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如何?
他宁可被铁链穿透琵琶骨,宁可被尖刀剐去身上的肉,宁可立时便死在乱刀之下,也绝不肯把丁大哥丢在这荒郊野地,任风吹雨打,任野兽啃噬。
慌不择路间,他一头扎进了一片望不到边的菜园。
四下里尽是浓郁的泥土腥气,他踉跄着冲进菜园深处的柴房,将丁典轻轻放在堆着干草的地面上。
指尖触到丁典冰冷的衣襟时,狄云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具渐渐冷硬的尸身,胡乱地在地里拔了几根胡萝卜。
萝卜上还沾着湿泥,他顾不上擦拭,塞进嘴里狠狠咬下一口。
生脆的汁液迸溅开来,带着一丝清甜,又带着一丝直冲鼻腔的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
他嚼着嚼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是这个味道。
整整五年了,他已经五年多没有尝到过这个味道了。
上一次吃生胡萝卜,还是和师妹戚芳在一起。
那时的江南,天是蓝的,水是绿的,师父的小院里种着满畦的青菜萝卜。
他和戚芳蹲在田埂上,你拔一根,我抢一根,吃得满脸都是泥,笑得前仰后合。
那时的日子,多好啊。
没有血,没有恨,没有牢狱之灾,没有背叛与算计。
他是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她是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师妹,他们的世界里,只有练武,只有田埂上的风,只有彼此眼里的光。
可现在呢?
一切都没了。
师父不知所踪,丁大哥撒手人寰,而他,成了一个被追杀的逃犯。
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就像指间的沙,早就被风吹散了,再也回不来了。
酸涩的滋味从舌尖漫到心口,狄云蹲在地上,死死地咬着胡萝卜,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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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轻飘飘地,撞进了他的耳朵里。
“空心菜,空心菜,你在哪里?”
那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软得像师妹亲手绣的帕子。
狄云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胡萝卜“啪”地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张口答应。
是戚芳!
是他的师妹戚芳!
这个声音,就算是化作了灰,他也认得!
“空心菜”这个外号,是戚芳给他取的。
那年他傻乎乎地练着剑,戚芳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托着腮帮子笑他:“狄云哥,你这人怎么就没点心思呢?除了练武,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懂,你的心啊,就跟那空心菜似的,空空荡荡的。”
他那时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傻乎乎地笑。
他