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圣所（四）
原本还在观察小虎王的洛白抬起了头，与教皇面具下的视线接触。
教皇哪怕整张脸都被面具遮掩，洛白也能感受到对方平静的情绪。
洛白不紧不慢地走到教皇面前。
小老虎见有陌生人来了，马上胡须抿直对洛白龇牙咧嘴，准备冲上去用自己胖乎乎的身体和洛白干一架。
教皇：“不要闹，这是客人。”
小老虎安宁下来，翻着眼睛偷瞄着洛白。
教皇抬了抬头，示意着他对面的方向：“坐。”
洛白拉开椅子坐下。
教皇为洛白倒了一杯茶，白瓷茶杯被满上了香味馥郁的红茶。
洛白接过茶杯。
茶杯却在洛白手中变成了一只萤火虫，萤火虫围绕着洛白转了一圈，又变成了一朵花，落在洛白肩膀上。
洛白拿下花朵，看向教皇眨了一下眼睛。
教皇声音带着笑意：“一个小小的玩笑。”
接着，他又给洛白倒了一杯茶。
洛白谨慎地接过茶杯，这次，茶杯没有变成奇怪的东西。
洛白对教皇的警惕心，也因为教皇刚刚的动作，减少了不少。
教皇开口道：“我只是一道过去的投影，因为信仰光辉之人的强大执念，才能与你在这里相见。
我并不知道坐在我对面的你是谁，但我知道，我会遇见一位比较特别的人。”
洛白疑惑：“你看得到我吗？”
教皇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我看到，是一团黑影，散发着朦胧的光。”
洛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只是在睡觉，就被一阵光芒拉了进来。”
教皇将小老虎抱到自己的腿上，摸着它的后背。
“你应该是在圣所。你遇见了光辉主教们，是他们让你见到了我。”
说着，教皇轻咳了两声，他用黑色的衣袍掩饰着，却无法遮掩其血腥味。
洛白皱眉：“你生病了。”
教皇坦然承认：“不是我生病了，是这个世界……生病了。”
洛白：“世界生病了？”
教皇：“教皇作为沟通世界信仰的职业，每年都能聆听世界之音，从而给出最正确的方向。我上一任教皇还能听到那些声音，但到了我这里，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仅听不见，世界正在走向崩坏，而我的身体也因此变得越来越虚弱。”
“大概今年，是我主持的最后一次集会。我想拯救光辉国，可我只是一个人类，我无能为力。”
洛白能感受到教皇声音中的平静和无奈，但洛白无法确定教皇话语的真假。
教皇是什么样的人洛白无从知晓，只是从副本亡灵中给出的只言片语，得到了教皇或许堕落了这个推测。
洛白直接询问：“他们说，你堕落了。”
教皇缓缓摇了摇头：“我肯定，我不会。”
小老虎也附和着，急促地‘喵’了一声。
洛白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是花茶，带着一点点花香和甜味。
教皇轻轻揪了一撮小老虎的浮毛，吹向空中。
浮毛变成了轻飘飘的毛线球，吸引着光辉虎的视线。
小老虎喵呜一声，扑毛线球玩。
结果它好不容易扑到毛线球，却发现毛线球竟然是自己的毛毛。
小老虎不满，冲着教皇叫了一声。
教皇又蹲下身揪了一些浮毛，浮毛再次变成毛线球。
小老虎又再一次努力追起了毛线球。
教皇：“如果你知道结局已经被注定，那将会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结局，你会怎么做？”
洛白没有犹豫：“不能因为知道结局就不努力吧！我想，只要是人，就还是想要争一争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教皇伸手，搭在洛白的手背。
一个教皇专属的光辉印记被烙印在洛白的手背，图案是光辉圣徽以及教皇面具。
手背传来了暖洋洋的温度，洛白抿了一个唇：“抱歉，我并不能完全相信你。”
教皇摇了摇头：“没关系。
这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既然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这就表示无论未来多么糟糕，总还是会有一线生机的。
我可能，没有赌错。”
说完，梦境空间中漫起了迷雾，将洛白与教皇两人隔开。
教皇声音依然温和：“时间到了，回去吧！对了，我的朋友尤加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他应该需要你的帮助。”
系统提示：【叮！特殊空间已关闭。玩家洛白获得印章‘教皇的守护’。】
【教皇的守护】（圣所副本限定）：在面对特定的对象时，这个印章会触发意想不到的效果。
从梦境中退出，洛白睁开了眼。
他此刻依然睡在帐篷中，粉毛球兽正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侧颈处，将他的颈窝烘得暖融融的。
洛白坐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
教皇的印章已经隐藏，但皮肤上弥留的温度以及人物面板上显示的增益状态，都表明洛白刚刚遇到的并不是梦。
“那阵把我拉进去的光……”
洛白想到了什么，查看了背包中的光辉意志碎片的描述。
其表述已经变成：【对光辉残留的信仰凝聚成了碎片，奇迹已经发生了一次，它就能再发生第二次。】
望着描述，洛白明白了刚刚他能碰到教皇，是这些意志碎片的力量。
“奇迹吗？确实是奇迹。”
两位不同时空，不同世界的人，在同一个梦境世界相遇。洛白还得到了对方的馈赠。
这怎么不算是奇迹呢？
洛白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虽然你被描述为堕落者，但我决定相信你一次，也感谢你的赠予，教皇。”
说着，洛白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兰迪亚斯倚墙而站，见洛白出来，他向洛白问好：“早上好洛白，昨晚睡得好吗？”
洛白：“还不错。”
骨手也吧嗒吧嗒给洛白递来了洗漱用具，以及早餐。
辉煌骷髅身上的装备上，今天多了一条腰带，衬得它们的骷髅腰身更加纤瘦了。
昨天他们编织衣物失败，失败品干脆就绑在身上，辉煌骷髅们觉得这样还挺时髦的。
洛白和兰迪亚斯吃过早餐，洛白也将昨晚的事同步给兰迪亚斯，没有意外得到了对方担忧的目光。
洛白：“我没事。”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教皇对我没有恶意，而且我觉得……教皇不坏，他可能不会堕落。”
兰迪亚斯虽然心有疑问，但他更相信洛白。
“我信你。”
洛白收拾完东西，又将骷髅都先召回亡者空间中。
“马上就是第十一层了，我记得你说过，塔的11到20层是会议层。”
兰迪亚斯：“是的，四年一次的圣所集会就在会议层举行，教皇也会出席。”
洛白点头表示明白：“走吧！兰迪亚斯。”
骑士虔诚地守在洛白身边：“是！”
洛白和兰迪亚斯一踏入第十一层，纯白中透着死寂的圣所风格就发生了变化。
大片大片的深红色荆棘沿着地面生长，地面、墙壁以及天花板全都被占据，荆棘上正盛开着红色的小花。
花瓣红色，花蕊红色，呼吸间，竟然向空气中散布红色的毒气因子。
这个会议空间已经完全变成了邪恶的荆棘乐园。
洛白果断抬手。
技能——净化光环！
明亮的光芒围绕着洛白和兰迪亚斯，‘滋滋’的声音下，光环净化了空气中的毒素。
洛白也趁机通过系统查看了魔物描述。
【魔物名】：沉睡的荆棘魔人·？？？（Lv30，领主）
【魔物描述】：来自深渊的荆棘魔人陷入了沉睡，他本来有机会离开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选择永远沉眠于此。
嗯？
描述里显示这个魔物来自深渊啊……
经历了洛霞城城主府地下的副本，洛白得知了光辉国王恐怕与深渊达成了协议。
国王帮助深渊降临光辉国，他从中得到某种好处。
而盘踞在圣所11层的这个魔物，与深渊有关系，似乎就不怎么意外了。
“这个魔物可能是副本的BOSS。”
洛白说道：“虽然我们现在可以用火攻看看能不能烧掉这些荆棘……”
洛白望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荆棘丛，黑色的荆棘交错狰狞，它们一直连接到了天花板，非常有可能上面的几层都被这个庞大的魔物占据。
“但不如趁着它沉睡，我们先逛一逛？”
“好。”
兰迪亚斯没有意见。
荆棘丛睡得很熟。
洛白一开始踩在它们的枝干上还小心翼翼的，生怕踩扁了荆棘刺后，这个庞然大物忽然苏醒。
不过在踩了几脚后，洛白完全没有发现它有醒来的迹象，于是他的动作也变得大胆了起来。
荆棘像蜘蛛网一样占据了所有的墙壁，将白色的圣所变成了黑色的荆棘乐园，不过好在荆棘并没有堵住楼梯，这也方便了洛白一层一层探索。
塔的会议层比想象中的还要空旷，大会议室占了5层，最底下的楼层摆放了300个座位，随着楼层上升椅子数量依次减少。
会议室大都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不少东西。
洛白和兰迪亚斯一起拾取道具。
系统：【恭喜玩家采集获得道具精致圣所纸张，采集经验+1
采集获得破损的光辉权杖，采集经验+1
采集获得破损的光辉大主教长袍，采集经验+1
采集获得破损的光辉信仰耳饰，采集经验+1
……】
精致圣所纸张：【某些职业可以用它来制作卷轴，成功率较高】
破损的装备系列：【蕴含少量光辉力量的装备，无法当场穿戴，但经过铁匠修复后，可以穿戴】
……
圣所之塔会议室中的装备们虽然当场不能用，但经过二次加工能够使用，洛白的圣不夜城中常驻铁匠艾恩，把装备们拿回去修修补补就又可以用了。
将道具都放到背包里，洛白和兰迪亚斯继续探索。
到了第16层的会议室，这间会议室明显比下面的会议室空旷了不少，里面总共只摆放了11个座位。
正中间的座椅稍显华丽，椅背以及扶手上雕刻着花纹。
它被摆在7级台阶上，其余10个座位正对着它。
洛白猜测，这应该是集会进行到最后之时，与教皇面对面谈话的会议室。
而这间椅子最少的房间，也是战斗痕迹最多的房间，甚至连天花板都被捅了一个大窟窿。
地面上散落着碎石砾以及纸张。
兰迪亚斯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一共11张。
纸张上写着包括教皇在内的11个人名，巧合的是，其中9个人名是洛白和兰迪亚斯在塔第2~10层击杀的，与魔物融合的主教名相同。
第十个人名是尤加，也就是光辉之仆。
最后一个名字写的是教皇。
而所有11张纸上，都将教皇圈了出来。
每张纸的笔记都有所不同，可以推测是不同的人圈出的。
洛白获得了纸张的道具信息。
【道具名】：古老的投票纸
【道具】：用看似公正公平的方式，圈出每个人心目中的答案。
但……这真的公正吗？
很显然，集会最后，9位主教代表、光辉之仆尤加与教皇，总计11人一同参与了一场公平的投票。
而最终，所有人都将教皇投了出来。
就连教皇也选了自己。
洛白猜测出了当时可能发生的事。
他看向兰迪亚斯：“主教们将教皇投出，并杀死了教皇。”
兰迪亚斯沉思：“虽然圣所确实有规定，进入圣所投票流程后，超过八成的票数投给同一个人时，主教们有权对其进行审判。
但……如果只是一位两位主教投出教皇，这样的概率是正常的，合理的，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投了教皇？
而且为什么，连教皇自己都投了自己？”
洛白：“教皇或许……只是选择一个最不会伤害他人的方式，所以他选了自己。”
洛白回忆起梦境中见到的教皇，对方从容优雅，好像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却又似乎隐藏着些许无奈。
神出鬼没的尤加亡魂，忽然出现在洛白和兰迪亚斯身边。
他死死盯着兰迪亚斯手中的纸张，分辨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以及名字。
尤加伸手想要将这些纸张撕碎，然而身为亡灵的他，却无法触碰到实物。
洛白：“尤加，你怎么了？”
尤加看到纸张后，整个人不断地颤抖。
他单手捂着自己的脑袋。
好痛……好痛。
当时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圈出教皇的名字？
这不可能。
如果是他的话，他只会把所有意图伤害教皇的人都解决了。
尤加的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
……
“这里没有人堕落，所以，究竟是谁杀了大主教？”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这里，比如说……教皇。”
“你们的意思是，教皇堕落了并且杀了大主教？这不可能？”
“那请你告诉我，除了这个可能，还有别的推测吗？”
神态带着一丝邪气的尤加开口道：“既然大家有如此困惑，那请9位主教代表随我来。我去请教皇过来，进行公平投票。”
……
10人来到摆放着11把椅子的房间，戴着面具的教皇静静看着他们圈出名字。
最终尤加拿出纸条宣读。
“本次公平投票中，11张票全都选择了一个名字——教皇。
根据圣所的规定，我们有权审判你死亡。”
……
假的……都是假的！
这不可能！
尤加佝偻着身体，眼瞳不断颤抖着，沉默着一言不语。
“尤加，当时你……”
洛白刚想和尤加搭话，却见这位虔诚的光辉之仆，此刻整个人都散发着黑色的气息。
尤加从刚刚看到过去记忆中的震惊中回神，他语气平静，黑色的眼眸透着一股冰凉：“你说得对，教皇不想伤害别人，所以他选择勾选自己的名字。
真是愚蠢。”
白金色的圣所制服瞬间变成了黑红，尤加的气息也在同时发生了变化，光辉被死死压制，只剩下一片虚无与邪气。
外面忽然发生异动，唰啦啦的声响正向着房间内聚集，还夹杂着墙壁倒塌的声音。
兰迪亚斯已经站到洛白身前，呈现保护者的姿态。
他警惕着尤加。
‘哐’的一声，天花板忽然被戳了一个大洞。
洛白和兰迪亚斯同时向天花板看去，就见一群黑红色的荆棘从天而降。
它们向下坠落，一根根的荆棘全都进入了尤加亡灵的身体。
荆棘重塑了他的身躯，化为他的力量以及血肉。
一道阴冷的风闪过后，原本有点瘦弱，脸上藏不住表情的亡灵尤加，此刻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眼前的青年身材颀长，黑色的长发长到膝盖，黑色的眼眸眼尾微扬。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身，那些纹身好像会动，在他的身躯上游走。
他看向洛白和兰迪亚斯时，微微抬起下巴，嘴角一边向上扬起，神情散漫。
尤加的变化太大了，洛白和兰迪亚斯不确定地开口：“尤加？”
黑长发青年轻轻颔首：“是我。曾经的光辉之仆，尤加。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洛白：“你是尤加的话，那我们进入副本后一直跟着我们的亡灵是谁？”
尤加：“他也是我。因为无法接受自己亲手逼死了他最爱的教皇，所以失去最后那部分记忆，从塔中离开。
他在外面天天种花种草，制造出圣所一派光辉宁静的假象。
这次我还要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懦弱的尤加也不会进来，也不会回忆起过去有了弱点，于是我重新找到了懦弱的他，得到全部的力量。
谢谢你们，好心的牧师和骑士。”
说着，尤加向洛白和兰迪亚斯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圣所之塔经过那么多的时间，终于迎来了新的客人，我代表教皇，以及所有的主教欢迎你们。”
尤加说话时带着一种咏叹调，和亡灵尤加的说话语气完全不同。
他起身后，话锋一转：“不过，教皇和主教都没了，所以也请两位光辉相关人员，一起陪着我留在这里吧！”
尤加眯眯眼微笑：“请你们化作荆棘的养料。”
【魔物名】：荆棘魔人尤加
【等级】：Lv30
【阶级】：领主
【特性】：
半魔人：他的身体一半流淌着深渊的气息，一半流淌着人类的血液。他能融入人类之中不被发现。
魔人之眼：深渊结晶化作了他的眼眸。与他对视就好像会直面深渊，扰乱人心。
荆棘之王：他能控制所有的不洁植物。
灵魂分裂者：他将他的灵魂分裂成了两块，但在做这事时出了一点失误，导致他长期沉睡，记忆也不完全。
光辉之仆：作为曾经的光辉之仆，哪怕身为深渊魔人也得到光辉的青睐。光属性抗性+25。
【技能】：寄生、瞬移、荆棘鞭挞、荆棘囚牢、怨邪铃、诡藤领域、荆棘光线、光辉审判……
第122章 圣所（五）
尤加伸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一个铃铛摇晃。
技能——怨邪铃！
凝聚怨邪之气，对范围内敌方造成音波以及精神攻击。
叮铃铃的声音下，空气向外散开了水波纹，地面上的碎石被音波震得粉碎，就连坚固的椅子也被震得出现了裂痕。
别看这个铃铛小，它的伤害力不容忽视。
洛白挥动魔杖。
技能——神圣护盾！光辉圣盾！净化光环！
三个技能同时使用。
在圣所副本内50%的光属性技能加持下，洛白和兰迪亚斯的血条加上了一个47.5%的护盾，兰迪亚斯的血量超过3W，物理魔法双防+10%。
金色的小盾与光辉纹章的大盾出现在两人面前又消失，洛白同时查看了自己当前的血量。
等级30级的洛白在装备以及技能的加持下，他此刻的血量达到5200点，终于不是脆玻璃了。
怨邪铃的音波直接撞上洛白与兰迪亚斯。
护盾HP-557。
这个伤害数值并不高，而怨邪铃造成的负面效果当场被洛白进化光环净化掉了。
尤加的视线在洛白身上停留了片刻。
“光辉牧师。你的能力运用还不错，如果是以前，你或许能够走到大主教的位置，可惜……现在我们并不需要光辉牧师。”
说着，尤加身上弥漫出灰色的烟雾，他脸上的黑色纹身也移动到了眼眸处，像是生长的荆棘，牢牢囚住他的眼眸。
尤加黑色的眼眸泛着诡异的红。
特性技能——魔人之眼！
能将与其对视者拉入深渊。
尤加的眼眸先是看向兰迪亚斯。
兰迪亚斯好像看到了一片灰红色的深渊雾海，迷惑着他的心神。
然后骑士陷入其中的时间连0.1秒都没有。
技能——坚定心灵！
兰迪亚斯身上闪过一阵微光，驱散了尤加魔人之眼的干扰。
尤加表情不变。
他抬眸，眼前凝聚出能量光线。
技能——荆棘光线！
凝聚大量的能量从眼眸射出光线，对目标造成毁灭性伤害，被击中者会被荆棘束缚3秒。
尤加看向兰迪亚斯与洛白中间的位置。
‘轰’的一声，伴随着一道红黑色的光线，地面被炸穿了一个窟窿。
兰迪亚斯向左躲避，洛白则使用技能【漂浮】飘到半空中。
尤加左边的嘴角向上一勾。
就是现在。
他抬手。
技能——荆棘囚牢！
召唤被深渊气息浸染过的荆棘藤，制造出坚固的植物牢笼，将猎物困在囚牢空间之中。
漂浮在空中的洛白移动速度不快，于是就见一个藤蔓种子在洛白背后张开，变成了巨大的网，唰地一下将洛白包围了进去。
兰迪亚斯表情紧张：“洛白！”
骑士想要赶到洛白身边。
尤加自然不会给兰迪亚斯这个机会。
技能——瞬移。
伴随着一阵空间波动，尤加瞬间出现在兰迪亚斯面前。
他抬脚就攻向兰迪亚斯的要害。
兰迪亚斯侧身后滑步，躲过来尤加的攻击。
尤加向兰迪亚斯挑了一下眉，他的目光在兰迪亚斯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怀念。
“这下，我们可以公平公正地1V1了。”
原来尤加刚刚使用【荆棘光线】的目的，是为了分割战场，从而将作为牧师的洛白与骑士分开，进而困住洛白。
尤加曾经也是牧师，他知道战场上有牧师在一旁辅助的话，会有多么烦人。
尤加手持荆棘长剑：“不过年轻的骑士，你叫什么名字？”
“兰迪亚斯。”
骑士报上自己的名字，他手持双枪，化作一道光攻向尤加。
他的攻击速度变快，紧抿着唇，看上去有些焦急。
虽然兰迪亚斯的技能【王之守护】能够在瞬间赶到洛白身边，且因为契约的关系，洛白哪怕被关起来，兰迪亚斯也能感受到洛白此刻的情绪。
但骑士依然担心洛白的安危。
兰迪亚斯的双枪与尤加的剑接刃。
当的一声，只是一下，荆棘剑就被砍成了两段。
兰迪亚斯的武器布兰德双枪拥有破盾属性，这让看似坚固的荆棘，就和纸一样脆弱。
尤加依然游刃有余地召唤出荆棘攻向兰迪亚斯，而每一次，都被兰迪亚斯轻松破解。
感受着手下凌厉的攻势，尤加有些惊讶。
他望着兰迪亚斯，显然没想到这位看起来25、6岁的骑士的攻击，居然如此凌厉。
少了一个牧师辅助，尤加原以为骑士会方寸大乱，但事实显然并不是如此。
这让尤加回忆起了曾经。
但，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你这把武器很不错。”
尤加侧脸躲过了兰迪亚斯的长枪，枪尖却削弱了他几缕黑色的发丝。
“王奖励我的。”
边说，兰迪亚斯的攻势不减，枪枪致命。
从战场形势上看，兰迪亚斯暂时占上风，但尤加的荆棘生长速度很快，源源不断好像没有底。
这就导致了兰迪亚斯无论怎么进攻，都只能与荆棘缠斗，很难伤害到尤加。
兰迪亚斯攻势不减。
特性技能——光与死亡的缠绕！
对范围内敌人造成死气伤害的同时，微量治疗范围内友方角色。
虽然亡灵系伤害在副本内受到限制，但兰迪亚斯等级高，而且他的目标并不是尤加而是荆棘，这些伤害，足够了。
HP-316
HP-312
HP-316
……
几百的伤害对尤加来说并不致命，然而却足够击杀荆棘。
尤加大片大片的荆棘掉落，它们掉落在地上扭动了两下后，就变成灰烬枯萎死去了。
荆棘的死亡令尤加的情绪不悦。
本来因为兰迪亚斯令人有些怀念的脸庞，想要留手的尤加，不再犹豫。
“你所效忠的王，是光辉国王？”
尤加身上的气势攀升。
“他早就不是国王了，他是披着国王人皮的……魔鬼。”
尤加的背后凝聚出12根荆棘，它们像太阳光芒那样向外绽放，其尖锐比急矢还要锋利。
“你知道你一直效忠的对象，是个赝品吗？”
12根荆棘，同一时间向兰迪亚斯攻去。
兰迪亚斯没有因为尤加的话语而动容。
如果是几个月前，他或许会因为尤加所说的‘赝品国王’而失去战斗力，但此刻的兰迪亚斯，早已坚定了自己的信仰。
他所信仰的，想要守护的，唯有洛白。
兰迪亚斯转动手腕，高速旋动的长枪就像一个盾，抵挡攻势。
他一个扫腿，攻击尤加的下半身：“赝品也好，真的也罢，我信仰的王，并不是光辉国王了。”
12根荆棘被弹飞。
它们又转了个方向，从后方攻击兰迪亚斯。
兰迪亚斯身姿灵活地躲过了荆棘的进攻，躲避间隙，他还抽空将手中的短枪扔向尤加。
尤加轻松使用技能【瞬移】躲过了攻击。
尤加脸上的黑色纹身范围扩大，几乎将他整张脸都变成了黑色。
源源不断地深渊气息在他身边凝聚，将他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扭曲又污浊的黑。
技能——诡藤领域！
召唤怨邪藤形成领域，领域内的所有玩家都会被怨邪藤寄生，直到死亡。
白色的地面涌现出了无数藤枝与荆棘，它们与兰迪亚斯的特性技能【光与死亡的缠绕】碰撞，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藤蔓死亡后散发出灰色的雾气，将空气都污浊。
特性技能——污染
技能——寄生！
双技能袭向兰迪亚斯，尤加势必要将兰迪亚斯留在这里。
诡藤领域之中，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冒出一根怨邪藤又或者荆棘。
从地面冒出，从墙壁窜出，这些都是非常常见的出现方式了，有些藤蔓甚至会毫无预警地从半空出现。
要不是兰迪亚斯反应速度快，藤蔓已经将其扎成串串了。
“25秒……30秒……”
尤加静静数着，兰迪亚斯究竟在领域内逗留了多少时间。
技能污染和寄生的双保险下，兰迪亚斯在诡藤领域中停留的时间越久，他被怨邪植物寄生的可能性就越高。
尤加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很快你也能为我守门，骑士。”
*
同一时间，洛白被困在一片漆黑的荆棘牢笼中，不过因为有净化光环在，洛白的视线并没有受阻。
这是洛白第二次被关到一个单独的空间中，上一次是在冬日活动，他被冰雪精灵王拉入了冰雪世界，和小精灵们玩捉迷藏。
“也许应该是时候找找，不会被关入特殊空间的技能，又或者能斩断空间的技能。”
洛白思考着。
他伸手敲了敲全封闭的荆棘牢笼，指节触碰间，只发出了轻微的闷声。
显然，这个藤蔓牢笼是实心的。
洛白挥动魔杖。
技能——审判之锤！
噼里啪啦的声音下，一阵雷光在洛白魔杖的宝石前凝聚，只是雷电还没来得及攻击出去，雷电能量就被荆棘全吸收了。
荆棘毫发无伤。
显然，这个牢笼不仅能关人，还能吸收伤害。
“审判之锤也不行吗？”
审判之锤在圣所内拥有50%的伤害加成，可以说是洛白当下伤害最强的技能了。这个技能都不行的话，好像有些难办了。
“用火，或者‘亡灵圣者之约’的即死技能？”
洛白思索着，皱起眉头。
等等，他好像忘了什么。
洛白找到他的装备界面，将称号【植物先驱者】佩戴上。
该称号的效果是不会被植物主动攻击，洛白曾在科维克副本中对战飞鸟与鱼时使用过。
他现在被植物困住，应该也算是植物主动攻击的一种方式吧？
洛白刚一戴上称号，整个荆棘牢笼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洛白再一次伸手触碰荆棘壁，荆棘壁的荆棘就同时向两边挪开。
称号有用。
就这样，曾经困住无数大主教的藤蔓牢笼，被洛白轻松破解。
牢笼打开，洛白从半空中落下，在技能漂浮的帮助下，轻盈落到地面。
而等到洛白从藤蔓牢笼中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占满了整个会议室的荆棘。
兰迪亚斯身上的盔甲已经缠绕上了几根黑色的荆棘，它们正在努力尝试攻破盔甲，但暂时无济于事。
兰迪亚斯装出对这些荆棘束手无策。
并不是他无法解决荆棘，而是尤加的技能【瞬移】非常灵活，使得骑士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重创尤加，所以他不得不假装不敌，尝试引尤加过来。
但收效甚微。
于是兰迪亚斯和尤加就这样僵持着。
此刻，见洛白全身无伤地从荆棘牢笼中出现，兰迪亚斯松了口气。
洛白走到骑士身边：“我没事，兰迪亚斯。倒是你……看起来有些狼狈。”
兰迪亚斯将试图缠绕到其脖子上的荆棘拽下：“我没关系，你小心不要被荆棘攻击到了。”
皮肤上爬满黑色纹身的尤加，对洛白能够这么快出现表示意外。毕竟这个荆棘牢笼曾经困住了好几位大主教，直到死亡才被荆棘囚牢释放。
这位看起来柔弱的光辉牧师，好像有点邪门。
尤加气息一凝。
技能——荆棘鞭挞！
荆棘化作利刃攻向洛白。
然而其攻势却在洛白面前硬生生停下，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洛白此刻依然佩戴着称号【植物先驱者】，荆棘自然是无法攻击到洛白的。
“植物系攻击免疫，原来如此。那么既然这样……”
尤加在原地消失，【瞬移】到了洛白的背后。
“我就亲自来解决你！”
尤加握着荆棘匕首，准备穿透洛白的后心口。
众所周知，牧师的近战能力都不怎么样。
然而洛白脚下的影子开始蠢蠢欲动，藏匿其中的暗盾战士沙斗即将破影而出，兰迪亚斯也已经做出冲锋突进的姿态。
只是比他们更快的，是洛白右手手背的光芒。
其光芒大盛，一道光辉圣徽之影骤然出现。
这个影子比圣徽多了一个教皇面具，它化作结实的盾，抵挡了尤加的攻击。
这是……教皇的守护圣徽！
‘当’的一声，尤加的匕首击中了圣徽盾，匕首出现了裂痕，而光辉圣徽之盾毫发无伤。
尤加因为这个熟悉的圣徽愣在原地。
兰迪亚斯也趁着这个时间赶到洛白身边，长枪一挥，刺中了尤加的肩膀。
HP-1711！
尤加对自己的伤害毫不在意，他语气焦急：“你怎么会有教皇的光辉圣徽？！”
尤加面对洛白有很多疑问，然而他还想继续亲自确认，就被兰迪亚斯一枪甩了出去。
洛白：“这是教皇亲自给我的。”
尤加皱眉。
他现在的心情有些乱，握着荆棘剑的手已经在颤抖。
“倒是小看了你，我们等下再见。”
说着，尤加使用了技能【瞬移】，消失在洛白和兰迪亚斯面前。
被尤加再一次用瞬移技能逃走，就算是脾气还算不错的兰迪亚斯都有些懊恼。
他将缠在身上的藤蔓扯下，几脚踩碎。
“有瞬移技能在，我们很难杀死尤加。”
洛白和兰迪亚斯的速度都算不上顶尖，瞬移技能又没有移动轨迹可以捕捉，这令明明实力高于尤加的兰迪亚斯，一直无法重创尤加。
洛白：“不着急，我已经在他身上放置了亡灵之眼。”
亡灵之眼能够获得其周围的视野，无论尤加瞬移到哪里，洛白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他的位置。
洛白查看了一眼地图：“找到了。他在18层。”
虽然以洛白现在的魔力值上限，并不能通过亡灵之眼将他自己传送过去，不过，却可以送尤加一个骷髅骨手大礼包。
洛白思索了一会儿，就与兰迪亚斯商议完成了作战方案。
“走吧，我们去19层。”
洛白转身，白金色的小披风下摆轻轻摆动着。
“让尤加见识一下，什么是邪恶的亡灵法师。”
*
发现洛白手背教皇圣徽时，尤加就忘记了要如何思考，如何战斗。
他本能地落荒而逃，使用瞬移技能，从洛白所在的第16层，瞬移来到了第18层。
离开了战场范围，尤加的脸色很沉。
教皇，是更加中意刚刚的那位牧师吗？
也是，对方是真的光辉牧师，不像他，虽然拥有着光辉之仆之名，却并不是人类，而是深渊半魔人。
可他……也想要得到教皇的认可啊！
不、不对……他是魔人。
他的目标是毁灭圣所，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教皇圣徽，而感到难受呢？
尤加的脑袋似乎在被拉扯。
一边因为洛白手背的教皇圣徽而嫉妒，一边又不断告诫着自己，他的身份是魔人，目的是毁灭圣所。
他刚刚褪下去些许的黑色纹身又开始剧烈运动，它们像是一只只小虫子，啃食着尤加的血肉，也提醒着尤加非人的身份。
尤加暴躁：“安静！！”
纹身勉强安静了下来。
尤加一次又一次确认了自己的目标，最终纹身平静了下来。
“也许只是教皇圣徽出现得太突然，我没有准备，所以才会慌。无论那个牧师有多大的能耐，最终都不可能取胜。
就和圣所的结局一样，迎接他的只有可能成为藤蔓的温床。”
尤加身后的荆棘乱舞，一段段小荆棘掉落，触碰到地面后独自生长繁衍，即将孕育出一片巨大浓密的荆棘丛。
他准备召唤荆棘将整座圣所之塔覆盖。
尤加不信，这么多数量的荆棘还不能将对方杀死，对面只有一个光辉骑士外加一个光辉牧师，不可能突破不死荆棘的包围。
曾经，那么多位主教和大主教，都是在尤加的荆棘与怨邪藤的围攻下，永远留在了圣所。
荆棘生长中，‘嗒’的一声轻微声响，只见一只圆滚滚的眼珠，从他的藤蔓缝隙中掉落到地上。
眼珠很小一颗，瞳孔是纯净的黑色，最外面一圈散发着浅浅的金。
邪恶恐怖中，又带着一点神圣的气质。
尤加困惑：“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到我身上来的？”
尤加刚想伸出脚踩扁眼珠时，魔物眼珠忽然动了一下。
黑色的眼瞳睁开，伴随着一阵阴冷的风，空间门打开。
技能——亡灵之眼！
骷髅们争先恐后地从门中出来，它们的白骨手掌扒拉着空间门框，一对对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尤加，眼眶中蓝色的魂火忽明忽暗，将圣所硬生生渲染上了诡异与死亡的气息。
一只，两只，三只……
一只只骷髅探出了脑袋，有些骷髅还没有头只有下半身，有些骷髅身首分离，上半身在左边，下半身在右边。
眼前的一幕幕就好像地狱之门，正在尤加面前敞开。
骷髅们动了动下巴，见到尤加后，下巴骨向两边移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尤……加。
尤、加。
尤加，我们回来了。
尤加因为眼前的一幕愣住，嘴唇微微颤抖。
这些……是什么啊？
倏然，一只骨手从空间门出来，抓住了尤加的衣袍。
第二只骨手也从空间门中出来，贴在了尤加的心脏上。
一位穿着光辉主教服装的骷髅，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一根骨头递到尤加面前。
骨头上面写着文字——教皇教皇教皇……
骷髅又动了动下巴。
尤加……
教、皇……
尤加惊慌失措地挥手，唰啦一下就把骷髅打碎。
“走开，装神弄鬼的家伙！”
尤加转头，就看见另外一只骷髅已经站在他身边。
这只骷髅的眼眶处，用一条白金色的衣带遮住，衣带散发着浅浅的光辉气息。
尤加认得。这是……教皇的衣带。
蒙住眼眶的骷髅依然只是动动下巴。
尤、加。
望着这条衣带，尤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黑色纹身开始疯狂游走。
……
“从今天起，你就叫尤加了。”
“我忘了和你说，今天的宴会可能需要你假扮我的女伴。”
“尤加，醒过来，我不允许你死。”
“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人生，尤加。”
“我的衣带怎么在你这里，尤加？难不成……是你拿走的？”
“成为光辉之仆，永远待在圣所中无法出去，你开心吗？尤加。”
“尤加……被你杀死，我并不怨恨。”
……
荆棘的世界开始一点点崩塌，尤加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剧烈地颤抖着。
他全都……想起来了。
洛白和兰迪亚斯从18层的天花板下来，站到尤加面前。
尤加身上已经被爬满了骨手和骷髅，他只有一颗脑袋还露在了外面。
他没有挣扎，只是，他的眼睛在哭，哭得很伤心。
洛白开口询问：“最后，是你杀了教皇，是吗？”
尤加双眼无神地点点头。
洛白不解：“为什么？”
尤加没有回答，只是又哭又笑的。
是他下的手……没错，是他……是他……
他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手上此刻被几只骨手覆盖，白色的骨头上印着金色的光辉纹章，散发着尤加熟悉的光辉气息。
尤加幻视了这两只骨手，是教皇的骨手。
他亲手将教皇，变成了白骨。
尤加的情绪崩溃。
尤加痛哭：“杀了我……杀了我！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将怨邪花种到圣所内，是我杀了教皇，来参与集会的主教们全都死了，他们没有一个逃出去。
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请您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尤加抱着自己的双臂痛哭。
洛白还想询问什么，但尤加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一直重复着‘原谅我’。
洛白抿了下唇。
他本来对尤加没有什么情绪，是对方造成了圣所一切的悲剧，但此刻看到尤加哭成这样，洛白情绪沉闷。
洛白摘下了他胸前的【亡灵圣者之约】。
紫色的水晶胸针闪过一道光芒。
技能——死亡审判！
尤加的灵魂被锁定。
死亡之手与神圣之光同时出现，巨大的白骨手掌将尤加的灵魂握住。
悠远的声音传来：“我宣判你死亡。”
即死判定成功。
HP-179209
尤加的灵魂被抽走，生命也即将走向尽头。
他看了一眼洛白手中的装备，又看到了刚刚还对他动动下巴骨的骷髅，此刻已经转头向洛白恭恭敬敬地行礼。
尤加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亡灵法师啊……
也挺好的。
尤加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为什么光辉牧师能召唤骷髅。
他身上黑色的纹身持续散发出代表着深渊的灰雾之气，试图为尤加重新注入能量。
然而【死亡审判】残留的气息令灰雾受到了制衡，灰雾不开心地化作一缕狂怒的风，咆哮一声后，原地消散。
纹身的颜色逐渐变浅，露出了尤加原本的皮肤，坑坑洼洼的。
显然，尤加曾经将自己身上的纹身反复挖去，但它们一次又一次重新长了出来，成为束缚着尤加的枷锁。
不过这次，枷锁终于被斩断。
“终于结束了，对不起……施洛菲迪。”
尤加倒在了地上，虚弱地闭上了眼眸。
【叮！恭喜玩家击杀魔人尤加，经验+18888，获得史诗装备——圣魔荆棘剑、圣魔荆棘铠、圣魔荆棘靴，A级技能——闪现】
【装备亡灵圣者之约经验达到100%。
达成装备进化条件。
装备阶级提升：史诗→传奇！】
【装备名】：亡灵圣主之约
【品质】：传奇（成长）
【装备要求】：玩家洛白限定
【属性】：精神+5%，技巧+2%，魔力值+5000，持有者光属性伤害免疫，召唤物光属性抗性+50
【成长属性】：持有者每升5级，装备属性会随之增长
【技能】：
死亡审判：吸收能量填充能量槽，填充完毕后可使用一次技能，令下一次攻击必中、即死。
圣者之囚：圣者的意志将化身巨大的囚笼，开辟新的空间，将指定对象锁在其中。概率使得被囚者，卑微地信仰洛白。
骨手和骷髅从尤加的身躯上下来，乖乖站到一边摸摸自己的脑壳。
刚刚在尤加用瞬移技能离开后，洛白给他的骷髅和骨手布置了任务，让它们吓一吓尤加。
接到这个任务的骷髅们非常困惑。
它们虽然是亡灵生物，但自从被洛白召唤出来后，就从来没有吓过人啊……
这这这，这要怎么做才能吓人呢？
洛白给出了意见：“你们只要站在那里，笑一笑，再叫尤加和教皇两个名字，就足够吓人了。
必要时可以拧骨头，骨手抓衣摆就可以。”
骷髅和骨手们都听明白了，表示会努力完成任务。
于是就有了刚刚一出，骷髅们被洛白通过技能【亡灵之眼】，传送到尤加身边的一幕。
骷髅持有的道具【刻着文字的骨头】以及【教皇的衣带】，都是圣所副本中获得的，洛白也只是物尽其用。
洛白原本是打算在尤加被吓到的那一瞬，他和兰迪亚斯从19楼下来，用【亡灵圣者之约】瞬杀尤加的。
但……骷髅们吓人的功夫似乎比洛白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洛白下来时，尤加已经没有战斗意志了。
洛白望着尤加的身躯，褪去了纹身的他露出了原本的面容，也与圣徽吊坠照片中的模样逐渐重合。
兰迪亚斯打开圣徽吊坠，视线在照片中满是笑容的尤加，以及眼前这位全身皮肤坑坑洼洼的尤加之间徘徊。
“明明深渊混血魔人，却成功混入人类之中，并且站到了教皇身边。尤加……他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吗？”
洛白：“我也很知道。”
说话间，整个圣所之塔的墙壁都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墙壁和地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缝，一块块石块开始倾倒。
圣所之塔，开始崩塌！
‘嗵’一声，圣所的场景突然像玻璃一样碎裂向下坠落，洛白和兰迪亚斯也跟着一起坠落。
洛白使用技能【漂浮】，在突然崩塌的场景中找到平衡。
兰迪亚斯召唤出了夜骸马，他上马，命令着夜骸马通过坠落的石块保持平衡。
夜骸马身姿轻盈，跳了两下就在急速坠落中稳定了身形。
兰迪亚斯伸手：“洛白，上马。”
洛白搭上兰迪亚斯的手，坐到他身前。
两人踏着场景碎玻璃，一路向下，大约过了2分钟，漆黑一片的场景下方有了光。
洛白当机立断：“我们下去看看。”
夜骸马踏着蓝色的火焰，咻地一下灵巧落地。
马蹄踩在纯白的花朵上来回踱步，震地花瓣一颤一颤的。
洛白拍了拍马背：“谢谢你。”
夜骸马蓝色魂火骤然一亮。
它低头，叼起一朵花凑到洛白身边。
洛白接过了花：“很漂亮，我喜欢。”
夜骸马点点马头，变成亡灵状态消失了。
洛白观察周围的场景，他现在正站在一片盛放着的光辉花上，花朵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近景是一派宁静祥和之气，只是抬头向远方看去，就能看见背景是一片灰黑色，仔细辨认能看到向外舒展的扭曲黑色通道。
通道非常长，一眼看不到尽头。
系统：【叮！玩家触发隐藏任务‘尤加的心愿’。
任务描述：圣所随着尤加的死亡开始坍塌，请在不危及圣所的情况下，帮助完成尤加的心愿，维持圣所的稳定，0/3】
查看完信息，洛白眨了下眼眸。
圣所因为尤加的死亡坍塌？
看来，或许尤加背叛圣所的事，还有隐情。
兰迪亚斯提醒道：“洛白，尤加在那里。”
洛白这才发现穿着光辉职业服装的尤加，正蹲在前方，对方看起来大概20岁左右，比吊坠中尤加的模样要年长一些。
他的脸上没有黑色的纹身。
比起洛白之前遇到的印满了纹身的邪恶尤加，此刻的尤加显然更具有光辉气质。
因为尤加正蹲在白色光辉花的花丛中，又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洛白刚刚一时间没发现他。
尤加的种花技术不怎么样，有几朵花种歪了，他懊恼地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继续将刚刚种歪的花摆正。
洛白主动走上前：“你好，尤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尤加瞥了洛白一眼，又挠了一下头：“你帮我将这些种子种下吧！就种在光辉花附近，和它们种在一起。”
他将一把种子放到洛白手中。
洛白询问：“这是什么花种？”
尤加语气烦躁：“问那么多做什么？”
洛白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用他那双黑色的眼眸望向尤加。
兰迪亚斯也跟着一起盯着尤加。
尤加的视线扫过兰迪亚斯，心虚了一秒。
他继而开口解释：“这些是消灵花。教皇身体不好，这些花可以治教皇的病。”
洛白垂眸看了一眼这些花种，又抬起头：“好，我去那边帮你种。”
洛白拿着种子走到距离尤加比较远的地方。
他并没有马上种下种子，而是先将种子放到背包中识别一下。
【道具名】：尤加认为的消灵花种子
【道具描述】：尤加以为这些花种开花后能治疗教皇，所以决定冒险在圣所种下它们。
道具描述提醒得很直白，就差把‘这些花有问题’直接写下来了。
洛白望着掌心中的种子，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他看向兰迪亚斯：“我换个种子种的话，会有问题吗？”
兰迪亚斯摇了摇头：“按你的想法做就好，洛白。”
洛白将种子替换成了魔力三色堇的种子，他试探性地种下一颗，并没有接收到系统的警告，于是洛白就和兰迪亚斯开始大胆种花。
种了大概半小时，将手中三十多粒种子全种完后，洛白找到尤加。
洛白：“我种好了。”
尤加点点头：“速度倒是很快。”
他并没有去查看洛白种的地方，只是自顾自地接着种花。
【任务完成进度】：1/3
洛白随口聊天：“你和教皇的关系很好吗？”
尤加停下手边的动作，表情难得温柔：“他救了我的命。”
洛白：“能和我说一说教皇吗？说你能说的部分就好。”
尤加思索片刻，又一边种花一边开口。
“我和教皇，在他还不是教皇时，就认识了。
他救了我，给我地方住，给我食物吃，也给我买衣服，教导我知识以及战斗技巧。
认识教皇，大概用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幸运。”
说这话时，尤加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腼腆的笑容，和洛白知道的脾气暴躁的尤加，完全不一样。
尤加说着说着，又忽然警惕道：“我警告你，我是教皇的光辉之仆，其他人没有我的允许，别想接近教皇。”
洛白点点头：“是是是，你是教皇最信任的光辉之仆。”
尤加神色缓和：“对了，教皇饲养的光辉虎需要喂食，你替我去看看它们。它们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一样，见面就咬。
光辉虎们喜欢在前面那片地方晒太阳。”
洛白：“可以。”
尤加又提醒一句：“不过光辉虎最近好像吃坏了东西，身体不好，脾气更差了。你靠近的时候小心点。”
第123章 圣所（六）
洛白应下后，就和兰迪亚斯向着尤加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地面忽然倾斜了45度角，场景在这个转角处发生了变幻，从光辉花丛，变成了圣所的露天平台。
只见7，8只光辉虎正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额头上的光辉纹十分暗淡，甚至隐隐散发着红色。
对比洛白在睡觉时被拉入的场景中，教皇陪玩的那只光辉虎，这几只老虎明显生病了。
洛白尝试着靠近光辉虎。
老虎们一个个都向洛白哈气：“哈！”
洛白从背包里拿出道具【逗猫棒】。
光辉虎看到逗猫棒，忽然就和疯了一样，全都收起刚刚凶狠的敌意，变成乖巧的大猫咪。它们眼瞳变圆，尾巴竖起，轮流扑着玩逗猫棒。
洛白甩一下都逗猫棒。
光辉虎：→_→
洛白再甩一下逗猫棒。
光辉虎：←_←
洛白左右来回甩。
光辉虎：
←_→
→_←
一群大猫咪就这样被逗猫棒收拾得服服帖帖。
它们盯着逗猫棒的轨迹伺机而动，快速出爪，你扑一下我扑一下。
有时候光辉虎因为玩得太高兴了，和兄弟姐妹争抢而撞到一起，它们便毫不犹豫地出爪子打架。
一片低沉的喵喵声中，白毛毛乱飞。
等地面都铺上一层光辉虎毛发后，洛白逗猫的手腕累了，光辉虎也累了。
它们一只只趴在地上瘫成长条，肚子起起伏伏，尾巴尖尖一甩一甩的。
洛白接近玩累了的光辉虎，试探性地伸手摸摸虎头。
光辉虎不排斥洛白，任由洛白揉。
洛白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鲜肉，放到光辉虎身边：“你们饿了吗？要吃吗？”
光辉虎看到肉块时，一双眼睛都在发光。
但它们只是用舌头舔了舔肉，又难过地皱起鼻子。
光辉虎并没有吃下去。
洛白询问着：“你们不爱吃这个吗？”
洛白准备换一块肉，刚想把肉块收回去，就见光辉虎‘噌’的一下亮爪子，将肉扣在虎爪之下。
洛白困惑：“你们喜欢肉，那你们为什么不吃？不饿吗？”
光辉虎蔫蔫的：“喵。”
洛白听不懂动物语。
他思考着，要不要找一只动物骷髅过来做翻译。
洛白翻了翻自己的背包和系统，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从一堆称号中，洛白翻出了‘饲养员’称号佩戴上。这是洛白在解锁宠物系统时，得到的称号。
称号【饲养员】：佩戴后能够听懂动物语。嘿，饲养员，还不快来好好服侍我？
佩戴上称号，洛白就能理解虎言虎语了。
光辉虎：“喵。”
翻译：肚子痛。
洛白将自己的手放在光辉虎的肚子上。
“怎么会肚子疼的？”
光辉虎享受着洛白温柔地揉肚肚，被伺候爽了爪爪开花，眼睛都眯了起来。
它伸爪子，勾了一朵长得很像光辉花的花朵过来，但仔细看，这朵花的样子与光辉花有着细微的不同，接近花蕊的地方散发着浅浅的红。
光辉虎：“嗷呜嗷呜嗷呜。”
翻译：就是这个坏花花，吃它吃坏肚子了。消化不了，肚子疼。
洛白接过花，让系统进行识别。
【道具名】：尤加认为的消灵花
【道具描述】：虽然这个花朵的外表和光辉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它其实和光辉的属性相悖。
光辉属性的动物误食后，身体技能会下降，食用过量会使其变成魔物。
看到道具描述，洛白想起了在副本中遇到的光辉魔焰虎，它们额头的光辉徽章碎裂了，颜色也变成了红色。
该不会这些光辉虎，是因为吃了花才变成魔物的吧！
洛白尝试对光辉虎使用净化光环，看看能不能净化老虎体内的魔物花。
但光辉虎只是抬起一只眼皮看了洛白一眼，随后伸出虎爪拍洛白的光环。
光辉虎：会动，想抓。
洛白见光辉虎这副模样就知道，【净化光环】不奏效。
看来还得用别的方法才行。
洛白思考了一会儿，就向姜燎寻求帮助。
人类的医生，也是可以治疗小动物的吧！
洛白：【宠物吃坏了肚子，食欲缺乏，应该怎么做？】
被慕和亚彻带着轻松升级的姜燎，很快回复道：【可以试试催吐。你稍等，我附近有原材料，我给你摘几份过来。】
15分钟后，姜燎发送了大概半斤药草给洛白。
姜燎：【给宠物生吃就可以。如果不配合，可以将药草捣碎灌进去。】
洛白：【谢谢姜医生。】
洛白接收了药草，他思考着是不是要找兰迪亚斯帮忙，灌一灌光辉虎让它们催吐。
却见聪明的老虎们已经一个个凑过来，主动啃药草吃。
很快，药草被啃了大半，洛白将剩下的药草收进背包中。
光辉虎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有点感觉后，一溜烟地跑去外面吐。
吐完后，又一只只神清气爽地回来。
大老虎们快跑到洛白的身边，一个个地用脑袋蹭着洛白。
它们的体型太大了，随便一用力，就差点将洛白蹭翻。
光辉虎：“喵呜~”“呼噜噜”“嗷呜~”
翻译：
谢谢。
摸摸我嘛~
想吃肉肉。
兰迪亚斯不得不站到洛白身后，一边扶着洛白，一边散发出微弱的死亡气息，维持秩序。
光辉虎们不喜欢死亡气息，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与洛白的距离。
洛白这才从毛茸茸中缓过来。
他从背包中拿出好几块鲜肉以及山泉水，放到光辉虎面前。
洛白：“吃吧！”
光辉虎们埋头苦吃了起来，尾巴尖尖们全都左右摇摆，一看就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它们吃饱喝足后，就瘫到洛白身边，暖乎乎的毛毛贴着洛白，将洛白都烘热了。
【任务完成进度】：2/3
尤加走过来时，看到就是洛白被一群光辉虎包围的景象。
尤加意外：“这群没良心的小东西，亏我平时好吃好喝地喂它们，它们却看到我就跑。”
话刚说完，本来躺在洛白身边的光辉虎瞥了一眼尤加后，迅速起身离开。
尤加不满：“看，它们平时就是这么对我的。
现在你一来，它们就对你又是蹭又是翻肚子的。究竟谁才是它们的饲养员。”
洛白摸了一下老虎头后起身，他黑色眼眸直视着尤加，语气平静。
“它们吃了你种出的花后，生病了。”
尤加抿了一下唇。
“我以后会种在专门的地方，避免它们误食。”
洛白开口询问：“你种的花真的不会对教皇，对圣所造成危害吗？”
尤加肯定道：“我亲自试过了，它们不会。而且……这是唯一治疗教皇的方法了。”
说着，尤加将一瓶光辉花与消灵花的混合花束，展示给洛白看。
“集会快到了，你帮我把花包成这种样子，摆放到2到10层的房间里吧！”
洛白看了尤加一眼，最终点头。
“知道了。”
洛白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场景就自动变幻成了圣所内部。
这个隐藏任务还挺人性化的，自动转变场景，洛白可以少走两步路。
圣所2到10层都是集会期间主教们居住的房间，每层大约有30到50间房间。
洛白如果一个人摆放300间房间的花束，估计半天都摆不完，但洛白并不是一个人。
洛白挥手，技能——召唤骷髅。
亡者空间打开，3只骨头中蒙着一层圣洁气息的辉煌骷髅出现。
辉煌骷髅的背脊挺得很直，眼眶中的金色灵魂之火摇曳，骨头上印着的金色纹理，在动作间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这3只骷髅，每一只都好像在发光。
辉煌骷髅受到洛白的召唤后，因为感动，眼眶微微往下垂了垂。
因为它们的光属性含量过高，亡者空间中的骷髅和骨手们都很不待见它们，离它们远远的。
明明它们的骨头那么白皙，还能照明，王也喜欢它们。
怎么骷髅缘就那么差呢？
不过骷髅缘不好没关系，王喜欢它们就够了。
看，王这不是又召唤它们了吗？
辉煌骷髅单膝跪地，乖乖等着洛白的指示。
洛白制作了一束花示意给辉煌骷髅看。
不过他将原材料之一的消灵花，替换为了普通的花朵。
“像这样制作花束，插入瓶子，再摆放到每层楼的房间中。”
辉煌骷髅点点头，它们关节咔嚓一声盘腿坐下，安安静静地开始制作花束。
洛白和兰迪亚斯也没空着，开始一起制作花束。
花束中因为有光辉花的存在，散发着浅浅的光，明亮却不耀眼。
“我记得，我们探索圣所房间的时候，所有床头柜上的花瓶，都被打碎了。”
洛白将制作好的花束放到一边。
“嗯。”
兰迪亚斯点头：“那些被摆放着的光辉花都已经被污染了。
如果……如果真的是尤加将不知名的花种带入圣所的话，他又是圣所除了教皇外唯一的主事人，圣所的毁灭，和尤加脱不了干系。”
洛白并不理解：“尤加是最虔诚的光辉之仆，不仅深得教皇信赖，据说他可以为了教皇放弃一切，哪怕自己的生命。
虽然他是深渊魔人，但我不觉得他真的会做出这些事。”
兰迪亚斯回忆着曾经关于光辉之仆的形容，‘教皇的猎犬’、‘圣所之鹰’、‘不像圣者的圣者’，他又垂眼认真捆扎花束。
“或许，他一开始并不想毁灭圣所，也不想伤害教皇，他只是被算计了。”
洛白和兰迪亚斯以及骷髅捆完了花束，再一层楼一层楼插入每间房间的花瓶。
装修简约的房屋中摆上了圣洁的光辉花，令房间都染上了一层生机。
花束摆放完毕，窗外也变成了黄昏时刻，金灿灿的日光落下，像是金子铺洒在天空，又逐渐融化入黑夜，归于漆黑。
【任务完成进度】：3/3
系统：【叮！请找到尤加汇报任务进度】
要在30层的塔中找一个人有些困难，洛白拿起了骑士魔杖。
技能——骑士之眸！
获得宽广视野的洛白，很快在外面的纯白花海中找到了尤加的位置。
洛白：“他在外面，我们走。”
洛白让辉煌骷髅回去，他与兰迪亚斯离开塔，刚踏出塔的范围，天空就忽然暗了下来。
整个圣所宁静而安然，透着一股淡淡的死寂。
而在这份死寂中，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
兰迪亚斯拉着洛白上马，飞奔而去。
夜骸马跑了不到5分钟，就来到发出动静的地点。
就见尤加的身体被无数从地面生长出的荆棘藤蔓穿透。
他的脸上爬上了黑色的纹身，眼白变得浑浊混沌，给他增添了一份非人感。
光辉花上滴落着尤加的血液，红色的血液浸染花瓣后，光辉花的光之气息褪去。
它变成了红花瓣黄蕊的花，散发着怨邪的猩红之气。
纯白的花丛也在刹那间，转变为了不祥之红。
一团灰雾在尤加面前凝聚出人形，雾色中闪烁着红芒。
——你身上流淌着深渊的血液，你是我们送入光辉国的棋子。——
尤加痛苦挣扎：“不，我和深渊没有关系，我不是。我是人类，我是光辉之仆。”
——你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能干，顺利打入了教会内部，成为教皇唯一信任之人。——
尤加：“不，我不要。我不能……伤害教皇……”
——时间已到，你也该执行你的任务了。——
尤加：“不！！！”
灰雾全都进入了尤加的身体，猩红色的藤蔓荆棘也都钻入进去。
尤加双眼无神，垂下了脑袋，身体关节发出咔啦咔啦骨头被改造的声响。
等到关节声变小直到不再发出异响，尤加抬起了头。
黑眸闪过一阵猩红的光，脸上黑色的纹身正像蛇一样扭曲着。
尤加一手捂着脑袋：“我是深渊魔人尤加，我要在集会上，杀了教皇……
不，我不是深渊魔人，不，我是……我是深渊魔人。”
尤加最后反抗着，几秒后，他眼眸中的青涩和光芒不见了。
留下的，是光辉气息被完全压制的尤加，全身裹满了邪气。
目睹了尤加变身这一幕的洛白和兰迪亚斯，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称赞的光辉之仆尤加，最后竟然会背叛教皇。
原来……他一开始就不是人类，而是深渊派来的棋子。
他作为人类时，对教皇的虔诚与喜爱都是真的，对光辉的信仰也是真的。
只是……他的身份，是虚假的。
而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尤加恢复魔人身份后，他的感知灵敏度大幅提升。
尤加警觉：“谁在那里！”
洛白和兰迪亚斯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尤加：“光辉牧师和骑士？”
他扬起一边的嘴角，轻笑：“集会时间未到，圣所还未对外开放，现在竟然还能溜进两只小蚂蚁吗？
没关系，反正所有的光辉教徒，都要死！”
系统：【叮！帮助尤加恢复自己的意识】
尤加背后的荆棘们破衣而出，它们张牙舞爪着，好像邪魔的触手。
伴随着一阵空间波动，尤加忽然出现在洛白的身后。
技能——瞬移！
技能——荆棘鞭挞！
兰迪亚斯的反应也很快，几乎在感觉到尤加动作的同时，扔出长枪。
拥有破盾属性的长枪，轻易斩断了新生的藤蔓。
兰迪亚斯主动出击，他化作一道残影与尤加缠斗在了一起。
兰迪亚斯的等级比尤加高出10级，照理说想赢尤加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但尤加的空间位移技能，使得他在对上兰迪亚斯时，不落下风。
兰迪亚斯刺激尤加道：“没想到你竟然隐藏自己的身份，潜伏在教皇身边这么多年。”
没有人会想到，能通过光辉之仆考核，成为光辉教会二把手的人，竟然是深渊派来的间谍。
尤加的动作顿了顿。
“我……”
他迟疑了片刻，但很快就带上了阴阳怪气的语气。
“我也没想到啊，光辉教皇竟然这么好接近，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取得教皇的信任，差一点，我就能坐上光辉的位置了。
你们光辉，未免也太好进入了点。”
兰迪亚斯手腕转动间，一长一短的双枪又一次攻向尤加，攻势凌厉且无法阻挡。
“你该死！”
技能——光与死亡的缠绕！螺旋之枪！
刚刚才得知自己身份、拿到另一股力量的尤加，此刻他的攻击有些滞顿。
也因此，哪怕拥有空间位移这样的技能，他也很快败下阵来。
尤加原本整洁的光辉教会服装在攻击下浸染了红色血液，裸露的皮肤上黑色的纹身如花一般盛开着。
兰迪亚斯乘胜追击。
一枪刺中尤加的肩膀，将他钉死在地面上。
一枪抵在尤加的脖颈处，锋利的枪刃轻易划破了对方的皮肤，血液渗透了出来。
骑士表情严厉：“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多少人吗？”
尤加不在乎地耸耸肩：“知道。死了又怎么样？你看不顺眼，就杀了我啊！”
兰迪亚斯拿着短枪的手用力，即将割断尤加的喉管。
站在一边的洛白出声道：“等等。”
兰迪亚斯停止了手间的动作。
尤加瞥了洛白一眼，他满不在乎道：“怎么，好心的光辉牧师？你想感化我吗？”
洛白看了一眼尤加的背后，又扫了一眼尤加。
他走到兰迪亚斯身边，把自己的手指扎破，洛白将自己血液涂抹在兰迪亚斯的侧颈处。
技能——灵视！
只见嘴非常硬的尤加，此刻他的灵魂正飘荡在身后。
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掐死。
尤加的灵魂目光呆滞，他只是重复说着一句话：“杀了我……让我死……”
杀了他，一切悲剧就会止步于此。
杀了他，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哪怕只是梦境，只是幻想中也好。
请在这里……杀了他，阻止后面的悲剧吧！
尤加的亡魂哭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一滴一滴洇湿着衣物。
尤加此刻迫切地希望自己死去，这样就不会继续做出伤害教皇的事了。
因为尤加自己知道，他最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最残忍的方式，逼死了教皇。
教皇死了，主教们也全死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整个圣所都生灵涂炭化作邪恶植物的养料，尤加才清醒了过来。
他的手中满是血液，大部分都是他最敬爱的教皇的，少部分是其他主教的。
尤加颤抖着双手，跪在地上痛哭着，用指甲撕扯着身上代表魔人身份的纹身。
血泪滴落在已经变成怨邪魔物乐园的圣所，尤加发泄似的与魔物厮杀，然而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逆转时空，也无法唤回教皇。
他亲手处死了，他最想守护之人。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如果……如果最终是这个结局的话，我情愿一开始，你没有救我。”
第124章 圣所（七）
阴冷的雨天，散发着腐臭味道的垃圾处理堆中，年幼的尤加被随意丢弃在那里。
他很冷，很饿，很难受。
他觉得他快要死了。
死了也挺好的。
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离开，无牵无挂，死……也无所谓吧！
小尤加如此想着，任由冰冷的雨滴落在他身上，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正静静等待着生命走到尽头。
直到一位金发的小少爷，一步一步走入垃圾处理堆中，走到了小尤加的身边。
他给尤加打了一把伞。
尤加觉得他的世界，忽然被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罩子，不怎么冷了，冰冷的雨声也变得柔和。
小少爷的声音温柔：“你要跟我走吗？”
小尤加浑浑噩噩地睁开了眼，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光。
在这泥泞肮脏的雨天中，这片金色仿佛救赎之光，唰啦一下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很好看的颜色，他很喜欢。
小尤加动了动嘴：“带我走。”
*
尤加就这样跟在金发小少年的身边，成为对方仆人，伴读，舞伴，保镖，管家……
没有尤加做不到的，只要给予尤加要求，他就一定能完成。
他的生命是少爷给予的，自从那天少爷闯入他的生活后，少爷就是他的一切。
尤加可以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对方。
一次，少爷遭受了暗杀，尤加将少爷推入土坑中藏好，自己换上少爷的衣服将高级暗杀者全都引开，这才救了少爷一条命。
最后，少爷找到尤加的时候，他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身上被砍了三十几刀不说，一条腿已经被剁成了碎泥，鲜血流了满地。
小尤加撑着一口气，等到了他的救赎的到来。
他释然：“我……帮到您了，少爷。”
少爷看了一眼尤加的腿，最后用披风盖过了伤口处，又将其温柔地抱起：“你不会有事的，尤加。”
尤加经过了精心的治疗和救治，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后恢复了健康。
少爷接尤加出院，他对尤加如此说道：“你无须这样维护我，尤加，你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
尤加撑着虚弱的身体，晃晃悠悠地单膝跪在少爷的脚边。
“我人生的意义就是帮助您，辅佐您。
您给予了我新生，给了我如此安稳的生活，我的生活自从遇到你之后，才是生命的开始。
请您允许我，一直侍奉在您的身边。”
对方垂眸望着尤加，许久之后，只是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尤加的脑袋。
他没有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尤加就这样厚脸皮地待了下来，和对方形影不离。
很快，少爷被选中成为教皇，那尤加就要成为距离教皇最近的人。
他从一个无信仰者在半年内成为光辉之仆，长伴教皇身边。
尤加觉得自己能这样陪伴在教皇身边很幸福。
只是……好景不长。
教皇持续昏迷咳血，一年清醒的时间不到一半，治疗术和净化术都拿教皇的病没有办法。
尤加本该在教皇无法出面的时候，主持大局，但他的心全都放在教皇身上，便将部分权力给了光辉国王。
尤加仗着自己光辉之仆的身份，能够随意进出圣所，他无视了圣所的出入禁令，每个月都会花几天时间在圣所外面寻找治病的方法。
尤加痛苦着：“要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救教皇呢？只要能救教皇，我什么都愿意做。”
就在他毫无头绪之际，一位尤加不太熟悉的主教出现在他面前。
“我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教皇变得健康。”
尤加认出了对方：“你是……山涧镇的萨尔主教。”
见对方是光辉主教，尤加的警惕心减弱了不少。
萨尔点点头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说：“教皇需要承受光辉的信仰，但作为人类，这些庞大的信仰使得他的身躯崩坏，于是他只能用沉睡的方法自我调整。
只是人类终究是人类，教皇只会越来越虚弱，直到永眠。
所以现在有两种方法，让教皇重新变得健康。
一：将教皇改造成非人类，这样他就能够更好地承受光辉的力量。”
尤加没有犹豫地反驳：“这不可能。”
就算尤加再怎么想救教皇，也不可能做出将对方改造成非人类这样邪恶的事，这么做的话他与恶魔没有两样。
教皇也一定不希望他这么做。
萨尔竖起第二根手指：“二，降低圣所内光辉的浓度，减少教皇身体的负担。这样一来，教皇清醒的时间能变多，身体也会逐渐自我调节到平衡。”
尤加表情舒缓：“可以尝试。”
萨尔将一包种子放到尤加的掌心。
“这是消灵花的种子，能够吸收空气中的能量，把它们种到圣所中，可以降低信仰之力的含量。不过圣所内信仰浓度较高，也许你可以试着种一大片。”
尤加将种子握在手中：“我会尝试，但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会杀了你。”
萨尔镇定自若：“放心，我可不敢把主意打到教皇头上。”
尤加：“如果我证明了这些花种有用，你想要什么报酬。”
萨尔思索片刻，给出答复：“提名我成为洛霞城的大主教就行。”
洛霞地区最被看好的主教卢米亚调任后，因为没有适合的接班人，迟迟没有选出洛霞地区大主教，现在还空着。
只是一个提名而已，尤加给得起。
尤加：“好。”
尤加拿着种子走了。
他先在圣所外种了一株花种做实验，确认其能够吸收能量。
尤加甚至还自己吃了花，反复确认其不会对人产生危害后，才将这些种子播种到圣所里。
尤加是怀揣着希望种下花种子，圣所塔外的土地里，尤加划分了四分之一的场地种下消灵花，并每天不辞辛劳给它们浇水驱虫施肥。
他想要教皇健康，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你们要快快长大，这样教皇的病才能好。”
尤加一天一天期盼着。
消灵花也从小嫩芽长大，与光辉花一起绽放。
盛开的消灵花是浅粉色的花朵。
和光辉花栽种在一起时，一开始消灵花还和光辉花有区别，但随着时间推移，消灵花竟然都变成了光辉花的样子。
光辉虎因为误食了消灵花生病，原本白白胖胖的它们变得瘦骨嶙峋不说，光辉虎额头的光辉纹变得暗淡，甚至散发出阴冷的红。
尤加感觉到事情不对，他准备当天就销毁消灵花。
尤加在圣所内部投下了一把火，然而火焰没有燃起，反而消灵花撕碎了伪装变成怨邪花，它们一根根地扎入了尤加的身体，唤起了尤加他的身份以及他的任务。
他是深渊半魔人尤加，他的信仰是深渊。
他不是人类，他也从不信仰光辉。
后来，他在浑浑噩噩中亲自处死了教皇。
以万人唾弃之名，处死了教皇。
*
回忆完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亡灵状态的尤加哭到整个人抽搐。
“我都做了什么啊……”
尤加抱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手臂中。
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们都死了，教皇也死了，我……为什么还在这里苟延残喘呢？
我不配……
痛苦与悔恨犹如八爪鱼一般缠绕着尤加，将他拖入无尽的旋涡与混沌中。
冰冷，苦涩，窒息……
他的心，死了。
亡灵尤加双眼无神，不再对外界有反应，就像一具木偶。
而被兰迪亚斯控制的魔人尤加，一边的嘴角虽然依然向上扬着好像在不屑地笑，但他的眼角，也流淌出了泪水。
魔人尤加：“哈哈哈……哈哈……”
他虽然在笑，却笑得比苦还悲伤。
圣所忽然下起了雨，冰冷的，磅礴的，阴沉的，就和那日尤加被教皇救回去的气候一样。
只是这一次……如太阳一般耀眼的教皇，不会再出现。
洛白拍了拍兰迪亚斯的肩膀。
兰迪亚斯松开了制伏着尤加的双枪。
洛白蹲下，伸出手，拨弄开了尤加被泪水浸湿的黑发。
尤加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眼神空洞。
他此刻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没有了家，没有了主人，什么都没有了。
周围的空间因为尤加内心的动摇开始崩塌，天空像是玻璃裂开那样碎成了一片一片，缓缓向下坠落，下方，巨大的裂口张开，即将要将整个圣所吞噬。
系统提示：【尤加的意识正在消散，圣所空间正在崩塌。圣所崩塌后，后续任务再也无法触发。
崩塌进度5%…12%……】
洛白皱了下眉头：“圣所的副本核心是尤加，我们必须让他醒来。”
洛白尝试对尤加使用了道具【记忆之镜】，该道具能使得直视之人看到最美好的记忆。
然而尤加从镜子中映看到，只有没有了呼吸的教皇尸体。
洛白拿出教皇的衣带放到尤加面前。
尤加只是眼眸颤了颤，很快又没了反应。
现在这两样东西都无法唤醒尤加。
系统：【崩塌进度75%、76%、77%……】
眼看着场景崩塌进程加剧，洛白从背包中拿出光辉意志碎片放到一边，他又将自己的右手手背贴到了尤加的脸庞上。
洛白开口道：“据说你们能创造奇迹，可别骗人。骗人是小狗。”
光辉意志碎片们散发出微弱的光，光芒聚集到洛白的右手手背。
印在其上的专属教皇光辉圣徽，开始散发着浅浅的光芒。
光芒逐渐变亮，照亮了一方空间。
‘咔嚓’一声，空间的坍塌进程被按下了定格键。
光芒凝聚，一位穿着黑色华丽服装、戴着黑色面具的人，从光中出现。
他从空中缓缓落到地上，看了一眼周围，视线扫过兰迪亚斯，身体微微一僵。
他稍微停留，继而向着洛白点头。
教皇的语气平静：“我们又见面了，黑影白描边。”
黑影白描边指的是洛白。
他在教皇的眼中，此刻就是这么一种形象。
洛白开门见山：“尤加需要你的帮助。”
教皇点点头，他走到尤加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尤加的脑袋。
教皇：“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尤加。我不是说过，谁欺负你，你就当场欺负回去吗？”
尤加的睫毛忽然快速颤抖了起来，眼球快速转动着。
谁……是谁的声音？
好熟悉，好温暖，好像……一道光。
教皇的声音温和：“尤加，告诉我，谁让你哭了。”
尤加的睫毛颤抖得更快了。
是……施洛菲迪。
他想要守护之人！
已经被拉入深海的尤加忽然挣扎着探出上半身，他奋力游出旋涡，努力伸手触碰那一束光。
然后，他触碰到了。
是温暖的。
尤加闭眼睁眼，无神的眼眸瞬间有了光彩。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正出现在他眼前的人，他绝望的世界都因为对方，变得鲜花烂漫。
他抬手，轻轻触碰了对方黑色的面具，嘴唇颤抖：“施罗菲迪……”
施罗菲迪，这是最后一任教皇的真名。
整个异世界，只有尤加才知道这个名字，其他人都只知道，教皇是教皇。
教皇的声音无奈：“我说了多少次了，我现在是教皇，不能拥有名字。”
尤加的声音中仍然带着哭腔：“但我……我想叫。”
“好，你想怎么叫就这么叫。”
教皇将尤加扶起，给了尤加一个轻轻的拥抱。
尤加感受着教皇的怀抱：“我是不是死了？还是我在做梦？我怎么……我怎么还能拥抱您？”
教皇牵起尤加的手，让他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他有力跳动的心脏。
“这是……一个奇迹。”
尤加哭得更伤心了。
教皇抬手，拭去尤加的眼泪：“怎么哭成这样？”
尤加的脸颊枕在教皇的肩膀：“我做错了事。”
教皇安抚道：“没关系，人这一生总会犯下错误。”
尤加：“我伤害了您。”
教皇：“我原谅你了。”
尤加的嘴唇可以颤抖。
尤加：“您为什么这么好？您怎么可以原谅我？我把您的名声弄得很烂，还亲手杀死了您，您怎么可以原谅我？”
教皇的声音好像拥有力量：“这不是你的本意，尤加。我相信你。”
尤加哭得更狠了，哭到哽咽，无法说话。
教皇只是轻柔地拍了拍尤加的背部，无声地安慰着。
脾气暴躁的尤加在教皇面前收敛起了所有的刺，他双手抓着教皇后腰的衣服。
他开始胡言乱语，语言逻辑颠倒，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教皇只是温柔地安慰着，逗尤加开心。
光辉花漂浮在他们周围，柔光布满了整个崩塌中的场景，似乎末日中的一隅净土，安宁又充满了希望。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20分钟，尤加的情绪平复了。
教皇起身，他向洛白点点头，表示感谢。
戴着面具的脸又在兰迪亚斯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再转移。
教皇根据现在的情况，猜测出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圣所因为尤加强大的执念，所以才能保持圣所原本的样子，不然，你们进来后，只能看到群魔乱舞。
尤加的情绪崩溃，所以圣所也跟着坍塌，不过现在，尤加已经回过神来，他会继续成为核心，像曾经那样守护着圣所。
圣所马上就会恢复。”
尤加站在教皇身边，他一手拽着教皇的衣摆，生怕教皇从他面前消失。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也谢谢你们，让我见到了教皇。”
尤加礼貌道，礼貌道都不像那个脾气暴躁的光辉之仆。
教皇摸了摸尤加的脑袋：“走吧，尤加，这里的后续，交给他们就行。”
尤加犹豫：“他们真的可以吗？菲迪。”
教皇叹了口气：“不要这么称呼我，尤加。”
尤加：“可您，现在不是教皇了。不可以这么叫吗？”
教皇：“还不可以。”
尤加：“那好吧！那我之后，还能继续见到您吗？”
教皇：“也许。”
尤加：“我还想见您。”
教皇：“那就……再见一次吧！”
教皇和尤加就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中，化作光辉的虚影，从洛白面前消失。
‘咔嚓’一声，塔的崩塌进程被按下了倒放按钮，一点一点重新组装起来。
满地的光辉花被风吹起，明亮的花瓣将扭曲的空间逐渐擦亮，直到天色变成干净蓝白色，一切都变得明亮又干净，好像刚刚出现的扭曲以及残破的塔，都没有存在过。
尤加，让这个副本还原成了他最喜欢的模样。
系统提示：【叮！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尤加的心愿’，经验+20000，奖励传奇领地建筑——光辉教皇雕像，史诗领地建筑——圣导识别仪，道具——半魔人的眼泪。】
光辉教皇雕像：【面具，拖地长袍，一身光辉的气息。光辉国历代教皇都沿用着这种打扮，普通人无法窥见教皇的真容。教皇，已经变成了一种信仰的寄托。
将该雕像摆放在领地后可获得领地加成，光属性亲和+10，光属性抗性+10，体力+5%。】
圣导识别仪：【经过复杂工艺制作出的识别仪，能够精准识别入城者的能力以及职业。
伪装者，别想蒙混过关。】
半魔人的眼泪：【深渊魔人为了教皇流下了眼泪，这或许也是组成奇迹的一部分。
特殊道具，请玩家自行探索其用途。】
系统：【叮！任务描述更新，怨邪花的侵入只是导致圣所全军覆没的一个因素，请玩家继续探索圣所之塔最后10层。】
第125章 圣所（八）
伴随着系统消息的出现，场景转换间，洛白和兰迪亚斯回到了圣所的第18层。
塔内的荆棘们完全不见了踪影，战斗留下的痕迹以及天花板的窟窿也全都不见了，不仅如此，圣所的地面此刻好像被打了一层蜡一样，光洁如新，白到能够反光。
洛白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被骷髅们刨了草皮的圣所土壤，又开满了光辉花。
光辉摇曳间，散发着温柔又平静的光芒。
想来，这些改变是因为尤加心态的变化而跟着变化的。
曾经的尤加内心长满了荆棘，因此圣所下方，也都掩埋着荆棘。
但现在，被教皇亲口安慰的尤加，内心已经得到了治愈。
只是，洛白依然有一些事没有想明白。
洛白：“根据尤加的阐述，是他亲手杀死了教皇。但在圣所16层的会议投票纸条来看，并不止尤加造成了这个结局，其他主教也推进了教皇的死亡进程。”
最终会议室中，11张纸条全都圈着教皇的名字。
如果当时其他主教能够反驳，那么或许圣所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所以不仅尤加出了问题，其他主教们一定还遇到了别的什么事。
兰迪亚斯沉着眼眸：“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洛白点点头：“包括我们进入圣所副本后，一开始召唤出来的亡灵们，他们的陈述词也很矛盾。”
亡灵们从一开始阐述教皇堕落了的言之凿凿，到后来亡灵内部表述中的自相矛盾，再到变成魔物的主教们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尤加或许只是导致圣所灭亡的原因之一。
另外，教皇也许……早就知道了尤加的身份。
尤加为了救还未继位的教皇受过重伤，腿都被截断了，但尤加却奇迹地活了下来，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人类的恢复能力，不可能达到这么强。
教皇或许在那个时候就猜出尤加的身份了，但即便如此，教皇还是选择让尤加留了下来。
洛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是很擅长副本推理，比起推理，他更想看骷髅们全自动战斗。
兰迪亚斯双手搭在洛白的肩膀上，他替洛白捏了捏肩膀。
骑士放松了手劲，正正好好的力度让洛白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
兰迪亚斯：“已经忙了一天了，洛白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再探索塔的最后几层。”
洛白也觉得今天不再适合继续探索。
“好，今天我们先休息”
洛白召唤出了骨手和辉煌骷髅，让它们一起收拾楼层，顺便煮一煮异界版泡面。
大概是感觉到洛白累了，骨手和骷髅们此刻做事都静悄悄的，安静得很。
洛白手里揣着粉毛球兽摸了一会儿，舒展心神。
很快，泡面的香味传来。
这是萨都拉根据兰迪亚斯转述姜燎的描述，用炼金术特别还原出的红烧牛肉面，其还原程度在洛白的认可下，可以达到100%。
泡面里加入了蔬菜以及腌制过的兽肉片，配菜非常豪华且营养均衡，放在游戏世界前高地也能卖35块。
而进入游戏世界后，要是被玩家知道有人仿出了红烧牛肉面的味道，那估计有钱的玩家哪怕花个10银20银的，也愿意尝一尝。
洛白捧着汤碗喝了一口，味蕾得到了满足。
洛白顺手又从背包里拿出了冰镇的中草药奶茶。
自从洛白从姜燎手中拿到奶茶配方后，他就将配方交给了骨手们，骨手们得知洛白喜欢喝这个，便开始对配方进行加工改良，还制作出了很多不同的花样。
洛白此刻手中拿着的是花香椰果奶茶。
带着一点药草香味的奶茶最后变成了甘甜的花香，搭配Q弹有嚼劲的椰果，层次丰富。
一口热乎乎的泡面，一口冰冰凉的奶茶，也就因为在游戏融合世界，洛白才敢这么吃，否则他肯定要胃疼。
兰迪亚斯也陪着洛白吃了泡面喝了奶茶。
这两种食物对兰迪亚斯来说非常新颖。
兰迪亚斯在玩家聊天频道中，见过其他玩家提过泡面，当时的骑士还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美食能让这么多玩家心心念念。
今天尝到后，兰迪亚斯终于感受到了这种美食的魔力。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一旦尝起来，就欲罢不能。
洛白询问吸着奶茶的骑士：“味道怎么样？”
骑士的目光柔和：“都很好吃。我以后也想尝到更多你那边的美食，想更了解你。”
洛白欣然应下：“好。”
糖分与碳水的摄入，令洛白的心情变得不错，吃饱喝足后，洛白就抱着粉毛球兽入睡。
*
次日，洛白和兰迪亚斯踏上了圣所之塔的第21层。
从这一层开始，都是教皇的住所，平日除了教皇和尤加外，无人能进入。
白色的地面刻画着历代光辉的徽章，从简约的线条演变到最后的华丽复杂，但大轮廓变化并不大。
一条空旷的长廊笔直通向了上方，长廊两边盛开着生机饱满的光辉花。越往上，光辉花越多，将这个空旷的空间衬得安宁。
洛白和兰迪亚斯两人走在长廊上，周围一片安静，明明这里没有任何魔物的气息，却散发一种令人呼吸不过来的死寂。
两人沉默地走了20分钟，途中路过荒芜的大平台，上面放着不少体积比较大的猫爬架。
洛白猜测，这是教皇给光辉虎玩耍的地方。
走到了圣所的最高层，两人面前竖立着一扇门。
洛白向兰迪亚斯点点头后，骑士打开了门。
一阵温暖的风扑面吹来，只见硕大的顶楼空间中，戴着黑金色面具，穿着繁琐教皇服装的人，正坐在房屋的正中间。
他的衣摆被整理得很规整，向外散开，金色长发如坠落的光那样，散落在肩头，于微风中，发梢轻轻摇曳着。
面具的视线与洛白与兰迪亚斯撞了正着，就好像他正注视着他们。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洛白在原地顿了片刻后，才出声：“他没有呼吸。”
兰迪亚斯回应道：“有人将教皇的衣服摆放成好像穿戴在身上的模样。”
洛白垂眸：“这应该是尤加做的吧！”
洛白和兰迪亚斯走入教皇的房间。
与他们想象中的华丽不同，屋内的摆设和圣所下面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差别，除了桌子和衣橱稍微大一些外，几乎完全一样。
教皇的住所，比想象中的还要朴实。
房间应该经常被打扫和修葺，至少不像塔中其他的房屋那样，地面和墙壁碎的碎、裂的裂。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面中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光辉圣徽，落款是教皇。
洛白和兰迪亚斯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洛白：“我们去中间教皇那边看看。”
兰迪亚斯点头：“好。”
两人靠近教皇。
教皇哪怕已经逝去了，哪怕这里只是摆放着他的衣物，也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神圣气息，令人感到安宁。
洛白尝试使用亡灵幽魂阵，看看能不能召唤出教皇的灵魂。
教皇的灵魂没有被呼唤出来，亡灵们看到教皇后，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两步。
它们有的在害怕，在心虚，在忏悔。
却也有亡灵固执地认为，它们的悲剧，是由教皇一手造成的。
“教、教、教教皇！”
“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是教皇杀了大主教，教皇堕落了。”
“不是这样的，那一切明明不是教皇做的！”
“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
愤怒地指责着教皇的亡灵与悲伤地忏悔着自身的亡灵们，分两边站立，泾渭分明，各执一词。
洛白散去了魔力，没有让争吵着的亡灵，继续破坏这里的安宁。
兰迪亚斯抬头，望着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庞，明明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教皇，此刻内心却因为找不到线索而焦急。
“应该需要触发任务才能知道当年的真相，我用道具看看能不能触发任务。”
洛白从背包中拿出道具光辉意志碎片、半魔人的眼泪与教皇的衣带三件道具。
这几件道具被摆放出来后，就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洛白伸出自己的右手，触碰光辉意识碎片，手背的教皇印记浮现。
只是这样，依然没有任务提示。
洛白思索了片刻，他看向兰迪亚斯。
这个任务既然限定了兰迪亚斯出席，那么，让兰迪亚斯也来试试。
洛白：“兰迪亚斯，你的手也放上来。”
“好。”
骑士脱下了自己的手铠，放到洛白手掌的上方。
这时，洛白手背的教皇圣徽发出明亮的光，教皇面具与圣徽的图案中，倒映出了第二枚光辉圣徽。
两个光辉圣徽遥遥相望，光芒一暗一亮，好像在互相打招呼。
守护圣徽的光与光辉意志碎片、半魔人眼泪的碎芒触碰到一起，迸发出了更加强烈的光芒。
光芒将洛白与兰迪亚斯包裹。
系统：【检测到条件符合，玩家即将进入任务场景】
系统提示刚刚播报完毕，伴随着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光芒散去后，洛白和兰迪亚斯忽然站到了圣所塔的外围。
周围绿荫环绕，鸟语花香，一位位穿着光辉教会服装的主教们，正三三两两地向着圣所之塔走去。
洛白和兰迪亚斯身上的服装也稍微发生变化，洛白穿着光辉主教的服装，兰迪亚斯的装扮也变成了光辉骑士的打扮。
这身装扮令兰迪亚斯感到怀念。
显然，洛白和兰迪亚斯来到了曾经的光辉集会，如果洛白没有猜错的话，这也是光辉国历史上最后一届集会。
熟悉的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提示：【叮！检测到道具与角色符合条件，任务‘圣所暗影’变更为‘光辉的奇迹’。
任务描述更新，有人正准备破坏四年一度的圣所集会，他正藏匿在前来与会的主教中，请玩家寻找主谋。
注：该任务只能触发一次，如失败则该系列任务永远消失。请玩家谨慎对待】
洛白扫了眼任务信息。
任务名发生了变化，看来这个任务因为未知的条件，导致后续内容相继的变化。
对比圣所暗影这个名字，光辉的奇迹听上去要明亮许多。
而且，这个任务只能触发一次吗……
压力有那么一点大。
见洛白垂眸沉思，兰迪亚斯询问道：“怎么了，洛白。”
“任务让我们寻找破坏集会的主谋，并且这个任务不允许失败。”
洛白开口道：“虽然主谋大概率是堕落主教萨尔，但任务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我们找出来他的。
你有信心和我一起完成它吗？兰迪亚斯？”
兰迪亚斯正色，他向洛白行了一个圣城礼：“我有信心，一定能找到当年的真相。”
洛白和兰迪亚斯一起走入塔的下10层。
周围，光辉国各个区域的大主教和主教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他们穿着白金色的主教衣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令人感觉到心灵的安宁。
洛白和兰迪亚斯扫了一圈，发现了不少熟魂的身影。
有变成了魔物的皮耶尔和布耶鲁，在亡灵幽魂镇中愤怒呐喊着‘教皇堕落了’的主教们，他们都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这些鲜活的人最后都永远留在了圣所，洛白的内心就感到闷闷的。
洛白询问道：“这场集会是在卢米亚城主继任仪式前举行的吗？”
兰迪亚斯回忆片刻。
“不是，是在卢米亚城主继任仪式之后举行的。”
洛白沉吟：“卢米亚继任仪式之后，光辉国的异状应该会变得频繁，主教们不可能不发现。”
洛白话音刚落，就见几位年轻主教们的脸色非常不好，一点也藏不住心思。
年轻的主教：“怎么办？深渊魔物开始侵蚀光辉国，身边有人开始堕落，国王立场暧昧，独角兽骑士已经断了和教会的联系，洛霞城更是已经乌烟瘴气。
如果我们再不做点什么，整个光辉国就要完了！”
年长的大主教：“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堕落者净化不完，根本净化不完。不仅如此，深渊魔物血魔能够吞噬血肉增长自身能力，它们根本杀不死，只能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