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云握住茶杯，将其揉进仓库里，“这就是联邦上将的觉悟吗？”
秦自行耸了耸肩，“不能说是觉悟，只是一个退休人员深刻反省后得到的惨痛教训罢了。”
*
第六星系，第八星区边缘。
莫利森上校的五人机甲小队在巡逻期间，遇到了肆虐第六星际多年的星盗组织，黑手。
机甲小队依托着队长莫利森上校全开的精神网，从四面八方向黑手进攻。
黑手全军覆没，唯有首领马泰斯的机甲屹立不倒。
两方的右侧是绞肉机一般的陨石带，前后左右则漂浮着尚未回收
至飞船上的败兵机甲，以及一条连着断线的机甲右臂。
那是马泰斯的机甲。
尽管惨遭埋伏，落于下风，他不仅不见慌乱，反而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莫利森，你这个晦气阴险的东西，你以为这些年来，只有你有长进吗？”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也能一直压我们两兄弟一头吗？”
话音未落，他机甲的精神网为之一振，一种肉眼无法看到的光芒化作无数精神波纹，猎豹一般朝莫利森那漆黑的精神网上扑去。
两者触及之处，光芒大盛，黑暗燃烧殆尽。
精神攻击-皓日之辉。
坐在驾驶舱中的莫利森首当其冲，精神海出现了严重的震荡，他皱起了眉心，嘴角溢出血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得厉害。
那不是马泰斯的技能。
也不是格雷狄的。
是他们两个人的。
这两兄弟不仅觉醒了天赋，属性还是专门克制他的——
光明。
第86章 审讯“但凡是天赋技能，都会有副作用……
“据悉，上校莫利森琼斯疑似叛变，在第六星系第八星区袭击联邦公民，造成八死四伤，好在第一星区管理员格雷狄琼斯早有察觉，配合军方将莫利森逮捕归案，目前军方正在介入审查。”
“众所周知，莫利森琼斯与联邦特级通缉犯秦自行关系密切。秦自行任上将期间，对莫利森琼斯进行了多次破格提拔，使其在短短六十年内由普通士兵升至联邦中将。”
“但秦叛出联邦后，莫利森成分存疑，被军方降职处理，由中将连降两级至上校。”
“故莫利森本次行为，很可能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总而言之，莫利森具备充足的反叛动机，进一步的结论，需待军方审查结果公布，我台将持续关注。”
光脑在空气中的投影画面被人暂停，小小的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格雷狄往后一靠，以一种看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莫利森。
入狱不过一天，莫利森眼底已经泛起了青黑，下巴和脸侧长出了一圈胡子的青茬，外表相当憔悴。
他的右手上有一个狰狞深红的创口，创口有半边都被高强度合金拷环盖住了——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高强度合金手铐固定在了椅子上，而椅子则与地面连成一体。
也不知道是审讯室里的椅子不在乎设计，还是太在乎设计，椅子的扶手略低，椅背却很靠后，人被拷上去，背部会自然弓起，却怎么也无法靠椅背借力，只能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又累又狼狈的姿势。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尽可能挺拔地坐着，看向格雷狄的眼神仍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看来上校在这里，并没有好好地反省啊。”格雷狄开口道。
莫利森没有说话。
格雷狄把新闻进度条拖到最开始的地方，用手挡住“疑似”两个字，“知道如果这两个字没有了，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莫利森保持沉默。
“你是不是在想，最多就是吃颗枪子而已？”格雷狄自顾自地说下去，调出另一个光脑页面，照着里面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联邦刑法修正案第564条，凡背叛联邦者，剥夺一切公民权利。”
“你知道剥夺一切公民权利，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以合理、合法地对你进行刑讯，以便揪出你背后的主使人。”
“知道我为什么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吗？我可是精神刑讯的一把好手。”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对这可清楚了。”格雷狄眼神沉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腿，“当年我结束了第一场刑讯后，你冲了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腿给打断了。”
他的眼神怨毒得好似一条毒蛇。
莫利森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用砂纸般的声带说道：“联邦公民的权利不可侵犯。”
“我是你哥哥！当初你是因为谁才活下来的？是我！难道我还比不过一个犯了事的公民？”
“你非法审讯。”
有那么一瞬间，格雷狄似乎想冲上来将他掀翻在地，但最后格雷狄只是咬了下后槽牙，隐忍地笑了，“是，你最高尚，你最无私，你最伟大，那我请问你，为什么只有你的精神力属性是黑暗？你那么早就觉醒了这饱受诅咒的精神力属性，你敢说不是因为你心里藏着见不得人的龌龊东西？”
“我没有。”
“你没有？那母亲是怎么死的？父亲又是怎么死的？我们家族又是怎么覆灭的？”
“父亲与家族从事非法研究……”
“你放屁。”格雷狄森然打断他，“明明是你怀恨在心，你不甘心成为弃子。”
莫利森目光一凝，再次沉默，无意与他争执。
“不说话？”格雷狄拿手敲着椅背，“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过关了吗？你以为……”
他指了指莫利森右手上的创口，“在我们从你的光脑里找出关键证据之前，在你失去公民的身份之前，会有人及时赶来救你吗？”
“我告诉你，找出证据是早晚的事，就算我现在对你用刑，也不过是提前操作而已，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坦白从宽，把咸鱼的下落，还有秦自行的下落都招出来，不要那么好心地把向你动手的借口送给我。”
“我可是很期待去你脑子里逛一逛呢，我该死的、晦气的弟弟。”
莫利森不为所动，“如果你真敢，早就动手了。”
“你说什么？”
“你和马泰斯觉醒的天赋技能，是精神力调用吧？”
“空有光明属性的精神力，未必打得过我；仅仅是精神力比我强悍一些，也未必能让我输。你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在关键的时候，你瞬移到了马泰斯的机甲里，临时调用了马泰斯的精神力，打出了附带光明属性的精神攻击。”
“你们觉醒的天赋技能的确全方位地压制我了。”
“但凡是天赋技能，都会有副作用。”
莫利森稀疏平常地说着，“我发现，你现在说话的口吻，偶尔会像马泰斯。”
“你放……”
格雷狄在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什么之后，猛地收声，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莫利森继续说道：“你在马泰斯心甘情愿的情况下用天赋技能，都会受到马泰斯的影响。”
“何况对我们双子星的人来说，三胞胎是被诅咒的存在，我们的头上永远悬着一柄名为‘吞噬与被吞噬’的利剑。”
“所以你害怕，我的精神力比你强大这么多，一旦你强行入侵我的精神海，你会被我反噬。”
“你，根本不敢对我用精神刑讯。”
“胡说八道！”格雷狄再也克制不住冲动，大步走到莫利森身旁，将他的脑袋“砰”地
按到了桌上，“我不怕你，我从来都没有怕过你，你就是一个弃子！三胞胎不是被诅咒的存在，只有你是被诅咒的存在，只有你才是多余的人！你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你才是那个该被舍弃掉的人！”
光明属性的精神力犹如尾指粗细的钢针一般，从格雷狄手中刺出，不顾一切地刺入莫利森已经受损的精神海里，在里头疯狂地搅动着，刺探着。
“一个阶下囚，还敢挂着这么一副无所谓的嘴脸。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嗯？你以为谁会来救你？”
“秦自行？”
“还是那个什么所谓的咸鱼？”
“他们会来救你吗？他们来得及救你吗？他们在哪里？”
他的精神力在莫利森精神海里翻箱倒柜，看到什么便破坏什么，一切美好的、珍贵的，砸烂，通通砸烂。
一无所获。
格雷狄大笑起来，“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他们在哪？你连咸鱼的名字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给他卖命？哈哈哈哈哈哈，莫利森，你果然是弃子，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双子星还是在秦自行手下，还是跟那个什么所谓的咸鱼合作，你始终没有逃脱过被抛弃的命运，你这个无论去哪里，都会被人最先抛弃、最先牺牲的存在。”
“你真他妈可怜啊哈哈哈哈哈。”
莫利森头部被按在桌上，精神海被强行入侵，疼痛让他的眉心紧紧蹙起，他急促地呼吸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的金属墙，渐渐涣散了开去。
“他真的好可怜啊。”
“嘘，别指着他。那是不祥之人，指着他会倒霉的，走了走了。”
“可是他身上好多地方在流血。”
“那是他活该，肮脏的东西，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
在双子星里，双数意味着幸运、圆满、完美，而单数作为打破完美的存在，象征着不详、贪婪与灾难。
不小心诞下非双数多胞胎的家庭，往往会挑出多胞胎里与同胞最不像的那个孩子，也即那个诅咒的化身，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据说，所有不信邪的家庭，最终的下场都是家破人亡。
莫利森是琼斯家族诞生的最后一个孩子。
也是一个破坏了所有人心情的孩子。
因为他还有两个哥哥。
他们是传闻中不幸的三胞胎。
他从出生开始，就给旁人带来了不幸。
格雷狄和马泰斯先天不足，差点夭折，就连哭声都跟耗子一样，只有他壮硕健康，哭得中气十足，像是从娘胎里就抢去了两个哥哥的营养。
母亲是个很心软的女人，她本来已经同意了最常规的做法，沉默地看着侍女备好了水盆，把莫利森泡进水里，却在听到莫利森的啼哭被水淹没时，踉跄着下了床，把孩子抢回了自己的怀里。
“会有例外的。”她无视丈夫的震怒，将莫利森死死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只说得出来一句话，“会有例外的。”
他们的父亲只能暂时妥协。
可是母亲看到了父亲眼中的决心，她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个孩子，一旦离开，他会被毫不犹豫地处死。
她从此与他寸步不离。
于是继夺取了哥哥的营养后，莫利森夺取了两个哥哥的全部母爱。
尽管如此，他的成长依旧磕磕绊绊。
他是不被父亲认可的继承人，父亲对外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存在，也不允许两个哥哥靠近他，他只能长在一方拘泥的天地里，与自己越来越神经质的母亲作伴。
五岁之前，母亲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五岁之后，母亲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恐。
他不仅觉醒了精神力，还在天赋技能没有觉醒的前提下，出现了特殊的精神力属性。
最最不详的属性——
黑暗。
第87章 条件本章有主线剧情但是配角戏多，不……
母亲抱着他哭了很久，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与父亲争执。
“他只是个孩子……五岁……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一个才五岁就已经觉醒了黑暗属性精神力的孩子！他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就只是精神力属性，只是属性不是吗？五岁就觉醒精神力是很厉害的天赋不是吗？只是属性而已，哪家小孩会这么早觉醒……那些八岁就觉醒的小孩……他们父母明明很为他们骄傲的……”
“骄傲？晦气东西！你怎么不看看格雷狄和马泰斯什么情况？风一吹就倒了！都是被这魔鬼害的！你当初就不该救下他！”
“我……可是他那么小，他才五岁，他平时很乖……”
“他不是你儿子！他是异类！这黑暗属性的精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不是你所谓的什么例外！格雷狄和马泰斯才是你的儿子！”
那场争吵没有结局，父亲将他从母亲怀里扯了出来，眼神充满杀意，将他摔到一边。
他的头磕到矮凳坚硬的一角，流了一地的血，在母亲的尖叫下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的时候，一切好像颠倒了。
向来对他深恶痛绝的父亲变得和颜悦色，两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来陪他玩了，但是母亲……母亲变得很冷漠。
她不再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她经常会出去陪他的两个哥哥。
他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远远地可以看到他们在外面的花园里玩，玩得很开心。
这就是侍女们说的“轮班”吧？
对很多事情还一知半解的他想道。
父亲先喜欢了哥哥们五年，妈妈喜欢了他五年；现在应该就是到“换班”的时候了吧？
那再等五年，妈妈又会对他笑了。
他没有等到下一次“换班”。
第二年夏天，很灿烂的一个日子里，父亲说要带他出去见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可以外出见朋友，侍女还给他准备了新衣服，他高兴得忘记了母亲的冷漠，兴冲冲地跑去找她。
他到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正关着门在房间里说话。
“你会给他打止痛剂的吧？他很怕疼，千万记得给他打。”
“行了行了。”
“你不要敷衍我，一定要给他打啊，他真的很怕疼的。”
“你有完没完？打那东西有什么用？哪有精神类的止痛剂？”
“可……可你们取他精神力之前，不是要抽血吗……那个时候……也会疼吧。”
“那点疼算什么，谁抽血还用止痛剂，你在开什么玩笑？”
“……要、要不……”
“少在那里要不，我就问你，你到底想要这个晦气的东西，还是要你那两个能拿得出手的儿子？你要是不舍得把他的精神力抽出来给格雷狄他们，就他们现在的精神素质？你就等着他们成为全家族的笑话吧。”
母亲不说话了。
他不是很懂父母亲的意思，只能勉强理解为：父母要拿他身上的一点东西出来，分给两个哥哥。
他不是一个自私的小孩，跟哥哥们分享好东西没有什么，但没来由的，他有点怕。
父亲打开了门，看到在外面站着不动的他。
母亲也看到了他，在父亲身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还是没有动，任凭父亲把他带到一个四面都是墙的地方，让他躺在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床上，束缚住他的手脚，在他手上扎了管子，引出了很多红色的液体。
他在那张床上呆了很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抽去好几管血。
他红润的脸色渐渐苍白了下去。
终于有一天，父亲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朋友，拿来了比平时粗了好几倍的针头，不再对准他的血管，而是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父亲是对的。
比起抽取精神力的疼，抽血的疼真的算不了什么。
被抽了那么多血都一声不吭的他，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止痛剂。
他要止痛剂。
五年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一直保护他的那个母亲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换班。
母亲在的话他会有止痛剂用的。
后来，他好像失控了。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挣开了束缚。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洒了一地的血。
看到了其他房间，看到了好多跟他一样，被金属环紧紧扣在床上的大人和小孩，他们脑袋上插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钉子。
他看到了整整一个仓库的、养着人类的水箱。
最后，他看到了出口，也看到了被格雷狄牵着的母亲。
“找到了。”格雷狄穿着质地比他好很多倍的手术服，开心地宣布道。
母亲望着他，好像想劝说些什么。
他有种很不好的直觉。
所以在她开口之前，他扑进她的怀里。
她的身体僵硬了很久，始终没有回应他。
“母亲，弟弟看起来好像很疼的样子。”格雷狄在旁边，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趁母亲不注意，偷偷地冲他眨眼睛，“他这里在流血哎……”
莫利森看懂了兄弟的暗示，却在母亲僵硬的怀里，哭不出来，撒不起娇，只硬邦邦地陈述事实，“母亲，他们抽血的时候没有给我止痛剂。”
她的身体为之一震，终于软和了下来，承受了他小小的拥抱。
有什么湿热的液体落在了他肩上。
母亲费了一番功夫，把抱得死紧的他从自己身上摘出来，将他推了出去。
“那你就走吧。”她痛苦而犹豫地说道，“去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地方。”
于是他跑去了城中心，联邦政府的所在。
琼斯家生的是三胞胎而不是双胞胎的消息，终于不胫而走。
那段时间恰好是联邦政府积极宣传人权的时候，琼斯家族怕被对手借故攻击，只能跟吞了苍蝇似的把他接回去，把他圈在房间里当空气。
再后来，污染扩散，联邦大规模征兵。
琼斯家族便迫不及待地把他推了出去。
他有很多年未曾回过双子星。
再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是上尉，奉命调查实验体。
他在当年那个差点丧命的研究所里，再次遇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精神力已经很低了，低到不足以被定义为人类。
那一枪终于打下去的时候，从四面八方涌出很多埋伏许久的人。
他们说他举报的仓库根本是子虚乌有，说他浪费军方资源只为报复家族，他们给他冠上了很多莫须有的罪名，理直气壮地将武器对准了他。
现在。
格雷狄在莫利森的精神海里搜寻着，发现了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一个角落，无论他怎么攻击，莫利森的屏障都分毫不动。
看来莫利森精神海的动荡还远远不够啊。
格雷狄残忍地笑了起来，凑到失神的莫利森耳边，说道：“你知道母亲作为琼斯家族的女主人，为什么有人敢对她动手吗？”
“因为没人对她动手，是她为了保全家族，主动牺牲自己……”
“和你。”
“早在你杀了她之前，你已经又一次被她舍弃了。”
莫利森涣散的眼神掺进了几分痛苦，精神海里纹丝不动的屏障出现了裂痕。
格雷狄大喜过望，顺势撬开了缝隙。
十五分钟后，他冷笑了起来，“肮脏晦气的东西，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一无所知。看来这条咸鱼没有秦自行谨慎啊，给你透露了这么多消息？他已经逃离了第六星系？逃去了哪？他手下有多少人？有多少武装？”
格雷狄问着，精神搜查又遇到了阻碍，他不耐烦了起来，从外头喊进来了一个人。
“他最重要的屏障已经被我打破了，你顺着我打破的缝隙进去好好搜，无比把他知道的所有信息，不分大小，全部刮干净。”格雷狄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嘱咐道，“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那人抬起了头，长相简直就是凶恶肥胖版的格雷狄，他敬了个一点也不标准的军礼，咧嘴笑了起来，“这个任务可真是太好了，长官。”
*
波西娅看着还未盖章的判决文书，微微出神。
她和莫利森推拉了很多年，两人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最亲近的一次，反而是她烧了火闫香那回，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莫利森托住脱力的她，带她去最近的海边看海。
她侧枕在他腿上，想着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变回鱼尾的双腿伴着浪涛的节奏，在礁石上又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中将，你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
“你跟了我这么久，不是想要点什么吗？我现在没有反抗的力气，你还在装什么呢？”
“没有装，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换成平躺的姿势，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望着他冒出青茬的下巴，“就这样？不需要更多？”
“你需要更多吗？”他有些犹豫地看她。
她往他脸上甩了一尾巴。
莫利森被她打偏了头，抑制不住地呛咳了好一阵。
波西娅这才反应过来，“你受伤了？”
“小伤。”莫利森说，平铺直叙地评价波西娅刚才的举动，“你这是钓鱼执法。”
波西娅忍不住笑了。
莫利森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但很快又平了下去。
“波西娅，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舍弃自己的孩子？”
波西娅敛了笑，鱼尾又抽了他一巴掌，“我永远不会舍弃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为了救你其他的孩子？”
“……”
“被舍弃掉的那个，应该是最不被喜欢的那个吧？”莫利森擦掉嘴角的血迹，“如果被你最不喜欢、已经舍弃掉的那个孩子杀死，你会不会后悔把他带来世上？你会后悔到到死都不肯闭上眼睛吗？”
波西娅沉默了许久，方缓缓说道：“肯定会后悔吧，后悔把自己的孩子逼到要亲手杀死我的境地，光是想象都让我十分痛苦……莫利森，我不喜欢这个无聊的问题。”
莫利森闭上双眼，“对不起，我无意引起你的不快。”
“光说对不起就可以取得原谅的话，大家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错事了。”
她不满地用自己变质的精神共鸣，让他体会了一把自己想象中的痛苦。
共鸣的最后，莫利森声线有些颤抖地说：“在你的想象中，你好像爱着那个被你三番四次舍弃的孩子。”
波西娅又想用鱼尾抽他，她想说“三番四次”又是什么无聊的新假设，但是她一抬眼，看到了挂在他胡子青茬上的那颗水珠。
“西娅？你还好吗？我是不是不该把判决文书给你看？”格雷狄的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波西娅收回目光，神情冷淡，“不给我看这个，我就不知道莫利森要面临多严重的惩罚，危机感不够，你又要怎么跟我谈条件呢？”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跟你一样不好受。”格雷狄把桌上的杰里果推到波西娅面前，“刚跟咸鱼买了让人做的，很新鲜，你吃点缓缓。”
“这是某种讽刺吗？”波西娅拿起一块杰里果，在手里把玩着，“还是你想告诉我，咸鱼迟早要为你服务？”
“只是听说你最近没怎么吃饭，想让你吃点合胃口的罢了。”
“所以你没有打算跟我谈条件？”
“当然没有。”
“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波西娅起身告辞。
“西娅，你的性子真是越发急躁了。”格雷狄也站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找你来，给你看这个实时投影，是想跟你一起商量，怎么救我这个弟弟。”
他缓步走到波西娅面前，“莫利森太固执了，这样没法为他争取减刑的，你和他交好，应该也想帮帮他吧？”
波西娅不无讥讽，“星区管理员都救不了他，我一个小小的酒店经理，又能怎么救他呢？”
“投诉咸鱼吧。”
第88章 道具竹筒另一头，席云听到了系统提示……
“投诉就能救莫利森？”
“自然。暗网有暗网的规则，高级买家发起投诉的话，暗网的人会对被投诉者发起调查，我已经准备好了黑客高手，只要暗网的人查出咸鱼的IP，我有把握同步获取信息，到时候
我会跟上面说，咸鱼的地址是莫利森配合给出的，这样一来，他肯定可以获得减刑。”
“那我呢？”波西娅双臂环胸，“咸鱼能跟马泰斯一样维持那么高的农品供应，势力应该也不小，你让我投诉她，就不怕我被报复？”
“你不会被报复的，只要你在第六星系，我会保护好你的，你如果实在担心，你还可以嫁给我，联邦会派专人保护政府人员的家属，一旦我升任总督，保护力度还会再升一级，你会很安全。”
“所以你的条件是，我嫁给你，中断和咸鱼的合作并污蔑她，来换莫利森一个缓刑？”
她往门口走了一步，“倒是很有意思的想法。”
“西娅，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格雷狄再次拦在她面前，“我没有强迫你嫁给我，你可以不嫁，我还是会保护你，但是现在要救莫利森，只有你投诉咸鱼这一条路可以走。”
“可是在我看来，监察组好像也是一条路。”波西娅将光脑里的一段音频外放。
那是格雷狄和咸鱼谈条件的录音。
格雷狄沉下了脸，一步步地将波西娅逼回办公桌前，“你这样最多只能给我添点小麻烦，救不了莫利森。”
波西娅笑了，“管理员，我想你求婚那天，我的拒绝可能有些委婉，现在我重新说一遍。”
她被格雷狄堵在办公桌和墙壁的角落里，丝毫不见慌乱，蔚蓝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我宁愿为软肋折断而死，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蓝光在她指缝中一闪，自下而上地割开了一道圆弧。
格雷狄仰面躲开，却也险之又险，被她在下巴上开了一道小小的血口。
他旋身伸手，要制住接二连三攻击的波西娅，不料后者眼中蓝芒大盛，强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朝他涌来，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他的心头。
人鱼天赋-精神共鸣。
波西娅对他隐忍多年的厌恶倾巢而出。
好恨。
他好恨自己。
他简直是世界上最恶心的存在。
格雷狄精神海震荡严重，动作放缓，再无法及时接住波西娅的攻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甚至主动迎上了波西娅的鳞片。
墙角的瞬间运输装置泛起光芒，一个黑色的竹筒被传送了过来，发出了碎碎念的声音，斥责他，教育他，要他赶紧悔改，制裁真正有罪的人，不要再仗势欺人。
格雷狄被波西娅反过来抵在角落里，锋利的蓝麟抵在他的大动脉上，稍有动作，他便会横尸当场。
他眼神迷惘地看着波西娅，“原来你一直这么看我？”
“我在你心里，原来一直是比苍蝇还恶心的存在？”
“为什么？我哪里不如莫利森？我跟他长得有七分相似，我还比他有权、有钱、有势，他做不到的事情，我能为你做到，为什么你要这么讨厌我？”
“所以无论我怎么对你好，你都不会回心转意了吗？”
“哪怕我帮你无条件救下莫利森？”
黑竹筒的碎碎念为之一顿。
竹筒另一头，席云听到了系统提示。
【抱歉，您使用的技能-圣母（初级）无法生效】
【建议您不要在毫无道德底线的人渣身上白费唇舌】
席云瞳孔一缩，拿着竹筒站了起来，“波西娅！跑！他没中招！！！”
格雷狄于电光火石间反制住波西娅，将她双手反剪摁在墙上，从口袋中拿出一管针剂，打进她的体内。
波西娅顿时失去了力气。
“既然再怎么对你好，你都不领情，那我也没必要再跟你客气了，反正不管我怎么做，在你心里我都很恶心，你说是不是？”格雷狄掐住波西娅的下巴，以一个极近的距离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防我跟放贼似的，今天过来你也打了火闫香的解药吧？有用吗？我要真想对付你，你以为就你那些小手段防得了我？”他掐着她的手用力，“怎么样，我这优化过的火闫香制剂舒服吗？”
“我追了你这么多年，你没给过我好脸，莫利森也就算了，一条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冒出来的咸鱼，也配让你背叛我？我就说你这趟来怎么什么都没带，居然拦截我传输装置的IP？你以为这样就能打我个措手不及？哈哈哈，天真！你以为我是马泰斯手下那班饭桶吗？就这点小猫似的精神攻击？”
“背叛？呵，你我……什么时候是谈得上背叛的关系了？”
格雷狄几乎要捏碎波西娅的骨头，一字一顿，“急什么？很快就会是了。”
他阴沉沉地笑了几声，回头看角落里的竹筒，“咸鱼，你刚才不是挺能叨叨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科考特一家不足为惧，莫利森下狱，波西娅软倒在我身下，你还有什么枪可以使？”
席云沉了脸，“放了她，不然我会立刻抛售小麦。”
“啧啧啧，你是真的蠢。”格雷狄残忍地笑道，“躲在幕后，不独善其身，竟然为了一把枪跟我谈条件？我既然知道了这把枪对你的价值，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他故意将波西娅摔到桌上，发出极重的一声，确保竹筒另一头听得清清楚楚，“我要你撤掉土豆和萝卜的售卖贴，同时自己发表声明，表示你贩卖的一切食品存在安全隐患。”
“咸鱼，不用管我。”波西娅虚弱却坚定地道，“哪怕你妥协，他今天也不会放过我。还记得我之前拜托你的事吗？我只有那一个愿望，给你添麻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微弱下去的蓝芒再次盛放，一双人类的长腿变回了鱼尾，裹着海一般湛蓝的精神力，死死地盘住了格雷狄的脖颈！
格雷狄两手掰住她缠上来的尾巴，双手被锋利的尾鳍割得鲜血淋漓，却怎么也不敢放开，毕竟手没有脖子重要，“波……西娅，你疯了！你中了火闫香的毒还强行使用精神力，你……不要命了吗？”
席云听着那边的动静，握紧了手里的竹筒。
波西娅的愿望……
一天前，得知莫利森被抓，波西娅给她打了个电话。
“格雷狄肯定会来找我谈条件，要我对付你。我是你目前最大的买家，如果我向暗网管理组投诉，你这个IP可能再也无法售卖任何东西。”
“哪怕你的投诉是虚假的？”
“哪怕是虚假的，管理组为了调查，肯定也会追查你的IP，格雷狄肯定会想办法拿到他们的追查结果。”
“是吗？”
波西娅轻声笑道：“你听起来可真是一点也不担心。”
“你会这么做吗？”
“我不会。不管你答不答应，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投诉你。”波西娅顿了顿，“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可以稍微考虑一下……你……可以收留莫利森吗？”
“西娅，你误会了，我这边……”
“我知道你在核心污染区，在地球。”波西娅拿指头搅着碗里的海水，“我去那里旅居过，我知道那里海水的味道。”
“既然秦上将进得去……拜托你，最起码给莫利森指一条路吧，他这次就算能逃出来，联邦也已经容不下他了。”
“那你呢？”
“我？”波西娅怅然道，“我有数不尽、讨不完的血债。”
当下。
“火闫香早就被我一把火烧了。”尾鳍沾满血的人鱼冷漠地看着格雷狄，变质的精神共鸣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哪来的原材料研发火闫香的新品种？我那些可怜的、好不容易幸存的同胞，到底又被你们荼毒了多少？”
格雷狄拇指被她割得将断未断，面目狰狞得再无素日的伪善，“想知道的话，不如你亲眼去看看啊！”
他咬牙曲起食指，狠下心肠按住了右手拇指上的扳指，一排细密的小针从里面弹了出来，生生扎进了波西娅的尾鳍之中。
针里涂满了火闫香毒剂！
波西娅惨叫一声，尾巴顿时脱力。
格雷狄得以喘息，震荡的精神海终于稍有稳
定，他抽出部分精神力裹住双手，拖着人鱼的尾巴，从抽屉里摸出一柄二十多厘米长的金属长钉，满面凶色地要将她的尾巴钉到墙上！
哐！
天花板上的气窗被人一脚踹开，浑身凝着血迹的莫利森从天而降，双腿绞紧格雷狄的脖子，将他拧开了去。
邦邦邦邦！
两兄弟来回过了几十招，物理攻击精神攻击通通用上了。
最后，莫利森抢到了长钉，贯穿了格雷狄左肩。
格雷狄吃痛，掐住莫利森脖子的左手力道一松，右手却箍得更紧了，断指上的骨刺扎进莫利森的肉里，只要再往旁划开半厘米，就是莫利森的大动脉。
但他的右手被莫利森死死抓住了。
两兄弟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都角起了力，只待谁先力竭，谁先松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蓦地，格雷狄无视自己肩上的长钉，笑得浑身发抖，“马泰斯呢？你把马泰斯怎么样了？”
“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废物，连受过精神审讯的你都打不过……莫利森啊莫利森，你是真的狠啊，一家人都被你杀了，就剩我了，现在你连我也要赶尽杀绝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母亲当初真是昏了头，才会把你这不幸的垃圾救回来。”
“你……别听……他的，他在……动摇你。”波西娅虚弱地说。
莫利森并没有认真听格雷狄说话，他有一半的注意力落在波西娅身上。
她强行使用精神力，状态很糟，此刻已经维持不住鱼尾，变回了人身，正在努力站起来。
“你在那等我，别动。”莫利森皱眉。
“喂，我们兄弟叙旧，你不看我，看她干什么？”格雷狄面上厉色一闪，右手用力，同时积蓄了半天的精神力也朝莫利森攻了过去。
莫利森眉心紧锁，死守精神海，同时右臂青筋浮现，紧紧制住格雷狄，左手则握着长钉往外一拔，迅速朝格雷狄右手上扎去！
“你以为……马泰斯死了，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格雷狄按出左手扳指上的暗针，朝莫利森抡了过去。
莫利森凛然躲开。
不料格雷狄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自己！
暗针刺入格雷狄右侧的太阳穴，藏在扳指里的东西飞快地注入进去。
下一秒，格雷狄原本还与莫利森势均力敌的精神力为之一盛，绽放出了刺眼的光芒。
精神攻击-皓日之辉！
一时间，光明属性的精神力犹如跗骨之俎一般，蚕食起了莫利森那暗色的精神力！
“莫利森！”波西娅飞扑过来，咬着牙用自己仅剩的精神力，把莫利森被格雷狄缠上的精神力切了开来。
两人双双闷哼了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啧啧啧。”格雷狄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缓缓愈合，朝莫利森走去，“你以为，杀了马泰斯，我就用不了天赋技能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就可以当着我的面抢我的女人了？还敢在我面前跟我的女人眉来眼去？”
他把被莫利森护在身后的波西娅扯了出来，以强大的精神力锁住她的精神海，将她抛到身后，一脚将莫利森踹到地上，居高临下地踩住他的脖子，以精神力化作长钉，一寸一寸地刺入他的太阳穴，“老子今天非搞死你……”
凉意，忽然爬上了他的后背。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样东西被人从后面抛了过来，落到了莫利森手上。
“吃了。”很久没说话的咸鱼终于开口。
莫利森来不及犹豫，将那样东西一口吞下。
喉结一滚，那辛辣的、带着萝卜味道的食物便落入了腹中。
他原本深黑色的双瞳镀上了一层异样的光芒。
道具-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
第89章 眷顾这么小的一根萝卜，您还愿意与他……
【物品详情
名称：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
详情：由光明属性精神力培育而成的萝卜，光明分子含量高达90.9999%，是2号家园在农业发展上的一大创新。可食用，光明和萝卜的口感相互交织，将为您带来不一般的体验。
作用：食用者将接受十分彻底的光明熏陶，成为被光明眷顾的存在，就连精神力也会染上光明的色彩。
据估计，若整根服用，被光明眷顾的持续时间为10分钟。
备注：这么小的一根萝卜，您还愿意与他人分享吗？】
萝卜真的很小，到了彻底成熟的时候，也只有食指那么长，跟个营养不良的小番薯似的，还被席云切了一小块做实验，剩下的也就差不多拇指长了。
席云从仓库里取出这一小条萝卜，将其中一半发给了莫利森，另一半则丢到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已生效，剩余作用时间00：04：00】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好像整个人被丢到了夏天正午的大太阳里，没有树荫，没有建筑，空荡荡的，而她就站在正中间，耀眼灼目的太阳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照亮了她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不晒，但是好亮、好亮。
精神海里的每一寸精神力都染上了光，仿佛上好的蜂蜜，粘稠地涌动着，一浪接一浪地拍向远方，直到抵达了尽头，迎上了从另一个方向、虚无之中涌出来的“海浪”。
两波“海浪”融作一体，冲走了无形的隔阂，她心跳随之漏了一拍，再跃动之时，原本的虚无豁然开朗……
她已经进入了别人的精神海。
席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片精神海和她的不一样，虽然也镀上了光明的亮度，但总体黯淡了很多，仿佛它原本拥有的底色极深。
“你……你不怕我的精神力了？”
席云听见一道又陌生又耳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系列极为真切的打斗声，就像是她那信号糟糕的土电话摇身一变成了超清立体音响。
果然，这是莫利森的精神海。
看来距离并不能阻拦这根小小的萝卜发挥作用。
席云松了口气，认真“观察”打斗现场。
那是一个相当宽阔的办公室，从办公桌到办公椅再到各类办公用品，价格看上去一概不菲，但现在简直是狼藉一片。
桌上还摆的那盘烤杰里果洒了一半，边上两个酒杯有一个打翻在了桌上，兜着仅剩的一点液体，随着桌子的震动左右摇摆，另一个则滚到了地上，摔出了一地碎片和蜜色的液体。
一个极美的女人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体力和精神应该都透支得很严重了。
席云还待细看，眼前的画面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精神海随之一震，一张狰狞的脸闯进了她的视线，与此同时，一股蛮横的精神力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边的精神海已高高扬起浪头，一往无前地迎了上去。
两者相撞的一瞬，己方精神海震荡出了让人晕眩的波纹，有点像是本来就不太对付的两种成分在外力刺激下，出现了互斥的趋势。
毕竟莫利森的精神力是与光明完全相斥的黑暗属性，萝卜赋予的光明之力虽然能护住他，助他不受格雷狄的克制，效果到底还是有些勉强。
可即便是这样勉强的效果，也够莫利森抗住格雷狄的精神攻击了。
只见力量顺着精神海深处逆源而上，积聚在了对抗的前锋，堡垒一般地抗住了所有冲击，直到对方出现力竭征兆的一瞬，铁锤似的全力撞出！
格雷狄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往后退开。
【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剩余作用时间00：03：08】
“莫利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席云尝试着用意念喊他。
莫利森身形顿了顿。
他其实能感觉到有人闯进他精神海了，只是眼下要专心对付格雷狄，加之闯入者似乎没什么恶意，他也就暂时没管。
眼下听到了席云的声音，他内心其实相当震撼。
走投无路之下，他是吃了对方发过来的一块莫名其妙的东西不错，但试问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吃下去就能改变精神力属性，还能把距离未知的两个人的精神海连接到一起？
人鱼精神共鸣的天赋已经足够逆天了，但人鱼一族为此遭受了灭顶之灾，只是用食物就能侵入别人的精神海，这种食物一旦投入市场，又会引起怎样的浩劫？
这算什么？
某个实验室里的最新实验成果吗？
可这个人……上将好像很信任她…
…
莫利森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但还是老实回答，“听得到。”
同时，他避过了格雷狄一记拳头，反过来给了对方一记上勾拳。
“听着，这块萝卜的效用只剩三分钟，我没有第二根萝卜了，你必须在三分钟内解决格雷狄。”
“明白。”
莫利森抛下一切杂念，一记腿鞭甩到格雷狄颈侧，将他打翻在地，临时带有光明属性的精神力汹涌而出。
精神攻击-潜移暗化。
深蜜色的精神力犹如世上至深至暗的黑墨，只消一滴落入水中，便能将原本的清水染污一分。
清水容积越小，染污的效果便越明显。
格雷狄的精神海并不算小，即便如此，莫利森这样多的精神力晕染进来，也足够他喝一壶了。
他大叫一声，趁莫利森的精神力还未扩散之前，将自己被污染的精神力生生割舍，眼露疯狂，拼尽全力，再度向莫利森发动精神攻击-皓日之辉。
一时间，光芒大盛。
莫利森深蜜色的精神海泛起了极为不稳的波纹！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算什么垃圾攻击，垃圾垃圾！赝品！假的！你的精神力哪怕沾上了光明属性也是垃圾，我这才是正常的光明属性！你拿那四不像的东西还妄想对付我？做梦！你做梦！”
他抓住契机，疯狗一样对着莫利森拳打脚踢，莫利森虽然逐一拦下，眼里却蒙上了一层血雾，双耳也响起了嗡鸣。
本来，莫利森就在第八星区一役中受了伤，被关押进监狱后又接连遭受格雷狄和马泰斯的精神审讯，精神力已经十不存一，好不容易打败马泰斯，从监狱里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救波西娅，再到遭受格雷狄光明属性的精神攻击，到吃下道具强行将自己的精神力扭转成完全相反的属性……
这一切对他的损耗太大了。
可是他不能死。
他死了，波西娅就活不了了。
莫利森紧咬牙关，强撑着反击眼前那个模糊的血色人影，拳头，精神攻击，下蹲，横扫，就地滚开，单手撑地，鱼跃而起，腿鞭，精神攻击，旋身，肘击，精神攻击……
格雷狄挡住了他朝自己脖子劈过来的手肘，桡骨发出了断裂的脆响，他也濒临极限，就连牙龈都渗出了血丝，猛兽一般地嘶吼，“你……怎么就……不……死……呢！”
精神攻击-皓日之辉！
摧枯拉朽般的光亮犹如硕大的实心金属球，飞速旋转着撞上了莫利森摇摇欲坠的精神海，眼见着就要将他撞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
一股有别于打斗二人的精神力从莫利森精神海深处涌现，将莫利森的精神力稳稳拖住！
【警告！您的精神力消耗过快，寿命不足1分钟，请尽快停止消耗精神力！】
“莫利森！你还有30秒！”席云咬牙大喊。
“你不会用精神力，退！”
莫利森分出一小部分精神力将席云的往深处一推，同时卯起浑身的劲儿，以玉石俱焚的姿态，怒吼着将精神力化作长矛，予以回击！
尖锐的矛头如霹雳一般刺到对方精神力的薄弱之处，以点带面，激得格雷狄凝作球状的精神力出现了龟裂的纹路。
随着矛头一寸寸地深入，球状的精神力龟裂纹越来越多，不少光芒从中逸散，不多时，格雷狄的精神力便黯淡了不少。
“你……你……”格雷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下去，他手臂上的青筋时隐时现，想要积蓄力气，却始终鼓不起劲来。
20秒。
莫利森大喘着气，继续以精神压制着格雷狄，手肘则死死地制住对方的身体，另一只手在地板上探寻着，摸到了一块玻璃碎片。
他残余的体力已经不容许他直接扭断对方的脖子了。
10秒。
锐利的玻璃碎片对准格雷狄颈部的动脉，高高扬起，倏然落下！
格雷狄满脸憋得通红，在莫利森的压制下勉力一挣，整个人偏了10度左右，碎片在他脸上划拉出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7秒。
莫利森拔出碎片，有些眩晕地晃了晃。
他的视野模糊得只能看到色块。
5秒。
莫利森几乎是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再次对准了目标。
4秒。
玻璃碎片在格雷狄颈部刺出了第一颗血珠。
莫利森的精神力长矛几乎将格雷狄的贯穿，后者精神力濒临溃散。
3秒。
异变陡生！
保护着莫利森黑暗属性精神力的光明之力骤然消失，格雷狄所剩无几的精神力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恶虎一般地反扑而上，几乎将莫利森的精神力灼伤殆尽！
席云心头一惊，看向系统提示。
【剩余作用时间00：00：03】
明明还有三秒！
莫利森七窍血流如注，嘴唇白如银纸，深陷在他掌心里的碎片，到底不能往格雷狄要害处再深划一分。
他看向房间的一角，波西娅把萝卜抛给他后就陷入了昏迷，至今没有苏醒。
他的神思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很久前，他被她拎上了酒店的空中花园。
“以后不要来我的酒店了。”
“为什么？”
“他们不会知道你感兴趣的是我的精神共鸣，他们会误会你喜欢我。”
“可我并非为了你的精神共鸣而来啊，我是真的……”
“莫利森中将，我不可能做任何人的情妇。”
“可我并不想让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唐突了吗？我是想和你……我订的戒指还没能……”他被她打乱了节奏，无措地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又生怕她误会更多，混乱间右腿已经曲了膝盖。
波西娅没让他单膝跪下去，“我更不可能嫁给你。”
“为、为什么？是你不喜欢我？不……是因为‘他们’？你放心，外人说什么随他们去，我……”
“因为我很自私，我承受不了又一次失去。”她的眼睛里映着漫天星辰和他，一字一句，“你不要再来。”
那如果。
这次的失去伴随着解脱，她会不会好过哪怕一点点？
“咸鱼，你马上离开我的精神海。”莫利森用意念说道。
2秒。
莫利森所剩无几精神力掀起了风暴，又迅速压缩起来。
格雷狄狞笑着掐住他的脖子，“想自爆？没那么容易，老子肯定能在你自爆前搞死你！”
“格雷狄。”
莫利森忽然以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开口。
“我的杰里果，好吃吗？忘了告诉你，里面有毒哦。”
格雷狄悚然一惊，下意识看向桌上打翻的盘子，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原来老半天莫利森是躲在一娘们背后跟老子打架？哈哈哈哈哈哈孬种！你不可能往里面投毒，不可能！我根本不是亲自买的，你根本不知道买家的ID！”
“但是吃下肚子的是你，不是吗？”
看到他的反应，席云笑了。
“凡是你格雷狄吃下去的杰里果，就算煮熟了，也仍然有致命剧毒。”
她语气冷了下去。
“现在，是时候发作了。”
“痛苦到极致地死去吧，人渣。”
“笑话！你以为你说有毒就有毒吗？你……”
格雷狄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全身麻痹地摔到了地上，就连脸部的肌肉也失去了力量，嘴巴歪斜，舌头吐出，口水、鼻涕无法自控地流了出来。
过多的口水和鼻涕汇聚在喉咙口，逆流进了气管，可他连咳嗽的肌肉力量都没有，气管被越来越浓稠的液体堵塞住，脸色越来越红，四肢想挣扎却挣扎不动，他睁着不敢置信的眼睛，太阳穴上暴起了一排的青筋。
不久。
青筋褪去。
格雷狄，窒息而死。
技能-一张言出法随的嘴（初级）。
【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剩余作用时间00：00：01】
【您的精神力已停止下降，当前精神力：60，请进行充分的休息】
席云长出了一
口气，不带停顿地说：“莫利森我撤了残局你想办法收……”
【警告！您的SAN值受到不明影响，正在飞速下降！】
第90章 光明【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剩余作用……
自从上次勉强用【来自老母亲的念叨】和【圣母】两个技能击退敌人后，席云深感远程攻击处处受限，风险极大。
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她在跟秦自行和莫利森商量对策的过程中，也问过格雷狄和马泰斯的战力，期间顺带被科普了在星际联邦的概念里，精神力和SAN值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她系统数值面板一样，星际联邦也有精神力的说法，但其全称其实是“精神攻击力”，顾名思义，指的就是利用精神力对外施展攻击的能力，是科技发达到一定程度，在人类身上发现的一种很特别的属性。
精神力评级为D，也即在20-60之间的人，就是普通人，没有绑定系统之前的席云就在这个范畴里。
基本所有人都有精神力，但是普通人无法主动使用，即便有谁攻击性很强，也只能实现一定程度的心理暗示和引导，比如八百年前地球里屡见不鲜的“PUA”。
精神力C级及以上（>=60）的人，有三种类型。
一是少部分天生精神力极为强盛的种族；二是掌握了精神力训练方法的人，比如联邦军队；三是实验室里出来的改造人。
这些人可以将精神力外化，施展五花八门的精神攻击，比如安德鲁当初用的【粉碎太平】，比如尼基塔和格雷狄的【皓日之辉】。
值得一提的是，并不是所有人的精神攻击都附带属性。
这也是格雷狄和马泰斯在不施展天赋技能的情况下，精神力不具备光明属性的原因。
而如秦自行等联邦军队的精锐，精神力基本在A级及以上（>=250）。
普通人/低级污染源在他们这里挡不过一次精神攻击。
听起来很像席云以前在小说里看到的“意念杀敌”。
既然有精神攻击力的概念，自然就有精神防御，对应的就是席云系统面板里的“SAN值”。
精神防御力/SAN值是保证一个人受到外力冲击而不至于精神崩溃的根本。
SAN值越高，精神海越不容易被撼动。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一遇到污染就当场毙命，有的人就算没有防护措施，也能在污染区里多蹦跶两下，比如当初在黄土市里躺了三十年的安德鲁。
精神攻击奏效的前提是，精神攻击力大于对方的精神防御力。
席云当初之所以能用【一张言出法随的嘴】收服席魇，其实也是因为席魇那谜一样的负数SAN值，误打误撞踩了狗屎运。
这回，她帮莫利森抵抗格雷狄，导致自己的精神力跳楼式下跌，原因之一就在于她天生SAN值（精神防御力）比别人弱。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她还没有彻底掌握精神力的用法。
这就有点像没摸过枪的人和神枪手的区别，两者对上，前者肯定死得很凄惨。
要不是席云生来谨慎，没有急着帮莫利森打架，按兵不动地观摩了半天，勉强学了点精神打架的皮毛，很可能她一冒头命就没了。
说一千道一万，她这出其不意的一下的确帮莫利森扭转了战局，可惜萝卜在格雷狄那边提前三秒失效。
席云愕然了一阵，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之前实验萝卜的效果都是在基地，距离很近，这次跨这么远距离使用，萝卜的效果怕不是有延迟。
她只剩三秒的时间。
媒介有限，她已经确定了有两个技能对格雷狄无效（老母亲和圣母），能用的只有言出法随。
然而，从她跌得飞快的精神力以及莫利森的状态都可以看出，动用了天赋技能的格雷狄精神数值远胜于她，单纯让格雷狄自杀什么的，肯定行不通。
就像当初席魇拒绝消失在席云面前一样。
她需要一个不受格雷狄精神数值影响的变数。
于是，急中生智下，她针对格雷狄一人，更改了杰里果的属性规则。
将杰里果烤熟就无毒的属性，变成了哪怕烤熟也仍有剧毒。
这是个极为冒险的决定。
毕竟言出法随限制颇多。
好在她成功了。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规则更改对象不是在她基地里种出来的杰里果，换成其它任何一种食物，言出法随都无法生效。
就算她知道，恐怕也没空多加琢磨了。
因为……
她的SAN值已经从原本的100跌至45。
实在是太诡异了。
SAN值作为精神防御力，能导致其下降的情况并不多。
遭受强力的精神攻击是一种；被污染源腐蚀（本质上也是一类攻击）也是一种；遭遇极大的变故，精神海出现严重震荡也是一种。
可是现在，格雷狄身死，危急关头顺利度过，星区管理员办公室里更不可能有污染源……
是莫利森的精神海出了问题吗？
他的精神海看起来越来越小了。
不，不对。
是她的精神力正在迅速地脱离对方的精神海。
这难道不正常吗？
道具即将失效不是吗？
为什么她的SAN值还在跌？
超远程使用道具的副作用？
【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剩余作用时间00：00：01】
【SAN值：40】
莫利森深蜜色的精神海渐渐停止了震荡，与之融合的光明之力化作无数光点，孢子一般地从中析出，朝她的方向飘荡过来。
【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剩余作用时间00：00：01】
【SAN值：35】
她回到了与莫利森精神海的交界之处，大片的光明之力也在此聚集，挡住了她看向交界另一侧的“视线”。
她回来了吗？
可当她“看”向身后，却发现那里也汇聚了如云似雾的光明之力。
【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剩余作用时间00：00：01】
【SAN值：30】
她好像……被卡在交界之处了。
“老大，她的各项精神数值忽然出现大幅波动，正在急剧下降！”
现实里，基地诸人挤在席云的房间里，乱成了一团。
席云为求保险，把秦自行这几个熟悉精神力运用的军人都叫过来了。
在和格雷狄打斗的过程中，她还会抽空问他们一些问题，然而“人渣”二字说完之后，她忽然停止了和房间几人的互动，过不了多久，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的精神数值降至阈值，开始出现躯体反应。”
“什么情况啊？要不进她精神海看看？”
“不行，她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精神又波动得这样厉害，现在不能再有任何外界刺激了。”
“糟了，她发起了低烧！”
“她的瞳孔光反射反应正在变弱！”
安娜等人顾不上节省光脑的能量，实时扫描着席云的体征，不断更新的数据越来越差，众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能拖了。”秦自行当机立断，拇指抵住席云微微发烫的太阳穴，“我进过她的精神海，她对我的应激应该最小，我进去看看。你们别吵了，都出去，安娜留下来。”
克兰下意识地拦了他一下，“老大，她说她用了光明属性的道具。”
秦自行挥了下手，“那就去把外头那个医疗舱扛上来。”
那个医疗舱大卫和纳亚两兄弟研究过原理，更偏向于物理上的治疗，精神治疗只能做最基础的疗养，治一下精神力竭还行，帮不了现在的席云，甚至可能会耽误时间。
眼下秦自行让他们扛医疗舱，显然不是给席云用的。
克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遵照指令和
大卫两兄弟出了房间。
秦自行在安娜担忧的目光下，进入了席云的精神海。
光明之力，无处不在。
他那墨黑的精神力甫一进入，便被异常的光亮包围了。
*
光，到处都是光，亮得让席云眼花。
她分不清来路，看不见去处，只能顺着光明之力的波动，随波逐流地往前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推着她的波动停止了。
她的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可是极微妙地，她感受到了某种“存在”。
“什么东西？”她情不自禁地问道。
似是回应她的问题，周遭的白光共振般地震动起来，一个无形的漩涡在她眼前搅动着，巨鲸呼吸般地将光明之力吞噬了进去，似乎在努力凝结成某种东西。
席云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辨别出了究竟。
那是一张纯粹由光拼成的脸，游曳的长发时不时会析出光亮的孢子。
“它”似乎感受到了席云的注视，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席云感觉到自己被对方从头打量到了脚，被从外到里地看得一清二楚。
按理她该觉得反感。
但是她又好像感受到了点别的什么。
她忍不住深究，精神海又往前跃动了一寸。
想要……
靠近……
那张脸涌动了起来，像是抗拒，又像是邀请，组成“它”的光明之力翻滚着、蠕动着，“它”在她耳边急切低语，“它”向她热情地张开怀抱……
“席云！”
一道呼唤仿佛来自极远的远方，却似万籁俱寂下的雷鸣，叫她骤然清醒！
【深受光明眷顾的萝卜，剩余作用时间00：00：00】
【SAN值：1】
席云猛地睁开眼，一翻身，从床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她几乎把肠胃里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一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一个劲地干呕，呕到后来，眼前甚至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睛一眨，生理性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喝水。”安娜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给她顺气。
“我喝不下。”她虚弱地说，“我觉得恶心，莫名其妙，好恶心。”
“反胃正常，精神力波动太大的后遗症。”安娜耐心地给她解释。
“不是，我……我看到……不，听到了……它……”
她又干呕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才接上了话。
“它说……不要来。”
“它是……他们制作的……染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