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身边有点钱,林孝文穿的衣服不差,可也没她手里这块料子好。而且林孝文这么一说,她就尴尬了,该怎么对林孝文说呢,她不是给他做衣裳,而是给孩子做的。霍霖自小吃穿用度是最好,她怕料子粗糙霍霖穿着不舒服,所以买了最好的缎子。
她半响没说话,支支吾吾的表情落在林孝文眼里,林孝文立马就意识到不对。不确定的问:“不是给我的?”
林秀秀嗯了声,林孝文随即皱眉,特别好奇的问:“那是给谁的?”
“给孩子的。”说完人就进屋,没看林孝文的表情。
林孝文在原地站了半刻,摇头笑笑,没怪她,相反,为她高兴,能为孩子做衣裳,说明和孩子相处的不错,这是好事-
两日后,林秀秀在后院忙,前边就林孝文和两个伙计在。
正忙碌着,一辆马车在对面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公子,身形颀长,挺拔如松,眉目清冷如雪,好生俊朗。
细看公子穿着,便知出生富贵。
男人下了马车便不动,眼睛在周围转了圈,目光最后锁定点心铺,朝里边扫了眼,没瞧见想见的人,男人微微皱眉。可是下一刻,眉头又舒展,因为看见了林孝文。
霍珩大步前去,站在人群外头,等人稍稍散去才开口:“林伯父。”
一声林伯父,令林孝文带笑的面庞顿了顿,他转过头来一看,下一刻,脸色骤变。
“是你。”
霍珩笑着点头,“是我。”
林孝文对他没好脸色,板着一张脸道:“你还敢来。”
接着,林孝文左右看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找了一圈,终于找了一把扫帚,拎起扫帚就扫过去,幸好身旁的王齐动作快,不然一扫帚直接甩霍珩脸上去了。
“你这是…”霍珩话未说完就想明白了,想来是当年的事没说清楚,所以才这样。
霍珩不说话,王齐便急着开口:“我们找林娘子,你便如此待客?”
“客,呸,滚滚,不滚打死你。”
店里两个伙计不明所以,林孝文又在气头上,一时愣在那里没拦着。
看热闹的人不少,围在铺子前边,看林孝文拎着扫帚赶人,三人一进一退,退到了街面上。
霍珩皱眉瞧着,脸色不大好看,但也没还手。王齐挡在他前面,挨了好几下,边挡边说:“有话好好说,这算什么事。”
林孝文不听,累得气喘吁吁,抬眼一瞧,对面的人完好无损,不免来气。
“我不听,要么赶紧走。”
可霍珩就是不走,今天就是来找林秀秀的。
外头动静有点大,落在林秀秀耳边,手中的针线活也停了,她细听了一下,好像是吵架了。
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去前边看看。铺子内空无一人,林孝文不在,就连两个伙计也站在门口张望,不知在看什么。
林秀秀上前拍拍他们的肩,问:“你们在看什么?我爹呢?”
伙计回头,手指着不远处,说:“在那,来了个人,不知怎的,大伯就生气,打起来了。”
林秀秀啊了声,正奇怪,眼睛朝那边一看,顿时惊讶的张唇,霍珩怎么来了?她慌忙跑过去,喊道:“爹,爹,别打了。”
林孝文正累得喘气,瞧见林秀秀跑过来,边喘气边道:“这个负心汉还敢来,我就知道,说什么跟他做戏,不是真夫妻,都是骗我的,你就是袒护他。”
霍珩没出现之前,林孝文信了她去汴京前说的话,与霍珩萍水相逢,不是真夫妻,可是现在霍珩又出现,林孝文就不信了,笃定林秀秀骗自己,是为霍珩开脱。
霍珩弯唇看她,正对上林秀秀为难的神情,她该怎么对林孝文说啊?哎,一两句说不清楚,得从头说起。
“爹,我们进去说,别在这。”
林孝文脾气上来也难说话,就是不进去,趁着王齐没注意,扫帚又扫了过去,直接甩到了霍珩脸上,霍珩没闪躲,只是微微偏头,尖锐的扫帚直接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公子。”
“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霍珩只看她一人。
林秀秀顿时皱眉,急的跺脚,“我晚上再跟你解释。”
林孝文看着那道血痕,稍微解气,“还维护他。”
拎着扫帚进门,林孝文嘀咕一句:“活该。”让他没良心。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几人站在街边,林秀秀歪头看他的侧脸,“你来做什么?现在后悔了吧。”
霍珩答非所问,带着委屈的语气说:“有点疼,得上药。”
被林孝文又打又骂,他认了。可既然来了,便不能轻易回去。
他一说疼,林秀秀就皱眉,无奈的叹气,“进来吧。”
这话正是霍珩想听的,她一说完,霍珩就跟着她进去,进门后左看右看,在打量她生活四年的地方。铺子不大,但干净整洁,看的出主人是个爱收拾的,右边靠墙的地方摆了张桌子,和几张凳子,是平日用饭的桌子吗?
霍珩随她的脚步走,不想林秀秀忽然转身,让她在外头等,她去后院拿药来。她在生气,没原谅自己,霍珩知晓,便停下脚步在外边等。
她瞅着霍珩,又扫了一眼好奇的伙计,神色不自在,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思忖半刻,又道:“你跟我进来。”
在后院没人看见,说话也方便些。
霍珩勾唇,喜滋滋的随她进去,这才知晓,别有洞天。想来她吃住都在铺子里,很是方便。
后院大厅,霍珩坐着等她,眼睛开始四处打量,虽说房子小点,但也小巧别致,如她自己所说,这些年过得不错。
少倾,林秀秀拿了药膏过来,面无表情,瞧不出什么情绪来。霍珩规矩坐着,深邃的眸一眨不眨的注视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安县?”
这话问的多余,他想知道很容易,问问康伯就知道了。
果然,霍珩面不改色的说道:“问了康伯。”
她没作声,就知道是这样。
屋内静默片刻,霍珩忍不住问她:“为何不说一声就离开?”
林秀秀冷哼声,他好意思问,当真不知道吗?
“我以为你知道。”
上药时,她故意用力,想看他吃瘪的神情,可惜,霍珩能忍,纵然脸上有些刺痛,也能装作若无其事,不痛不痒的表情。
霍珩闻言说道:“那日我情难自抑,有些出格了,吓到你了。”
她不作声,就是默认了,那日确实行事荒唐。
霍珩接着说:“回来不告诉我就罢了,怎的连霖儿也不说。”
“我怕告诉他,要哭闹一场,不忍心。”
药抹好了,她把瓶子盖好,放在自己左手边。
“你不告诉他,照样哭闹一场。”
林秀秀愧疚,却也无奈,她总不能一直住在国公府,梁氏不说,外人也会说道。
她拿着药转身放好,“要是你愿意,我每月去汴京几日,你让他出来,我们见见。”
而不是她去国公府,霍珩听出来了,心里不大舒服,她好似从未想过两人间的事情,为何?
霍珩正要开口,不想她忽然说:“药抹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坐下没一会,就要赶他走,霍珩心情更差,脸色阴
恻恻的,一瞧就心情不好。
两人去了前边,还没出去,就听见林孝文的笑声,刚才对霍珩横眉竖眼,这会又笑呵呵,有什么高兴的。
林孝文瞅见她出来,忙道:“秀秀,刘公子来了。”
林秀秀暗叫不好,她怎么给忘了,今晚刘景成要来用晚饭,好巧不巧的,被霍珩撞上。
她回头睨了眼霍珩,果然看见男人阴沉冰冷的眼神,看她的表情好似在问她:刘公子是谁?
可是她不必解释,这是她的事。
“林娘子近来可好?”
第57章 057你说你有丈夫
刘景成很热情,脸上挂着笑,从她过来开始,眼睛一直盯在她身上,过分的热情,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淡淡的回了声,刘景成又接着问:“听说娘子去汴京了,来回辛苦,似乎消瘦了些。”
霍珩站在后面冷笑,观察的挺仔细,还能看出人瘦了,想必不止见过一两次。光是想着,他心里就不舒坦,有种危机感,霎时,看向刘景成的目光愈发犀利了。
林秀秀脸上发烫,神色不自在,眼神闪烁,竟然心虚了。与刘景成本是坦坦荡荡,有什么好心虚的,可她,就是心跳的很快。
她吞咽下,回道:“来回有车马,倒不辛苦。刘公子坐下喝茶吧,晚上一起用饭,我不在的时候,多亏你帮忙,该好好感谢你才是。”
刘景成挠头,羞涩的低了低眼,“一点小忙,谈不上感谢,再说,你有事外出,理应帮忙。对了,你去汴京是有什么事?解决了吗?”
说到这事,反应最快的是林孝文,她尚未找到说辞,林孝文就将人扯到一边,说:“来来来,坐下,今天天气热,喝点茶去去暑气。”
刘景成盛情难却,转头就将刚才的事忘记了,“好,多谢林伯父。”
林孝文就倒了一杯茶,显然是将身后的霍珩忘个一干二净。那边气氛融洽,林秀秀这边却尴尬了,霍珩站着不动,定然是不想离开,眼下有客在,也不好像刚才那样疾言厉色,她是希望霍珩有眼色,趁林孝文现在心情好,赶紧走人,不然留下来还有的吵。
奈何霍珩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不动,淡漠的眼神注视刘景成,仿佛是敌人一般。
屋内弥漫点心的香味,少了夏日的闷热,多了几缕清香。
林秀秀吸吸鼻子,不动声色的扯扯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离开,不管他来此的目的为何,现在都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此举落在霍珩眼底,更是让他烦躁,不想离开。她是想让自己走,好跟眼前这个文弱书生相处?门都没有,别想。
“外头这么热,如何赶路?”他问。
她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
“林秀秀,我也没用饭。”
言外之意,他想吃完饭回去。
林秀秀气得瞪眼,正想将人往外推,此时,刘景成目光扫到这边,才注意到面庞俊朗的男人。
男人五官立体,神色淡漠,身上自有一股风流气息,瞧着就不是普通人。男人的第六感不必女人差,刘景成的第一反应就是此人不简单,与林娘子关系匪浅,且他看自己的眼神相当不善,两人第一次见面,按理说不应该,原因只能出在她身上。
刘景成随即起身,问:“这位公子是?”
霍珩立马变脸,眉眼浅笑,眼底却冷漠,“在下霍珩,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刘景成。”
霍珩弯了下唇,笑道:“原来是刘公子。”
两人一言一语,看似平常的对话,却透着剑拨弩张的意味。
林孝文适时出来打圆场,狠狠瞪了霍珩一眼,说:“霍公子也过来坐,晚上一起用饭。”
“好啊,有劳林伯父。”霍珩笑咪咪的过去,话说的甚是客套,但落座的动作丝毫没有犹豫,利落干脆,生怕晚点被人赶出去。
林秀秀错愕的看着,不理解林孝文的用意,刚才还又打又骂的,怎么一会就变脸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唇,终究没说话,默默去了后院。
几双眼睛看着,人消失在门后才收回视线。
林孝文留下霍珩,绝不是心软,而是事情没问清楚,想把人留下说个明白,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了解清楚-
太阳西落,霞光满天。
一张桌子刚好坐四个人,六个菜,都是林秀秀下厨做的,看着是不错,只是林秀秀自己知道,没之前的手艺好,因为做菜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出差错。
罢了,就这样吃吧。
林秀秀叹气,这顿饭又是难以下咽,食之无味,偏她不能走,得坐下陪着,坐着真是难受。
一粒粒的米饭放在嘴里,怎么咽下去的不知道,身边的几人在说什么更不想去听。
林孝文端来一壶酒,先给刘景成倒了一杯,接着手一顿,睨了霍珩一眼,才不满的给他倒一杯。霍珩跟个没事人一样,林孝文怎么冷脸,他都当没看见,依旧面带微笑。
“我自己来。”说着就要自己倒酒。
连着喝了几杯,霍珩忍不住看向对面的刘景成,问:“刘公子在哪里当差?”
刘景成来不及说话,林孝文就抢先开口:“刘公子有学识,在书院读书,很是刻苦,来日定能高中。”
男人哦了声,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埋头吃饭的人,又看向刘景成。
刘景成羞赧,忙摆手,“伯父谬赞。”
“诶,我说的是实话,他日肯定是比有些人有出息。”
说着看了眼霍珩,就是在说他。
霍珩也不恼,跟着林孝文的话附和,“是,刘公子定能成大事。”
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至少不僵就是了。
刘景成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举止优雅,看着是很有教养的公子,不知怎么与林娘子认识的?
心中有疑问,刘景成便问了出来:“霍公子不像本地人,是外地商人?”
“是,家在汴京,做点小生意,说不上荣华富贵,但也是家缠万贯。”
此话一出,几人同时看过来,脸色各异。
刘景成顿了下,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只能尴尬的笑笑,“看的出霍公子是富贵人家。”
霍珩挑着眉眼没说话,别的不说,他就是钱多。
林孝文瞥了下嘴,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冷哼道:“人品不行,再有钱也没用。还是像刘公子这般,人品贵重才是。”
这话明显是针对霍珩,刘景成瞧出来了,更别说他自己。霍珩今日受的冷落够多了,起先还心里不平衡,这会已经见怪不怪了。
“伯父说的是,来,喝酒。”
林孝文板着脸瞧着,念他态度不错,这杯酒喝了,给他个面子。
一杯酒下肚,气氛稍微缓和些。
霍珩偏头,对上她打量的眼,温和轻笑,随即又问刘景成,“刘公子跟林娘子是如何相识的?”
说到这,刘景成便害羞的看了林秀秀一眼,“这个,林娘子做点心的手艺好,来过几回,自然就熟悉了。”
对媒婆介绍那事,一个字没提,但霍珩还是猜到了,从刘景成的眼神动作,无一不透着和林秀秀之间暧昧,只要林秀秀愿意,他们能马上成亲。
霍珩独自喝了一口闷酒,眼神蕴着几分狠厉,道:“我与林娘子相识较早,好像有五年了吧。”
说着偏头看她,有种威胁的意味。
林秀秀沉默了一晚上,此刻终于憋不住了,脚下狠狠踢了他一脚,让他别说话。
男人往桌下看了眼,笑意盈盈,不动声色将脚收回来。
“没有那么久,就是以前做生意打过两次交道。”她解释。
林孝文别开脸沉默,皱着眉头,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刘景成哦了声,眼珠来回转转,不知信没信。
沉闷的夏夜,店门大开,燥热的风佛过面颊,没有缓解热意,反而更烫了。
林秀秀十分烦闷,余光瞄了他好几眼,要他适可而止,不然现在就赶他出去。他面色淡淡,不受威胁。
无奈,林秀秀只好服软,主动给他夹菜,“霍公子,尝尝这鱼。”
鱼肉煎的好,色香味俱全,从前他们住一起时,她经常做,霍珩也爱吃,遂以她一开口,霍珩恍惚了一瞬,立马老实了。
晚饭结束,林孝文本想让她送刘景成出去,可这边有个霍珩,脱不开身,只能林孝文自己送人。两人前脚刚走,林秀秀将将人拉到暗处,与他谈谈。
“霍珩,你到底想做什么?”
天色黑了,街道的铺面亮起了灯,两人藏在暗处,不易察觉。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她,使得从背面看去,看见的是一个人。
霍珩神色认真,道:“来看你,跟你道歉。”
她深呼下,听见有人路过,立马缩了缩身子,往里面挪。
“你看过了,我也接受你的道歉,回去吧。”
面对他,自己总是很累,考虑的事太多,担忧的事也多,唯一他远离自己,她才能轻松些。
她想把话一次性说清楚,于是又道:“以后也别再来了,我们没有以后。”
说完心抽了下,难以言喻的堵。
男人阴郁的面庞隐在黑暗中,瞧不清晰,可开口的语气却异常愤怒。
“那你跟谁有以后?那个刘景成,你要嫁给他吗?”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霍珩抬手,想触摸她的脸,她偏头一躲,手顿在半空,讪讪的垂下。
“怎么跟我没关系?”
她好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霍珩想提醒她。
“你说你有丈夫,忘了吗?”
林秀秀怔了下,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想让他回家,死心,便谎称自己有丈夫,且丈夫回来了要接她进府过好日子。当时要是知道公子是他,她打死也不会说这个慌。
当初随口一言,不想这会骑虎难下。
“我说过很多谎,你怎么当真了。”
那边林孝文回来,正在找她,林秀秀急了,慌忙推开他要回去。
此时,霍珩的手拽住她的手腕,带着人往巷子中走,更暗,更静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巷子中:“我当真了。”
在她心里,将自己当她的丈夫,他当真了,也高兴。纵然那时她不知自己是谁。
第58章 058“是不是又想走?这次要去哪?……
狭窄的巷子内,漆黑安静,耳边是彼此的呼吸,滚烫灼热,扫过侧脸麻酥酥的。街道传来林孝文的声音,两人神经绷紧,格外紧张,同时也有些许特别的刺激感。
林孝文的声音渐渐远去,两人呼吸逐渐平缓,林秀秀抬眸,没看清男人的神情,便一把推开他,她知道霍珩打什么主意,带她到无人黑暗的地方来,不就是想那什么,他从来不是良善之人。
“当初戏言,不必当真,我以后会有丈夫,不是你。”
男人体型高大,身体强悍,林秀秀在他跟前显得娇小柔弱,仿佛一只手就能将人摁倒。刚才的推搡不痛不痒,男人身体不动如山,依旧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淡香,一缕一缕从领口钻出来。
喉结耸动,男人声线低哑的开口:“你说丈夫来接你,我当真了,想着名花有主,我不至于为了一个女子丢了身份,便随你去,可惜…”
说到此处,霍珩勾着唇角冷笑,似乎在笑自己的痴傻。
“我后悔了,纵然你有丈夫又如何,没见到本人,我如何死心。所以我又回去找你了,可你早就离开,音信全无,我找了很久,若是知道你们是同一人,我…”
他欲言又止,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将愧疚懊悔放在心里。
“霖儿出生那天,我放弃找你了。”
或许是因为孩子,也或许因为别的。那天他说不用找了,不过后来又断断续续找了两回,就连王齐都看出来,他就是放不下罢了。
阳差阳错,原来他们的缘分不止于此,教他如何不开心?
男人眉眼带笑,奈何周边昏暗,瞧不清晰他的面庞,但从他的语气中能感受到,他对自己有愧疚懊悔,心疼和不甘,眼下,又全是欢喜。
她愣住,心底有点感动,那么高傲矜贵的男人心悦她,念着她,她是心动的。奈何两人身份悬殊太大,不会有好结果。他的家庭,长辈,都不会允许她嫁给霍珩,可能会让她做妾,但她不想为妾。
林秀秀又想起在李家村,见到的那个明媚贵气的姑娘,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而不是出生乡野,卖糕点的妇人。
她哽咽着,嗓音绷紧,道:“往事已过,你我不必放在心上,忘了吧。”
“霖儿教的很好,你是个好父亲,好好对他。”
她的回答预料之中,霍珩也不奇怪,心里隐隐猜到她的想法,他不急,有的是时间。
“不要骗自己,你忘不掉,我也同样。”
男人长臂一伸,将人搂在怀里,侧脸贴在强悍的胸膛上,能听见强有力的跳动,更能感受男人滚烫的体温,似乎要灼伤她。
林秀秀这次没躲,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心软不忍心。她乖乖靠着,手悬在半空,想抱他,终究是把手垂下。
“霍珩,这几年我们过得很好,不是吗?不要为难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很软,霍珩一听就心疼了,可要他放手,他做不到。要是能做到,当初就不会回去找她了。
“不为难你。”
可要放手,让她跟刘景成在一起,也聚绝不可能。
“其实我很高兴,你是霖儿的母亲。”
而不是别人。
她不知道,得知她们是同一人的时候,自己坐在书房是怎样的心情。惊喜又庆幸。
霍珩仰头深深呼吸,又低头嗅乌发上的清香,心底满足。
“秀秀,别急着赶我走。”
话语带着几分祈求,他在求自己。
她更不忍心推开他,林秀秀静默很久,说:“你回去吧,霖儿需要你。”
她说的对,出门前霍霖说了,等他回家才睡觉,他现在确实该回去了。
“对于林伯父,五日后我登门道歉,可好。”
他的手松了点,林秀秀趁此脱离他的怀抱,摇头道:“不必,我会跟爹说清楚的。”
霍珩笑了,当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五日后我过来。”
不等她反应,就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等林秀秀回神,男人已大步离去。
她擦了下脸,“你这人…”
还以为今天老实了,不想是在这等着。
罢了,就当被狗咬了-
回到店铺,林秀秀刚喝口茶,林孝文就出来了,前后看看,不见霍珩身影,便问:“他人呢?怕我找他算账,跑了?”
她摇头否认,“不是,是我让他回去了。”
一瞧她这样,林孝文就看出她的心事来,她还是喜欢霍珩的,不然这么些年让她嫁人,为何不嫁?不就是心里有他吗?
林孝文叹气,坐在她面前,道:“错事做一次就够了,别犯第二次错。”
他是什么意思,林秀秀知晓,她对霍珩,从来没奢望过。
“我懂得。”
她说懂,林孝文就放心了,他给自己倒杯茶,接着说:“我想明天回老家一趟。”
来安县四年,期间他们也回去过,就是次数少些,大约一年一次。林孝文大半辈子都在泰安村度过,年老了对那个地方愈发想念,若不是林秀秀的缘故,他应该会回去住。
前两年都是林母忌日回去,今年怎的要现在回去?
林秀
秀忙问:“为何现在回去?”
林孝文便解释:“我没跟你说,前两天你不在的时候,遇上你吴叔叔了,触景生情,就想回去看看。”
原来是这么回事,既然她现在回来了,铺子也忙的开,林孝文回去住两天也不打紧,她便答应了。
“好,明天我帮你收拾。”
林孝文诶了声,唇瓣张张,似乎还有话说,看了她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他不说话,林秀秀却有话说。
默了半刻,她神色严肃的注视林孝文,语气认真的开口:“爹,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她的表情凝重,林孝文立马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面色微沉,“你说吧。”
大风大浪经历过,他不信,还有什么是自己承受不住的。
街道的灯光渐渐消失,只剩点心铺这最后一道亮光,暖风灌入,烛光摇曳,映着林秀秀小巧的面庞,温婉柔美。
说完一番话后,林孝文沉默了许久,含着泪光看她,随后一声不吭的回房。期间没再出来。
深夜,她听到了压抑的哭声,是从林孝文房里传出来的,他哭了。
林秀秀站在门口很久,却是没进去,她不知怎么安慰,可能越安慰,林孝文就越觉得亏欠她,更无法释怀了。
次日清晨,林孝文的房门一直紧闭,没一点动静,她不放心,便去敲门,敲了好几下也不见人开门,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房间整洁,林孝文常穿的几件衣服也不见了,想来是天不亮就启程回家了。林秀秀叹气,回老家也好,清净几天,兴许心情会好点。
接下来的几天,林秀秀照旧起早做生意,林孝文没托人带口信来,应该是没空。刘景成也没再来,倒是让她省心不少。
过了好几天,林孝文还没回来,从前住个三日最多了,眼下都四日了还不见人,林秀秀有点着急。时时刻刻注意门外,希望人快点回来。
再等一日,要是人不回来,她就去泰安村找他。
过了一日,林孝文还没回来,她的眼皮突突直跳,预感不妙,想都没想,收拾几件衣服准备去找人。
尚未出门,霍珩就来了,她这才想起,霍珩说五日后登门道歉,这两日净顾着林孝文,把此事忘了。
林秀秀没空应付他,冷着脸说:“你走,我没空理你。”
她拧着眉,分外烦躁,眼皮跳个不停,她揉揉,转身回去拎包袱。前几日态度缓和些,过了几日,怎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了。
“我今天要找林伯父,不是找你。”
“他不在,改日再来。”
包袱一拎,扭头就往外走。
霍珩低头看了眼,面色阴沉,又想起当年她一声不吭离开的事,当即上前挡她的去路,语气冷硬,“你去哪?”
他很着急,紧紧拽住她的胳膊,目光灼灼的凝视她。
林秀秀也急了,她急着去找林孝文,不想耽搁时间,于是使劲甩开他的手,可她越想挣脱,男人就越用力,不肯放开。
“霍珩,你放开,我有事。”
“是不是又想走?这次要去哪?”
他怒气冲冲的说了句,很怕同样的事再次发生,他不想。
林秀秀昂头,他压着眉骨,眸色深沉,极力克制怒气,却还是溢出些许。担忧害怕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在担心。
她恍然明白了什么,解释道:“我要去找我爹,他回家好几天没回来,我担心。”
话落,霍珩稍稍松口气,冷肃的表情也逐渐温和。他松开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谎话。
须臾,男人信了她,问:“他回泰安村了,没托人带信来?”
“就是没信才担心。”
要不她也不会急匆匆的要出门。
此刻中午,日头毒辣,走过去是不可能,再无雇一辆马车也耽误时间,最好的办法坐他的马车去。
霍珩拉她的手,“我跟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她不想麻烦霍珩,会觉得欠他人情。
男人叹气,“多个人安全,万一遇上歹徒,你怎么办?”
林秀秀顿在原地,猛地想到什么,林孝文没回来,不会是遇上林生了吧?他们有四年没见过林生,回家也没遇过他,更不知他现在是死是活。
要是林孝文此次遇上林生,定是没好事,说不准凶多吉少。想到这,林秀秀打个冷颤,害怕了。
“好,你陪我回去。”
霍珩嘴角露出满意的弧度,“走吧。”
第59章 059“他巴不得我永远住这。”……
天气炎热,马车奔跑在宽阔的道路上,尘土飞扬,细小的灰尘飘散在半空中,粒粒分明。
知了响亮的鸣叫,声声落在耳畔,吵的人心烦,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林秀秀靠在车壁上,时不时探头往外看,想瞧瞧沿途的风景,也想看看到哪了,更想掩饰与他同坐马车的尴尬。若此时霍珩开口,她真不知如何做到镇定。
她用余光撇了眼,霍珩正闭目养神,兴许是从汴京过来累了,从上马车开始,霍珩就一直闭上眼睛,一句话没说。
林秀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午后的倦意在此刻袭来,令人昏昏欲睡。她打个哈欠,缓缓阖上双眸。
呼吸渐渐均匀,可是,一旁的人却睁开了眼,眼神火热的注视她。
马车继续前行,直奔泰安村。
霍珩就去过一次泰安村,记忆深刻,宽阔的田野,蜿蜒的小路,一直停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散。
再次来泰安村,心境自不相同,男人望着眼前落后的乡村,微微叹气。
林秀秀一年回来一次,每次都急匆匆,没怎么细细打量村子,人就回了安县。现在细看,发现了许多不同之处,村里的熟人越来越少了,人也没从前多,此刻在村里走着,居然就遇上一个熟人。
她上前打招呼,那人看着她叹息声就走了。林秀秀奇怪,怎的这幅模样,对她的出现好似很无奈似的。
带着疑问回了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边传来粗暴的吼声:“老不死的,可算被我逮到了,今天要不给钱,别想离开这。”
是林生的声音,就算四年没见面,林秀秀与霍珩还是第一时间听出他的声音来。两人对视一眼,面色沉重。
林秀秀听着就要上前,被他拽住胳膊,轻轻摇头。
她不解的问:“为什么?爹肯定受苦了。”
“万一场面血腥,岂不是吓到了,还是我去。”
他是男人,又常年与罪犯打交道,什么样的血腥场面没见过,他去比较合适。再说林生此人,要是见到她,估计更兴奋,说不准就将她一起绑起来,那样岂不是威胁到他了。
林秀秀思忖片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林生对他有几分忌惮,一害怕,就把林孝文放了,确实比她一个弱女子进去好些。
“好,有劳你了。”
话说的如此客套,霍珩就不大高兴了,道:“别这么客气,我是你丈夫。”
一句丈夫,林秀秀顿时蔫了,别开脸看一边,不搭理他。
瞅着她吃瘪的样,霍珩心情好了不少,抬脚往院子走。
里边林生的吼声还在继续:“说说,这几年跟林秀秀那个死丫头躲哪去了?说了就放你回去,不然要吃点苦头了。”
林孝文脾气上来也倔的厉害,就是不说,甚至在激怒林生,“我不打算回去,就死在这,反正这是我家,死在这也值了。”
“倒是你,怎么没死在外边?这么多年了,死性不改,活在世上做什么?”
想到这些,林孝文就痛心,再看林生的右腿,一瘸一拐的,心情更是复杂。他的腿瘸了好几年,林孝文也没问过,不过想也知道,定是在外边惹了不该惹的人,遭报应了,哎。
林孝文态度强硬,林生也是笑了,蹲下身看他,说:“爹,你是我亲爹,怎么向着外人,林秀秀现在有钱了,难道不该分我点,我跟她怎么说也是一个姓。”
“你跟我说说,林秀秀现在有多少钱?在汴京买个宅院应该没问题吧。我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可要是没钱,谁愿意嫁给我。”
林孝文哼了声,并不在意,他这样的人,有人嫁给他才怪。
“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娶媳妇做什么,别糟蹋人姑娘。”
油盐不进,林孝文是对他彻底绝望了。
林生咬牙,忍着怒气最后问了一句:“我最后问你一句,给不给钱?”
“没有,就算有,死也不给。”
林孝文气红了眼,也可能是恨铁不成钢,总之脸色难看,情绪激动。
从前林生从他这里拿钱,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计较,可是想到女儿为了银子去给霍珩做外室,便心疼的无法呼吸,不想在给林生一分钱,任由他自生自灭。
若不是林生,林秀秀哪会经历这些,都是他害
得。
越想越气,林孝文黝黑的黑隐隐看出些许红来,吼道:“你怎么还不死。”
话音刚落,一道响亮的巴掌就落在林孝文脸上。
“老不死的,敢咒我,对你好点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
“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
生个这样的儿子,林孝文真是不想活了。
就在林生要动手的时候,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来人逆着光,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冷肃,如救世主般出现。
光线刺眼,瞧不清他的表情,但看身影是熟悉的。
父子两眯眯眼,过了半刻看清来人是谁,两人都认识,是霍珩。两人皆是一愣,情绪各异。
“是你。”
林生先开口,感觉右腿隐隐作痛,当初被断腿的恐惧尚在,只是时间久远,他忘却了,眼下瞧见霍珩,那些疼痛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林生下意识往旁边挪挪,嘴却硬着,“霍大人,今日可是我的家事,你管不着。”
他也是后来意外得知霍珩的身份,名门贵胄,他惹不起,可不知怎的,此刻出现在泰安村,莫非…
想到这,林生下意识往门口看,果然看见林秀秀冲过来,怒道:“他管不着,我管得着。”
说好不过来,她还是忍不住冲上来,怕霍珩搞不定。
林生看着两人同时出现,鄙夷道:“妹妹,你们还在一起,霍大人倒是重情重义。”
对于出生卑微的林秀秀,霍珩居然没抛弃她。
林秀秀没理他,低头看见林孝文被绑在凳子上,气得咬牙切齿,忙给林孝文松绑。
“爹,你没事吧。”
林孝文喘口气,摇头说没事,就是饿了两顿,身上没什么力气。他偏头看霍珩,意外他会来此,但看女儿焦急的面庞,又明白几分。不是为他来的,是为了林秀秀。
林秀秀扶着人到门口,抬头睨了他一眼,似乎在询问他的意思。男人从容的抬抬下颌,示意她先出去,这里交给他。
她思忖半刻,看看他又看看林生,又看看他,想着林生此人就要狠厉的人收拾,便点了点头,扶着林孝文出去等。
林孝文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眼,说:“你哥…”
说着又顿了下,“霍珩他能行吗?”
林秀秀说行,扶着人到外边歇着,瞅着林孝文疲惫的神情,想了想又道:“有件事我没跟您说,我怀孕的时候,林生找过我要钱,我不给,还差点被他害得小产。”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后来呢?”
她舔舔嘴,后面的事不想说了,她怕说出来,林孝文对霍珩更没好感了。
沉默着,表情为难,林孝文盯着她瞧,瞧出了一丝异样,“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被霍珩教训一顿,腿断了。”
林秀秀担忧的看他的面色,林孝文表情没多大起伏,先是沉默片刻,过了半响喟叹道:“是该教训一顿。”
她想为霍珩说两句好话,看了看林孝文,还是罢了,别越说越解释不清。
此刻屋内,霍珩神态冷肃,阴沉沉的笑了下,“想不到与你还会再见面。”
“我一介草民,不敢与大人作对,可大人总喜欢管闲事,这算什么?”
霍珩懒得搭理他,直言道:“四年前我说过,别再找她,今天还是这句话,要是再找她麻烦,我不介意大理寺的大牢多个人。”
男人不屑的扫了眼他左腿,“或者,那条腿也不想要了。”
两条腿都废了,林生走不了路,怎么找人麻烦,怕是只能躺在床上。
霍珩的话起了作用,林生抖着唇瓣,一脸不甘的看着他,再不敢说话。他相信,霍珩说的出做的到。
安静半刻,霍珩最后扫了他一眼,转身出门,不管林生此刻心里怎么想,至少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他是个烂人,却不是傻人。
林秀秀瞧霍珩出来,歪着脑袋朝他身后看去,林生没出来,也没听见吵闹的声音,是不是解决了?
正想问问,男人却抬抬下颌,说:“回去吧,他不会来找你。”
“好。”
林秀秀站在马车边,先扶林孝文上马车,再看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真心实意的,这次要不是霍珩跟着来,就凭她自己,林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林秀秀有时候觉得,仗势欺人也挺好的,特别是遇到林生这种人。
“一句谢谢就完事了?”
她张唇,问:“那你想如何?”
要是他脑子里想风月之事,她就不理他。
她的那点心事全在脸上,毫不掩饰,霍珩一眼就看透,挑着眉梢笑,“霖儿想来安县住几天,行吗?”
哦,原来就这事,她稍稍放心,没过几息,她又警惕的凝视他,颦眉问:“就这个,没别的?”
“没有。”
那就好。
“可以。”-
临近傍晚,几人终于回了安县,林孝文深深的看了霍珩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回了房。
天色太晚,他不便久留,喝了一盏茶就回了汴京。临走前对她说:“明日送霖儿过来。”
有些日子不见霍霖,其实她想孩子了。
“嗯。”
男人转身离去,走了两步,一道温柔的嗓音传来,“注意安全。”
霍珩发笑,仿佛吃了蜜糖般,甜滋滋的,一直暖到心底。他回头,却发现那人害羞的早就走开了。
他无奈笑笑,扭头上了马车,回了汴京。
林秀秀一晚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霍珩,要不就是霍霖,她怕孩子来了之后会嫌弃,她这地方小,比不上国公府华贵,他住的习惯吗?
早知道不该答应霍珩,或者,晚个几天再过来,她好收拾一番,把旧家具换了。想着想着,林秀秀觉得还是算了,霍霖嫌弃也是正常,看清她的处境也好。
次日一早,林秀秀便东张西望,似乎在等待什么,伙计问了好几次她在等谁,她笑笑不说话,一个字不肯说。
终于,临近中午,一辆马车由远而近,摇摇晃晃过来。驾车的是王齐,那马车上的就是霍霖了。
林秀秀咬着唇,露出几分喜色,人没到跟前,霍霖就迫不及待跳下马车,迈开短腿朝她飞奔过来。
“娘。”
好几人瞧着,她不大好意思,张了张唇,又合上,等人到跟前便牵他的手往后院去。
“你爹没来?”
就看见他和王齐,没别人。
霍霖实话实说:“我爹和三皇子忙着,没空管我。”
所以就让王齐送他过来。
她一听,乐开了,霍珩没来就好,她能轻松点。
“想住几天?”
霍霖想了想,“五天行吗?”
行是行,就怕老太太和梁氏不愿意,最多住两天,就让王齐带他回去。
于是林秀秀多问句:“你爹怎么说?他同意吗?”
霍霖撇了撇嘴,“他巴不得我永远住这。”
他就有借口来找你了。
林秀秀尴尬笑笑,给他拿了点心和温水来,外头那么热,小脸红彤彤的,要多喝点水。
母子两在客厅坐着,过了会,林孝文从房内出来,瞅见个小孩,一脸疑惑的问:“谁家的孩子?长得真可爱。”
搭在桌面的手紧了紧,低声说:“我的。”
“谁的?”
林孝文以为自己听错了,三两步过去,捧着孩子的连左看右看,“就是那个孩子。”
她点点头,又听林孝文道:“长得不像你。”
像他爹。
第60章 060你是不是要嫁给他?
霍霖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眼前和善的老头,嫩声嫩气的说:“我是男孩子,自然像我父亲。”
小小年纪,口齿清晰,说话不急不缓的,
更像霍珩了。
霍霖躲开他的手,不让他碰自己的脸,表情警惕的盯着他,问:“你是谁?”
林孝文讪讪的收回手,睨了眼林秀秀又看霍霖,表情说不出的别扭。好不容易生个孩子,结果还像霍珩,哎。
屋内静默半刻,林秀秀尴尬的抿口茶,说:“他是我爹,也就是你外祖父。”
这么一解释,霍霖就懂了,原来是外祖父,他以为是外人。于是林秀秀说完没几息,霍霖就笑了,甜甜的喊了声:“外祖父安好。”
小家伙变脸的速度挺快,一听是林秀秀的爹,态度立马转变,给个笑脸了。林孝文瞧着直发笑,温柔的摸摸他的头顶,愉悦道:“孩子嘴巴甜,很会哄人吧。”
林秀秀没否认,他是会哄人,每次都能让她心情舒畅。可也会骗人,跟他爹合伙骗自己。
林孝文坐下看他,小嘴吃个不停,特别可爱,越看越喜欢。须臾,林孝文轻声问他:“他怎么来了?霍珩送他来的?”
“不是。”她摇头,余光一瞥,正看见王齐在不远处站着,她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转头对林孝文说:“霍珩让人送来的,在咱们这住几天。”
随后又指着王齐说:“他是霍霖的护卫,也住几天。”
林孝文记得他,昨天去泰安村的时候见过,回来也是他赶车,是霍珩的护卫。林孝文当即应了声,就去把客房收拾出来,给王齐住。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剩霍霖一人在屋内吃吃喝喝,不见王齐和林秀秀。
林孝文笑呵呵的坐下,看着可爱的孩子,心里很是高兴。
“霍霖,你爹怎么没来?他干嘛去了?”
自从知道林孝文是外祖父,霍霖对他就没有防备,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爹很忙,所以他没时间来。”
林孝文哦了声,转着眼珠子想想,那天林生喊他大人,那就是当官的了,到底是多大的官?他很好奇,于是接着问:“你爹当官的?是什么官?比知府大吗?”
霍霖擦嘴,“我爹是大理寺卿,比知府大多了。”
林孝文一介草民,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知府,他没见过什么达官贵人,但对朝廷官职还是了解的。闻言震惊的张唇,能塞下一个鸡蛋。
愣了半响,林孝文回过神来,合上唇,半响没开口。想不到霍珩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理寺卿了,日后定是高官厚禄,朝之重臣。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
身份那么显贵,怎的就跟他女儿纠缠不清呢?
林孝文摇头叹气,垂着脑袋若有所思,过了会又暗暗发笑。觉得这也是好事,至少对孩子来说是不错的一件事,出生在大户人家,比他们老百姓强多了,瞧霍霖就教养的很好,不过四岁,聪明伶俐,说话有条不紊,要不是从小教养,哪会这般讨人喜欢。
如此一想,林孝文心底的担忧少了些许,瞅着孩子,悄悄问:“你家有多少人?”
霍霖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因为人太多了,他才不数呢。
“那你家亲戚多不多?对不好吗?会不会欺负你?”
林孝文迫切的想知道霍霖的处境,会不会因为出生缘故,有人欺负他?不喜欢他,会不会看不起他,要是孩子过得不好,跟他们一起过也行。
他的顾虑随即被霍霖否认。
霍珩晃着脚丫说:“亲戚很多,他们对我可好,因为他们想讨好我爹。”
林孝文表情放松,随即想到,要是霍珩看重这个孩子,那他在府里就不会吃苦受罪,听霍霖的语气,霍珩很爱护他,所以旁人也不会轻视他,相反,还要讨好他。
如此甚好。
“你爹娶亲了没有?”林孝文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没有。”说到这事,霍霖小小失落,他不要爹娶别人,想让爹和娘在一起。
“爹说不成亲。”
屋内静了片刻,林孝文吸吸鼻子,嗅到了一缕不寻常的意味,他吞咽下,又问:“那你爹有几个小妾?”
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妾通房好几个,霍珩应该也有,他看着清心寡欲,但毕竟是男人,又正值壮年,肯定是忍不住的。能理解。
“他才没有。”
问了这许多,霍霖隐隐察觉出什么,歪着脑袋打量他,“你为什么问这么多?”
林孝文坐直身体,尴尬笑笑,“关心你和你娘。”
哦,原来是这样。霍霖顿时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林秀秀从外边进来,手上拎了许多菜,是去买菜了。正想把菜放去厨房,林孝文便喊住她。
“秀秀,买什么菜了?”
她低头看看,说:“就是一些鱼肉,还有青菜。”
这边卖的菜就这么些,她看着买了点,她做饭手艺不错,霍霖也是吃过,应该爱吃吧。她记得霍霖爱吃荤菜。
林孝文打量两眼,有些嫌弃,“就吃这个,孩子吃的下吗?买点好的。”
她偏头看了眼霍霖,圆滚滚的,又不缺吃的,吃清淡点对身体好。
“够了,小孩子不能挑食。”
“我的意思是,孩子在他爹家吃的好,别到了咱们这吃不好睡不好,回去瘦了点,说咱们亏待他。”
两人将说话的声音放低,“你不觉得他胖了点,我都抱不动。”
“你抱不动是你力气小,不是他太胖。”林孝文为孩子找借口,“孩子长身体,就是要吃好,我们现在又不是没钱。”
现在有钱了,林孝文说话也硬气了,一副土财主的模样,看的她想笑。
林秀秀把菜放下,说:“行,你去买。”
“那好,我去。”
林孝文相当积极,话说完就往外走,走了又回头,问霍霖:“孩子,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霍霖下意识看她,林秀秀笑着不说话,让他自己决定。等了半响,霍霖见她不说话便点点头,从凳子上跳下来,跟林孝文去了外边。
王齐自然跟着,他的职责就是保护霍霖-
林孝文在安县住了四年,街道都是熟悉的人,瞧见他身边带着个孩子,纷纷好奇的探头看,大胆的就直接问,这是谁家孩子?
他支支吾吾,并未说清楚,大家知道林秀秀嫁过人,但不知道她有孩子。为着林秀秀以后想,林孝文也不想告诉别人,这是她的孩子。
转了一圈,林孝文犯难了,到底买什么好?好像没什么好买的?于是弯腰问霍霖:“你想吃什么?外祖父给你买。”
霍霖皱着眉看了圈,摇头说:“不买,我吃娘做的。”
林孝文笑呵呵的说好,摸他的脑袋夸他懂事,是好孩子。
见面不过半天,林孝文一直摸他头顶,霍霖早就想说了,眼下又摸,他终于忍不住,道:“别摸我头顶。”
林孝文笑他:“摸摸也不行?那谁能摸?”
霍霖转身回去,气鼓鼓的说道:“谁都不行。”
“脾气像他爹吧。”
家里多个孩子,确实热闹,笑声都多了。林孝文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晚上,林孝文问霍霖跟谁睡,霍霖说要跟娘亲睡,林孝文一脸失落,默不吭声回房了。
其实他想带孩子睡,奈何霍霖黏着林秀秀,他暂时没机会了。
霍霖在铺子住了两天,一点埋怨没有,相反住的很开心,不忙的时候有娘陪着,忙得时候就在铺子帮忙,虽然是帮倒忙,但却格外开心。
林孝文起先还不想承认霍霖的身份,奈何孩子实在
可爱,他一高兴就说漏嘴了。
这下想瞒都瞒不住,索性也不瞒了,逢人就说:这是我外孙。
看的出林孝文心情极好。
住了几天后,林秀秀忍不住问王齐:“霍珩何时过来?”
难不成要把霍霖一直放他这里?还是霍珩在打别的主意,林秀秀心里纳闷。
王齐对她恭敬有礼,她既然问了,自然要回话:“公子近日忙要事,一时抽不开身,等忙完了过来。”
林秀秀追着问是何事,王齐就避而不谈,故意瞒着她。
她气得哼了声,不来也好,她也省心。
林秀秀从里边出去,正听见林孝文笑呵呵的跟人介绍:“这是我外孙,对对,来玩两天。”
客人一边夸可爱,一边付钱,林孝文一高兴,又送了人两块点心。
她在后边看了会,悠闲的坐下喝茶。现在不忙,王齐也出来帮忙,没她什么事,能轻松片刻。
人闲着就容易犯困,她托着腮,懒散的打个哈欠,闭上眼睛休息片刻。脑子混沌时,忽然传来刘景成的声音。
“林伯父。”
林孝文顿了下,随即喜笑颜开,刘景成有些日子没来了,最近又有霍霖在,林孝文倒真是将人给忘了。
眼下刘景成登门,林孝文自然欢迎,忙上前迎人进门。
“有些日子没见,快进来坐。”
刘景成应了声,眼睛往里看,落在林秀秀身上,他想见她,所以来了。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林孝文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的篮子,里边放着几条新鲜的鱼类,还在蹦跶着。
“不不,拿回去,怎么好意思要你的东西。”
刘景成又看了林秀秀一眼,说:“伯父不必客气,不是贵重东西,都是自家捕的。”
推辞不了,林孝文就收下了,朝林秀秀喊了声:“秀秀,刘公子来了,倒杯茶。”
林孝文撮合两人的想法,至今没变过,变着法的让两人独处。他拎着篮子去后院,顺便把霍霖拉走,奈何霍霖看出了点什么,板着脸不肯走,就站在那看他们。
林孝文拗不过他,便自个去了后院。
有人紧紧盯着自己,刘景成立马察觉到了,偏头一看,竟然是个孩子,长得漂亮可爱,眼神却透着不善,而且有点面熟。
刘景成问:“这谁家的孩子?”
林秀秀倒茶的手一顿,面色淡淡,并不想瞒他,“他是我儿子。”
说完又加了句,“亲生的。”
他的表情即刻变了,诧异和不相信,刘景成知道她嫁过一次,却不知她有孩子。再看那孩子一眼,猛地发现了些许端倪。
刘景成低头喝茶,没再说一句话,等林孝文出来,他匆忙起身,“伯父,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怎么刚来就走,多坐会。”
“不了,告辞。”
林孝文一头雾水,回头看林秀秀,她淡然自若的喝茶,跟个没事人一样。她知道刘景成为何要走,但不想说。
过了片刻,霍霖气冲冲的质问她:“他是谁啊?你是不是要嫁给他?”
“小孩子懂什么,喝水去。”
“我不喝。”
小孩脸滑嫩,捏着手感好,林秀秀两手一起捏,笑道:“你爹是不是派你来盯着我的?”
霍霖沉默了,因为爹确实这么说过,但他不承认。
“没有。”
“你不能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