痊愈的方衍再也不会无意识地伤害到自己或别人,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上学上班,再没有人会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
一想到这些,方帜内心就充满了希望与喜悦。
这样的喜悦在新的疗程开始不久后,就被打破了。
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最好现在过来,把你弟弟接走。”
电话那头似乎是一个少年,嗓音让他陌生又熟悉。
“你是谁?我弟弟怎么了?”
“我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对面不无讥讽,啪地挂了电话。
方帜匆匆赶去了医院,表达了希望临时见弟弟一面的想法,医院那边表示遗憾,指出现在还在治疗期间,无法安排他与方衍相见,但为了向他保证方衍的安全,医院给他看了方衍房间的实时监控。
小孩面朝天躺在病床上,小肚子一鼓一鼓地规律起伏,显然睡得正香。
方帜放下心来,告别了医院耐心安抚的护士和医生,脚步轻快不少地离开。
就在他即将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蓦地反应过来了——少年那把嗓音,为什么会那么熟悉。
那恐怕是方衍,再长大一些后的声音。
“我刚就想说,电话里那把声音和现在的5号好像。”现实里,纳亚嘀咕了一句。
“所以这个提醒电话是假的?粉饰太平的技能效果吧?”大卫猜测,“没道理人格变化后,连生理上的特征也出现变化啊。”
“如果是治疗出了问题呢?如果是那所谓的新疗法导致的呢?”席云望着5号,缓缓说道,“就是因为正常人都不会往‘人格转变还会导致生理性转变’的角度想……我倒是觉得,很可能在现实里,方帜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在众人的视线里,5号狰狞的面上再次爬满了蛇纹,它抓着胸口上的红虫,想将对方捏爆,身体里却逸散出一层又一层的黑气,护住了红虫的安危。
拉扯间,幻象再变。
不知道方帜怎么做到的,他潜进了医院隐蔽的地下楼层。
一路向下,匪夷所思。
理应是病房的透明房间里,有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不知名仪器,病患牢牢地固定其中,好几根管子从他们静脉、腰椎处延伸出来,引出了或红或黄的液体;
有的病患相对自由,他们呆呆地坐在玻璃前,露在外面的皮肤爬满了蛛网一样的黑纹,形容可怖,眼神呆滞,嘴上挂着痴傻的笑容;
有的乍看之下空无一人,只是周围动静稍大之时,会有影子从角落处以非人的速度蹿出,勉强还有人样的脑袋贴在墙上,涎水顺着恶意的笑容,在玻璃上划出蜿蜒而透明的印记。
这绝不可能是精神病患的治疗场地,更像是某种生化研究的集中营。
方帜胆战心惊地继续前行,一路险之又险地避过好几波推着冷冻舱的医护人员,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兄弟-
20层。
特大型观察室的隔壁,是一个深而宽阔的房间,六岁的方衍就在里面。
归家期间情绪无比稳定的他,此刻嚎啕哭着被固定在一把金属制的椅子上,连着各种说不上用途的透明胶管,远远看去像一只失去自由的小小触手怪。
房间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绝对的黑暗里,所有动静都被放大,非人的嘶吼声、喘息声、脚步声,踩着混乱的节拍,无情地将幼童紧绷的神经踩在脚底。
方衍的声音经过某种电子设备,传进观察室,清晰、绝望、崩溃、歇斯底里。
“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哥哥救我!”
“好黑,我好怕!哥哥救……”
方帜大脑嗡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要冲出去。
“不急。”若有似无的少年音在他耳边低语,“再看看。”
隔壁房间里,声音骤停,主人咬词断句的风格猛地一变。
“我会杀了你们。”
“迟早。”
“我会一个不落地,杀了你们。”
“3号出现了,注射隔绝剂,III型德尔塔亚种。”观察室里,某个研究员说了一声。
某种闪着荧光的粉色试剂顺着胶管,飞快地注射到了方衍体内。
阴森的威胁声随之中断,红外显示屏中,方衍仍旧坐在黑暗里,对着快要贴到他脸上、存在感极强的猛兽,神情平和而冷静。
与此同时,方帜藏身之处的阴影开始蠕动,慢慢长成了一个轮廓模糊的少年。
少年对着浑身颤抖的方帜说:“你真想带他走?要知道,他们的治疗的确有用,所有的过度依赖、胆怯、暴力都被丢掉了,再继续下去,他们可以还你一个情绪平和、性格稳定的弟弟。”
现实里,纳亚低声惊呼,“那是……污染源?不止声音,连动作细节也和5号好像……这些研究院给方衍打的隔绝剂到底是什么成分?有污染?他们拿污染做人体研究?”
大卫也很震惊,“说不通啊,这已经是第二个疗程了,看这些人的态度,上一个疗程恐怕也是这种操作,如果方衍真被感染了,不可能还能活这么长时间……难道他早就死了?现在的方衍已经是污染源了?”
“还是矛盾。”安德鲁说,“如果是,他没有伪装的必要,早挣开那些束缚了。”
“不想那么复杂,把因果关系颠倒一下呢?”席云沉吟道。
“什么意思?”大卫三人看向她。
席海眯起了眼睛。
席云说:“不是情绪隔绝剂里有什么不良成分污染了方衍,而是打了这种药剂的方衍……产生了污染。”
她回忆起秦自行给的那份文件报告,里面除了记录了对方衍的治疗过程外,还写明了实验药物-情绪隔绝剂的生效原理以及应用途径:
“该药物拟从基因表达层面,阻止用药对象产生特定情绪,从而起到情绪隔绝的作用,若应用于负面情绪的隔绝与屏蔽,有望减缓乃至治愈一系列因情绪波动而造成的精神和/或生理疾病,再进一步的应用,此药物有望减少人类因情绪波动而造成的精神和/或生理不良反应,减缓乃至中止DNA端粒长度缩短的进程,从而显著延长人
类寿命,甚至实现永生。”
粗暴地理解,就是这帮人认为负面情绪会对人类寿命造成不良影响,寄希望于研发出一种药剂来隔绝负面情绪,从而为人类延年益寿。
以方衍为代表的的一批患者,就是测试这种试剂初步效用的实验对象。
一股可叹可悲的心情涌上席云心头。
“我想,我知道污染到底是什么了。”她说。
第136章 误会后者蟒尾一抬,活动自如地将它抽……
席云几人对话间,幻象里的方帜已经闯进了观察室,强行终止了实验进程。
与他说话的黑影少年瞬间消失,神情平和的方衍抬起了头,用黑影少年才有的讥讽神态,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巨力撞碎了玻璃,碎片在观察室里四散纷飞,打破了各类研究仪器,扎进了研究员的身体,有人当场殒命,有的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方衍从隔壁爬了进来,扒着竖着碎玻璃的壁沿,朝方帜露出了难以形容的微笑。
“你确定要带我走了吗?”
“哥哥。”
方帜带走了方衍。
冲出医院的时候,外面已经变了天,仿佛影片里的世界末日一般,莫名其妙的黑烟、怪物随处可见,人们惊慌失措,甚至为了争夺代步工具大打出手。
方帜穿过重重人群,仓皇地逃进了人迹罕至的竹林,一刻也不敢回头,生怕看见身后成片的血雨腥风。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逃离那些怪物,还是在带着怪物逃离人群。
他的四肢沉重得像是装了铅块一样,生命力从身体里飞快流失,直到无以为继。
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拥有非人能力的那个人格已经消失了,方衍恢复了主人格,和正常的小孩一样,不知所措地扑在他身上,害怕得哇哇大哭。
惊魂未定的方帜强打精神,哄着劝着打消了弟弟想回家的念头,寸步不离地守着人,就着不多的干粮,在竹林里待了好几天。
那个恶魔般的人格再没有出现。
方帜稍稍放心,与方衍约定,让小孩在林子里等他,他出去给两人找吃的。
小孩与他拉了勾,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尾指,天真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答应的事情,哥哥不能反悔哦。”
“一定。”
方帜答应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竹林。
然而,他在路上不小心晕了过去。
这一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在一辆疾驰的汽车里。
一个瘦小的小孩递过来一袋饼干,“大哥哥,你醒啦,我们看到你晕在路边,是不是饿的呀。”
驾驶座里,陌生男人叼着烟,微微偏过头,“算你好运了弟弟,我们再晚点,你就被那些怪物吃干净咯。”
“马丁!”小孩老气横秋地喊了一声。
“行行行,这年头儿子比老子大,儿子说了算,我不吓小孩了还不行吗?”马丁打了下方向盘,灵敏避开大得有些异常的飞鸟,“反正你放心吧,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到安全区了,噩梦就结束啦。”
“你们……你们开多久了?”
“唔,十二个小时有了吧,你睡了那么久,要不是还有呼吸,我们都要以为你死……”
方帜面色一变,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竹林……现在离竹林有多远?”
“什么啊?”
方帜从后面抓住驾驶座椅,“竹林!那条路,再往后三公里的那片竹林!我得回去,赶紧把我送回去!”
“说什么傻话呢,还回去?你能捡一条命都不错了,那里现在都是怪物,回去不是找死……”
汽车被一股怪力掀翻,一道黑影把方帜扯了出去,下一秒,轰鸣、火光、浓烟……天旋地转。
现实里。
“这个场景……”纳亚忍不住说道,“5号中招那会也出现过吧?”
“看来5号和红虫有一样的遗憾啊。”大卫说,“我记得后面方帜被自己弟弟打死了?”
“没想到前情是这样,这根本就是误会啊。”纳亚看着不远处的幻象,“在5号的幻象里,方帜会出手拦下金属条,那在红虫这里,方帜又会怎么做呢?”
本该呆在竹林的方衍拿着金属条,歪着脑袋看跪坐在地上的方帜,咄咄逼人地发出一连串质问,眼神疯狂到了极致。
金属条砸落下来的时候,方帜没有躲。
他的视线从汽车里的尸体上挪了回来,看向方衍,艰涩地说:“我没想离开的。”
幻象骤然溃散,无数红虫凝聚成了一副少年的躯体,停在5号身上的那只扑腾着翅膀,主动离开了5号的胸口,融进了少年的躯体之中。
紧接着,红光一闪,少年的躯体有了真人般的面容,一如当年的方帜,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和惆怅。
“你也看到了,我当时真的……没想离开的。”
他再次解释道。
幻象与现实的界限由此打破,多年前来不及出口的解释被确切地说了出来。
5号早已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他一字一词地说着话。
好一会儿,它问:“即使主人格那个怂包再也不会出现?”
“方帜”说:“在竹林那会,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小衍的主人格吧。”
5号有些意外,“你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竹林里的怪物都怕你。”红虫长叹一口气,“可是不管是哪个人格,都是小衍,不是吗?”
“哦,这样。”
5号脸上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像是有很多问题,又像是都有了答案,最后,能说出口的也不过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声罢了。
它眼里的戾气渐渐散了,脸上狰狞的神色潮水一般地褪去,蛇纹愈发清晰可见,裸露在外的皮肤长出了一片又一片的黑鳞,人形的双腿逸散出黑雾,慢慢地变成了蟒尾。
“污染浓度正在下降,都快回到暴走前的水平了,难道……席魇要赢了?”纳亚不敢置信地问。
“感觉快了。”大卫看说,“你们看其它污染源的反应。”
也许是5号笼罩在污染源身上的威慑为之一轻,之前想逃而又不敢逃的污染源们有所感应,胆子小的趁机逃窜,胆子大的则心怀鬼胎地往真空带里迈,不多时,就在5号附近围了一圈。
一只S级试探地朝5号伸出爪子。
后者蟒尾一抬,活动自如地将它抽了出去。
旋即,这人首蛇身的怪物抬起了头,包裹着蛇鳞的五官依稀还能看出5号的影子,但气质已与5号截然不同。
它冲着席云嚷嚷,“饿死我了,我帮你打完架了,饼干!快给我小饼干,我要吃小饼干!”
【口口的席魇有加入您的意愿,是否将其吸纳为居民?】
第137章 称号【您已确认佩戴称号】
“这语气……而且它可以自如使用蛇尾了。”纳亚手掌一合,“大卫,你快拿那个东西出来测测看,现在说话的是不是席魇?”
他说的“那个东西”是指一个污染源雷达半成品。
席魇刚上飞机那会,两兄弟对它这个“好说话”的A级污染源相当感兴趣,背着席云贿赂了席魇不少吃的,让它配合着做了一堆实验,记录了它的能量波动特性,并对手头有的污染源雷达做了改良,本意是想借改良后的雷达更精细地识别不同类型的高级污染源,但席魇的能量波动太特殊,改良后的雷达适用性极低,只适用于席魇一个。
现在倒是可以拿来确认眼前的S级到底是席魇还是5号。
大卫的想法与纳亚不谋而合,纳亚话说一半他就已经把东西掏出来了,对着不远处那人首蛇尾的存在一阵猛扫,激动地得出结论,“没错没错,是席魇没错,看来5号输了,席魇成功吞并了它!”
“你怎么看?”安德鲁问席海。
当初席海在秘密基地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他对席海的辨别污染源的能力更为信任。
席海审视了好一会怪物,“是不像5号。”
席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还在整理思路。
不久前,为了把5号赶出居民楼,她在一番犹豫后,取消了席魇的居民凭证,当时之所以能下定决心,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席魇第二次休眠醒来后,多了一个非通用技能【反客为主】。
这个技能没有详细的描述,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但在看到5号试图吞并席魇后,席云有了隐约的猜想。
如果单纯从字面上理解,这个技能应该能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使用者改变被动的形势,反过来掌控局面,而“非通用”三个字,显然说明该技能不具有普适性,必须用在特殊的场合里。
还有什么场合能比席魇被和它同源的5号吞食更特殊呢?
这个技能恐怕就是用于这种情况的。
为了更好地帮助席魇与5号抗争,作为双重保险,席云还找来了能对5号产
生影响的红虫,所以现在席魇吞并5号的局面,可以说是她一手促成的。
计划顺利进行,她取得了理想的成果,还得到了队友和系统的确认。
然而,席云视线落在申请信息里“口口的”三个字上。
这个形容词被系统屏蔽了。
会有问题吗?
讲道理,这也不是头一回,席魇的存在在系统里一直都很特殊。
像席云还没给席魇取名那会,系统就在席魇名字那一栏敷衍地给了三个问号。后来还有一次,她试图用医生技能看席魇的状态,看到的病症描述里也只是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
席海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在纠结,“不像归不像,说到底还是隐患,求稳的话,直接杀了。”
席云挑眉看他。
席海毫不避讳她的视线,甚至还补充说明,“我强烈建议。”
“建议已阅,可惜做不到。”席云耸了下肩,点掉视线里的界面,重新点开席魇的户籍申请,确认同意,手掌向上一翻,徽章一样的户籍凭证出现在她手心里,她一扬手,将东西丢给了不远处的席魇。
席海早就知道她不会听自己建议,没再说话,只是眯起眼睛,视线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他可以看到若有若无的金线连在那枚徽章上,并随着徽章没入那只怪物体内,将那只怪物和席云连了起来。
蓦地。
怪物那端的金线微微一颤,颜色暗淡了一瞬,紧接着,污染源特有的黑气从怪物体内溢出,顺着金线,一路朝席云这头飞快地侵蚀了过来!
果然有鬼!
“马上斩断你和那东西的联系。”席海喝道,眼见就要有动作。
其他人闻言,也立刻警觉了起来。
“都别动!我有数!”席云抬高音调。
【警告!居民口口的席魇背叛了您!】
【由于您的精神力数值远低于居民口口的席魇,户籍制约无法完全生效】
【居民口口的席魇正在利用与您的户籍联系,对您施展精神攻击!】
【请您尽快切断户籍联系!】
“哈哈哈哈,愚蠢的人类,你切断不了和我的联系了!等我彻底侵蚀你的精神海,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5号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响起。
席云忽略掉一切乱七八糟的声音,在早已准备好的界面里,迅速地点下了确认按钮。
【您已确认佩戴称号-天秀领袖】
【称号效果已激活】
【称号详情
名称:天秀领袖
稀有度:史诗
称号效果:可临时调动您名下的一切资源,集中力量激发指定资源的潜能,使用时长与冷却时间视资源调动情况而定。
备注:最好的领袖,不在于拥有绝对能力,而在于物尽其用、知人善用】
“你们看老大的眼睛!”
“她瞳孔变成金色的了!”
“席云!”
……
像是戴上了越来越厚实的耳塞一样,队友们嘈杂的话语、5号嚣张的挑衅都渐渐听不到了,席云唯一能听到的,是系统咬字清晰的提问:
【请问您要激发什么资源的潜能?】
“我要更改我的精神力数值,到足以对本次精神攻击的发起者任意施展言出法随为止。”
【抱歉,当前领袖可调动资源不足,无法施展指定级别的言出法随】
“那么,我要更改席魇技能[反客为主]的效用,让它足以彻底打败5号。”
【正在自动生成资源调动规划】
【资源调动规划已生成】
【按照规划,居民席魇的非通用技能[反客为主]将临时升至(大师级)】
【由于本次大幅度调动的资源中存在不可再生资源(任务资源-被水流冲散的尸骨-头骨),该技能临时升级后将成为一次性技能,是否确认调动资源?】
席云微微一笑。
【确认】。
与此同时,5号入侵了她的精神海。
【您的居民席魇正在使用技能[反客为主]】
于黑雾弥漫的精神海里,她“看”到了管理员所说的,那条小黑蟒身上缠绕的暗淡金线,骤然绽放出了刺目的光。
第138章 5号2“那问题就来了,身为5号的……
那刺目的光仿佛一层灵活的金色铠甲,妥帖地护住了黑蟒的身形,原本蜷成一团的黑蟒舒展开来,游龙一般腾跃了几下,大大地张开了蛇口。
属于5号的黑雾翻涌了起来,起初不过是杂乱无章的流动着,渐渐地,所有黑雾的流向便明晰了,溪流归海一般地往蛇口涌去。
不难推断,席魇正在吞食5号。
“不,这不可能!”5号的声音在席云的精神海里咆哮道,“这废物怎么可能吞得了我!它不可能做得到!”
盛怒之后,是一番剧烈的挣扎,可惜无力回天。
不难看出,从地下城到现在,它既没彻底吞噬席魇,也没抢到4号的核晶,诸事不顺,都是眼前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搞得鬼,然而她身边的保护者层出不穷,就连那个总是在居民楼里窝着的缩头乌龟也被她拉拢了,为她出头。
物理上,它奈何不了这个女人。
但它知道,这女人本身的实力并不高,特别是她的精神海,是个极好突破的靶子。
为了给她致命一击,它没有彻底吞噬黑蛇,而是借助黑蛇的一部分能量进行了伪装,和她定下了那劳什子精神契约。
它自信凭自己的能耐,就算定了契约,也不会像黑蛇那废物一样无法翻身,而能以极小的代价反噬这女人。
没想到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黑蛇忽然精神焕发,打了它一个措手不及。
有烙印深刻的契约在,跑是跑不掉了,大势已去,5号反而冷静了下来,质问席云,“是你?你做了什么?你早就做好了准备?连那个缩头乌龟都看不出来我还活着,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在看到红虫的幻象后,我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一件事。”席云看着席魇的身形一点点变大,黑雾小有挣扎,却只能不情不愿地退离自己的精神海,朝蟒口流去,便知自己这次赌对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把红虫叫来就能扰乱你的心智,帮席魇一把,毕竟,最初不难根据你那短暂的幻象推断,你的遗憾就是动手杀了方帜。”
5号冷冷一笑,“你倒是明白人,能想清楚我没有遗憾,自己推断错误。”
“谁说我推断错误了。”席云说,“你的遗憾就是杀了方帜,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你不会在中了【粉饰太平】后,恼羞成怒。”
黑雾翻涌着想挣脱蟒口的吸力,朝席云的精神海扑来。
席云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我错是错在,不该用人类的思维来揣度你。”
“如果是一般人,出于某种误会或原因杀了自己最爱的亲人,肯定会追悔莫及,无比希望能回到过去,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你……”席云盯着黑雾,“你是5号。”
5号语气不善,“你想说什么?”
“我手里有一份研究报告,里面写着,方衍包
括主人格在内,只有4个人格。“席云思路清晰地说,“而根据红虫产生的第一个幻象,方衍最开始去红山医院的时候,只有三个人格。红虫最后一个幻象,多了一个所谓的3号,想来也就是方衍在红山医院期间,在医院不人道的折磨刺激下,分裂出的第四个人格了。”
“也正是这个3号,误会哥哥方帜抛弃自己后,错手杀了方帜。”
“那问题就来了,身为5号的你和管理员4号,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席云顿了顿,“我有个猜想。”
“你们是在方帜死的那一刻才出现的,因为在那一刻,方衍的精神肯定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地下城管理员4号给我的印象是,她一直很悲伤,在我刚遇到她的时候,她还给了我一句警告,说即便是现在对我友好的污染源,也总有一天会伤害我。”
“现在回想,她说这话的时候,想的恐怕就是3号当年一手促成的惨剧吧,哪怕她自己身为污染源,她也不能原谅、无法信任自己。”
“而你。”席云凝望着不断涌动的黑雾,“你和地下城那批半死不活的人过不去,和呆在居民楼让你无可奈何的席海过不去,和我过不去,你这样憎恶人类,巴不得杀光全天下所有的活人,是因为你特别憎恨方帜吧?”
“你恨。”
“你恨他为什么不反抗。”
“你恨他为什么要那样脆弱。”
“你恨他为什么要被你杀死。”
“你憎恨,所以不管当年真相如何,有再深的误会,红虫再怎么解释,你也无动于衷,因为你在意的点不是被背叛,而是他被3号杀死了。”
“你在意至极,以至于你迁怒与他一样脆弱、一样抵御不了你力量的所有人类。”
席云说到这里,精神海轻轻涌动了下,打出了一波温和的小浪。
5号感受到她的情绪,怒极反笑,“你可怜我?我要你可怜我?要不是你耍这么一堆阴招,我早就把你们这群蝼蚁碾死了,你们人类脆弱不堪,一碰就死!你们才可怜,你该可怜你自己才对!”
黑雾疯狂地挣脱蛇口的吸力,凝成一根黑黢黢的长棍,高高扬起,呼啸着朝席云的精神海砸下。
缠着金线的黑蟒发出愤怒的低鸣,飞快游到席云的精神海之上,蟒尾一扫,攀住长棍,一圈又一圈地盘了上去,露出锋利的獠牙,狠狠扎进了长棍。
长棍顿时朦胧了不少,发出了无能为力的咆哮。
席云的精神海泛起波澜,长长的叹息从中升腾而起,“5号,方帜带着方衍在竹林里休养生息了好几天,没有受伤,干粮足够,状态仍旧越来越差,时不时就晕倒,显然是被3号污染了。”
“那不就更证明他不中用吗!如果他有本事把3号杀了,或许他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那你就是在默认一件事,方帜知道自己的身体问题是方衍导致的。”
5号嗤之以鼻,“废话!正常人能坐在原地就把观察室的玻璃打碎吗?方帜又没瞎。”
“但是他在3号打碎玻璃之前,就冲进观察室喊停实验了。”
“那又怎么样?”
席云说:“他的确没瞎,在他冲进去之前,他朝观察室里的一个仪器看了一眼,我注意到了,也看了过去,发现那是一台心电图监测仪。”
第139章 5号3“这是你们污染源的本质。”……
“在3号打碎玻璃后,第一片碎片毁的就是这台机器,而在机器损坏的前一秒,屏幕里显示着一条直线。”
“方衍在方帜终止实验进程之前,已经死了。”
“方帜带方衍走的时候,其实相当清楚,后者已经不是人类了。”
“可是在他心里,变成怪物的方衍再怎么大开杀戒,也依然是自己的弟弟,他甚至妄图和变成怪物的方衍从此隐居在竹林里,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悲剧进一步扩大。他行为的对错我没有立场评判,但是……”席云吐字清晰地说,“在我看来,生而为人,方帜的**毋庸置疑是脆弱的。”
“可除此之外,他无不坚强。”
“生前死后,他都始终在守护着自己的弟弟。”
“呵。”5号不无讥讽地笑了起来,“人类,你少自以为是了,别拿你们那套假惺惺的感情观往我们身上套,看把你自己感动的。什么叫守护?你以为它守着竹林这么多年就叫守护了吗?你以为它就真的这么伟大?哈!它会一直守着竹林,不过是竹林最听话,最容易被它操控罢了。不然地下城那边的4号呢?海边的3号呢?2号呢?1号呢?这么多年,它有去看过它们哪怕一回吗?”
“它自然不会去看它们,更不会来看你。”席云并不意外它这么质问,红虫偏心竹林的表现有目共睹,“因为红虫不是方帜。”
“那个被方衍所有人格都深爱的方帜,早就因为3号的失控,死在了五百年前,再也活不过来了。”
“现在的红虫,不过是方帜临死之前,徘徊不散的牵挂之情罢了。”
“这是你们污染源的本质。”
“你们是当年人类用那些所谓的‘情绪隔绝剂’,试图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的东西。”
席云笃定地下了结论,“你们是所谓的‘负面情绪’。”
“身为S级中的翘楚,想必你比其它几位都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所以你比其它几位都恨。”
“毕竟……你就是方衍的怨与恨,憎恶人类是你的宿命,无论是谁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席云精神海里的波澜渐渐停歇了,她早已有了决定,不无悲悯,“所以对不起,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我不能留你。”
5号的声音从已被黑蟒吞噬了十之八九的黑棍中传出,畅快的笑声中不无苍凉,“好一句不能留我。”
“你猜当年那些发明情绪隔绝剂的垃圾又是怎么想的?”
“哈哈哈哈哈,你们人类果然,几十年如一日地爱当裁判,好与坏都是你们说了算。”
5号已无力维持凝实的精神躯体,重新散作黑雾,在黑蟒的包围圈里,生死关头,它的声音倒也没多少紧张,“我告诉你,今天如果你对我赶尽杀绝,我就拉所有污染源陪葬。”
“你既然那么聪明,猜得到我等污染源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你不如猜猜,你在污染区里赖以生存的滤绵岩,又到底是什么宝贝。”
“是伴生物之类的东西吧。”席云沉着地回答。
“理由?”
“岛上清除了所有污染源后,滤绵岩储量出现了莫名其妙的下降,我原本以为是触手怪……哦,应该就是你口中说的,在海边的3号,偷了矿。但是在我们解决了3号之后,储量不仅没有停止下降,减少的速率还变快了。”
“但在我离岛三天后,岛上的滤绵岩储量又开始趋于稳定。”
“所以一开始我以为,滤绵岩储量的变化另有原因,可能跟触手怪没有关系。”席云说道,“但是,不久前,你手下的污染源入侵我的基地,再加上不久前,安娜给我发消息,说海边滤绵岩储量莫名地回升了。”
“几件事一联想,我就有了猜测。”
“之前滤绵岩储量一再下降,与我先后清除了岛上的污染源和触手怪有关系,后来储量上升,则是因为你的手下再偷偷朝岛屿进军。”
5号抛出漏洞,“你是不是想漏了一点,如果滤绵岩真是我等的伴生物,0号和4号的地盘怎么会一颗都没有?”
“正是因为竹林和地下城附近没有滤绵岩,才正好佐证了我的猜测。”席云说,“竹林没有滤绵岩,但是有一片真实存在的湖泊;地下城没有滤绵岩,但是地底有几千个运转了几百年的冷冻舱。”
“滤绵岩的确不是它们的伴生物,因为它们的伴生物以别的形态出现了。”
5号所剩无几的黑雾轻纱般飘动了一下,恶劣地笑了,“你猜得都没错。怎么样?你现在什么打算?放了我吗?跟那缩头乌龟一样,圈个地盘窝在里面,跟我井水不犯河水?”
席云轻轻笑了一声,“你做得到?”
“你以为我当年没和那缩头乌龟打过架?那之后我们可是相安无事了几百年。”
“直到你借着我和席魇的关系,钻了空子,闯进了这栋居民楼。”席云没有被它带跑思路,“你当时的打算其实是趁机把席海也杀了吧。”
“哈哈哈哈哈。”5号放声大笑,“你不信我。”
它没有等席云回答,少年般的语气始终恶劣,只是这次挖苦的对象不是别人,“我也不信我自己。”
“毕竟你我都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黑雾渐渐散尽,那满含憎恶的声调渐渐轻了,仿佛在世间逗留许久的某个少年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仿徨的疑问,好似
几百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幼童,无措地看着哥哥帮自己收烂摊子,天真、无辜而又小心翼翼地睁着泪水未干的双眼,问出了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
“在正常人的眼里,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当年,正是这个问题,促使方帜下定决心,将弟弟送到了红山医院,推动了命运链条里的某一颗齿轮。
从此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而如今,在变得愈发错综复杂的命运链条里,那颗名为5号的小零件,怀抱着相同的问题,终是彻底报废了。
第140章 兄妹1她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张着,或……
现实里,人首蛇身的怪物双目有金光一闪而过,周身黑鳞逐一剥落,蟒尾回缩,慢慢化成了两条人腿。
怪物彻底变成了少年,噗通一下,软倒在了地上。
它的落地声不大,却仿佛震出了无形的冲击波,先是离它最近的高级污染源动作一滞,保持着面上獠牙毕露的表情,化作了黑烟,消散殆尽,紧接着,次近一些的污染源也落得了同样的下场,再是再远一些的……
随着污染源一批又一批地消亡,居民楼周围的动静潮水一样地褪去,绝对寂静翩然而至,有一瞬间,耳朵习惯了吵嚷的众人几乎以为自己失聪了。
第一个打破这种梦境般的寂静的,是大卫。
“喂?安娜?”他接起通讯器里的电话,“你们那边的污染源正在消失?我们这也是……”
“安娜。”刚才众人怎么叫都没反应的席云忽然插话进来,“地下城那群污染源怎么样了?它们也在消失吗?”
大卫随手给她放了扬声器,安娜的声音经过设备的传输和放大,嘹亮地响了起来,“没有,它们没事,竹林也没事。”
席云望向倒在地上的少年,后者没了鳞片覆盖,也不知道变一件衣服蔽体,赤条条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一只红虫停在他的后心上,远远看去,像是一颗极为鲜艳的红痣。
她的嘴角满意地翘起,紧绷许久的神经松弛了下来,思维乱七八糟地发散了出去,一会想着以她和席魇的距离,居然连趴在席魇身上那米粒大小的红虫都看得清,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一会又想出门前翻的那老黄历还挺准,这一趟喜事连连,果然大吉;一会又想回头要趁滤绵岩还没消失,动员所有人挖滤绵岩,然后丢仓库里,系统仓库最擅长保鲜了;一会又想老哥都找回来了,妈妈的下落也可以打听到了吧……
她想得漫无边际,困意悄悄冒出了头,眼皮逐渐沉重,无法自控地打起了架。
“5号彻底解决了,那是席魇,你们谁给他找件衣服吧。”她嘟哝着嘱咐道,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再也没忍住,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干脆,把大家吓了一跳,一通兵荒马乱后,好不容易确认她没什么事,席海这才开了空间通道,将她抱回了基地。
*
黑竹制的房门严密地贴上了门框,房外的吵嚷便几乎听不到了。
简陋的房间里,身材纤细的女生侧躺在和房门一样颜色的竹床上,怀里抱着一团白得刺眼的粗糙棉被,衬得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白里透红。
她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张着,或许是太疲惫的原因,偶尔还会发出小小的鼾声,跟小猫儿一样。
席海曲着一条腿坐在地上,看她睡成这样,轻哼了一声,不无嫌弃,“什么睡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嘴角却无法抑制地上扬了几分。
与此同时,席云的意识里,系统提醒声响个不停。
【称号(天秀领袖)效果已失效,冷却时间30天】
【您失去了任务资源(头骨)】
【您的居民席魇的非通用技能[反客为主]已失效】
……
“吵死了……”席云忍不住嘟哝,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席海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心道就楼下那点若有若无的动静还嫌吵?以前是谁睡觉还放半天乒铃乓啷吵来闹去的有声书?
真是越来越娇气。
想归想,人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半掩着的窗户边上,伸手将窗关紧了。
窗户的材质很特别,手感像木头,颜色却是半透明的,比不上正经玻璃清透,外面的光线照到上面便晕开了,透出一种诗般朦胧的暖黄。
是杰里费斯树吧。
席海认出了窗户的原材料,神思一恍,想起了当年在4号实验基地的事。
他还记得,那时候,基地里的实验对象来了新的,去了旧的,来来去去,还算眼熟的面孔,不知不觉便只剩安德鲁一个。
他在安德鲁的眼神里看到了某些熟悉的执着。
于是在离开基地之前,推波助澜,帮安德鲁拿下了基地控制权。
得知联邦人即将清缴基地的时候,他提前警告了安德鲁。
后者只回了他一条消息:“谢谢。”
他便没有再多言。
再后来,陆续有消息传出:4号基地出现变异的杰里费斯树,联邦特警死伤惨重,罪魁祸首的安农海盗自寻死路,进了核心污染区……
他听到了,也就是听到了而已。
谁都有自己的路,一条路走到头,是惊喜是噩梦,早在旅途开始之前就权衡过了后果。
只是没想到,时光荏苒,三十年过去,本该死去的安德鲁、本该灭绝的杰里费斯树,甚至是失踪多年的席云,统统与他在地球重逢了。
说起来,席云是什么时候来到地球的呢?明明去年的时候,地球上还没有她冷冻舱的信号。
席海走回床边,又细细看了席云一会,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屋子里为数不多的摆设来。
进门那面墙上有个黑色的竹架子,跟门的材质一样,架子上挺空,只中间偏上的那一格,放着一套三个小茶杯,茶杯上刻着小巧的图案,似花似鲤,看着有点像双子星的双鲤花,但花瓣有三瓣,像是某种创新设计。
席海略一思考,猜出这套茶杯应该跟基地里的三胞胎姐弟有关系。
至于茶杯图案上隐隐透着的、黑暗属性精神力特有的流光,应该就跟那姓秦的将军有关了吧。
这群人在这里倒是休闲,又做茶杯又雕花的。
只是席云为什么会跟他们凑到一起?纯属巧合?还是某些人有意为之?
想到这里,席海眼神沉了下来。
熟睡的席云不知道席海已经开始阴谋论,系统提示仍然接连不断。
【您的居民席魇恢复了正常】
【恭喜您通过任务隐藏玩法,获得了任务资源(躯干骨)、(下肢骨),并重新获得了任务资源(头骨)】
【支线任务(被水流冲散的尸骨)已完成,恭喜您获得暖乌松的种子*1】
【您的基地已恢复了安全,支线任务(丽莎的心愿)已完成,恭喜您获得影响力*500、暖乌松的培育方法】
【恭喜您提前激活了任务(扬帆起航-地球净化),奖励改造力积分*1,0000】
“嘿,嘿嘿嘿嘿……”听到这里,席云也不
嫌吵了,微皱的眉心松了开来,情不自禁地发出愉悦的笑声。
席海看不过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臭丫头做什么梦了,美成这样?
【恭喜您净化了地球上的所有污染源】
【任务(扬帆起航-地球净化)已完成,奖励改造力积分*50,0000、中级防御工程*1】
【由于您在综合实力较不成熟的情况下,以优秀的操作提前完成了任务(扬帆起航-地球净化),您获得了额外奖励:基地升级卡(中级)】
席云:!!!
五十万!
发了!她发了!
“哈哈哈哈哈!”
席海:“……傻子。”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小心把自己笑醒,一睁眼就发现床头有人闷声直笑的席云:“……!吓死我……喂,席海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