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老公今天死了没? 英渔 19017 字 2025-04-18

门里终于响起了沉重的踢踏声,梁玉保持着一副谦逊姿态, 开门时先鞠躬道歉道:“不好意思,劳烦您了。”

经受大礼的导演受宠若惊, 也不知道今天的梁玉抽的是什么疯:“啊……这也没什么。”

他操心问道:“梁老师, 你收拾好了吗?一会儿就要去拍摄了。”

梁玉像个刚启动程序的机器, 按照程序设定,认真接话道:“一会儿是什么时候?”

他的眼睛是对着导演没错,但导演总觉得他的眼神过于空洞,跟看空气没什么两样。

导演:“……”

他怀疑梁玉现在人还没清醒。

他说:“八点啊, 我们八点正式开拍。”

梁玉:“哦。”

他正欲提拉着拖鞋回到房间时,见导演站在门外没走,他想了想,补充道:“我马上就下去。”

导演见梁玉踩着拖鞋,慢吞吞的在地上提拉着,好像脚没有力道似的,踩下去软绵绵的,肩膀塌陷下去,像一具居无定所,没有方向的游尸。

他甩甩脑袋,感叹自己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的后遗症,揉着发酸发胀的太阳穴,朝楼下走去。

二楼餐厅里,众人围成一圈,他们开始畅聊昨晚经历。

猜出大致真相的白牧不好直接开口,他怕被当成精神病来看,他试探性问道:“你们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

众人沉默下来。

导演开头问道:“什么样的动静,算是奇怪?”

白牧想着自己昨晚的经历,大致描述道:“就比如女人的笑声啊,小孩的玩闹声啊或者室内什么东西抓挠声之类的。”

顾月桃说:“我昨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吧,我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白宛心找孩子的叫声,还有莫名奇妙的咚咚咚的拍皮球声,好像持续了十来分钟?”

“我没仔细看表,收拾好就躺床上睡觉了。”

见有人发话,导演他们才陆陆续续倾诉起自己的所见所闻来。

他们所说的奇怪动静交叠最多的就是白宛心的喊叫声。

还有一种奇怪现象,副导演说:“白宛心昨天好像曾经在接近十一点的时候,曾经一个个在我们的卧室房门前巡视着。”

接下来是他的猜测。

“我怀疑,她是不是在观察我们是否睡着了?”

导演不疑有他:“她晚上经常关照孩子,负责哄睡,有这样的职业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是不是精神感官太敏锐了些?”

副导演想反驳回去,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你就当是我感官太敏锐,想的太多了吧。”

他刚想闭嘴,突然又想起什么来:“可能是我的听觉太过敏感了吧,我最近一段时间老是失眠,我应该是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听到了……舔舐声?”

副导演怕又被导演用科学谴责,马上又否认道:“可能是我幻听了吧,有时候风吹落叶也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他们结合每个人所说的情况总结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昨晚这座孤儿院里的小孩在楼道里拍皮球胡闹,白宛心心神俱疲的满楼道里找人。

他们正说着,梁玉总算是下了楼,他像刚驯服四肢似的,晃晃悠悠的像餐桌行进时,顾月桃眼里的嫌弃快要溢出来。

昨天还人模狗样的呢,今天灰头土脸的就敢暴露在镜头前面,别说那张未修边幅,美颜大打折扣的脸了,身上手肘处,膝盖上,还沾有不少灰尘。

也怪不得如此注重个人形象的顾小姐会如此嫌弃。

她的嫌弃也不过是放在了脸上,和白在梁玉屁股即将挨上他右边的凳子时,他直接拎起凳子,坐到了他桌对面的位置来。

导演操心不已的凑近小声说:“梁老师,你确定不再收拾一下?”

梁玉说:“我挺好的。”

导演都震惊了。

哪门子的好?

自我感觉良好吗?

不明真相的粉丝在弹幕上激情开麦。

「你们是不是欺负我家影帝哥哥了,怎么一上来就无精打采的,跟被吸光了精/气似的。」

有些看不惯她们行径的网友也不惯着。

「吸光了精/气这个词汇用得真是好哇,也别说镜头没照顾到你家影帝哥哥,你猜为啥镜头扫到人家和白跟顾月桃他们身上时,还是颜值在线状态?偏偏就你家哥哥颜值滑铁卢,长得不行还不让人说了?」

她们在弹幕上斗得有来有回,如果现实掐架,吐沫星子估计都能喷对方一脸了。

白牧刚咽下一口包子,就见和白着梁玉看了半晌,似乎要把人给研究透彻似的,他看得格外仔细。

白牧很是好奇:“白哥,你看什么呢?”

和白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发现了没?唇色乌青,眼神空洞,走路虚浮,神似提线木偶,这种的要么是被鬼附身,要么就是被鬼操控了。”

他道:“不过我更倾向于后面这一种,以白宛心的等级水准来讲,没必要附身一具羸弱身体。”

白牧拿包子的动作都不利索了:“所以他这是……”

和白说:“你应该知道,不管是鬼还是被污染过的鬼怪,他们都惯会骗人。”

见白牧的眼神疑惑,他举了一个例子出来。

“在一座曾经闹过鬼的房屋里曾经搬来一家三口,有天这对夫妻惨遭杀害,只剩下他们唯一的女儿藏得严严实实的,没有被鬼所找到,于是,鬼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联想到梁玉的状况,白牧心里咯噔一下,补充续集道:“那鬼……伪装成女孩的夫妻其中一方的模样,试图吸引女孩上钩。”

和白说:“对又不对,不要把鬼想得太过友好,它拿着夫妻分尸后的尸块,拼凑出一个完整模样,并推动着他们来来回回在走廊徘徊着,试图引起女孩的注意,欺骗她的感官,让她潜意识以为自己的父母还活着。”

白牧闻言,感觉心中五味杂陈,口中食物如同嚼蜡,他是如何也咽不下去了。

他一只手指着梁玉所坐的方向,嘴巴无意识抖动着。

“那他……他还活着吗?”

和白说:“我有洁癖,要不你尝试碰一下试试?要是温度低到不似常人,那就是死了。”

白牧默默把手缩了回来,怂的不行:“那他昨天还……怎么今天就……”

梁玉“死”得蹊跷。

和白很怀疑他脑子没有发育好。

他道:“白宛心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放在客人身上是一样的,她同样不喜欢不听话的客人。”

白牧枉然大悟:“梁玉在昨晚破坏了规则,感觉跟孩子玩捉迷藏可能不是致死因素,要不然我昨天跟那小孩同处一室那么久,早就死翘翘了。”

他顺着和白提出的关键信息,自发梳理道:“白宛心昨晚无非就做了两件事,一件是来寻找她不安分的孩子,一件是检查客人是否按时休息。”

白牧感觉自己就是福尔摩斯在世,即将“真相永远只有一个”了。

“他昨天是不是出去后,被白宛心发现了?”

和白没有开口否认,这意外着白牧的猜想是对的。

白牧抚平自己满胳膊的鸡皮疙瘩道:“我今晚一定认真睡觉,决不出走一下。”

和白却道:“你不主动去找她,她会主动来找你,她要想杀你,总有数不尽的理由,她遵守自己所制定的规则,但不代表她受规则束缚。”

“我们都是她的猎物,换句话说,不过是她的盘中餐罢了。”

白牧听着形容措辞就感到深深绝望:“那怎么才能真正躲过她的追杀呢?”

和白喝的是豆浆,他轻捻着杯壁,放在手中绕圈晃荡着,就像是在品味什么高档红酒。

“你应该这样问,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弄死她。”

楼梯上又发出不祥的吱呀声了,高跟鞋踩向木质楼梯里,这种沉闷声就愈发响亮,听得人心里极其不舒畅。

白宛心总是优雅的,哪怕她是昨晚成功抓捕到了猎物,又伸出藤条来,一点点吸食干净淌在地板上的鲜血,现在神情跟昨天与他们相见时没什么两样。

她依旧把自己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丝合缝的,只不过皮肤状态相比于昨天差了许多。

白宛心的脸上浮现出来只有老年人才会出现的老年斑点,皮肤松弛,眼角皱纹也多了一打不止,就像……一晚上就苍老了五六岁似的。

她端来了与和白他们数量相当的牛奶,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与牛奶并无两样。

她又开始笑了,白牧总觉得若不是受面部肌肉限制,她能直接咧开大张到耳根后。

“我刚热好的,你们要拿一杯来尝尝吗?”

第37章 第 37 章 渣男被打,那叫活该

这“牛奶”不禁让白牧联想到了他昨晚跟和白一起, 透过房门所看见的东西来,他当即扶桌,对着脚边垃圾桶干哕一声。

他还真哕出来了点东西出来——他刚吞进胃里的韭菜猪肉馅包子。

还好豆浆还没来得及喝, 要不豆浆在他胃里也是遭了老罪了。

顾月桃不顾面子的拧紧了鼻子,她说了句“我不喜欢喝牛奶, 吃饱了”后,就匆匆上了楼。

一个摄影师傅紧跟其后, 也丧失了喝牛奶的机会。

白宛心只能把期望的目光投向餐桌。

白牧一个劲儿的, 只顾着摆手:“我喝不下去——哕——”

导演不忍白白浪费了白宛心的一番心意, 打算从餐盘上接下一杯喝时, 和白将餐盘端远了。

他看向白宛心的目光似在挑衅:“白院长怎么知道我爱喝呢?”

和白对着导演道:“不好意思导演,这是我昨晚闲来无事,特地嘱咐白院长改日好煮给我用的。”

导演被他这一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只能“啊啊噢噢”的机械回应。

白宛心不忍放弃这么上好的下药时机,据理力争道:“你一个人喝不完的, 不如给大家分一些才好。”

和白却道:“这跟分不分没什么关系,这些牛奶都是我买来自己用的,你怎么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牛奶拿出来送人呢?”

后者被他臭不要脸的,倒打一耙的行径惊得一时想不出什么措辞来应付, 只能梗着脖子硬刚道:“这明明是昨天我……”

和白轻晃餐盘,连带着上面装牛奶的杯具都不由得摇摇欲坠:“什么?”

白宛心为了保住餐盘上她贴心准备的“牛奶”, 紧急闭嘴道:“是我的不对, 我跟你道歉。”

“还有, ”和白当着镜头的面,将“牛奶”一杯接着一杯倒进了下水道中,并耐心跟网友们“贴心”解释道,“并非不让大家喝, 是因为我买的这箱牛奶已经过期了,我本来是打算来泡脚的。”

白牧在一边已经被和白这么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究竟是什么脑子?啥时候借我来用用?

白宛心敢承认她端过来的“牛奶”有问题吗?她当然不敢,这不是无意泄露自己“不是人”的事实吗?

她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要想尽办法将这个秘密淹埋下去。

她需要食物,她不能让食物察觉到她身上的“异常”。

直播间的网友正欲开骂了,结果骂人的话刚打出来一半,只能紧急收手。

她们将网暴转移到了白宛心身上。

「我都切入战斗模式了,结果……就这?原来如此,白宛心借花献佛呢,拿人家的洗脚水?」

导演想上前去拉架,但他又对白宛心的所作所为倍感失望:“白院长,你……你怎么能偷拿别人的东西呢?”

他脸色有些难看:“人可以接受贫穷,但不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啊。”

白宛心脸色不比他好看到哪里去,她恨不得对和白千刀万剐,但在镜头加持,跟众人的视线观看下,她只能对着和白,做足诚意,施施然一鞠躬道:“我的错,惹大家不快了。”

她怨恨的目光直指和白,嘴上却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那一瞬间,从牙缝里挤出“先生”这两个字时,她差点没把牙龈咬断。

和白稳如泰山:“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大家,万一喝出什么好歹出来了呢?毕竟那东西都过期了。”

白宛心裤腿,大衣里,藤蔓开始蠕动,最接近植物心脏的地方,蠕动得最为厉害,上面长满了尖刺,轻而易举就能刺穿人类肌肤,吮吸鲜血。

它们充斥着血腥气,因在鲜血里浸泡许久,浸出了铁锈味。

因为第一次喝血带来的快感与体验感太好,所以贪婪的渴望着鲜血与人类身上的娇嫩部分,这将是它们最完美的食物。

但食物就只能是食物,它们无法接受食物的反扑。

在衣料底下,它们异口同声的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和白坦然接受她的滔天杀意,并勾手嘲讽道:“被我戳穿后白院长看着心有怨恨不甘嘛,怎么着,打一架?”

他尾音慵懒,像是挑衅又像是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实在不服气的话就来约架,看谁先弄死谁,来?”

和白说这句话时绝不是一时兴起,因为他是真的很想弄死对方,最好是一拳爆头的那种。

这种污染物就不配得到救赎与宽恕,地狱才是他们唯一可直达通行的归宿。

当然,绝对不是为了悬赏任务上,明码标价的一千万。

显然,白宛心也是这样想的,可惜她不方便,只能接着对众人的方向又是一鞠躬道:“不好意思大家,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导演看着她利落干脆的承认,完全没有任何想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再加上她对于和白的态度,这无一不在向他展示着,这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导演感觉自己的真心都喂了狗,为了冷静,他只能匆匆脱离人群视线,借口来到二楼窗台抽烟。

一根接着一根,抽得几近沧桑。

唯一不受在场事件波及的,是早就被操控同化的梁玉。

白宛心暂且不方便行动,但不代表梁玉不行。

她对着和白,背对镜头流露出坏笑模样来,梁玉嗖的站起了身,他二话不说,操起桌上用来削水果的水果刀就朝和白刺去。

他对准的,正是和白心脏的方向。

白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干哕了好半晌,他的喉咙实在难受,但也不妨碍他用沙哑声音提醒和白道:“白哥!你赶紧躲开!”

和白先一把上手钳制上梁玉拿刀的那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对准梁玉的肚子部分就是狠厉一脚。

因为这极其霸道的力度,梁玉被掀飞出去好远,失手松开水果刀,打着旋抵达白牧的脚边,眼看差半寸就要挨上去。

怎么说呢,和白刚刚触碰到梁玉的时候,通过体温得知这人“活着”的消息,但这并不耽误他想揍人。

渣男被打,那叫活该。

和白跟梁玉接触的不多,他不算真正意义上清楚其德性,但他能算面相。

梁玉这面相一看就是花心泛滥类型的,风流债倒是小事,只是他命中牵连了好几条人命,那些被他所牵连到的,和白算出来的,就没见一个超过二十岁的。

要不是有他家人给他求来的驱邪项链保佑他,估计现在早就被前来报复的小鬼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和白很少站在鬼的这边,但这次某人确确实实罪有应得。

他上前两步,在被摔得四仰八叉的梁玉面前蹲了下来,将他脖子上的项链一把扯下,串在项链上的玉器摔在地上,里面出现了斑驳裂痕。

因为玉器的碎裂,原本对梁玉躲避三舍的小鬼开始一窝蜂的缠了上来,怨气甚至盖过了白宛心在他身上施加的操控。

梁玉眼球在眼眶里滚了一圈,直到滚到瞳孔所在的那一面,这人才真正清醒了过来。

摄像师不敢上前就近拍摄一下,只能尝试拉近镜头,紧张兮兮的将梁玉的脸呈现到直播间网友的面前。

梁玉只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漫长的一觉,只是一觉醒来后,腰酸背痛的,他慢半拍在地上尝试坐起身来,风度翩翩的朝他们打招呼。

“大家……”

他打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地上不远处,原本挂在他脖子上,用重金求来的玉器碎得不能再碎了。

完全在状况之外的他面对镜头,只能将自己的火气一压再压。

“这是怎么了?”

虽然他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但搭配上他见鬼的造型,倒有了一种油腻感。

这是梁玉的粉丝之前未曾感觉到的,但今天也不知怎么的,看梁玉越看越不顺眼。

尤其在项链摘下来的一瞬间,她们莫名有了种幡然醒悟的感觉,觉得和白踹得还是太轻,应该再踹重一点的。

「问一下姐妹们,你们不觉得梁玉这人很油腻吗?当然,我可不是他的粉丝,你们应该能看出我的粉丝灯牌,有目共睹。」

「同感,我觉得梁玉好像也有些装装的,我刚刚明明看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了,但一看见镜头后,就立马赔上了一副笑脸,我真的……」

「天哪,我之前究竟是怎么觉得他又蛊又帅的?」

「因为你眼瞎。」

「你……你说得对,我该滴点眼药水洗洗眼睛了。」

「……」

她们在弹幕讨论半天,最终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其归结为帅哥效应。

和白的帅气也是有目共睹的,是能拯救丑特效的一把好脸。

刚从梁玉那里脱粉的粉丝因为这样一张脸,又不太舍得走,一个两个嘴硬道。

「还好这张脸,这个身材跟这个腿刚好分毫不差的戳中我们的xp了而已,要不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留着?」

和白的真爱粉不好意思上来就将她们刚搭建好的台拆了,默默甩上一句问候来。

「所以……我这里有和白的粉丝群号,里面有……咳咳,你们懂得,要进吗?」

某些粉丝看上去稳如老狗,其实和白真爱粉们的私信都要被私爆了。

白牧见他白哥要走,拍拍屁股就跟了上去:“白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和白走在台阶上,头也不回:“我要去上厕所。”

白牧点头:“虽然我没有要去的欲/望,但如果白哥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就见和白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目光很是……微妙。

“不好意思,我还不需要被把的服务,你有点暧昧了。”

只想充当门卫的白牧:???

第38章 第 38 章 说好的拖延症呢?

当晚, 和白老早开了直播。

晚上八点一到,他的直播开的猝不及防,导致很多网友点进直播间时, 人还是懵的。

「说好的拖延症呢?」

「说好的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开播呢?」

「我都打算蹲守到晚上十一点半了。」

和白并未对他提前开播做出任何解释,他大眼一扫弹幕, 淡淡道:“提前几个小时开播你们不乐意看吗,那我下次还是晚点开播得了。”

弹幕“谴责”他的节奏一顿, 开始啪啪打脸进程。

「姐妹们, 不说了, 我先扇。」

网友们开始关心这几天节目组遇到的灵异事件, 她们亲眼所见,感觉不太像是剧本。

就拿昨晚无意间截到一处白宛心将小孩拖拽着,头颅上沾满鲜血,模糊面容的,在网上疯传的图片, 她们怎么看怎么不像假人。

当时有一个专门打假的博主拿着这张照片开始打假进程时,不成想越打越“真”,他在发在网上的视频中用各种方法检测,甚至还不乏让专业人士——法医, 前来捧场。

但奇异的是,他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用两个字总结就是, 真的。

现在, 一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在和白的直播间里强势围观,不愿意放过探寻“真相”的一分一毫。

和白肯定道:“当然是假的,禁止在直播间宣传封建迷信哈。”

网友不信邪,她们开始逐个分析和白身后背景上所陈设的物件。

她们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和白张贴在床头的两张黄符上。

一个两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说好的不宣扬封建迷信呢?我问问你,你贴床头的那两张是个什么东西?」

和白面不改色的对着镜头扯谎道:“装饰品。”

网友:“……”

神他妈的装饰品。

有些冲在网速第一线的网友已经开始懂事的自动搜索了。

但她们很快就在搜索结果中,得出了一个震惊不已的结果。

「姐妹们,说个匪夷所思的消息……那好像不是驱邪符。」

她打字的时候,手还是抖着的,删删减减,敲了好几回,才终于打对了字。

「那好像是招邪符……」

「真的假的?楼上的我告诉你,我学过九年义务教育呢,你可别骗我。」

「是真的,我搜索出来也是这个结果。」

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播,你要不还是把那东西揭了吧,毕竟你所在哒地方也老邪门了,我没少在网上刷过孤儿院那里的传闻,我害怕——」

和白指尖碰了碰床头贴着的符纸:“你们问这个?”

他承认的干脆:“我贴的。”

网友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骂他才好,还是喷他才好。

“不宣扬封建迷信哈。”

和白对着直播镜头,再次重复道。

网友想,和白这是以身正道啊。

谁说这两张黄符凶了,这黄符可太棒了。

和白看着弹幕开始刷出清一色的“不宣扬封建迷信”的词条后,满意的点头:“对,我们要相信科学。”

“科学”欠他一笔广告费。

网友不再执着于这个,她们开始探究起和白的隐藏身份来。

「直播,你知道的,我们一直都很爱国,所以……能不能说说你到底是不是天师?」

他算天师吗?应该算的,毕竟在那老头那里学了可不止一星半点的除鬼技巧。

正式拜师那天,那老头还模棱两可的问他:“你想学什么样的呢?”

和白问:“您会什么?”

“画符,卜卦……”

和白那时才不过十五岁,他不太懂有些弯弯绕绕的词汇意味着什么,但他拳头握得邦邦紧:“我想问,学哪个能尽快把鬼给整死。”

老头拜师的茶刚含进口中,被他惊世骇俗的话惊得一口喷出,锤了半天胸口,才溢出低低的一声咳嗽。

他对此研究了一晚上,最后决定还是都传给和白的好。

培养一个全能的六边形战士出来,是他们这一脉人里面想都不敢想的,但和白的师傅敢做。

至于成没成功呢?

不太清楚,反正和白没少在他师傅面前唉声叹气自己哪哪就学了个皮毛。

他师父每次都能精准怼回来,你的皮毛就是稍微努把力,就修炼到了跟你师兄弟擅长领域的相等水平?

和白对于走天师这条赛道其实没有多大兴趣,主要因为他的体质原因,身边所缠上的鬼怪太多,再不学点儿保命的家伙事,他可以直接从这个世界划掉了。

他模棱两可的说道:“我不过懂个皮毛罢了。”

网友兴奋不已,她们又抱起别样的心思来。

「主播,我很想亲眼见识一下,你能不能……现场演示一遍?」

和白很认真的透过屏幕与她两相对视,他一口回绝道:“话说早了,其实我不会。”

「?????????」

门外又开始有人砸门了,他砸得用力,仿佛要把门板敲碎似的。

和白架好手机,起身开门前还不忘习惯性安慰道:“世上没有鬼,不要多想……”

房门拉开近一半时,梁玉慌张的表情进了镜头。

他毛毛糙糙的,不顾任何形象,一心撞开和白后,龟缩的躲进了卧室里的床尾处。

眼底乌青,面容枯槁,行为疯癫,一看就是被鬼缠上的征兆。

和白却没半分动作,只因为那鬼就是他招来的。

跟随梁玉进来的,有一只坐在他脖子上,时不时收紧两腿,用力挤压其脖颈的小鬼。

他半边脸上尚且还有血肉尚存,另半边脸不知是用刀具还是被指甲所划的破破烂烂的,变张脸皮松松垮垮的垂坠下来,风带起了恶臭味,还暴露出了皮肉下的面部头骨。

小鬼的眼睛一只是全白瞳孔,另外一只没有眼球填充,空洞洞的眼眶看着和白,嘴唇蠕动着,说了一句谢谢。

梁玉疯狂甩头,但脖颈上的束缚跟负重感却是如果也甩不掉,还时不时有人凑近耳畔,一遍遍的讲述着他的罪行。

可回头向身后望去时,分明什么也没有。

“姓梁的,你以为你躲得过吗?你躲不过的,你也逃不了。”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玩弄过的服务员吗?”

“也对,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你记不清很正常,毕竟你老忘性多大啊?玩弄过的一个接着一个。”

“不如我来跟你讲讲他的故事吧。”

耳边的声音毛骨悚然。

梁玉拼命用双手堵住耳朵,可惜无济于事,那声音依旧清透明亮。

“他才刚成年,不过十八岁,因为家境贫寒,他经朋友介绍不得已进入当地比较有名的一家酒吧里面,作为服务员打工,他什么都不懂,他又该弄懂什么呢?”

“他本来干得好好的,他马上就要拿到他第一个月份的工资了,他欣喜若狂的躲在酒吧厕所间向自己的母亲打电话诉说他的高兴。”

“可是,你这个人渣做了什么呢?你趁他打电话不注意放松的间隙里,一脚踹开了厕所隔间,他的窘状毫无遮挡的暴露在你的面前。”

“所以你没忍住,霸王硬上弓,他为了不让自己的母亲察觉到异常,早早就挂断了电话,再加上周围没人,你肆无忌惮的实施了你的暴行。”

“他拼命的反抗却无济于事,你把它当成了一种乐趣,你拽紧他的头发拼命砸门,甚至在他转头一口咬向你的胳膊,差点撕扯下一块皮肉,血流如注时,你癫狂的发笑着,将他的头颅从地上拖起,一把摁进了马桶里。”

“他死不死对于你来说没什么所谓,你只要能用他的后面爽了就行。”

他现在只要闭眼,就能回忆起那天所发生的事来,那个人渣在侵·他后,依旧不肯轻易放过他。

他的头颅上鲜血淋漓,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头脑时而清醒,时而昏沉,他想费力用手支撑地面站起身来,可惜最后还是重重砸向了地面,正好磕到伤口,造成了二次创伤。

血,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被血所模糊覆盖的世界。

梁玉在他身边站着,用沾了他血的手抽烟,最后扔在地上,脚尖捻了捻,朝他卒了一声,才开始不紧不慢系好裤腰带。

他再想抬眼看时,只感觉视角被一根支点捧起,一下被拔高了不少。

那抬他下巴的人渣冷笑着:“你的脸说实在的,确实看着挺漂亮,可惜了。”

身后,保镖鱼贯而入,他们就像没看见似的,朝梁玉递了一把尖刀过来。

梁玉用冰凉刀背拍了怕他的脸,他的笑落在他的眼里,跟恶魔无限重叠在了一起,直到合二为一。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死人最为保险。”

梁玉又想起一种新奇的玩法,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实践:“你要不要试试,看你的脸经得起几道刀划的?”

“我的要求不高,你只要能撑住十二道,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他的脸被刀片划了不知多少道了,他只感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痛感也逐渐开始麻痹了。

他好像感受不到身体里血液的流动了,心跳声逐渐微弱,一片模糊的世界里,只有那张人渣的脸格外清晰。

血仿佛已经快要流尽了……

梁玉听完了故事,瞳孔越睁越大,他脑海中不由冒出一个恐怖念头来。

他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

他想告诉自己这些不过是幻想罢了,但脖颈上的扼制感却在告诉他,这是真的,他曾害死过的那些人,来找他索命来了。

梁玉只能抱住头颅,试图再宽慰一下自己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滚带爬的滚过来,跪在了和白面前。

他眼神希冀,仿佛抓住了溺水身亡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你应该懂这些吧,你……你不是天师什么的吗?”

第39章 第 39 章 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可惜梁玉这一副窘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哪怕包括和白直播间里的网友。

和白双手插兜道:“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我脖子,我脖子上有……”梁玉不停摸自己的脖子,并拉下他的衣领让梁玉去看。

只见原本白皙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印下了七八道乌青痕迹。

梁玉说:“你可是天师啊, 白牧说你很准很厉害的,你一定可以……”

你一定可以救我的。

和白侧身, 在他身后,又一位眼角淌血, 走过的地面留下一个个血脚印的小鬼走了过来。

和白翻转了下摄像头, 像聊天打招呼似的, 对刚进来的小鬼道:“你也是来复仇的?”

小鬼刚张嘴准备说话, 结果一截舌头先掉了出来,梁玉看不见,但他凭借惊人第六感也能觉察出来面前的危险程度。

他像刚被宰割的牛蛙似的,扑腾着两条双腿,挪动身体向后撤去, 直到后背抵上床板。

小鬼生前被人用剪刀生生截去了舌头,死后灵魂受其影响,无法发声,所以他冲和白重重点了点头, 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和白转头看向还在试图挣扎的梁玉道:“看来你的仇家不少啊, 真难为你生前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

“所以, ”和白说, “麻烦你俩将他抬出去做掉吧,以防逃跑,我友情赞助一张定身符。”

定身符刚贴上梁玉后背,他就被两只鬼一人一条腿, 拖拽着拉出了室内。

梁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扒拉着,抓上了门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涨红着脸,甚至连大气都不敢轻易呼吸出口。

门框上留下了根根印上鲜血的指印,但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鬼的力气岂能与人相提并论?

饶是他用尽全力,最终也还是落了个被拖走的结果。

和白直播间的网友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因为和白为了以防万一,不仅将直播间镜头调转,他甚至连声音都关上了。

最新出现在直播间的弹幕是在细数时间。

「第六分钟零五十三秒,室内的光影持续移动,但由于只能看见个头,不好具体分析状况。」

镜头反转过来后,直播间里的网友发现人回归后,一个比一个还要嚎得厉害。

但她们嚎归嚎,和白却一脸无所谓,他又要重操去研究他的丑特效了。

他问直播间粉丝道:“上次试到哪一个了?”

网友都不好意思提醒他。

「主播你正常一点哇,哪怕只是露脸,不说话,不乱动,当个木头人也行啊,你这样让我怎么对外宣传我是你的粉丝?」

导演是六点半出的门,他无意间扫到一处时,还不可置信的解放双手一遍遍的揉眼。

半分钟后,楼道里响起了他的高分贝叫喊声:“我草,有鬼啊!”

被他称作是鬼的是蓬头污垢,神志不清,跪着舔舐地上饭碗里的残羹剩饭,比野狗还要狂野上几分的梁玉。

他身上有着乌黑淤青,手腕,脚踝,脸上,统统无法避免。

没露出来的地方随着他手下动作,滑下一截布料时,伤疤同样不可忽视,甚至比露在外面的更加可怖。

梁玉脸上遮挡相貌的污渍跟头发实在太多,这就导致导演第一时间没将人认出来,反而当成了外面闯来的,疯疯癫癫的疯子。

导演见势不对,立马转头窜进屋里找来了扫帚,将棍的那头对准梁玉,盘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小心翼翼的拿着武器s上前,直到遮挡面部的头发被扫帚棍子挑起了大半,导演凑近距离,仔细辨认了好半天后,发出的声音差点劈叉:“梁……梁老师?”

他扶住额头,试图说服自己:“一定是我今天出门的姿势不对……”

可惜这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不论他重复性进出房门几次。

他拍拍胸口,安慰自己道:“还好现在没有摄像头在场,不然就……”

但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此话一出,白牧这个马后炮开着直播就出门了。

他先是对梁玉这幅恶狗扑食的景象来个镜头特写后,才问一旁的导演道:“导演,我看梁老师这个精神状态……需不需要联系一下精神病院啊?”

导演原地思考了十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打吧。”

现在想救场挽回一下形象已经没必要了。

梁玉在口口声声的“不是我杀的”,“我什么也没干”,“他们都想杀了我”中,被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联合用力,捆绑着搬上了将要开往精神病院的车辆。

导演伸出尔康手,询问道:“医生,确定不用再检查一下吗?”

医生:“肉眼可见的精神病还需要检查吗?是你专业还是我专业?”

梁玉被“他们”所围着,因被医生捆绑的严丝合缝的,连动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的眼泪跟鼻涕鼓鼓往外淌,就像小溪。

与在电视上所见到的形象判若两人,医生都开始质疑他们抓到的究竟是不是本人。

“我不想死,”他最后将希望放在了医生身上,“求求你们,我真的不想死。”

“没人会杀害你,”医生将镇定剂缓缓打入他的身体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梁玉眼见滑下了血泪,一只鬼倒挂在车顶,朝他脸上掉下来一截长长的舌头,另一只鬼直接用空洞的眼眶对准他的眼睛,直接来了波贴脸杀。

“我们会这么轻易就让你死掉吗?不会的,怎么会呢?”

据说只有濒死之人才能见鬼,但也有例外,人身上沾染的阴气过多,也会撞见鬼。

而梁玉很明显,是后者。

鬼围绕着他,开始构思接下来要在梁玉身上实施的酷刑。

他罪有应得。

为解释说明状况,导演开了三个小时的直播,跟网友表面他们所探险的地方没任何问题,至于梁玉是否跟中邪有关,他始终闭口不答。

他一直强调梁玉是身体出现了问题,才紧急通知医院养伤的。

网友……网友信他才怪。

不过因为梁玉的事情,他们直播间的热度再创新高,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开始顺着网速过来观看第一案发现场。

那天和白终究是没有蹲到白宛心,后者可能意识到他身上有什么她不能招惹的东西,所以并没有着急出手。

因为他上次的诬陷做的过于到位,节目组也对白宛心的品行打上了不良的标签,直接斩断了白宛心想通过送食物“下药”,达到操控他们的目的。

但她本身就是污染物,一只怪物,为了吃到她想要的食物,她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引人上钩。

白天她不方便下手,但晚上就不一定了。

她可以悄悄将她的花苞通过门缝送入室内,用小花苞产生的花粉先将人迷晕,自己就好下场捕捉猎物了。

白宛心其实很不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捕猎,因为只有被操控圈养起来的猎物,才能保证他最完美的口感。

吸入迷幻花粉的猎物肉质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和白的插手破坏,她又何至于此?

她的孩子们肯定饿坏了,他们不愿意在规定时间内回家的次数增多了。

这天也不知导演是怎么想的,中午吃罢饭后,将他们聚集在一起,说是等晚上来个捉迷藏游戏。

顾月桃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大晚上的,十一点玩捉迷藏游戏,还让不让人睡了?”

导演:“顾老师,你要知道,我们这是恐怖探险类游戏,当然是晚上玩才有刺激感。”

这个理由实在强悍,没有丝毫可以反驳的余地。

白牧问道:“导演,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一到晚上总是爱乱跑的那些小孩,他们……”

导演这次终于霸气一回,不容反抗的将其定了下来。

白牧口中的那些小孩总是喜欢在没人时,躲进衣柜,床底,窗帘后,在你不经意间抬头或者回头时,吓你一跳。

他们有幸整个节目组都差不多体验了一次,现在导致晚上神经衰弱,根本睡不着觉,差点失眠。

小孩们并无恶意,他们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想法,他们只是饿了,想问你讨要食物而已。

一次生,二次熟,第三次遇到后,白牧直接将自己的整箱零食搬到了小孩面前。

“要不要跟我做一下交换?”

小孩摇头:“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那你名字呢?”

“怀本。”

白牧能跟他亲切友好互动还多亏了怀本打翻了节目组第一次来餐厅时,白宛心下过“药”的饭菜。

怀本受过伤的位置都长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肉瘤,最大的那块长在头上,因为有头发挡着,倒显得没有那么可怖。

他回忆起和白的话,上前触碰了一下怀本的手指,是冰凉刺骨的。

这意味着站在他面前的,很大概率是一具尸体。

但尸体怎么可能会动呢?

它……有心跳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白牧又一个不小心,一只手无意间探上了怀本的心脏位置。

没有心跳声,确确实实是个死人。

但这显然不科学,和白告诉他那些白色汁水有可能是白宛心产出能操控活人的溶液,那……死人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汁水能让尸体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白牧正抿唇思考着,就见还在吃零食的怀本转身进了他原本躲藏的柜子里,扒出一本厚重的,看上去像是记日记的本子递给了他。

“我没有能交换的,我只有这个。”

他眼神分明空洞,但在将日记本递过来时,眼睛在转瞬间,有了那么,一定点的亮光。

“我把这个给你。”

第40章 第 40 章 她好像发现我了

白牧指了指自己, 又指着怀本递过来的日记本道:“你确定?”

小孩扭捏着:“可是……可是我没什么可以跟你交换的了,我只有这个……”

别的小孩看见零食会直接上手去抢,但怀本不一样, 他会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泪眼婆娑的看人。

白牧最受不了这一套。

“行行行, 怎么不行?我还觉得自己赚了呢,不反悔对吧?”

怀本用力点头, 他的头颅与上半身衔接位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来, 白牧都生怕他一个不小心, 整个头颅与上半身分离开来, 达成尸首分离的成就。

怀本见他将自己的日记本收好后,才肯抱着零食离开。

不知怎的,白牧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没落感来。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很好很好的孩子, 只可惜生错了地方,这些苦难本不该落在他身上。

那时的他才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为何要经历如此磨难呢?

造化弄人,偏偏屋破缝雨漏, 苦难专挑苦命人。

白牧眼底已然泛起了泪花,他捧着日记本, 闲来无事翻了两页。

扉页地方, 原本在上面的花纹图案被蹭掉了大半, 毕竟是纸质,当然也包含了水的隐患。

有些纸张可能被蹭上了汗水,变得皱巴巴的,还好用水笔写上的字迹工整, 尚能清楚辨认。

日记本第一页。

联邦1021年,2月11号,晴

白妈妈是个很好的大人,她就跟我真正的妈妈一样,我不过在她面前顺口提到自己也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第一本日记本,她就给我买了。

不对,我哪里来的妈妈呢?我本来就是一个孤儿,如果我妈妈在的话,她一定是白妈妈那个样子的吧。

联邦1021年,5月14号,晴

我偷偷观察白妈妈一个月了,她总是在哭,她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那些被埋入地底的我的小伙伴们吗?

但白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害怕了,没有赶在拿着大镰刀,突然闯进孤儿院的叔叔要动手之前将他们护好。

我是幸存下来的孩子之一,我的小伙伴下葬时,白妈妈哭得很伤心,她抱着我不肯撒手,她告诫我们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白牧立马意识到这本日记意味着什么,他马不停蹄的找到和白所在的房间,将手中的日记本拿了过去。

和白刚洗完澡,他正坐在凳子上,一丝不苟的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看见白牧的到来,他并不感到意外:“说吧,这次是又发生什么意外了?”

白牧:“……”

他现在在和白眼里,就是一个标准的人形呼救机。

白牧将手中的日记本摊开在桌子上,展示给他看,所翻到的页数正好是他刚翻看到的位置。

他一脸邀功请赏的表情道:“这次我可是带了线索过来的,白哥,你要对我充满信心。”

和白不屑:“你的信心值多少钱?”

他将头发上的水珠差不多擦干后,使唤道:“把你右手边的吹风机拿给我。”

白牧照做了,他一只手撑在桌子前,将自己的想法与发现说给和白听。

“我觉得吧,给我日记本的叫怀本的孩子是整个事情的见证者,我们可以通过这本日记多多少少了解一点事情真相,找到白宛心相应的弱点出来,将她一击必杀。”

和白听到“怀本”的名字后,总算有了动作:“这是他给你的?”

白牧眨眨眼睛:“白哥,我听你的意思,你俩认识?”

“认识,”和白说,“我之前见过他,不过他那时应该还是活着的,现在应该……”

白牧遗憾道:“死得透透的,就在十分钟之前,他来过我房间,我故意制造意外碰到了他的手腕,冷冰冰的,比冰块温度还要低。”

他叹气道:“那小孩人挺好的,就是……哎……”

“等找个时机,我将他引去投胎后,下辈子寻个好人家吧。”

白牧擦了擦将要渗出来的眼泪:“白哥……这你也能做到吗?”

后者表情淡漠,像是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似的:“看情况。”

白牧想,不愧是见惯生离死别的人,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

他们商量完怀本的归宿后,和白将注意力放在了日记上,他匆匆浏览一页后,又开始翻看起下一页。

白牧凑着脑袋过来,跟他一起看起了日记。

联邦1021年,11月3号,雨

白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啊?我想出去找他了,我的小伙伴们也想,只要偷偷的出去,白妈妈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联邦1021年,11月5号,阴

我的小伙伴走丢了一个,白妈妈发现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对我们生气,她发了好大的火,罚我们进了小黑屋,她本想饿我们一顿长长记性的,但她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她顺着将饭菜递了进来。

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吃完,她笑得很是开心。

对了,有一点重要事项,白妈妈不喜欢浪费。

下一篇日记隔了好些月份,日记主人写的时候过于匆忙,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蚯蚓。

和白他们辨认了好些时间。

联邦1023年,1月10号,晴

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记日记了,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我有必要记录下来,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白妈妈在削苹果给我们吃时,不知怎么,脚底突然一滑,水果刀就这么插进了她的心脏位置。

那个地方应该是心脏吧,白妈妈曾经教过我们,用手捂上,跳动的地方就是心脏,那是他们活着的证明。

我第一个冲上前去,拼命捂住流血胸口,可是血好多啊,好多好多……

我不相信白妈妈就这么死了,她只是睡着了,等她醒来就好了。

我将她带有余温的身体拖回了宿舍,我要在她身边守上一夜,我一定要亲眼看见她的苏醒。

联邦1023年,1月11号,晴

我祈祷了一晚上的奇迹。

还好还好,奇迹真的发生了。

白妈妈真的醒了过来。

反转也是在这一天发生的,怀本本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事实证明,期望终归不过是期望罢了。

联邦1023年,1月21号,阴

白妈妈变了,她自从上次醒来后变得与以往格外不一样,我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她的占有欲变得格外的强,她不允许我们这些孩子甚至包括员工在内忤逆她的任何行为,还有她的脾气,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暴躁,经常因为一点小事而大吵大闹。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她之前是个很善良,很暖心的人。

联邦1023年,2月12号,晴

食堂的打饭阿姨,保安大叔,画老师……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白妈妈告诉我们,他们是因为犯了错事被她辞退了。

可我总觉得她是在骗我们,画老师跟我保证过,她会陪我一直到长大成人。

我……我好像无意间在午餐食物里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因为硌牙,我将它吐了出来,我在吐出的食物中看到了画老师经常佩戴的戒指。

我不敢想我到底吃下去了什么,我回去对着马桶又干哕了一次,吓得一晚上没睡。

联邦1023年,2月20号,阴

白妈妈开始尝试投喂我们一些动物的生肉,可惜没人敢吃,她于是就将我们关进了小黑屋。

我们好饿啊,实在是太饿了,我们别无他法,只能用牙咬着生肉,将它们吞咽进了胃里。

我其实感官要比平常人要敏锐许多,就像现在,我知道白妈妈应该在一个隐蔽角落里,偷偷探出一只眼睛来观察我们。

她是故意的。

联邦1023年,2月23号,阴

我们计划要逃出去。

联邦1023年3月10号,晴

她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了。

联邦1023年,3月25号,晴

一切都要从那杯牛奶说起,自从我们喝下它后,所有事情都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我……我好像不自觉想要听命于白妈妈的命令,我讨厌那样的自己,我不能让她接着去干坏事。

我会时不时在自己的身体上划上一刀来确保自己的清醒,但我究竟能坚持几天呢?我也不知道……

联邦1023年,5月12号,阴

食物,食物好像有问题……里面有她放了操控我的东西,我又开始变得不受控了……

联邦1023年6月18号,晴

我好饿啊,还好,我还能撑住,但我有一个尚有清醒意识的小伙伴撑不住了,不行,我找个时间出去偷点食物回来吧……

联邦1023年7月20号,阴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哥哥,他主动邀请我去吃饭,我其实已经吃饱了,但面对他要继续跟我点菜的邀请,我没有拒绝。

他其实发现我偷偷将菜用袋子装着藏进怀里了,但他并没有点出来。

找个机会报答他吧。

联邦1023年7月26号,晴

我意外撞破白妈妈不是人的秘密,真的,那时候我躲在了柜子里,亲眼可见,可惜她从始至终都是在背对着我,我只能看个大概,但我确信,她绝对不是人!

联邦1023年8月1号,阴

我计划去看个究竟,我要搞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说一下我的发现,她的身体躯干类似于藤蔓,我那些死去的小伙伴们通过她的大号花苞产出的白色汁液被救活了,小的花粉好像具有迷幻效果。

但被救活的那些……真的算的上是活人吗?

我没听见她们身上传出的心跳声,只有白妈妈身上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共用一个心脏一样。

联邦1023年8月5号,晴

她好像发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