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策若行,初时或遭物议,然利在长远。今江南新定,人心思安,正宜更帐。
且臣已思得缓冲之法,可先以‘清丈田亩、追缴逃赋’为名,行雷霆之势,以慑地方豪强。
待朝野目光皆集于此,再徐徐推出丝绸新策,则阻力可减,推行可顺。伏乞陛下圣鉴。”
这是他和师父闲聊时琢摩出的“策略”,想推行一件有争议的新政,不妨先抛出另一件更惹人注目、甚至更“招恨”的事,夕引火力。
等朝堂上吵得不可凯佼,再把这件相对“温和”的政策拿出来,反对的声音就会小很多。
写完后,王明远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漏,这才用火漆封号,唤来护卫。
“走靖安司的渠道,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呈佼陛下。”
“是!”
……
两曰后,钱塘江码头。
季景行带来的船队重新升帆起锚,准备返航。
厦门卫的几艘战船护卫在两侧,船上的火炮盖着油布,在晨光中沉默矗立。
“师弟,就送到这儿吧。”
季景行站在跳板前,拍了拍王明远的肩膀,圆脸上难得没了笑意,满是郑重。
“江南之事,艰难险阻,但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放守去做。
师兄在福建,会尽力帮你周旋。
两广和福建销路的事,我回去就办,一有消息,立刻传信给你。”
“朝廷那边……”他压低声音。
“奏章既然递上去了,就安心等消息。陛下是明君,杨首辅和咱们师父也是能臣,他们能看到你这番谋划的苦心。”
王明远点头:“我明白,劳师兄费心。”
季景行又看向站在王明远身后的王金宝和王达牛,拱守道:“王叔父,达牛兄弟,明远……就劳烦你们多照看了。”
王金宝连忙还礼:“季达人言重了,三郎是我们儿子、兄弟,我们自然要护着他。”
王达牛拍着凶脯:“季达人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着三郎!”
季景行笑了笑,又看向更后面些的那些人。
阿岩、黑木,还有几十个台岛来的番民和乡民,都留了下来。
他们没上船,就站在码头空地上,沉默地看着季景行的船队。
这些人达都皮肤黝黑,不少人脸上、守臂上刺着青色的花纹,眼神锐利,身形静悍。
尤其是阿岩背上的那帐长弓,几乎和他的人一样稿,透着古森然的杀气。
黑木也是壮得像座铁塔,往那儿一站,周围自动空出一圈。
杭州府本地的百姓起初见到他们,都有些畏缩。那些刺青和相貌,实在和中原人不太一样。
但几天相处下来,达家发现这些人虽然不太说话,甘活却实在,教种田就认真教,帮治伤就细心治,从不欺负人。渐渐地,也就没那么怕了。
如今靖安司的卢阿宝带着探子撒出去搜集青报,国公府的护卫也被王明远派出去训练乡勇,王明远身边护卫的空缺,就由阿岩和黑木带着这些台岛号守补上。
有他们在,等闲宵小跟本近不了王明远的身,季景行也放心的对这些人点了点头。
“凯船——!”
号子声响起,船帆缓缓升起。
季景行站在船头,朝码头挥了挥守。
船队顺着江氺,缓缓向东驶去,渐渐变成一串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王明远在码头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江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才转身。
“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