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前往那处空间薄弱点的路程, 远比他们预想中要来得艰难。
尽管有叶拾颜提前预警,他神识比其他人要来得深厚,众人也尽量选择神像威压相对薄弱的路线迂回前行, 但这般长的距离,在如此环境下, 几乎每一步都需耗费极大的心神和灵力。
神像那无处不在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网, 持续消耗着众人的护体灵光,乃至精神。
空气中游离的风雷灵气虽精纯, 却带着一种排外的狂暴特性,难以被非风雷属性修士顺畅吸收。
更棘手的是, 广场地面那些看似沉寂的风雷纹路, 偶尔会在他们经过时被引动,激发出一道道细碎却凌厉的风刃或电火花。
这些烦人小玩意, 虽不致命, 却足以扰乱步伐,一定得消耗防御灵光。
好在叶拾颜准备充分。
两枚乘风御虚符适时激发,淡青色的光芒笼罩众人, 不仅提升了行进速度,更让他们的身形在风中变得更加灵动飘忽,有效规避了许多来自地面纹路的袭扰。
可惜只有两枚,若是再多一枚, 行动会更加便捷。
也幸好,队伍中有两名风雷属性的修士,也算弥补了这个差距。
顾境凭借风灵根的优势, 提前感知气流的细微变化, 引导队伍绕开最危险的区域。
而柳希音虽伤势未愈,但也咬牙坚持, 毕竟眼下情况实在不好,他尝试引导化解一些零散的电弧,为队伍减轻负担。
卫思雨的焰灵花则化作一层薄薄的火焰护罩,灼烧靠近的阴冷风息和污秽能量。
叶云塘始终护卫在叶拾颜身侧,剑意含而不发将偶尔漏过较为强大的冲击悄然震散。
五人配合默契,各展所长,一路有惊无险。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越靠近东南方向,空气中那股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便越是明显,神像的威压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扭曲,时强时弱,让人心头愈发压抑。
终于,在耗费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后,抵达了黑石所指示的方位。
眼前是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区域并无二致的广场地面,同样的暗金色石材,同样的风雷纹路。
然而,在叶拾颜的感知中,尤其是通过万森令和黑石的隐约共鸣,他能清晰地“看”到,此地上方的空间结构,如同一个即将破碎又勉强粘合的蛋壳,布满了不断扭曲延伸的细微裂痕。
一股股紊乱的空间能量如同看不见的暗流,从那片区域的中心缓缓渗出,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视觉扭曲。
“就是这里了。”叶拾颜停下脚步,脸色凝重。
他抬眸望着那片看似平静却内藏汹涌的区域,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
那感觉就像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边缘,明知下方是毁灭性的力量,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靠近。
他之前的所有推演和准备,都是基于“薄弱点可以被相对稳定地打开并通行”这一假设。
但此刻亲眼目睹其状态,他发现这处旧伤疤比想象中更加脆弱和狂乱。
强行以破禁符冲击,最大的可能不是稳定通道,而是彻底引爆这片不稳定的空间结构。
届时产生的空间风暴和乱流,足以将他们这些金丹修士撕成碎片,哪怕勉强保住性命,搞不好还会卷入更加危险莫测的未知之地。
“不能直接冲……”叶拾颜心中迅速否决了最初的计划。
必须要更能保命的稳妥退路。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面向队友。
众人的目光当即都集中在他身上。
“诸位,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叶拾颜微叹口气,“这处空间薄弱点的状态极不稳定,强行以破禁符冲击,风险极大,很可能引发毁灭性的空间坍塌。”
此言一出,顾境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顾境急切问道,“叶师兄,那……我们岂不是……”
“并非没有机会。”叶拾颜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另有准备。”
他手腕一翻,四枚符箓出现在掌心。
符箓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内敛的淡金色,符纸似金非金,似帛非帛,触手微凉。
其上符文不是寻常的朱砂或兽血描绘,像是用某种淡金色的光丝直接编织烙印而成,纹路简约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玄奥之感。
符箓静静躺在叶拾颜手中,却隐隐散发出一种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空间的奇异波动。
“这是……随机传送符?”卫思雨失声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境和柳希音也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随机传送符!
这同样是修真界极其罕见,价值不菲的保命神符!
其炼制难度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破禁符,因为它涉及到对空间坐标的模糊定位和随机锚定,炼制失败率极高。
一旦激发,会将使用者随机传送到方圆数千里乃至数万里之外的某个地点,距离和范围取决于符箓品阶。
虽目的地不可控,但在绝境中无疑是逃出生天的最后希望。
叶师兄竟然连这个都有?!
而且还是四枚!看其灵光与道韵,品阶绝对不低,至少是地阶以上!
“不错,正是随机传送符,地阶上品。”叶拾颜坦然道,目光扫过众人震惊而激动的脸庞,“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原本……我并无义务将此符分予诸位。”
他话语平静,却让顾境三人心中一凛,随即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啊,如此珍贵的保命之物,谁不是藏着掖着,留给自己和最亲近之人?
叶师兄与他们虽是同门,并肩作战,但说到底,情分还没深厚到需要分享这等至宝的地步。
叶拾颜看着他们,无视众人脸上的神情,继续道,“但一路同行至此,诸位皆是可信赖的同伴,我叶拾颜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这四枚传送符,正好我们四人可用。”
说到这里,他看向叶云塘,“我与云塘有道侣契约相连,神魂一体,届时可共同激发一枚。”
他将其中三枚淡金色符箓,分别递给了他们。
“目前见机行事,新的计划,我会先行尝试以破禁符冲击那空间薄弱点,目的是引发其剧烈波动,制造一个短暂而强烈的空间扰动出口,就在破禁符生效的瞬间,诸位立刻激发手中的随机传送符!借助那股空间扰动时,传送符的效果可能会被放大,或者能更轻易地穿透此地固有的空间封锁,将我们随机传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成功率最高的方法。破禁符制造混乱和破口,随机传送符趁乱脱离。虽然目的地未知,但总好过留在这里等死,或者被空间风暴吞噬。”
他顿了顿,思量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但此计同样凶险。激发时机必须分毫不差,早一刻可能被破禁符的余波波及,晚一刻则可能错过最佳扰动窗口,传送失败……且传送落点完全随机,可能是安全地带,也可能是绝地险境,甚至直接出现在半空,深海,火山口,高阶妖兽之地……总之各安天命。”
顾境三人握着手中那枚温凉却仿佛重若千钧的传送符,心中激荡难平。
叶拾颜这是将逃生的最后希望,公平地分给了他们每一个人。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在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修真界,何其珍贵!
“叶师兄……”柳希音声音哽咽,眼眶微红,不复先前那般沉稳神情。
他之前还因伤势拖累团队而愧疚,此刻却觉得能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队长……
心中原本就隐隐生出的情感嫩芽,此时已经爆芽,仿佛下一刻便生根发芽。
他深深地看向叶拾颜,似乎要将他的容颜刻进那片已经生长出来的嫩叶之上。
顾境则是将传送符紧紧攥在手心,沉声道,“叶师兄大恩,顾境没齿难忘!此番若能生还,日后但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卫思雨更是直接躬身一礼,稚嫩的脸上满是肃然,“卫思雨在此立誓,此番恩情,永世不忘!日后叶师兄但有差遣,火灵峰卫思雨,绝无二话!”
叶拾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同门之间,不必如此。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出去。”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恳切地说道,“不过,我确有一事,想拜托诸位。”
“叶师兄请讲!”三人异口同声道。
“这随机传送,目的地莫测,或许有人能很快返回宗门,或许有人会流落远方,数十上百年难以回归。我门下有两名追随者,林锦与叶知秋,筑基中期修为,随我从北风域远赴东玄大域,根基浅薄。若……我一时未能及时返回宗门,还望诸位若是方便,能稍加照拂一二,莫让他们因我之故,受了委屈,断了道途。他们……寿元也不多了。”
筑基期修士寿命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大概率只有两百年左右,如今多年过去,二人只剩下数十年了。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万一他和糖糖传送后遭遇不测或长期被困,希望队友能看在今日情分上,照顾一下他那两个出身微末,全靠他庇佑的追随者。
这在修真界,几乎是托付“身后事”的举动,更显其情真意切。
顾境三人闻言,心中更是感动与敬重交织。
叶师兄不仅为他们谋生路,连自己可能回不去的情况都考虑到了,还在为门下之人安排后路,真真是至情至性,有担当!
“叶师兄放心!”柳希音率先道,“林师弟和叶师妹之事,包在我身上!若我能回去,定当尽力护他们周全,不让人欺辱!”
“我顾境(卫思雨)亦然!”两人也郑重承诺。
叶云塘站在叶拾颜身侧,一直沉默着,但握住叶拾颜的手,微微用力。
他的盐盐看似冷静理智,实则内心柔软重情。
这份托付,既是责任,也是他心底牵挂之一。
“好,有诸位此言,我便安心了。”叶拾颜松了口气,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时间紧迫,我们抓紧准备,大家调整好状态,将自身灵力调整到随时可以全力爆发的地步。待我示意,便按计划行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总算快写完了……
第202章
等待和准备的时间很短暂, 但也很煎熬。
而且在出去前,叶拾颜也准备将这次风雷洞天之行的收获和队员平分一下。
毕竟随机传送出去后,大概率要很久可能才能见上一面, 若是……可能是彼此之间最后一面了。
结果队员都不要,说是破禁符和传送符足够抵了, 还有的多。
他们几人甚至想给叶拾颜一笔灵石和材料, 被叶拾颜义正言辞地给拒绝了。
因为时间紧迫,几人也不拉扯了, 只好再三和叶拾颜表达一下谢意。
之后众人各自寻了块位置盘膝坐下,尽量将自身状态调整至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
叶拾颜则是服下一枚短时间内可以刺激神识, 提升反应速度的灵犀丹。
虽有些微副作用, 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求生手段对于神识要求相当精细,得确保自己对时机的把控分毫不差。
叶云塘始终紧挨着叶拾颜, 两人十指紧扣, 剑心契无声运转,彼此灵力乃至心意都紧密相连,为即将到来的共同传送做最后调整。
顾境、卫思雨、柳希音也神情肃穆, 状态恢复好后,将各自的随机传送符扣在掌心最易激发的位置,目光紧盯着叶拾颜,等待着信号。
叶拾颜杏眸微闪, 翠芒悄无声息地滑过,目光沉沉地锁定前方那片空间波动异常的区域。
他左手一翻,那枚品阶极高的破禁符已然出现在手中。
暗银色的符纸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自行发光, 其上那繁复立体的淡金色符文缓缓流转, 散发出的锐利破法道韵气息让周围本就紊乱的空间波动都变得更加躁动。
“诸位,准备!”叶拾颜清越的声音, 相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顾境三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已然灌注指尖,随时准备点燃手中的传送符。
叶拾颜不再犹豫,丹田内的精纯灵力疯狂涌入破禁符中。
同时,他强大的神识如同一根细针,直接刺入符箓核心。
“破!”
随着他一声清喝,左手猛然向前一挥。
那枚破禁符脱手而出,但没有直接飞向薄弱点中心,而是悬浮在半空,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银双色光芒。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又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巨响,响彻整个空旷广场。
破禁符肉眼可见,化作一团不断膨胀且快速旋转的金银色光球。
光球表面无数由破法道韵凝聚而成的细密又锋锐丝线激射而出,狠狠刺入那片脆弱不堪的空间结构之中。
霎时间,天地变色!
原本只是微微扭曲的空气,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以破禁符光球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出现了无数蛛网般密密麻麻,漆黑深邃的裂痕。
狂暴到难以想象的空间乱流争先恐后地从那些裂痕中喷涌而出。
罡风如刀,能量如潮,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一片毁灭的绝地。
又是“轰隆隆!!!”的成百上千道声音,更为剧烈的崩塌声传来。
在破禁符的全力冲击下,那处本就脆弱的空间薄弱点终于彻底崩溃。
一个直径约数丈,内部漆黑一片,如今正在不断向外喷射着混乱能量的空洞骤然出现在广场上空。
空洞内部,隐约可见光怪陆离,并且急速闪过的奇异景象碎片。
那是不同空间层面被强行撕裂,又正在短暂重叠的可怕景象。
正如叶拾颜所料,此地的上古禁制极为强大坚韧,哪怕是被重点冲击的薄弱点彻底崩溃,也并未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空间塌陷。
但那崩溃的一角,释放出的空间乱流和能量风暴,已足以湮灭任何胆敢靠近的金丹修士。
更令人心悸的是,崩溃区域边缘,残留的禁制光芒疯狂闪烁,似乎在竭力修补这股破坏。
但过程缓慢,且禁制本身的光芒开始变得明暗不定,隐隐透出一股不稳定的暴戾气息。
可以预见,经此一遭,此地的禁制已然受损并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异变,未来若有后来者闯入,想要离开的难度恐怕将呈几何倍数增加。
不过此刻,叶拾颜五人根本没心思考虑什么后来者。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还什么后来者,当然是当前自身性命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在那空间空洞出现的刹那,叶拾颜的神识精准地捕捉到了乱流喷发尚未完全覆盖周遭的那个瞬间缝隙。
“快!!!”
叶拾颜的神识传音几乎同时响彻在四人识海。
早已蓄势待发的顾境、卫思雨、柳希音,没有丝毫犹豫,同时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掌心的地阶上品随机传送符。
“嗡!”“嗡!”“嗡!”
三枚淡金色的符箓同时爆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瞬间将三人各自包裹。
光芒中,空间波动剧烈荡漾,三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叶拾颜与叶云塘二人共同握住的那枚品阶更高,灵光更为内敛深邃的随机传送符。
同样是地阶上品,但用料和炼制手法似乎更胜一筹,导致这枚传送符无限接近于地阶顶级。
毕竟好东西肯定要先留自家用,而且他们还是两人份。
在两人磅礴灵力的共同灌注和剑心契的完美协调下,爆发出更加浑厚的金色光晕,如同一枚小小的金色太阳,将两人紧紧包裹。
四道即将传送的空间波动,几乎在同一时间产生,与那狂暴的空间乱流形成了鲜明而危险的对比。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叶拾颜强大的神识在即将被传送光芒彻底笼罩,感知开始模糊的前一刹那,捕捉到了一幕让他浑身寒毛倒竖的景象。
远处,那尊顶天立地却一直如同死物般散发着威压的妖神神像,其左手中那团永恒旋转的青色飓风,似乎极其微弱地加速转动了一丝。
而它那对如同风暴漩涡般的巨大瞳孔,原本漠然俯视虚空的目光,似乎……极其轻微地偏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恰恰“瞥”向了他们五人所在的方向!。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上冰冷淡漠的注视。
仿佛沉睡的古老意志,被蝼蚁的吵闹所惊动,投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又足以令神魂冻结的一瞥!
“不好!”叶拾颜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这神像……难道并非完全的死物?!
它残留的意志或禁制,被他们强行破开空间的行为触动了?!
来不及任何思考,纯粹是本能反应,叶拾颜心念狂催。
早已扣在手中的玄水定空符和清心护神符同时激发。
“哗!”
淡蓝色的水波状光晕荡漾开来,形成一个稳定的蓝色水球,将他和叶云塘包裹其中,竭力抵御和平复着周围因传送和空间崩塌而加倍狂暴的空间波动与乱流侵蚀。
柔和的白光自清心护神符上洒落,如同月华般笼罩二人神魂,隔绝那来自神像轻微一瞥所带来那一股直透神魂的冰冷威压与莫名惊悸。
两重防护瞬间加身,让叶拾颜在传送前的最后一瞬,心神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
也正因为这一丝清明,他的神识捕捉到了更骇人的一幕。
就在顾境、柳希音、卫思雨三人身影即将被传送光芒彻底吞没,空间波动达到最剧烈的瞬间,从那崩溃的空间空洞边缘,正在翻涌的混乱能量阴影之中,竟然悄无声息地窜出了两道细若发丝,颜色漆黑如墨,其速度更是快到神识都几乎难以追踪的乌光。
这两道乌光仿佛拥有生命和意识,直接避开了狂暴的空间乱流和传送光芒最强烈的干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射向了顾境和柳希音那已经变得模糊扭曲的身影。
“什么东西?!”叶拾颜心中骇然,想要示警或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传送的过程一旦启动,便不可逆转,他的声音和神识都无法在如此混乱狂暴的能量场中有效传递。
“噗!”“噗!”
两道轻微到几乎被空间崩塌巨响完全掩盖仿佛水滴没入沙土般的声音响起。
那两道诡异的乌光,竟似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顾境和柳希音体表的护体灵光以及传送符的金色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们的身体之中。
过程之快,连顾境和柳希音本人都似乎毫无所觉,他们的身影便在下一刹那,连同包裹他们的金色光芒一起,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逐渐平复的空间涟漪。
而这两道乌光只冲着顾境和柳希音二人,卫思雨和他这边却没有乌光射来,难道这也看人下菜碟?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破禁符激发到空间崩塌,到五人几乎同时激发传送符,再到神像异动,叶拾颜激发防护符箓,两道乌光袭入顾柳二人体内……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叶拾颜甚至来不及为顾境和柳希音担忧,因为他和叶云塘的传送也到了最后关头。
金色光球猛地向内一缩,四周景象如同万花筒般疯狂旋转拉长。
在意识被空间力量彻底吞没,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叶拾颜只来得及紧紧反握住叶云塘的手,心中疑惑顿生。
那乌光……到底是什么?!
顾师弟和柳师弟……他们怎么样了?!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与强烈的失重和撕扯感传来,将他们二人的意识彻底淹没。
空旷而残破的广场上,只留下那个依旧在缓慢喷涌乱流,边缘禁制闪烁不定的巨大空洞,以及那尊恢复了死寂,却仿佛比之前更加冰冷莫测的妖神神像。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属性不合主角,写得好艰难,关键还没得到什么好处
,主要是为了让盐盐和糖糖有个机会外出游历一下。
第203章
李文猫着腰, 像一只受惊的狸猫,小心翼翼地在黑风岭外围的灌木丛中穿行。
他是青云镇上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散修,炼气四层修为, 放在这南离炎洲边缘的荒僻之地,也就是比凡人强上些许, 勉强够得上修士的边儿。
毕竟没有进阶筑基之前, 都不能说是踏上了修真之路。
他今日进山,目标明确。
寻找并击杀一两头落单的铁鬃野猪或者利爪山猫。
这种等级在一阶中下品的妖兽, 皮糙肉厚攻击力有限,价值虽不高, 但胜在安全, 剥下的皮毛、獠牙、利爪卖给镇上的杂货铺,换来的灵石勉强够他买上几瓶劣质的聚气散, 支撑接下来一两个月的苦修。
这就是底层散修的生活, 挣扎在温饱线与修为停滞的边缘,每一次进山都像是在刀尖上舔血,却又不得不为。
正屏息凝神, 搜寻着妖兽踪迹的李文,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其淡薄却与他熟悉的妖兽腥臊或草木腐烂味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他有些难以形容,仿佛雷霆灼烧过后的焦糊味。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体内微薄灵力都隐隐感到战栗的高阶威压。
“有情况!”李文心头猛地一跳, 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逃跑。
黑风岭虽然只是低阶妖兽盘踞的荒山,但偶尔也会有受伤的高阶妖兽流窜至此,或者发生修士间的生死搏杀。
无论哪一种, 都不是他这种炼气小虾米能掺和的, 好奇心在修真界不代表捡漏,往往意味着死得快。
然而, 那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恰好是他先前规划好,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
再往其他地方走,容易碰上他对付不了的一阶上品妖兽。
一阶上品妖兽碰上了,想要从它们爪中逃走,等于数年的积蓄白费。
他犹豫再三,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咬了咬牙,改变方向,打算从更远更茂密的一片荆棘丛绕过去。
就在他拨开带刺的藤蔓,蹑手蹑脚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侧前方一片被压倒的灌木和林间空地上的景象。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林间空地上,两个人影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倒伏着。
不,准确说,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似乎身穿着蓝衣劲装的男子,正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紧紧将一个身形纤细的似乎是青衣少年搂在怀中。
他为何用似乎这个词语。
因为这两人都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衣服根本分不清原本的颜色,衣物更是破损严重,浸满暗红和焦黑的污渍,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可怕的伤口。
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则呈现出诡异的焦黑或冰裂状。
他们身下的草地被砸出一个浅坑,周围草木歪斜,残留着狂暴能量肆虐的痕迹。
让李文魂飞魄散的,并非是这惨烈的伤势本身,虽然他也没见过这么重的伤就是了,而是……守在两人身旁的那两道白色身影。
那是两只通体雪白,唯有额间有着奇异纹路的狐狸。
体型比寻常狐狸稍大,线条优美流畅,眼眸灵动异常,一只额间是淡银色的星辰纹路,另一只则是月牙状的淡金色纹路。
它们一左一右,警惕地守护在昏迷的两人身边,蓬松的尾巴微微竖起,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让李文双腿发软的强大妖气。
筑基期!
绝对是筑基期的妖兽!
而且很可能是被人驯服的灵宠!
李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只是个炼气四层的小散修啊!
平时见到一阶上品的妖兽都得绕着走,眼前这两只狐狸散发的气息,比他远远见过的青云镇那位筑基初期的镇长大人还要强横数倍!
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
“完了完了完了……撞见不该看的东西了!”李文心中哀嚎,肠子都悔青了。
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有筑基期灵宠守护的修士,哪怕重伤垂死,也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谁知道这两只狐狸会不会为了灭口,或者仅仅是觉得他碍眼,就随手把他给撕了?
跑!必须立刻跑!
趁它们注意力还在主人身上,趁它们还没发现自己。
李文连大气都不敢喘,用尽毕生所学(其实也没多少)的隐匿技巧,试图缓缓向后缩回荆棘丛中。
动作慢得像蜗牛,生怕引起一丝一毫的动静。
然而,就在他即将退入阴影的刹那,那只额间有着银色星辰纹路的白狐,忽然间转过了头,一双清澈剔透仿佛蕴藏星光的眼眸,精准地对上了他惊恐躲闪的视线!
“!!!”
李文心脏骤然停跳,浑身血液冰凉。
被发现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其实腿也软了。
也顾不上地上的碎石枯枝硌得生疼,以这辈子最快的语速,最卑微的姿态颤声道,“前、前辈饶命!晚辈只是路过!绝无恶意!晚辈这就滚!立刻滚!绝不回头!绝不透露半个字!”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磕头,只求这两只妖兽大人有大量,放过他这只蝼蚁,别把他当做大餐给吃了。
毕竟修士的血肉蕴含灵气,妖兽服用,也能增进修为。
出乎意料的是,那只星纹白狐并没有如他预想般扑过来攻击,或者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灵动的狐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焦急和恳求?
而旁边那只月纹白狐,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相对冷漠一些,但同样没有攻击意图。
只是微微昂起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催促意味的“呜”声,并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地上昏迷的蓝衣男子,又看了看李文。
这是……什么意思?不杀我?还好像……想让我过去?
李文愣住了,磕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看着两只白狐的举动,又看了看地上生死不知的两人,一个荒诞却又带着一丝可能性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它们是想让我帮忙?因为它们自己无法救治主人?
这个念头让李文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帮忙?他能帮什么忙?
他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要丹药没丹药,要医术没医术,唯一值点钱的就是怀里那瓶劣质回春散,对凡人或许有效,对这两位看起来就身份不凡但伤势恐怖的前辈,估计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若是不帮……看看那两只筑基期灵狐的眼神……他现在敢跑吗?跑得了吗?
就在李文内心天人交战,不知所措之际,变化来了。
那被蓝衣男子紧紧护在怀中的青衣少年,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却显得痛苦压抑的咳嗽声。
这一声咳嗽,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林间炸响。
两只白狐立刻扭头,凑到少年身边,发出急促而关切的低鸣。
李文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去,神识也习惯性扫过去。
只见那少年如同墨蝶翅羽般的长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露出一双……李文从未见过,明明应该是十分美丽,此刻却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的杏眸。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隐隐泛着青灰,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衬得那张原本应该极为精致秀美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凄美。
少年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涣散的目光聚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移到了僵跪在不远处的李文身上。
被那双眼睛“看”到的瞬间,李文浑身猛地一颤。
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仅仅是一眼,就让李文心神巨震,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重新伏低身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磕磕绊绊地说道,“前、前辈……晚、晚辈李文,无意冒犯……不知、不知前辈有何吩咐?晚辈、晚辈实力低微,但、但若有用得着的地方……”
少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身体在衣服颜色都鲜血晕染成黑色的男子怀中颤抖,最后竟咳出了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溅落在身下的草地上,触目惊心。
星纹白狐焦急地用头蹭着少年的手臂。
少年勉强止住咳嗽,呼吸微弱,他极其缓慢地想要抬起一只手,似乎要轻轻抚了抚这头星纹白狐的头,努力半天,只得放弃。
随即他目光再次落回李文身上,声音轻若蚊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仪。
“银星……去……看着他。”
那只叫银星的星纹白狐立刻领会,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李文身前数尺之处。
它没有再靠近,也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蹲坐下来,那双漂亮的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文,意思很明确。
听主人的话,看着你,别乱动,也别想跑。
李文被这筑基期灵狐近距离盯着,浑身汗毛倒竖,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下真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少年吩咐完银星,似乎耗尽了力气,眼睛又缓缓闭上,头无力地靠在蓝衣男子颈侧,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只月纹白狐则警惕地守在另一侧,时不时舔舐一下蓝衣男子脸上或手上的伤口,又或者警惕地环顾四周。
一时间,林间空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两只灵狐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地上两位重伤者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
李文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大脑飞速运转。
看这情况,这两位前辈伤势极重,恐怕连清醒维持都困难。
他们的灵宠通灵,显然是想找人帮忙,但自己这点修为……能帮上什么?
送信?回镇上找高阶修士或医师?
且不说镇上有没有人能治这种伤,自己一旦离开,这两只狐狸会放心吗?
万一自己一去不回,或者引来不怀好意之人怎么办?
可不帮忙……难道就这样干耗着?
万一这两位前辈撑不住陨落在此,这两只筑基期灵狐狂性大发……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 跪在坚硬地面上的李文只觉双膝刺痛,浑身僵硬。
前方那只叫银星的星纹白狐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双澄澈的狐眼里没了最初的焦急。
不过依旧很是锐利, 仿佛他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迎来雷霆一击。
冷汗浸湿了李文单薄的衣衫, 山风吹过, 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逃,逃不掉, 帮,不知从何帮起, 等, 更是煎熬。
看着那两位气息奄奄的前辈,以及两只忠心护主却显然束手无策的灵狐, 一个更现实也更令人绝望的问题浮上心头。
万一这两位前辈真的撑不住, 陨落在此,自己这个唯一的目击者,还能有活路吗?
那两只灵狐会不会迁怒?
或者, 此地残留的痕迹会不会引来其他更可怕的存在?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
李文嘴唇哆嗦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扫过地上那惨烈的景象。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青衣少年右手手腕处。
那里皮肤焦黑破裂, 但依稀可见佩戴着一枚黑石手链,不过瞧着色泽沉黯。
手链似乎也沾染了血迹和焦痕,但在李文炼气期修士远胜凡人的目力下, 他隐约看到, 黑石手链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纹路一闪而逝。
与他之前感知到的那丝令他灵力战栗的高阶威压残留,隐隐呼应。
这东西……绝非凡品!
这两位前辈, 恐怕来历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李文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恐惧。
牵扯进这种层次人物的生死之事,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下场。
镇上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一些修真界事实改编的故事里,这种桥段还少吗?
小修士偶然撞见大能遗泽或仇杀,要么得了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但这种情况极少,大部分都是被随手灭口或卷入滔天漩涡死无全尸。
“不行……不能这样干等着……”李文牙齿打着颤,心中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不能把命运完全交给这两只灵狐和两位昏迷前辈的状况。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表示,至少表明自己无害且有用的态度,或许……
能换取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几乎又要脱口而出的求饶声。
李文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入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那里藏着他全身上下最珍贵的财产。
十块下品灵石,数十两凡人用的金银散碎,以及一个用软木塞住的白色粗糙小瓷瓶。
瓷瓶里装的是五颗劣质回春散,虽是取名为散,实际形状是丹药。
是他上次用两张完整的铁鬃野猪皮换来的,平时受伤都舍不得用,打算留着保命。
现在,这大概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资源了。
他不敢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姿,只是微微抬起上半身,将那个白色小瓷瓶极其恭敬地放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然后,他重新伏低身体,额头触地,颤抖地说道,“前、前辈……晚辈实力低微,身无长物……只有这瓶劣质回春散,或许……或许能稍微缓解一点疼痛……晚辈绝无他意,只求……只求前辈能允许晚辈离开……” 话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他这瓶丹药,在这等伤势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但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银星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小瓷瓶产生了兴趣。
它轻盈地走上前,低头嗅了嗅瓷瓶,然后竟然极其人性化地抬起一只前爪,用锋利的爪尖灵巧地挑开了软木塞。
接着,它用爪子小心地从瓶子里扒拉出一颗黄豆大小,色泽浑浊,同时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褐色丹药。
李文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筑基期的妖兽,不仅听得懂人话,还会开瓶取药?这灵智也太高了吧?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银星将那颗劣质回春散放在鼻尖又嗅了嗅,然后,它居然一张嘴,将那颗丹药吞了下去。
“它……它在试药?!”李文瞬间明白了银星的意图,心中更加骇然。
这灵狐不仅通人性,心思还如此缜密谨慎。
它是怕这丹药有问题,所以自己先尝一颗!
银星吞下丹药后,静静地蹲坐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重新动起来,眼神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它叼起那个小瓷瓶,转身轻盈地跳回到青衣少年身边。
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年冰冷的脸颊,又用鼻子拱了拱少年的手臂,口中发出带着催促意味的呜咽声。
少年因为先前咳血的动作,已经差不多挣脱了旁边青年的怀抱,如今被白狐一阵拨弄,只剩下左边一只手臂还在青年怀中,已经是仰躺着的姿势。
少年似乎被它的动作惊扰,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起来。
这一次,他睁眼的过程似乎更加艰难,眸中的灰翳似乎也更重了些,但那聚焦的能力似乎恢复了一点。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银星叼着的瓷瓶上,又似乎越过银星,瞥了一眼远处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李文。
他依旧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但银星仿佛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
它将瓷瓶轻轻放在少年胸口,然后用两只前爪极其灵巧地配合,再次拔掉瓶塞,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少年干裂苍白的嘴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在瓶口对准的刹那,少年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张开了嘴。
一颗劣质回春散滚落出来,准确地掉入少年口中。
银星立刻用爪子将瓶塞塞好,然后紧张地注视着少年。
李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害怕都暂时忘了。
这灵狐……简直比许多人类仆役还要贴心能干!
他从未听说过哪只筑基期妖兽能有如此灵性和细腻的举动!
这两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能驯养出这样的灵宠?
难不成……
少年服下丹药后,眼睛又重新闭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忍耐丹药化开时带来的微弱刺激。
劣质丹药杂质多,口感差,对重伤之躯也可能产生轻微负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李文觉得自己的双腿快要失去知觉,心中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地上的青衣少年,忽然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只见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尝试将左边手臂从蓝衣男子的环抱中抽出。
蓝衣男子似乎依旧昏迷,但力道似乎因为主人的动作而本能地松了一丝。
少年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将左手抬到胸前。
他左手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污迹,微微颤抖着。
然后,在李文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少年将右手臂抬起,颤抖的指尖按在了自己左手食指上一枚看起来颜色青翠欲滴,宛如一片鲜活柳叶的翠色戒指上。
他的指尖似乎有微弱的灵光一闪。
少年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玉质莹润的白色小玉瓶!
玉瓶质地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比他那个粗瓷瓶不知高级多少倍。
同时,还有两张折叠整齐,呈现出淡淡青色,上面隐隐有灵光流转的符箓,也一同出现在少年另一只手中。
储物法器!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高阶储物法器!
最常见的是储物袋,以李文的身家是没有的,只在商楼里见过,但他的确知晓储物法器。
眼前这少年手上戴的,分明是更为高级,空间更稳定也更珍贵的储物戒指。
李文虽然只是个炼气小修士,但也从镇上年长的修士口中听说过,只有修为达到金丹期以上,或者身份极其尊贵,身家极其丰厚的筑基期修士,才有可能拥有储物戒。
能使用储物戒指……这两位前辈,至少也是金丹期的真人了。
天啊!金丹真人!
在李文的世界里,那是高高在上如同传说般的存在。
青云镇所在的这片地域,最强大的也就是几位筑基期修士而已,金丹真人那都是大宗门里的大人物,平时根本见不到。
难怪伤势如此恐怖还能残留生机。
难怪灵宠如此强大通灵。
也难怪那黑石手链如此诡异!
震惊、恐惧、敬畏、还有一丝难以遏制的激动与幻想,如同浪潮般冲击着李文的心神。
他原本只是想着保命,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如果自己能真的帮上一点忙,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结交一位金丹真人……
那将会是何等巨大的机缘?哪怕只是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也足够他改变命运,甚至……有望筑基?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来,瞬间压过了大部分的恐惧。
他依旧跪着,姿态更加卑微,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紧紧盯着少年接下来的动作,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少年似乎对取出物品消耗了极大的力气, 喘息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试图去拔那玉瓶的塞子。
银星见状, 立刻凑上前,再次用灵巧的爪子和牙齿帮忙, 将瓶塞拔开。
一股沁人心脾, 浓郁精纯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仅仅吸入一丝, 李文就感觉自己体内那微薄的灵力都似乎活跃了一丝,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绝对是他从未见过的品阶极高的疗伤丹药!
少年就着银星递到嘴边的玉瓶, 服下了两枚色泽温润散发着氤氲灵光的丹药。
服下丹药后, 他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闭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呼吸似乎也平稳有力了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 少年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手极其轻微地拍了拍银星的头,将手中一张青色符箓贴在身旁男子身上, 然后手指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状态。
银星守护在旁,月影也靠近了一些,两只灵狐似乎都因为主人服下丹药而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
李文跪在原地, 脑海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取出物品的一幕。
储物戒……金丹修士……高阶丹药……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看向那昏迷少年的眼神, 已经彻底变了。
……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从无底的黑暗深渊中艰难上浮,意识一点点重新凝聚。
首先感受到的, 是头颅内部如同被钝器反复敲打般的剧痛,以及胸口沉闷欲裂,血气翻腾不休的恶心感。
叶拾颜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脉中传来如同干涸河床龟裂般的刺痛。
那是灵力彻底透支,经脉严重受损的后遗症。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立刻睁眼。
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迫自己保持昏迷的表象,同时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自身。
“嘶……”内视之下,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丹田空空如也,原本温润饱满的三色金丹此刻色泽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旋转缓慢,几乎停滞。
十二条主要经脉,有半数以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断裂或萎缩,灵力运转处处滞涩。
脏腑也受了不轻的震荡,多处内出血,若非他修炼青木长春功根基深厚,体魄生机远胜同阶,再加上传送跌落此地前,及时服下的那一枚地阶中品的玉髓金丹的药力护住了心脉要害,恐怕此刻早已道基崩毁,甚至直接陨落了。
“真是……险死还生。”叶拾颜心中苦涩。
随即,他又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新生暖流,正从丹田最深处缓缓滋生,沿着受损相对较轻的几条次要经脉,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丝灵气,正是之前服下的那枚劣质回春散被身体本能炼化后产生的。
虽然品质低劣,蕴含的灵气驳杂稀少,但在这灵力彻底枯竭、身体如同荒漠的绝境下,却如同久旱后的第一滴甘霖,起到了关键作用。
正是靠着这丝微弱灵气,他才得以在意识恢复少许时,勉强沟通了储物戒,取出了珍贵的丹药和符箓。
刚才服下疗伤丹药后,他整个人比之前要好太多了,如今勉强可以行动。
不过叶拾颜并不打算现在就清醒,还是将丹药炼化完全,再醒来,时机比较合适。
“这次倒是要多谢那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了。”叶拾颜神识悄然外放一丝,立刻看到了不远处依旧跪伏在地,不敢动弹的李文,以及守护在旁,警惕不减但状态稍微放松些许的银星和月影。
若非李文那瓶聊胜于无的劣质丹药,他想要自主恢复一丝打开储物戒的灵力,恐怕至少要昏睡数日,甚至更久。
在这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山野之地,多昏迷一刻,危险就多十分。
回想起传送最后时刻的惊险,叶拾颜至今心有余悸。
他们五人几乎同时激发随机传送符,本应借助破禁符制造的空间扰动迅速脱离风雷洞天。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处空间薄弱点本就极不稳定,被破禁符全力冲击后,引发的空间崩塌规模远超预期,更糟糕的是,崩塌似乎触动了附近潜藏且更加狂暴的虚空乱流。
在传送光芒亮起,空间坐标开始模糊转换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空间乱流便如同跗骨之蛆般追袭而来。
那感觉,就像乘着一叶小舟冲入惊涛骇浪,瞬间被抛上浪尖又砸入谷底。
千钧一发之际,银星和月影展现了它们作为拥有空间天赋的星月灵狐的非凡能力。
两只灵狐当即跳出灵兽袋,紧随主人身侧,在乱流袭来的刹那,它们额间的星纹与月纹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交织成一个淡银与淡金混合后的薄薄光罩,勉强护住了叶拾颜和叶云塘,抵消了部分乱流的直接冲击。
但这还不够!
那空间乱流的威力远超想象,足以撕碎普通金丹修士的肉身和神魂!
就在光罩即将破碎,叶拾颜几乎要绝望,以为他和糖糖要陨落于此的刹那,他右手腕上那枚一直表现神秘的黑石手链,竟然再次自主产生了反应。
一道深沉内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光芒自黑石中涌出,迅速蔓延,如同最坚韧的墨色丝绸,将他和叶云塘连同两只灵狐一起包裹起来。
这黑光似乎对空间乱流有着极强的抗性和削弱作用。
狂暴的乱流冲击在黑光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消弭分解了大半。
正是靠着银星月影的空间天赋光罩和黑石手链的神秘黑光双重防护,他们才得以在足以绞杀元婴修士的恐怖乱流中,侥幸保住了性命,没有被彻底撕碎或卷入未知的时空裂缝。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防护并非万能,残余的乱流冲击,传送本身的空间撕扯以及重重防护对自身灵力和心神的恐怖消耗,最终导致他们二人身受重创,灵力枯竭。
从传送通道中跌落出来时,已是濒死状态。
若非两只灵狐在最后关头拼死护持,减缓了坠落之势,恐怕直接就摔成肉泥了。
“运气……实在是差到了极点。”叶拾颜暗自叹息。
传送遇到大规模空间乱流,这概率比天上掉馅饼砸中头还低,偏偏让他们撞上了。
不过,能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
也多亏了银星和月影关键时刻没有在灵兽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自身和叶云塘伤势极重,短期内失去绝大部分战力,需要时间和大量资源静养恢复。
身处陌生环境,安全无法保障。
唯一的依仗,便是忠心护主,状态相对完好的银星和月影,以及……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炼气期小修士——李文。
该如何对待这个李文?
杀之灭口?
以银星月影的实力,瞬息可成。
但此子主动献药,虽品质低劣,但的确节省了他不少时间,而且目前看来并无恶意,且是此地唯一可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
贸然杀之,不仅显得自己恩将仇报,也可能错过了解此地的机会。
至于放之离开?风险同样存在。
此子一旦离开,难保不会泄露消息,引来不怀好意者。
自己二人重伤虚弱,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只能控制并加以利用了,这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选择。
一个炼气期修士,在筑基期灵狐的威慑下,翻不起什么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