀了嫪毐,才能自救成功。

单靠双臂力量?双臂加单足蹬弓干?半跪式压肩?

都不行,这些姿势无法让嬴秧把握住短暂的“静止稳定点”,假如弩箭产生持续颤动,箭支飞出的角度便无法确定。

没有丝毫迟疑的,嬴秧席地而坐。

有些余光扫到她动作的人还以为她是被下软了双腿呢。

左手抬起弩臂时, 嬴秧小脸涨得通红,青筋在细瘦的手背上跳动。随即,她双脚同时蹬住弓干,弩臂尾端抵在上腹部。

那股力量让她的心仿佛被压到嗓子眼处——

可弩箭终于稳定了。

弩箭整体稳定的时间无需太长。

一秒。

她只需要一秒。

当身体的本能感知到短暂的“静止点”出现,嬴秧的右手食指无比自然地扣下。

感觉到了的瞬间, 嬴秧毫不犹豫, 立刻扣下右手食指。

“咔哒。”

那是极轻的一声, 却在她耳中如惊雷一般

‘郭’中咬住牛筋的‘牙’松开了口,弓弦以暴烈的回弹释放蓄势的力量。青铜箭矢被巨力推送,空气在瞬间被撕裂成细微的颤鸣。

三棱箭头以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出。

下一瞬, 弩箭准确无误地钉入目标的眉心。

金属穿透人类的头骨, 连后脑勺一并刺穿的箭头沾上红白之色。

那高大的身影微微后仰, 笑意仍挂在唇角。

在他的意识彻底消散前, 他闻到了甘美的酒香。

风从渭水上掠过,将一缕缕血腥气送入周围人口鼻之中。

“砰——”

嬴嫪倒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箭矢离弦之后, 手中的弩变得十分轻巧,只有一斤多的重量,嬴秧将它垂在腿上,望着那局倒下的身影,露出极淡的、放松的微笑。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眼前惊变的一幕,空气像是被抽干了,附近的人僵在原地,忘却了呼吸。

一瞬的寂静笼罩渡口,短暂的沉寂后,巨大的、纷乱的、嘈杂的噪声爆发了——

“主公!!!”

“扶苏——!”

“太后!夫人!速退!速退!”

嬴嫪身边的百将反应最剧烈,先是茫然,继而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嚎!

“主公!主公啊!”

身经百战的将领因为巨大的悲痛与不可置信,忘却了此时此地,他身在何处。

冯毋疑眼神一利,将手中长戈掷向百将。

“休伤我将!”

两个满脸胡须的汉子大吼一声,齐齐抵出长戈,将致命的杀招阻挡在外。

冯毋疑略有遗憾地咂咂嘴,很快,她一脚踢起地上另一杆长兵,反手捅向愤怒而来的士兵咽喉。

一片混乱的场景令嬴秧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很快,不断倒下的宦官侍女和身上洇出血迹的保母将她的神智拽了回来。

“——嫪逆授首!投降不杀!放下兵器!”

她的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因那一箭的威慑,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五公主说的……当真吗?’

‘天、天命护着五公主呢,应该不会有假吧?’

士兵们齐齐一愣,手中兵刃松了几分。有人犹豫,有人低头,有人竟真的放下武器。

嬴秧心中一喜,略微放松几分心神,她正准备挤出笑容,再说几句话来安抚、拉拢这群凶器,却听到一声驳斥的怒吼——

“她是骗你们的!”

“屯留将领叛后,其军吏皆诛!屯留百姓尽被贬谪流放!”

“船只已至!逼携太后、王嗣上船,还有生路可走!”

血花飞溅,嬴嫪最亲信的百将斩杀了最近的“叛徒”,红着眼咆哮道:“叛主者死!”

前番护下百将性命的两个屯长跟着杀了两个放下武器的士兵,助威喊道:“叛主者死!”

秦军建制规定,五人为伍,每两伍组成一什,五什为屯,二屯为百。在场的所有基层军官俱是嬴嫪最亲密的护卫家将出身,每个层级之间的人既有听从命令的本能,也有深厚的情谊。

因此,百将不降,余者皆不能降。

“叛主者死!叛主者死!”

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喊话,渡口上血腥气弥漫,众叛兵重新举起兵刃,红着眼冲上来。

该死的叛贼!

嬴秧气得死死咬住牙,眼尾泛红,喊着让阿蓼等近侍再给她摸一把弩来。

“公主!不要恋战!”

一边挥舞戈矛,一边后退的冯毋疑大声喊道,“漕运官吏何在!尔等俱是军吏出身!还不速速拿起兵戈,护我秦室!”

不用她多言,几名身强力壮的漕运官吏结成战阵,奋力挥兵,拼死护着赵太后和紧紧抱着儿子的芈夫人。

弩箭擦着嬴秧的发梢飞过,抱着嬴秧的宦官喷出一大口鲜血,嬴秧落在地上,还未站稳,又有一双臂膀将她抱起。

不断有人扑倒在地,耳边的嘶喊、哀叫、求饶从未停歇。

那一箭好似并未挽回局势。

场面几乎崩溃。

就在这时,突然有车轮咕噜声、脚步塌地声重重传来。

【条件满足9/12,中阶共鸣开启。】

嬴秧大力拍击抱住她的人的肩背,大喊道:“傅姆!傅姆!放我下来!”

嬴秧挣扎道:“援军来了!”

这句话起了作用,体力一般的司马昔顺势停下,期待道:“援军来了!援军在哪儿?”

嬴秧、司马昔与其他人一同循声望去,只见渡口不远处灰尘滚滚扬起,一群身穿短褐的人呐喊着奔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握紧兵器,冷汗直流的叛兵见状,疯狂地大笑起来。

“援军?五公主管这叫援军?”

“一群连衣裳都不齐的人!土鸡瓦狗一样的东西!还敢跑出来充英雄?”

百将厉声道:“儿郎们!射!”

几十根弩箭听起来不多,实际上已经足以杀伤跑到最前面的几排人。

衣衫褴褛、面色灰黑的人宛如杂草一般,顷刻间被割倒了。

鲜血染红渡口,同伴们迅速的死亡令原先是农夫、手工业者的流民和墨者们愣住了。

人恐惧死亡与伤害,登时,这群“援军”便士气大损!

嬴秧见状不对,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大喊:“——墨者义士!屯留义勇!还请助我!”

“秦国太后与长公子在此!秦王必有重赏!”

嬴秧又紧紧拉着赵姬的袖子,声音几乎破碎:“太后!请您一同许诺!残余人等!一同大喊!快!”

赵姬回过神来,颤声高喊:“救我等者,赦罪封户!”

侍女与宦官们也在嬴秧一声声的指挥下,齐声呼喊。

“救太后!救王嗣!赦罪封户!”

侥幸活下来的李褒闻声大振,他眼睛通红,朝同乡怒吼道:“秦弩换箭费时费力!咱们这么多人!趁他们换箭时将其砍杀!”

“想想家中的父母妻儿!只要救下太后和王嗣!他们就能免罪,不必去陇西受苦!”

这句话如火种一般,屯留人的眼神变了。

胆怯者挺身而出,犹豫者咬牙冲锋,本就一腔血勇的男女更是因此忘却惜身,咆哮着冲上前。

他们没有武器,就用手中的树枝石块来打来砸!让同乡有机会捡起武器,给叛逆、给屯留人的美好未来送上一下!

一捧捧血浇在渡口的土里,嬴秧焦急地看着眼前不断向叛兵倾倒的局势。

有满脸是血的精悍小吏跑过来,呼喊道:“公主请随奴婢上马!”

“太后、夫人与长公子业已……”

“我不走!要走你们走!”嬴秧想也不想地大喊,“他们正为我浴血奋战,我岂能抛弃他们!?”

那名满脸是血的小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他严肃道:“贵人们若能活,他们死后有地可埋,他们的家人也从此衣食无忧。可若是贵人们有丝毫闪失,这些来救的义勇不会建立寸功!”

嬴秧咬着牙,死死握紧拳头,而后猛地松开。

她远远凝望那名不断指挥士兵结阵、变阵的将领,恨恨地吐了口唾沫,“这个该死的狗杂种!”

满脸血的小吏和周围人听到女童破着嗓音骂脏话,俱吓了一跳,以为仍然坚持要留下硬刚。

不料,骂骂咧咧的小公主下一句话就是——

“走!”

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冒出来,是阿池,“奴婢本是给公主作人凳的!奴婢力气大又稳当,奴婢来抱公主!”

坐在阿池手臂上的嬴秧能感受到,这确实是稳当有力的臂膀。

弩弓放在怀里有些膈,嬴秧恍惚间,回忆起方才射弩时心脏下方被压迫的感觉。

“谁能为我上箭?”她突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

有些人没听到,有些人听见了但假装没听到,有些人听懂了但不会也不敢给弩箭上弦。

倒是那名满脸血红的小吏无愧面色,闻言,自告奋勇。

地上散着的箭囊、空箭也有不少,几息后,小吏用衣摆裹着箭擦了擦,尽可能拭去箭上的泥土,然后以标准的脚蹬方式给箭上弦。

弓弦再度拉满,装上箭支的弩回归二十斤重量。

在等待箭上弦的短暂时间里,不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公、公主啊……咱赶紧走罢,这地方呆不得了!您千金贵体,万万不能有所损伤啊!”

“贼兵凶狠,您何必惹他们呢?方才命中一箭已经是祖宗保佑了,您哪来的力气再射一箭呢?还是快走吧!”

“此吏出身太仆府,熟悉弓马,不如留他下来射弩!”

表面是替她担心,实则人人眼里都闪着求生的渴望与惊惶。

有些人开始往后缩,脚步一退再退;有的干脆趴地装死,还有的悄悄摸向弃掉的马匹。

嬴秧让阿池将自己举高,阿池身高一米八,被举起的嬴秧拥有两米以上的视角,得以俯视战场。

有人压低声音道:“她还真以为自己能射死人啊?上一次是误打误撞,这次坐于空中,哪里能稳住?!”

“唉,小娃娃哪懂这些?心高气傲,看不清事态,近侍也不劝劝……”

这些话嬴秧都听得清楚。

她没有吭声,只是深吸一口气,仿佛那些话都被她一同吸进胸膛里。

嬴秧举弩,瞄准。

然后,抬手,冷静地扣下扳机。

奋战的双方都盯着眼前四周,没人会往上方看,也没人会防备自远处上方飞来的箭矢,但敌阵中的百将身影一直在随着战局不断移动。

“啧。”嬴秧低声咂嘴。

右手食指给心脏传来一股微微落空的感觉。

这一箭不会中。

嬴秧收起弩,“溜了溜了!”

就在她失望之际,事情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有个屯长余光瞥到这一箭,战斗直觉让他迅速作出反应,百将被推了一下,被迫后退的瞬间,百将抬首,准备说些什么。

百将再也没有说完那句话的机会了。

箭矢自高空急坠,破风声短促而尖利,下一瞬——

噗——!

利刃正中百将喉咙,鲜血喷溅,带着腥热的气息。

此时的嬴秧已被阿池接住,从高处滑落到他怀中,身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侍从头顶。

一行人正准备脚底抹油,却忽听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与震天动地的欢呼。

“百将——!”

“苍天!苍天!”

那是敌阵军官与士卒的嘶吼,声嘶力竭,带着愤怒、恐惧与彻骨的绝望。近卫猛扑上去,却只接住一具尚带余温的躯体。鲜血从喉口汩汩流出,烫得他们几乎握不住。

而在对面,原本勉力抵抗、几近溃败的墨者与屯留民,却像同时醒来一般,先是愣住,继而爆发出足以震裂山石的怒吼。

“中啦——!”

“五公主神射——!”

“天佑大秦——!”

河风卷着呼喊,一波高过一波。有人挥舞兵戈高呼,有人仰头大笑,泪水与尘土交织;更多的人举起兵器,齐声咆哮。

“冲啊——!他们不义不忠,为神所弃!”

“咱们有天神地祗相助,别怕!冲!”

欢呼如潮,杀声如雷。

反观叛军阵中,却陷入可怖的寂静。主将暴毙,两度丧帅的打击让他们的心神彻底崩塌。那一瞬,风声、马嘶、惨叫全都退到极远之处,天地仿佛只剩那具喉口喷血的尸体与远处那被高高抛起的小身影。

那是人吗?

那还是个人吗?!

若是人,她怎能在五岁年纪连中两箭?

若是人,何以能一箭断眉、次箭穿喉?

她怎么可能是人!?

她是仙童,是神女,是天命的化身!

“不能与天为敌……不能与天为敌啊!”

接连有人丢下兵器,跪倒在地。

透明的泪水冲刷着他们脸上混合血污的尘灰,他们原是脱笼的凶兽,此刻却如丧家之犬班瑟缩。

当头发乱糟糟、脸上沾满尘灰的小小身影走来时,比她高大的人自动为她分开道路。

他们低首,俯身,以额触地,匍匐着不敢与她比高。

嬴秧忽然发现,她目之所及处,尽是恭顺的头颅,颤抖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